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

张望思念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3 21:0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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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南北,阻隔的到底是地域的距离,还是心灵的鸿沟。弟弟,我一直以为是亲生的弟弟,原来是从孤儿院里面抱回来的孩子。如果故事只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也许就是没有什么南北的悲哀了。在很多年以后,原来弟弟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弟弟,只是那个女人已经在很久以前离开了人间。也许受伤的不一定是无法接受这个孩子,也许受伤的只是心底那种被骗的感觉,那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心底被一个最亲的人狠狠的抽了一刀的感觉。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单身的漂泊着 ,只是因为我们都找不到谁会比对方对自己更好。不知道这是什么样子的一份情感,纠结着彼此,却是不能跨越南北的距离……

我在南国,西南角,四川,成都。

这样耳闻便是消遣时光的存在之处,麻将、盖碗茶、龙门阵,依稀在人民公园枝桠繁密处方能见到,我不疑问然这样恬淡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奢求?这与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有着本质的区别。很多事情就算早早知晓将会繁盛的细枝末节,都只是徒劳以及作茧自缚的。

于是想到周国平的这样一句话:“现在无路可走了。我只好回到原地,面对死亡,不回避但也不再寻找接受它的理由。”

对于学业,恐怕诸多学子后来的妥协皆源自于此吧。每日没心没肺没命没情地往返于熟悉的地点。这样了解与学到的无不有限,如同寻到绝世奇珍,每日细细把玩,等烦腻之后。自然忘得一干二净。绝世奇珍,问世间几人能遇奇缘从此平步青云?

亦知南国温润的气候,地处季风区。这一季又一季的春风秋风,燕子双飞,孤雁单行。沿着轮回的脚步亦步亦趋。这样习惯了,相应的什么都没有察觉细处微弱的变化。如同很少有人知道文竹亦会开花,渺然如尘,孤芳自赏。是我们现在奔走于时间各个角落,艰苦恣睢地度日的那份淡然。

还记得以前,早晨中午饿着肚子只等晚上吃自助餐火锅。两眼冒光可谓和悟空火眼金睛有的一比。充分利用了人身资源,使自己的利益得到了最大化。

我和弟弟,狂吃荤菜,一盘又一盘牛肉、武昌鱼、鸡肉等等眼看眼看着就被我们吞下肚。辣的舌头都麻木了。汗水直直的淌落,小风扇根本是摆设。屋外的灯光四散开来,香味到处窜,一会儿可以闻到街道两旁的烧烤,一会儿又闻到卤肉鸡翅的味道,简直是蹂躏嗅觉和味觉。

他,不停地给我夹菜。自己吃得很少。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笑了,嘟着嘴开玩笑地说:“你又不给我夹菜,我吃什么啊?”于是我夹了一条武昌鱼给他,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只是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回到家才觉得肚子不舒服,更巧的是同时不舒服。虽然是亲生的,也不必这么巧吧。于是开始互相争厕所。这倒是前所未闻了。威逼利诱,示弱求情,到头来还是得用三十六计,乱而取之。趁他不注意,我一把冲进厕所,反锁上门。

听着他的嘶吼,我根本不在意,弟弟,你就安心等吧。

我弟弟是一个孤傲而又寂寞的孩子。在他眼中也许什么都没有价值。他曾这样对我说:“哥,我觉得活着好没意思。如果我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没有你是我哥,我或许早就去死了吧。”

后来我细细思忖这句话到底蕴涵了怎样的感情,把这样一句早已烂熟于心的话写满胸口,缓缓飘落。随着他的远去,我把那封信藏在心里,寄给青春,寄给岁月,寄给那个曾在一起谈天微笑的你。你有你的世界,我站的远远的,看你的一举一动,默默的,叹息。

我并不知道他原来是孤儿院里领养来的孩子。小时候长得乖巧令人很想捏他肥嘟嘟的脸蛋,父亲本是一个斤斤计较对一切都甚是节俭的人,没想到居然发善心,恐怕担心以后遭报应现在积德吧。母亲本来极力反对,但看着弟弟那么乖巧的脸蛋,然后以及我老弟生疏却无敌的撒娇。对着我老妈喊“妈妈,妈妈,妈妈……”我老妈就高兴得了不得,不得了。以至于到后来长大了,还这样讽刺我。她说我一岁的时候嘴还没有这么甜呢。我无言以对,因那时的记忆实在是太遥远与模糊。

这些都是父亲很迟很迟才告诉我的。在那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亲生弟弟,一直是,我以为永远都是。

