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错,那时花开
纯白年代里,我们放纵着自己的青春,幻想着未知的世界,那纯纯的就像那个年代的思维,那个年代的感情。等到见识到真正的苦难,才知道父母的用心。文章语言不错,文字干净整齐,有很高的发展空间。作者发文时,注意省略号的正确运用。(shift+6)问好作者,欣赏。
我拼命地喊着:“允浩,允浩……”用尽全力去追,却迈不开沉重的双脚。我重重的摔倒瘫软在地,却没有丝毫的疼痛感,内心升腾而起的痛却弥漫全身。手中的信轻羽般飘落,我一遍一遍欺骗着自己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企图用谎言来抚平自己散乱的神经。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不相信……记忆的片段一片片撕裂,飘散在这一季炎夏,我拼命的跑着追着,画面电影倒带般终于又回到初始的地方。
“砰"的一声,一天外飞行物砸在我脑袋上,正躲在堆积如山的书堆下面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香菇炖鸡面的我从书缝间小心翼翼的偷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不会是被那火眼金睛的老师逮到了吧?心悬到嗓眼上,七上八下的……我环顾四周,并没太大的动静啊,若是老师砸过来的,全班同学的眼睛定会齐刷刷朝我逼来,那阵式就算没有鲁迅笔下那些民众看杀人看得那么起劲,恐怕也相差无几了吧。只见老师还是眼睛盯着电脑,一手移动着鼠标,荧屏上显示着我不认识它,它也不熟悉我的物理公式。李允浩舞着双手立得笔直嘴里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老师不住的点头,不时向他投去赞许和欣赏的目光。
前排靠中间那部分同学正半张着嘴,盯着黑板上的荧屏边听边用笔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后排和靠墙角的有的眯起了双眼,小鸡啄食似地头一点一点的,那些眼睛仿佛是狂风刮着的门窗忽开忽合;有的干脆将书本摞的老高形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趴在书桌上像只老猫似地安然入睡;有的很不能钻在书桌下面,手里拿了本武侠或言情类小说读得不亦乐乎。这些都还是好点的,至于我和几个铁哥们就更让那些好同学瞧不起了。我们几个可以算得上他们304班的耻辱,他们是不愿提起我们的。原因是我们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上课捣乱。这不这几天一哥们从宿舍搬来了一小小酒精炉,在放学前半个小时我们就在桌子底下煮起了面。
看到班里平静如常,我确信绝不是老师砸的我,我坚信自己的判断会比诸葛亮准十倍。相信老师没那闲功夫理我们这些所谓的劣等生。他们眼中的宝全在前排靠中间那部分人身上,那些可都是往重点大学送的苗子,他们也只能靠那些学生来评“市级”乃至“省级”优秀教师,不会为我们白白浪费时间的。会是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扭头一看但见一纸飞机安然躺在地上,我原以为是粉笔头呢!我像拿破伦发现新大陆一样兴致冲冲。迅速将飞机打开:
“小雪,我受不了了,我们逃吧,逃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带你去寻找一方真正的乐土。”——允浩
我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足够塞下大半个苹果,还用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这是梦似真似幻。这个被同学们众星捧月似的地捧着的优等生,这个全校女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帅气男生李允浩竟在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今天约我一起逃离高考,这简直比我听说萨达姆他老人家被击毙的一瞬还吃惊百倍。
我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在回答完老师最后一个问题后他朝我点点头,目光中的坚定惊诧了我。我用手指了指我自己,我的面一部分还在口中,一部分还没来得及吃,他又坚定地点点头,右手指放在嘴边偷偷朝我做了个“嘘”的姿势。
