年少轻狂,落幕哀伤

纠结的鱼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7 12:1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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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贪婪和欲望人类就永远无法进步,有了欲望和贪婪人类就永远无法幸福。青春苦涩的味道,弥漫了全身。那绽放在青春中的呐喊,释放也是一种释然。压抑,那灰蒙蒙的天,懈怠了整个清冷的季节。模糊不堪,挥散不去的阴霾,最终靠着信念,并不一定走下去。像一只折了翅的鸟儿,飞翔但不轻松,坠落只在一瞬间。问好作者!

刘朔杰最终还是选择跳楼。

在即将结束他生命的时候,他选择把自己口袋所有的钱给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乞丐,并帮小学生从树上拿下他们的羽毛球。在这个春花已落,夏叶未老的时候,闷热压抑的天气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他告诉自己说,我没有哭,只是眼睛痛极了。路边的一个小孩跑过来说,哥哥别哭,给你糖吃,吃糖心里就不苦了。他看着这个面貌秀丽的小天使,他面容僵硬的笑笑说,哥哥不吃,你吃吧。然后发疯似的逃离这个给他最后温暖与光明的地方。

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街道边的叫卖声也如若不见,似乎只有自己的灵魂在高处放歌,就像蓝色鸢尾在荒芜的内心大团大团开放。刘朔杰觉得很放松,他觉得他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点的这几分钟是他人生最清醒的时候。他觉得有必要为了‘‘年轻’’“张扬”等字眼大呼小叫一嗓子,可是一激动,鼻子发酸,嗓子也变得干涩,而那在掩埋心底的喊叫也便变成了呜咽声。远处有儿童的嬉戏声显的遥远而又真切。这个地方可以看到什么?可以看到那些宝马香衣的有钱人在火树银花的物质生活挥金如土,可以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穷人在窘迫拮据的破落生活里紧衣缩食。可以看到远处大团大团的油菜花在绚烂的开放,那种凛冽花开的方式,好像一次痛快的死亡。他看到远处红色的云霞,钴蓝色的天空,就像一场明明灭灭的悲剧,他看到了被夕阳拉长的铁轨仿佛就像是年轻的一次孤独之旅,他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刘朔杰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过去。

(1)生活永远不会欺骗你,只是你自己的眼睛欺骗了你自己。我们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因为我们不相信奇迹,所以奇迹也永远不会再我们身上降临。

时光回到三年前,所有生命中最普通的时光。有蔚蓝色的天空,有明媚的阳光,有最生命最鲜活的少年。如果读者正上高中,那么对了,刘朔杰便和你们一般大小。

那个时候的刘朔杰是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名高中生了,和现在的高中生一样,真的是一摸一样。他听父母的话,有着温顺妥协的目光,有着毫不张扬的性格,有着最适宜学生的发型,有着乖巧的五官,他会在每天上课前还有半小时背着双肩背包来到学校,穿衬衫会扣着每一个纽扣,穿着简单,有着最最简洁、安详、平静、甚至乏味的生活。

可是生活总归是太无聊了,刘朔杰在冥冥之中总听见有个声音在喊。

刘朔杰还记得那天,红色的云霞似乎要烧到半边天,天脏的就像孩子的脸。一个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转过头便看见周辰友好的脸上挂着天真明媚的笑容在问,刘朔杰便马上不知所措并结巴的说,你好,坐…坐…坐吧!

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毕竟对方是在全校老师口碑很差,在学生圈里还不算太坏的不良少年。但是像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好——恩师的教诲。

刘朔杰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偷偷观察这个奇怪的少年。在大多数的时候他从余光看到周辰都在趴着,到底睡着没有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衬衫的最上面一个纽扣永远不扣,刘朔杰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原来这个家伙每天都挂着耳机,而自己作为同桌竟然不知道。有时候也会仔细听讲,但那样的方式让刘朔杰听的有些发愣。“加成反应所需要的…”“什么地下城,原来老师也玩游戏。”“我记得有一名音乐家叫沈什么什么的”“噢是不是小沈阳呀。”“唐代诗人李白……”“啊?李白一直以来我认为不是宋代的吗?”大多数的时候周辰都很活跃,因为会有很多朋友朋友找他玩,偶尔难得看到周辰在一个人的时候,郁郁寡欢,他会一直静静的看着窗外,眉头解锁,有时候刘朔杰也会去看外面到底有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就像他所走过的生活。