父亲与母亲对弟弟很好,有时候竟会超过我,我自然有些吃醋。但是看到弟弟满分的成绩单,以及我不及格的成绩单我就知道原因了。

他不喜欢说话,但伪装的方式倒是出神入化。每当什么亲戚来串门,他直接就什么姑姑、姨妈、表叔的就喊起来。要是我,定要在我妈的亲自指导下方能完成这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

随后什么零花钱之内的自然是他比我多。我本来想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晚上就来抢,没想到,他一下午就跑出去,等到黄昏十分,给我抱了一堆厚厚的书回来。问他还有没有零花钱啊。他说没有,全拿去买书了。

我有冲动,想把他的书,全撕了。

《名人传》《汤姆索亚历险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童年》《鲁宾逊漂流记》等等。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书的啊?”“还不是看到你老师要求你们必须看的课外书啊。”“哦。”

嘿嘿,这下好了。该死的老师不是说要写读后感吗?这下就交给我最好的弟弟来完成了。

沉默如初,如果我不去打扰他,估计他就会以他那姿势看一整天的书。甚少说话,我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朋友之内的。好像他只是一个人。

学校吃饭时,我都是会和他在一起的。因为有次我陪同学吃饭,看见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吃饭。顿时觉得有些心酸,于是后来我就和他一直吃饭了。

他吃饭偶尔说几句话,最常见的是:“食堂的饭菜,好难吃哦。”

弟弟理所当然地在最好的班级学习。我就在平行班与那些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的人一起静默或是嬉笑。攀比成风,物欲横流。我并不担心我未来的出路,我和弟弟的未来都被完美地安排好了,如同整饬的农田延绵到地平线的尽头那样,溢满哀伤,就连黄昏都是那样悲怆与安漠。

要是就这样淡然的生老病死,要是弟弟不再因为沉默而不语,要是我可以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学习,要是父母家人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我的期望很渺微,像是榨干的记忆,仅剩下凌厉的秘密,催促年华老去、皱纹横生。这样的期望,对于现实又是那么恍惚那么惨苦。诸如背离,诸如梦魇,诸如形形色色丑陋可鄙与谄媚逢迎。

这样的生活,不知不觉间,衣襟已然湿透的是那个站在窗台看楼下绿影婆娑的男孩。

那个男孩,是我的弟弟。

弟弟说:“哥,要是我可以考一本的话,我绝对去北方的城市。你知道吗?那里有最为粗犷与荒凉的景致,那里是箭镞折断、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我在这样恬淡宁静的地方呆不下去,有时候听见轰鸣的飞机声,我有时候竟然会幻想我就坐在里面飞去北国那寒冷干燥的地方。哥,你到底是呆在南方还是北方呢?”

“弟弟,你又不知道北风那个吹啊。把你哥的头发吹乱了怎么办啊?”

“你喷发胶不就成了?”

“哎,反正我不想去哦。那里一听就太苍凉了。呆在这里静安地度过四年,而且离家也近,也好有个照应。出去了人生地不熟。怪怪的,还是呆在南方好啊。”

“我是绝对要去的,那时候可别羡慕我哦。”

“切,要是你不能去清华或是北大。小心哥哥把你送进川大,信不信?”

“呵呵,这还是有点挑战哦,可是我还是要去哦。我会加油的,哥哥。”

“你好好学习,我就放心了”

高考下来,早有料到,我考了377分,三本没上。

有时候就算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要狠下心看那样仓促的结局。流逝的晨昏,把悲伤拧干,只剩猩红色的斜阳催着夜色袭来。

在那云淡风轻的日子,立夏的味道夹杂几丝莫名的温热,我在花开时漾开寂寞的旷野,辗转流离。自己带着假面,装作自己不了解那些细密的哀伤的来处。

我以为万紫千红换得会一抹未染脂粉的笑颜,但偏偏这个夏天来得太早,让我推脱不了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言。

欲哭无泪。

知道成绩时,我心顿时决堤了。

以前弟弟缠着我讲题,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和他扭打在床上,动弹不得。疼得他跪地求饶。

以前我说好累好累,好需要鼓励。于是他就成天在我耳边说:“哥考第一,哥考第一。哥最帅,哥最帅。”后来发现丝毫作用都没有,也就荒置了。

以前其实都是我问他那些浩繁冗杂的数学解析几何、数列的计算。他比我小一个年级,但是还是很容易地给我讲解。

以前都是一起做作业,他很早很早地写完,字迹清秀工整,行云流水的行楷和我笨拙潦草的独创字体有着千丝万别。真的很多时候都曾怀疑过,亲生的兄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弟弟就安静地看着我,问:“哥,有没有做不来的题,我来给你讲。”

我摇头:“谁要你帮啊,不要以为全年级第一很牛逼啊。切,哥自己做!”