李允浩是我上初中时的同桌,那时我成绩能和他抗衡。我们比、学、赶、帮、超,渐渐成了铁哥们,那时他老喜欢叫我“傻丫头”因为我老喜欢看着苍白的天,飞翔的鸟没心没肺的笑个没完没了,他每这样叫我一回我就毫不示弱的回了他一声“笨哥哥”。后来进了高中,在这所重点高中重点班内,人才济济,群英荟萃,多次深受打击下渐渐我就堕落得不成样子了。而他每日都很刻苦,为了减少上厕所次数而多学点东西,连水都不会多喝,以致每天看到他嘴唇都裂着血口子。他劝过我很多次要好好学习,但我仍不思进取,渐渐大家就生疏了许多。但哪次我脑袋发热,兴致来时拿题去问他,他倒乐意为我讲解,还生怕我听不懂讲的很仔细。这张纸条让我想起我和他的诸多过往。
第二天一大早,朝霞还未来得及布满天际,我就草草的打点好行李,带着老妈给的高考报名费和生活费共千元左右,来到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校园一隅假山下。
风挑逗着树梢,坏坏的朝我袭来,如同惊慌失措的鸽子一样,和我撞了个满怀,随后落荒而逃,拂去了夏日的燥热。初阳若百岁老人般慢腾腾的从地平线上睁开腥松的睡眼。假山下清波微荡,倒影着启明星浅淡的身影。晨光熹微中,清荷玉立,宛若初浴的美人遮了层淡淡的灰纱,那冰清玉洁的容颜难以看的轮廓分明。想想自己傻傻的笑了,曾让自己暗恋那么久却始终没勇气追的男孩,这个全校师生共同关注的优等生要陪我一起逃离高考,我至今都感觉如梦似幻般不可思议。
“我们走吧”,允浩从宿舍的方向走过来如约出现在我面前。飘逸的齐耳长发,白色的T恤换了双崭新的运动鞋。霎时,太阳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屡屡金光似金黄色的雨丝喷薄而下,斜射在那张白净的脸上。他的笑容干脆明亮摇摇晃晃进入我的瞳仁,退去了以往的倦意和紧张。记忆中如此清澈的笑颜仿佛是远古时代才有过,至少高中三年在班里没有遇见,只有紧张、压抑、疲倦、痛苦、堕落、无奈、茫然,嵌在不同层次学生的视角间。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微笑我心底一惊,感觉灿烂的背后即将是撕裂的残阳……
我们爬上一辆开往广东的大巴,车在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上疾驶,看着一座座高山一条条河流瞬间退却了视角,我俩都激动不已。终于没有考试的烦恼,那些压抑的日子如滚滚长江一去不复返了。他激动的抱紧我“小雪,相信哥,哥答应你到广东之后一定要好好发展,将来要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白雪公主。”我心里先是一阵慌乱,后又懒懒的倚在他怀里,莞尔一笑。或许这就是初恋的味道吧。初晨的阳温度协和,斜斜的透过明澈的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一如他那温暖而又坚实的胸膛,我醉倒在他怀里,不愿醒来。
一路上我们畅想着到广东之后会如何如何,他说广东省东莞市经济位居全国前列。我们幻想着也许那里挣钱比秋风扫落叶还容易。也许到那时以他的聪明才智没过多久就会被某家外企聘用为经理什么的,然后我呢就会在他的帮助下有份好工作。后来他眉梢一挑干脆扬言说:“你就不用工作得了!我们先租个五星级旅社,你可以先住在里面,买点花草啊,平时种种花啊,养养草啊得了。你不是喜欢看言情和武侠剧吗?我就给你买成堆的书和光碟非让你看腻不可!等我们以后有大把大把的钞票了,我们就在广东沿海地区买栋别墅,到那时我也不工作了,陪着我可爱的小雪啊坐在海滩上朝看云水苍茫,暮观平湖秋月,捡拾五彩贝壳,穿成幸福的珍珠链挂在你脖子上,摸条大鱼,足够你我吃上一个多月。”我用手重重捶在他的胸部,咯咯的笑趴在他怀里。
窗外大片大片的荷塘,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着,天真的摇曳在暖暖的清风中,一如此时的我和他。整齐的稻田绿油油的铺满苍茫大地,高速路下是横七竖八的立交桥。座座城市、人流、过往车辆,瞬间成为过往,一如这瞬息而逝的青春年少。
