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4 17:23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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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描述了现在社会上面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在作者的笔下,我们看见了一群有着善良本性的农民工,一个有着责任感的工头。在我们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需要这样的人。安好!

快过年了,民工们都很着急,因为出来一年了,没有回一次家,平日除了跟老板要点零花钱,大部分工资还在老板手里。当时,老板冲大家拍着胸脯高声粗嗓地喊,我也是农民,当初也跟你们一样下苦力挣钱。我更知道你们家里都等着用钱,所以说,你们的工资我一分都不欠你们的。你们想一个月结也行,半年结也行,一年结更好,这个随你们的便。总之,你们的工资我一分都不会少。

然而,当初老板就是那一通喊,大家心里的那几片疑云就被喊跑了,喊散了,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着着实实地踏实了。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人家老板都对咱掏心掏肺地把话说透了,咱还说啥呢;象这么对咱民工赤诚相见的老板还真不多,咱还怕啥呢;咱也不能对老板有二呀,不为别的,就为人心换人心。才开始,大家有说三个月结一次帐的,有说半年结一次帐的,但更多的人坚持一年结一次帐,他们说钱早到了手,手就痒痒地想花,不知不觉就花完了,不如一次性拿出来,还能派上大用场。于是,大家都统一了口径,一年结一次帐。

这不,说着话儿,年关说到就到了。因为天冷,工地也停工了,大家都窝在工棚里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嬉闹的嬉闹,虽说,看上去他们脸上不急不躁,其实心里也急着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呢,因为他们都一年没有回家了,能不想妻儿,能不想父母,所以恨不得一下子回家跟家人团聚。可是,他们的手里还没拿到钱,没拿到钱怎么回家呢。老板也对大家说了,让大家千万别着急,年关他更忙,现在他正忙着为大家讨要工资呢,无论如何误不了大家回家过年。大家听了,心又平静了许多,心说,反正离大年没几天,多等一天少等一天,也无所谓了,于是大家就耐心的等。

这天,民工中有个叫顺子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整天眯缝着一对小眼睛,心眼特多,大家都叫他智多星。这会儿,他又冲大家说开了,我说,咱们也不能太相信老板了,毕竟是人心隔肚皮,他心里咋想的,咱也不能钻到他心里去看看。咱们每个人的工资可都在他手里攥着呢,也不是个小数字呢,万一他拿了咱们的钱跑了,那咱们不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吗!所以,咱们不能在这里傻等呀!

经顺子这么一说,大家都慌了,怕了,心说,对呀,人心隔肚皮,老板心里咋想的,谁也不知道呀。再说,很多地方的民工干一年,一个子儿拿不到手被骗的事,不是经常发生吗。于是,就有人问,那咱们该咋办呢?

顺子小眼珠一转说,得这样做。咱们每天派出人去盯梢老板。他去哪里,跟到哪里。

一个民工问,怎么跟?

顺子说,两人一组,上午一组,下午一组,晚上一组,零点返回。

那个民工又问,老板有车,咱就两条腿,怎么能赶上四个轮子的汽车呢。

顺子说,真笨,咱也搭车呀!

搭出租车恁贵呢,车费谁出?那民工问。

回来报账,大家平分。顺子说。

那民工不再说啥,大家也没别的招数,只得依了顺子说的去做。

第二天,大家就开始行动了。第一组是顺子和一个叫黑子的民工搭伴跟踪老板。他们怕老板认出他们跟踪自己,还化了妆,头上扣了礼帽,耳朵上架了墨镜,脸上还围了口罩,他们觉得差不多了才离开了工地。