第一次和周辰说话是在那个下午。刘朔杰趴在课桌上偷偷观察周辰,后者在听音乐,睡着的周辰露出明媚的笑容,完全不像他独处是那一副死了爹的样子。怎么着也是爹失而复得吧。刘朔杰偷偷的笑,但因为上课不敢大声笑,只好把声音压在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嗓子有些微微发痒。现在来看这个少年,五官长的随随便便,但不知道为什么长在同一张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好看,有着比女生还要白的肤色,耳机贴着身体缠在耳朵上。一幅在音乐世界遨游,无比享受的样子。刘朔杰记得有人说,喜欢音乐的人他们只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可是身边的这个人算吗?他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刘朔杰看见周辰的一只耳机掉了,心想我倒要听听这个家伙听什么听得如此高兴,当他把耳机放在耳朵旁边,耳朵传来他所熟悉的声音,于是他笑了,他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其实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孩子。于是他大着胆子把耳机挂在耳朵上,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当周辰醒来的时候,刘朔杰看到旁边的周辰,先是惊奇,然后是高兴,再后来像个孩子一样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虎牙,笑容温暖的如同冬日和煦的阳光。

“你也喜欢听摇滚。”

“恩,有过几张CD。”

于是他们沉默了,沉默之中带着他们所不能压抑的自喜。于是刘朔杰在桌上趴着很努力的写作业,周辰在用课本的遮挡下看一本书。

其实我有想过周辰到底会听什么歌曲,情歌?港台流行乐?校园民谣?甚至是其他。但我从没有想过他竟然和我一样都听摇滚,听摇滚的人有着极其深度的忧郁,灵魂的孤独和对世界的叛逆。记得周辰再往他书桌里放书时,我看到那书的名字叫《走遍中国》,是一本关于旅行的书……

(2)旅行的意义,在于忘却。我们很多人热衷于旅行,在于我们很多人在一定程度上逃避自己的生活,可是生活的问题永远解决不完,逃避也没有用,因为生活就是问题叠着问题。

在那之后,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周辰会给刘朔杰拿各种各样的摇滚CD,刘朔杰每次都紧张得看看四周,然后做贼似的放进书包,这样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搞笑,每次周辰都要笑的气绝的样子,只是有此刘朔杰轻轻的说,我害怕别人知道我听摇滚,我平常都告诉别人说,我就听听刘德华,周辰眼里有那么一丝悲哀一闪而过,于是趴着就再也没有说话————以后给CD的时候他都只是沉默。

刘朔杰每晚一点之后会起来,去大量大量的去听CD,呐喊扭曲生命面容的东西,他也只是平静。偶尔会去厨房倒一杯水,耳机里要命的嘶叫和家里要命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然后刘朔杰才觉得生活没有那么绝望。刘朔杰的家里是中国式家庭里最为普通的一种,这也铸就了他和普通孩子一样,平平淡淡生活,简简单单长大,可是,这样的生活更加无望。

不管怎么说,从那听CD以后的日子里,那生活太无聊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寒假的最后一天,周辰跑过来满头大汗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西藏。

“怎么去?”刘朔杰的脸上有些惊讶。

“骑自行车去。”对方天真的回答。

“我估计你没到那,你就已经累死在半路了。”刘朔杰打趣的说。

“我是说真的,我希望可以去西藏。你和我。”说着指指刘朔杰又指指自己。

刘朔杰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立着,脸上被抹得灰头土脸,汗水一直往地上砸,脸上认真的表情使人不忍心拒绝,真诚的一塌糊涂,甚至使人看得有些莫名的感动。刘朔杰低头想自己父母这么古板的性格是肯定不会让他去的。可是他抬头却说出了相反的答案,好呀。