正午阳光直逼入车窗,我和他身上已有滋滋的热气冒出。“妈的,不是有空调吗,怎么这么热?!”循声而视,一染着红色爆炸头,戴着墨镜,穿着布满洞洞蓝色牛仔裤的男孩正朝司机吼道。“你他妈的,空调坏了,老子不也热啊!你吼什么吼?!”司机没好气的嚷道,声音比那男孩洪亮多了,惊醒了一些熟睡的旅客。霎时,车内一阵躁动。那男孩显然被司机的阵势吓到了,大气没敢吐一个,重重地歪倒在座椅上,不再说话。在往南走温度一路飚升,允浩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为我擦着。心里虽有怨气但还是对他笑着,至少他对我是那么的真诚爱护。
夜,张开无边的魔爪,将整个天空遮掩起来。燥热难眠,推窗近眺,座座山峰上大大小小的树木奇形怪状,黑夜笼罩下鬼魅的很。细看后才发现原来正走在山间。刹那间山和树木全部失踪,依约只能看到鹅黄的两排路灯卫士般守在道路两旁,最前方依约有些光亮。我有点怕的推了推正随着汽车的颠簸不倒翁似的酣睡着的允浩。“快醒醒,我们这是在哪里啊?”“什么,有蛇?在哪?快跑!”允浩从梦中惊醒,大叫道。周围的睡着的没睡的都把注意力转到我们这边,好似看到只怪物一般。我拍了他一下大腿,这才真正醒悟原来自己在车上。尴尬的低下头,“小祖宗啊,求求你别这么吓我好不好。”说完又靠在座椅后背睡着了。“真是头猪”,我不高兴的嘟哝着……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阳光又一次没缺席的斜射入透明的玻璃窗,我愤怒的要拉窗帘,依稀可见奔腾的长江若百万雄狮奔腾而来。原来车已行至南京长江大桥。李允浩从梦中醒来,用极富磁性的普通话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后意犹未尽,“阆苑仙奇,景中奇葩,怎比得上我的雪儿完美无瑕。“切,少在我面前装文人了,瞧你那穷酸样。”我挖苦道,却是口是心非。见我如此回答窘迫不已,拿起手中剩余的半瓶饮料一饮而尽,半小时后见那家伙脸憋得绯红。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我摸了摸他的头又摸了摸我的头。“没有啊?”。“我,我,我急着上厕所……”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哭笑不得。大巴上没有厕所,况且在高速路上哪里敢停车啊。“怨得了谁,谁让你喝那么多啊?好喝也不能喝那么多。”“还不是被你激的了”,他诺诺的答道。我捂着嘴笑得肚子痛。
“到东莞东站了。”不知谁说道。众人鸭子似的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好不容易到了,舒缓一口气,车缓缓停在站内。李允浩捂着肚子,“小雪,你去拿行李,我去卫生间。”说着就慌乱地往车门外冲。一不留神踩在那个戴墨镜的新新人类脚上。“妈的,你找死啊!”那人青筋暴动,抓着李允浩的衣领,抡起拳头将欲动手李允浩急忙道歉可无济于事。显然对方故意找刺,恰巧遇到这么个文弱书生。我慌乱的走过去,搭笑道:大哥,实在不还意思,他不是故意的。”“哎呦,美女,心疼了。”说着伸手将欲碰我。恰时,车厢后面的人开始不满了,别挡路快下车,于是趁乱我和李允浩背起包落荒而逃。
站在异乡的热土上抬眼一看,不远处是皇家旅馆,全欧式建筑,六栋大楼直插云汉。门口两只狮子玉树林风,还有喷泉水倾泻而下,落在水晶台面上,又扶摇而上溅起清纯无暇的水花,若少女的裙裾在风中摇摆似地惹人目不转睛。鲜红的地毯了无尘杂,意大利大吊灯在最底层发出暖暖的阳光色调。迎宾小姐站在门口,婀娜旗袍着身,曼妙多姿,笑颜如花绽,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峰之流雪。旅馆对面是公园,内设各种娱乐设施供公民休闲玩耍。摩天轮上传出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各种舞蹈曲婉转入耳,一片祥和安然。
我张开大大的嘴巴,似刘姥姥初入大观园,允浩拍了一下我的头,“傻丫头,别那么土包好不好,这里可是经济居全国第二的珠三角地区!走,哥带你住皇家旅馆。”
我迟疑的看着他,你大款啊?心中想到。已被那家伙拉到了门口。迎宾小姐见我们这身学生装扮,再加上一路风尘,灰头土脸的,疑虑的看着我们也不招呼,好似我们像抢劫犯一样。李允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老人头盛气凌人的朝那两个眼前晃了几晃,又塞入口袋,两迎宾小姐顿时脸上堆满笑容。“先生,小姐,欢迎来到皇家旅馆,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到了收银台,“我要两间上房。”“先生,我们这里最便宜得每晚八百元,您要那间?”说着收银员从旁边推过来一张价格表。李允浩两手摊开,心中细细一算,口中喃喃道:“妈的,这么贵。”收银员没听清楚,追问道:“先生,您不满意吗?这里还有更好的,有每晚一千的、一千六的、一千八的。您可……”得了得了,我女朋友不高兴了,嫌这不够好。”收银员一脸雾水,忙问道:“先生,您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的服务和卫生都是全东莞最好的.……”没有我们想要的。那家伙拉起我迈开步子就往外跑。走出旅馆大门,我笑的前仰后合,之后干脆蹲在那里笑得起不来了。“还笑,差点丢大人,还好我聪明。”那家伙拉起我要走。