其实,他们没费多大劲儿就盯上了老板。他们就看到老板在大街上正低声下气地跟一个脑满膘肥地家伙说着什么。只见那家伙趾高气扬,根本不拿正眼看老板。接着,又见老板冲那家伙一番必躬屈膝地央求起来,看那样子,老板就差给那人磕头下跪了。又过一大会儿,才见那人在前,老板在后,一步步走进了路旁的一家星级酒楼。顺子他们刚想跟进酒楼,就被门前的门卫挡在了外面,于是,他们就很知趣地缩回了身子。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刺骨的北风打在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顺子和叫黑子的民工躲在离酒楼稍远的角落里,一边不断地紧裹着衣服,一边伸长着脖子望着酒楼里一个个进进出出的气派不凡的富人和达官贵人,就不免生出些疑团来,他们虽没有享受过一次这样高级别的酒楼,但他们都听说,进这样的酒楼享受一次,没有万儿八千是出不来的,这样算来,他们打一年工才够进去享受一次的,他们怎么也弄不明白,那些达官贵人手里那么多的钱是怎么来的,难道家里有印钞机不成,但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们那么多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然而,想破头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接着,他们又想不明白,同样都是人,同样都站在一个地球上,为啥有富人,有穷人,有贵人,有乞丐,有奔波一天还衣不裹体,饥肠辘辘,有足不出户也穿金戴银,花天酒地,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就说现在他们自己,一年了,也没有回家一次,也没见上家里的老婆父母孩子一面,而他们整天下的那力,吃的那饭,让家人见了,就心疼。哎,人得认命,不怨天不怨地,怨自己本就是当牛做马的奴隶命。后来,他们又埋怨起老板来,心说,老板也太不仗义,那么些民工都急等着领工资回家,他却不去为民工着想,竟陪人家这来种地方,大把的花钱,也太不拿工人当人看待了。

后来几天,那些盯梢老板的民工们回来都说,老板太不像话了,咱们窝在地窖般的工棚里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他却陪着那些脑满膘肥的家伙今天去歌房,明天去足疗,神仙似的逍遥。大家一边说一边气,真想立马找到老板,把他痛打一顿。还是顺子说,咱们不能鲁莽行事,再等两天看看吧。

这天又轮到顺子他们盯梢老板了,他们想看看今天老板又要弄出什么花样来。可是,这天顺子和黑子还是看到老板领了几个脸上淌油的人进了一家星级酒楼,心里立马鼓了一肚子气,可是气归气,没办法,只得缩着身子蹲在一昏暗的角落里,望着酒楼前一排排的豪华小轿车,听着从酒楼里飘出的缠绵的乐曲,忍受着寒冷和饥饿,无奈地等待着。

两个小时后,只见老板和那几个人摇晃身子从酒楼出来了,他们打着酒嗝,摇摆着身子,嘴里喷着酒气,有的唱着京戏,有的哼着小曲,向着一辆皇冠车挪去。顺子看到,他们都喝多了。

只见老板把那些人一个个很费劲地或扶或搀或劝,安顿在了车里,最后才向一个人说,黄总,把我那事办了吧,马上过年了,那些民工真的等急了。那黄总说,就你关心那帮穷小子,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明天我就让人把钱打给你们。又见老板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说,黄总,那可太感谢你了。

老板好不容易把那帮人打发走,关上了车门,待车子一溜烟跑出老远了,就见老板狠劲地冲远处“呸”了一下,两手叉腰对着前方大骂道。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站人位,不干人事。我的民工出大力流大汗挣来的钱,也拖着不给。你们只管吃香喝辣,竟一点也不管民工的疾苦。这些天,我陪你们去洗头,去足疗,去按摩,去玩小姐,大把的花钱。如果,你们再不把钱发给我的民工,我就买一包炸药,把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炸死送上天。后来,老板边说边哭,最后竟一下子瘫软在那里不动了。顺子忙喊来出租车,把老板抬上车送回了家。

两天后,民工们都拿到了工资,而且,一分不少。发完工资,老板非常内疚的对大家说,我很对不起大家,让你们等了这么些天,耽误了你们回家跟亲人团聚。我希望你们原谅。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老板,我们不怪你。

停了停,顺子冲老板不好意思地说,老板,我们对不起你。这几天,我们盯你的梢了,实在是对不起你。说完,低下了头。

老板拍着顺子的肩膀说,我不怪你们。其实,从第一天我就看到你们盯我的梢了。如果,我是你们,也会这么做。因为现在坑骗工人工资的老板太多了。所以,我不怪你们。

顺子听了,激动地抓着老板的手,眼里含着热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