刘朔杰告诉父母,因为马上升高三,学业很近,学校决定组一个强化班寒假补课,不放假。他报名了。父亲想也没想就说好啊,并给他足够的生活费。刘朔杰觉的难过得要死,因为他欺骗了深信他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出发,两人一路无语。因为两人都把音量放到不能再大的极限,当然是机器的极限,也是人耳对音量所承受的极限,就算近在咫尺,那也需要吼着才能听到,所以他们放弃交谈,只是遇到那些美丽的风景时,周辰会用手比相机做拍照状,然后大声欢快的叫着指给刘朔杰看,城市的景物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好像让忙碌的人们不要看到季节的更替,不要看到时间的流逝,不要去伤春悲秋。看到城市的建筑再离他们越来越远时,两个少年再一次加快了车速。

在纯洁的近乎湛蓝的天空下,两个少年放肆的大笑,在一路留下他们的银铃般的笑声,衣摆随着速度的加快也逐渐飞扬起来,抬头看到头上一群鸟群飞过,自由的味道,远处一处枫林红了半边天。

生命中总有一些人是我们所要依赖的人,除了家里人,有一些陌生人当我们和他相互了解之后,我们会发现,我们可以一直追随他。去做任何事。他们可以值得我们相信,甚至旅途上,他们是我们最好的陪伴。

也不知走了多久,因为天气突变,他们便住在旅社,天不多久就下起了雨。刘朔杰看着周辰在雨中欢喜的跳动,那仰望星空的姿势分明写着大大的孤独,就觉得周辰真是一个寂寞的孩子。虽然他总是被朋友包围着,但又有谁懂他呢?小镇上的雨后和城市的雨后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城市的雨后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而小镇的雨后带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就像,就像,就像薄荷的味道。雨不多久就停了,刘朔杰刚走出旅行社的门口就有一股冷风袭来,刮的他瑟瑟发抖。他是在想周辰不是怕冷吗?房间稍微有些冷空气他都受不了,为什么现在又不了呢?因为想不出所以然的他,揪着头发来到周辰面前。

“你是在用土著人的方式在向我表示友好吗?”周辰鼻头红红的,双手不断的搓来驱走寒冷。

“没有啦,我只是觉的你会感冒。”

“感冒,哈,感冒是什么东西,老子当年也是天天冬泳人还以为我是长江中的中华鲟呢。”

刘朔杰含糊的笑着,周辰则做了一个表现他肌肉的动作,然后被刘朔杰生拉硬拽的拉去四处走走。

小镇的街道倒是很有特色,两边是用青灰色大砖砌成的房屋,看起来很有历史厚重感,卖的东西也都是一些工艺品,完全没有城市里隔几家就是卖电子产品的尴尬。刘朔杰看到有人在卖笛子,便走过去随手拿一个玩玩,没想到身边的周辰说,这种用几十年上等竹子手工所做的东西可真是稀罕物,很有纪念价值,而且音质也一定相当好。说着拿起那个最长最精致看起来就像笛王的笛子吹起了《梁祝》,一首《梁祝》被他吹的缠绵悱恻,那优美的笛声好像梁祝两人在翩翩起舞,笛声时高时低时有时无,那婉转的声音分明是要告诉我们爱情的真谛,刘朔杰有些呆了,身边的路人都驻足停留聆听这个少年的笛声独奏。他分明记得有次老师在班里问谁会乐器,周辰在底下高喊,这么高雅的东西谁会呀!最受不了高雅的东西。而现在一曲终散,路人纷纷鼓掌,老人拍着周辰的肩膀说,年青人,这个就送给你吧,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希望你能用它吹出更好的东西。周辰道过谢后,面无表情的拉着刘朔杰就走,刘朔杰从周辰那里看到巨大的隐忍和莫名的痛楚,他想问他怎么了,但又不敢问。

一个喜欢听摇滚的人,会吹笛子,而且是《梁祝》。会冬泳?刘朔杰简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但这些东西就那么真实的存在在身边的这个人身上。刘朔杰越发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小宇宙如此之强,他应该称他为天才?神童?还是外星人?刘朔杰觉得那些普通的词在这个人身上简直是一种污辱,因为他有太多太多的闪光点了。