后来又看了好几家一问价格傻眼了。走着走着就陷入了困局,我两个迷路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李允浩在路边,嘴中念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还伸手比划着。我重重拍了他一下,这次没留一点情面。“你被高价住宿费吓傻了吧。”“那是看地图用的口诀,你这样怎么分得清?”“哦”。那家伙这才恍然大悟。突然觉得这个学校里成绩优秀,老师宠着,同学羡慕的男孩竟没有丝毫社会经验。
看着前方正走着一个人,“大叔,请问……”还没把话说完,对方将头扭过来,才发现是个女的。“哦,不好意思,应该叫大婶。”“我有那么大吗?!”那女的重重的甩他一句,愤怒的扬长而去。“哈哈,人家这叫时髦,把头发染成白色的,这是潮流,搞成老男人模样,这叫时尚。连这个都不懂,还是不是九零后?”我重重叹口气又把他挖苦一番。“时尚?潮流?无语中……”呆鸡似的站在人潮中思忖了半天。
好不容易又拦到一个人,李允浩这次比上次更谦恭了,“对不起,请问姑娘……”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又一次扬长而去。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纳闷半天。“妈的,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难道所有人都是冷若冰霜的动物没有感情吗?”我很愕然,这个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男孩怎么也开口吐脏字。“你怎么骂人?”“他们为什么不理我?”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哦,我想起来了。听说广东这个地方都喜欢叫女孩子美女啦,靓妹啦,你这么文绉绉的叫人家一声姑娘,谁理你啊。”“啊……”那家伙把嘴巴张成了瓢,半天后弯下腰做了个呕吐的姿势。“就那虎背熊腰,满脸皱纹,就算擦三尺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了衰老的年轮,还美女,直接晕倒得了。”那家伙抱怨道。我苦笑着没说话。
我俩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拂尘而去,涌动的人潮行色匆匆,突然有中怅然若失的感觉。开始怀念家乡的小城,清亮的小溪在青砖黛瓦的小巷婉转出悠扬的曲调;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间镌刻着先贤亘古的智慧和感人篇章;清韵典雅的曲调里悠扬出人世间最朴素诚挚的情感。憨厚纯浓的乡音显现着寻常百姓热情好客的情意绵绵。
“我就不相信今晚连个路都问不到!”那家伙一脸的不服气。固执的像个小牛,又拦了一个人。只见此人穿着花边七寸裤,上面还有几个大补丁。红色碎花上衣,下襟还在腰间打了个结。头发染得红红的,一双鼠眼,耳朵里还塞着耳机,边走边自我陶醉着。头一晃一晃的哼着曲,我刚欲拦着允浩,他已把这人拦下了。这次变聪明了。“帅哥,请问往东莞东站怎么走?”那小伙子倒热情的很,“兄弟,刚来东莞吧,幸好遇见我这么个老好人,走,我带你去。”那家伙居然真的觉得自己遇见了活菩萨。拉着行李和我就随那人去了。越走心里就越忐忑不安,觉得这建筑很陌生。“哎哟……”我呻吟道。“怎么了?”允浩急得问。“我闹肚子。那边有卫生间,你陪我去。”允浩抱怨道怎么这个时候不舒服,还求那男孩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回来。拉着他迅速穿过马路,恰巧在路口遇到一个交警,询问下方才得知那男孩带的方向恰是反方向。这时我俩都后怕不已,想起电影里那些抢劫、诈骗、绑架的一幕幕。