次日,旅行再次开始。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他们从冬季下雨的福建走到下雪的西安。他们从温暖的海南走到寒冷的陕北,他们从一个地方走向另一个地方。他们有目的,他们也没有目的。他们不像普通人每到一个地方必去旅游景点,他们不会,因为他们旅行本身就是一种逃避他们那种人多环境的一种方式,他们是寻找快乐,寻找迷失的自己。这一路他们明白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年轻的幼稚终于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懂的但当、责任,可是他们所懂的那一部分远远不够生活。

当北方的冬季已经足够寒冷的开始下雪时,他们的行程也在逐渐减少,直到他们看到一座山时。刘朔杰记得当他第一眼看见那山的时候,他有点想哭,其实刘朔杰所看到的山就是北方那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山,没有一些山的雄壮巍峨,也没有一些山的清秀艳丽,这座山有的只是和西北人所拥有的一样的那种粗狂和不拘一节的性情,绝顶聪明,但因为在冬日背景所拥有的枯树枝和野草黄显得更加凄凉,周辰就这样骑着单车单脚撑地一直看哪座山,那些往日的伤感和现在肃穆的衬托让他看得有些少有的失落,他很难过,难过得快要掉泪,眼前的这座山就像他人生一个不可逾越的一个跨度,他咬牙切齿狠狠的说,爬上吧。

两个少年把自行车寄存好。开始了登山之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山上竟然有积雪,让我们来原谅一下这两个看到雪就疯疯癫癫的少年。山上并没有路,只有那依稀被前人所踩踏痕迹的羊肠小道,但路并不滑,因为有多日寒冷天气下的环境和消融,这时的雪踩得格外有感觉,给人以脚踏实地快乐,两旁的野草也有半人多高,而这些都是他们所没有接触过的。

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

当两个少年回望走过的路程时,他们惊讶的发现他们竞走过了一半。但似乎终点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就像他们曾经的梦想,两人依旧无语,坎坷的山路本来就够耗费体力,所以他们不想说话。刘朔杰也喜欢这样的安静。他记得有人说,我喜欢沉默的人,因为他们善良。刘朔杰记得当每次周末的两天他自己一个人时,他就变得怕人,怕去学校,他害怕话多人的攻击,刘朔杰每次和人争论的时候都会被人说的哑口无言,而后总能想到美丽的措辞,刘朔杰觉得如果他是马后炮的那一枚炮的话,他肯定每次会把对方将死。

终于爬上了山顶,令周辰意外的是在他们这座山的外面还是山,他很愤怒,他生气的大吼,在十几年所没有无忧无虑的大吼,强烈的吼声因为拖得太长,也变得奇怪,让人觉得嗓子有一种充血的感觉,但那些吼声似乎拥有很强的力量因为刘朔杰听到那些声音在山谷久久回荡,然后飘到很远,很远,带着他们的情绪,在他们身上慢慢流离,最终随风而过。刘朔杰也开始大吼起来,他记得以前每每他都吼不出声,可是今天他带着久久的压抑,和过去说再见。两个少年在落日的余晖下蹦蹦跳跳的大吼大叫,那些吼声,像一把刀,刺穿了他们曾经的生活,可是生活总是问题叠着问题,就像山外还是山,以后的生活谁知道呢?

“喂,你想听故事吗?”周辰一脸认真的问。

刘朔杰席地而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呵,说起来你或许不信,其实从小我一直很乖,可到了我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很狗血的事——我爸我妈离婚了。那时候我决定跟我爸,倒不是因为我爱我爸,其实我和我妈感情很深,我觉得往后她一个女人家养孩子不容易,所以法院问我愿意跟谁时,我说我爸,我妈生气的扭头就走,其实那时候我真想告诉我妈我要和她在一起,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然后我爸结婚,我后妈对我也不好,所以后来我开始学坏,我交各种各样的朋友,和老师叫板,我以前其实很内向,可后来我阳光的刺眼,因为我害怕孤独。直到上高中,我喜欢上一个女生,可是她喜欢上了别人。那天在她生日会上我用我妈送我的笛子为她吹了《梁祝》,本来接下来我准备表白,可是,她却宣布她已经有了男朋友。那时我很难过,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于是就想去宁静和纯洁的西藏。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让我明白了很多,也忘了很多。所以去西藏也没有了原来的意义,你明白吗?”周辰平静的说,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红色的云霞让他的头埋在两腿之间更低的地方,让他这个原本寂寞的姿势,更加的孤独。