在交警的帮助下,终于回到我们下车的地点——东莞东站。车站外的露天空地里,人潮还未完全散去。大都带着笨重的行李,有的不停的向四周张望着好像在等什么人来接似的;有的疲倦的坐在行李箱上打着盹;有的身边还放了张牌子,上书自己身强力壮,出卖劳动力,要求不高,希望工头来领。我俩也坐在行李上说先休息一下。偶然看见旁边两个学生装扮的情侣。无聊难耐,就与他们攀谈起来。言谈中才知道,那两位,一个叫宏伟,一个王燕。那男孩一张瓜子脸,眉目清秀,修长的身材,很阳光的笑颜间亮出一口皓齿。那女孩飘逸的长发,一张娃娃脸,总觉得十五六岁的样子。谈话中才知道原来我们是同一个省的。男孩十七,女孩二十。他们说自己学习不好,高中三年来忙着恋爱,把学业给耽误了。怕高考考不好,不仅挨老爸老妈骂,还会遭乡邻嘲笑。于是就在高考前离家出逃了。那个叫宏伟的男孩看似年少,但知道的还挺多。他告诉我们初来社会不要轻信他人。什么传销组织了、什么劳动派送了都是骗人的,听后我们啊啊的吓了一身冷汗。
斜阳垂暮,恋恋不舍得将最后的余晖抛洒向人间,然后撒手而逝。那两个老乡早已告别而去。我问允浩:“允浩,你不会要我陪你一起睡在广场上吧?”“不会的,走,找旅店去。”费了几番周折,终于在车站外找到一家我们暂能租得起的旅社。没有工作,为了省钱,那家伙说我们租一间得了。不然我一个人租一间他也放心不下。“没办法啊,出门在外,万事不能讲究了。”我嘟哝道。打开房门,一阵灰尘和潮湿发霉味卷席而来。床上布满灰尘,地上有昆虫爬过的痕迹。没有电扇就更别提空调了。允浩讪讪的笑道:“小雪,先将就着住下,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等找到好工作了,我再带你住皇家旅馆。”我无奈的点点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房内收拾的能住人,看着窄小的床,我问他该怎么睡,他找房东要了张凉席席地而睡。
半夜,阵阵的蚊子声似雷声在耳边不停回旋,我愤怒起身,吼道:“蚊子大婶,求你了,别吃我好吗?”见李允浩已在那里噼里啪啦的拍个不停,不一会手上到处都是蚊子血。从洗手间洗手回来,他一脸苦闷。忙问怎么了。他苦恼的说:“卫生间遇到一小男孩见他撒腿就跑,是不是我长得很恐怖啊?"我听后大笑不已,半开玩笑的回道:“允浩你手上那么多血,人家大概把你当杀人犯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报了警了呢!”那家伙憨笑道:“不至于吧,到时记得给我作证啊!”“我才不管呢!”闹着闹着就睡着了,这几天实在累得不行了。早上醒来,头上落下几个红包——蚊子送的见面礼。
初晨,一霎微雨洒满庭院,窗外,布满纤尘的荔枝和芒果树枝叶如新,绿锦缎般在风中招摇。清新的空气,终于冲淡了昔日的炎热,但却无诗心细览广东的美景,一大早就草草买点东西边吃边往人才市场跑。雨越下越大,本想着大雨滂沱的时节,不会有太多找工作的,到门口一看傻眼了。到处是拿着本科、硕士找工作的。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工作人员要我们出示证件,这一下更手足无措,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随口道忘带了,排到中午又一次落荒而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从指间溜走,梦中的生活从未出现过,显现在眼前的是被日子一天逼入困局。我叹了口气:“允浩,就当这一切是我么出来见见世面,我们回家吧,大不了被老爸老妈臭骂一顿,最坏的结果就是挨顿打,也比在这无亲无故的世界呆着好啊。”“不,我就不信我混不出个人样,相信我,小雪,没文凭咱照样过好日子。”那家伙仍处在幻想的世界里。
第十二天,也就是踏上广东这片土地的第十二天,我们沿着马路走的腿抽筋,到处都是至少大专以上文凭或只要女孩不要男孩。就连工厂也打着这样的招牌:“本厂现大量招收女普工,待遇从优。”那家伙低着脑袋蹲在地上,“妈的,这都什么社会啊,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男子汉嘛,高度的重女轻男。”说完后,到小店买了包香烟,竟学着那些烟民抽起了烟。我劝不住只好随他去了。不一会儿,大半盒烟在他手中消失了。烟雾缭绕,从指尖散向四周,从鼻孔呼出然后消失殆尽,一如曾经逃出来时那些年少无知的梦,被现实撕得粉碎粉碎,然后抛向青春的海岸,被风浪卷走,连碎片的影子都不曾留下。
第十三天,我们算了算,他的刚够回家的路费,而我的所剩无几。那一天,我们穿越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也要男孩子的厂。和一个一起来应聘的女孩子说了些好话。我们两个女孩子可以带着他一个男孩子进厂。
嘈杂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振聋发聩,一个个花季少年带着口罩和耳塞,雪白的手套不多时漆黑如墨,似挖煤工人般。突然一台机电路着火,股股青烟伴着烧焦味卷席而来。虽戴着口罩捏着鼻子还是想往外吐。没过几天,我们这条生产线上传来了一男孩手被机器压到的不幸消息,看着鲜血从手掌间淌下,满地的鲜红,十八岁花季少年就这样被烙下一生也挥之不去的伤痕。那一晚,我俩的心情颇不宁静。那一晚,允浩喝的烂醉……
一大早起来却不见他的人影,还惊奇他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出去买早点。可等了好久却不见人,地上他的行李竟不翼而飞,一张纸条赫然映入眼帘。打开一看,“小雪,对不起,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广东了。算我对不住你,高考一日日逼近,内心的紧张和慌乱让我对未来很迷茫。以至对外界生活充满无尽的渴求和向往。一冲动就带你出来了。可现实除了把我抛进急流的深渊,什么也没带给我。为了赶回去参加高考,我带走了你床头所剩的那点钱,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会还你的。”
——允浩。
我饿狼捕食般奔跑着,试图追回那个允浩,却只扑到风的影子。这还是他吗?这还是他吗?还是那个亲切的叫着我“傻丫头”的哥哥吗?还是那个在课堂上舞者双手滔滔不觉得回答着问题的好学生吗?还是那个偷偷扔来纸飞机,贼头贼脑的做着“嘘”的手势然后说着我们逃吧的那个他吗?还是抱着我许我一生一世也不离不弃的允浩吗?还是那个被戴墨镜的找茬殴打时连连道歉的允浩吗?还是那个问路问不到时呆呆站在马路中央手足无措的他吗?我狂奔着,追啊追,却只追到风的影子,那个他变了,变得那么彻底,彻彻底底不认识了……
“你快买车票回去吧,回去还能赶上高考。”
“不,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你成绩比我好,别做让自己一生后悔的事,我求你了,好不好?”
一阵争吵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已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下多时了。
“要走我们一起走,我绝不会把你丢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的。”
很奇怪,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迈着绵软的步子推门一看,只见宏伟已紧紧抱着王燕,目光坚定中透着刚毅,话语铿锵有力。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租在我们隔壁,一直忙着找工作竟全然不知。
看到这一幕,我自嘲式的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瓶儿、糖儿、醋儿的满满的。“好学生”“坏学生”“社会”“理想”“现实”……这些字眼夏日里的小虫一样爬满心灵的每个角落。久久的沉默后拨通那一连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妈,我累了……”电话那端是妈急切的声音:“女儿,累了就赶快回来吧……”老爸慌忙抢过电话:“闺女,爸对不起你啊,老对你要求那么严格,只是爸恨铁不成钢罢了。无论发生什么,爸和你妈都是爱你的,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女儿,快回来吧……”听到老爸温馨而深沉的声音,泪,从眼角簌簌而落,凉凉的,洒在这一季夏末……
纯白的年岁里我们幻想着未知的世界,总以为那里会是天堂,鸥鸟可以自由的飞翔,紫堇花狂妄的绽放,天空透明的蓝,却不知梦的尽头也许一片荒芜,沙漠般的燥热枯黄一片死寂。我们狂傲的以为自己的双脚够结实,可以潇洒的踩着海浪看云卷云舒,却不知海水也会吞没你的整个青春。但还是要说纯白无错,经历才能真正学会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