“嗯”刘朔杰有些慌乱的回答,他不想让身边的这个人知道,他被这些事情所感动了,因为他知道,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两个少年的旅行就这样仓皇的结束,就像他们的成长,不知所措。

我知道回去以后必然是要有事情发生的,我原来以为这次旅行可以让我忘了很多事情,但越来越多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就想爬上那座山之后,还是山。

(3)失败是失败之母,成功是成功之母。之所以有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那是那些懦弱人欺骗自己的理由,而且我敢肯定这句话肯定不是中国人说的,因为中国人从来不同情弱者,就像人们常常愿意听好消息,而忘掉坏消息。

“说吧,去哪儿了。”刘朔杰坐在沙发上,父母站着,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但看得出他们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和同学出去旅行去了。”刘朔杰有些心虚的回答。

“好啊,你还长本事了,竟然学会了骗人,朔杰你真让老爸寒心,你知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吗?”

刘朔杰抬头难过得看看父亲,眼泪在眼眶打转,于是赶忙低下了头。

“嗯,是和那个谁周辰一块吗?你们老师三番五次的告诉你,别和他呆一块,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拉帮结派,浑身有股流氓气息,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把你毁了你知道吗?”

“周辰也许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刘朔杰小声的说,但那样的声音更像自言自语。”

“够了”父亲生气的猛拍茶几,杯子里的水也几乎洒出了一半。“别给我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向校长求情已经把你分到了重点班,你是老爸的希望,老爸当年就因为贪玩没考上大学,所以不希望你和老爸一样,老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你有一个好的未来,你明白吗?”

刘朔杰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他使劲的哭了起来,母亲抱着她说,好儿子,你瘦了。刘朔杰泣不成声,鼻子也嗡嗡的流着鼻涕,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哽咽道,妈…我错了,我以后…以后一定好…好好学习。父亲看着叹了口气便走了,终究是太过年轻。

刘朔杰现在恢复回刚上高中那会,那会儿他不认识周辰,现在也算是不认识吧——周辰在普通班。从此周辰的消息也查无音信,刘朔杰现在也不想过多的去过问别人,高三高强度的学习,已经让他变成了哑巴,他不想说话,也不会说话,现在我们再也看不见周辰每天晚上躲在被窝听摇滚,也听不到他沙哑的叫声,刘朔杰现在学会了闷死自己,他的情绪包括他想要发泄的时候,他就睡觉。睡觉是在高三是一个极其奢恀的一个方式,有一些人甚至都在睡梦中背着单词或者解数学题。刘朔杰有天早上起来听见同宿舍的同学说,他昨天说梦话所解的数学题步骤和答案竟然一模一样,刘朔杰只是笑,他看着这些憔悴的人们,他觉得高考注定是要把人毁了。这一切并不夸张,如果读者经历过高三,那你们会明白的。

每天总是做着同样的事情,看书写卷子,写卷子看书。刘朔杰觉得自己肯定变成了神,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困,每天疯狂的做题,频繁的考试就像翻来覆去的死。因为作业太多,家里的书桌一些东西也不得不挪动,刘朔杰拉动抽屉看到满是灰尘的CD时,他感觉有一阵风从他胸膛穿过,带着寂寞呼啸着,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哪些CD,看着这些曾经一起和他度过年少时光的东西,那些陌生的英文,那些陌生的封面,而那些岁月都回不去了。

乌飞兔走,白驹过隙。时光老人终于在人生这一段最最残酷的时候,终于打马而过。刘朔杰很多时候不能相信高三就这样结束了,每天晚上很多次做梦都以为高考只是他们平时的一场考试,明天还有很多卷子要写,明天还有高考,然后刘朔杰就会被这突然的时光逆转所吓醒,然后很多次哭了。是谁说,当内心有很多压力时,突然放掉,其实心里是久久的不适应。

在很多个心烦意乱铁马冰河的晚上之后,录取通知书下来——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这对刘朔杰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成绩,可父亲看着这个通知书似乎并不满意,他说,补习吧。

郑渊洁说,没有贪婪和欲望人类就永远无法进步,有了欲望和贪婪人类就永远无法幸福。

刘朔杰现在是好孩子,而好孩子就应该听父母的话——一个最基本的原则,于是他想了很久,眼神淡了下来,无精打采的说,那就补吧。

又是人生中一段兵荒马乱的时刻,相比于第一次高三的他,他的确淡定了许多,也有了很多努力。高四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的,越努力越焦虑,越焦虑越不能努力。这两者就这样又是对立又是统一的存在着。

有一段时间里,他什么也学不进去。他很焦虑,我们很多人也都在焦虑,无时无刻的不在焦虑中。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刘朔杰偶尔会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会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物质飞扬的生活。父亲会在很晚的时候回来,拖着疲惫的声音。这时就会听见母亲说,嘘,小声点,孩子在屋复习呢,然后一切声音消失,好像不曾响过一般,给人梦幻般的真实。刘朔杰这个时候就会潸然泪下,这对善良的父母,以为他们的儿子在复习功课不忍心打扰他,而事实上他一直坐在窗台上,没有做任何事。

高三终于还是结束了。刘朔杰记得再考完试后,他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困,每天睡觉,他现在学会了漠然。压力,长期的压力,焦虑,紧张,生活随时充满危机,一天一变,他不知道怎么把握自己。说是在困境中磨砺自己,可不是在困境中生活,总得有个寄托,没有寄托。明天是什么,将来是什么,诸如此类的。简单说呢,空虚。

分数出来的那天,天气阴阴的,就像父母的脸。一个比二本线还差很多的分数让家里人足够沉默。刘朔杰什么也没说,在经历了两年高考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大的事能惊得起他内心的波澜,包括成绩。他戴着耳机,目光游离,父亲想从他这里看出些情绪,可是没有。于是父亲终于恼了。

“听,听听,听什么听,一天就知道挂个破耳机,你还好意思听歌,你他妈的让老子的脸丢尽了。”父亲急了口不择言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说着一巴掌下来,左耳开始轰鸣,耳机被粗暴的扯了下来。

今天就别吃饭了,我们一家人饿死算了,我真想从咱们这楼跳下去,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那声音只能来自母亲。

刘朔杰听的微微一震,被平时和善的母亲也这样说,他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

刘朔杰就是这个时候想要跳楼的。

父亲说补习,我说好。因为我觉愧欠父亲一次,那么就听他一次。母亲说她想跳楼,那么好,我来替她。

一阵狂风吹过,刮断了刘朔杰回忆的思绪。他俯视下面的世界,感觉自己被悬在二十米高的水泥森林上,生命有摇摇欲坠的感觉,他从没有想过他离死亡可以这么近,也许,只要那么轻轻一脚。

“喂,你到底要不要跳。”

刘朔杰看着这些被热的像水壶一样的人们,他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他很愤怒,可是一转身一切都变了。

东方终于闪起了第一束闪电,雷声也轰隆隆的响,林荫道旁的行道树被烤的奄奄一息,在这个让人难以忍受闷热和噪音的夏日午后,雷雨就这样来了。

地上的一滩血迹,被冲的淡化,逐渐模糊不清。

“在昨天下午三点,在某市一座废弃的建筑物上发生了一起学生跳楼自杀事件。自杀者名叫刘朔杰,是高三补习学生。自杀原因是高考分数出来后,该生无法忍受其父母的奚落和侮辱,自杀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图为死者自杀画面,死者刚满十八岁,相关部门也开始介入,相信这个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一个因为考上三本院校而庆祝去旅行的少年,当他看到新闻后,他失声的痛哭起来。周围的人都以为他高考没考好而落泪,可是都没有人安慰他。

一个平静的湖面出现在你面前时,其实在底部有可能上演着一切凶残血腥的杀戮,就向媒体永远也不知道刘朔杰的死因其实是死于失足。

有时,生存也不仅仅是靠信念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