“哦?那我怎么看到某某的数学卷子还有一大半没做呢?”

“不管你的事。”我捂住卷子,不让他看到。

可惜我心不坚定,而且身旁有一个免费答题机,何乐而不为?于是又妥协了,他清晰地写好步骤然后将过程讲解透彻,不时地问我听懂没有,我那时怎么还有心情听,到时候抄就可以了。选择题有时候机选,大题都是弟弟讲的。每当那张卷子作为老师的参评卷时,我就心虚了。因为大题全对,选择题错一半。真是够讽刺人的。那时我就偷偷的乐着呢。

然而那样多的以前都换不回分数,那样欢乐的以前,付出都是一场煙花,留给我的是夜的寒。

突然觉得这样的努力似乎成了白费。突然觉得我有些对不起我的弟弟。而不是父母。

我没有必要后悔,因为我有我的骄傲。

弟弟高三,全年级第一。

第一次高考模拟总分677。和我整整差了三百分,三百多个日夜,换来的救赎与缘谅恰恰预示了弟弟写过的那句话:“很少看书,很少复习,很少看电视,很少上网,很少吹牛,很少微笑,很少肆意的奔跑,一一伏笔,无聊,却是寂寞的,麻木与苍老。”

高考前夕,我感受这如同炼狱一般的生活。我熟知这样的生活,我发誓不重读,那太痛苦了。如同倦鸟归林,找不到那些熟悉的同伴,都飞走了,留你一只孤雁哀鸣,唱这样残酷的鲜红色夕阳,阻碍你飞翔的梦想。

我不幸的成为那样一只被遗弃的孤雁,希望被夜色吞没,忘记存在也好。

原来我这样的结局是一场故事的序幕啊。

回到家,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他以前都是不抽烟的,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就将烟戒了,为什么破天荒地开始抽烟呢?我问:“爸,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滚开!老子抽烟要你管!”

被这样的呵斥过后,我顿时哑言。高考成绩更不敢说。灰溜溜地走进卧室,锁上门,坐在位置上,书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籍,大多都是弟弟的,他和我分坐两方,写作业时四目相对,同睡一张床。

他经常做噩梦,被那曾经的故事所惊醒。他对我说:“哥,我梦见好多好多可怖的场景,到处都是鲜血与哭声。我好害怕。”

“都这么大了,还害怕。”

“你知道吗?哥,我梦见我死了。”

“梦都是反的。你当真干什么,好好学习。我们家就靠你了。”

我们家只有靠他了。我真的无能为力。那些自圆其说的悲哀,在温暖中繁盛滋长。逐渐覆盖我前行的路。

父母离婚。

结局真是那样不堪。

母亲下午途径领养弟弟的孤儿院,上前打听了一下弟弟小时候的情况,发现了端倪。据工作人员介绍,弟弟是被警察局的警察送来的,他们发现一女子自杀后留下这样一个孤儿。母亲对这样不负责的母亲感到十分厌倦,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母亲会把这样聪明的孩子留在人间,自生自灭。

于是她四处打听,才知道这样的女子曾与自己的丈夫有染。居然是自己丈夫大学时的恋人!

母亲怀着十分疑惑地口吻问父亲,父亲承认了。

他说,他对不起那个女子。他爱她,但是他不得不离开她。她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幻想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在父亲离开时,那个女子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但她决定将孩子生下来。她瞒着亲人,挺着肚子艰难地打工,或是发传单,或是卖菜。这些都是父亲不知道的。

那时,父亲遇见了母亲。情投意合,很快就结成连理。生下了我。

我的出生,其实只比弟弟大了七天而已。我读书比他早,所以大了一个年级。

当那个女子,也就是弟弟的亲生母亲得知父亲已经结婚并且生下孩子,心灰意冷。找到父亲,却遭到父亲的奚落。

父亲一直说:“我对不起她,我这一生都对不起她。她在和我一起上大学时,偷偷瞒着父母,存了几十块钱给我买英文字典。亲自给自己织围巾。那时自己却不懂得珍惜。后来离开了她。”

遭到父亲的奚落,那个贞烈的女子觉得既没脸面面对父母,又没能力照顾这个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于是她决定自杀。

在自杀前,弟弟的母亲花光所有钱去买了保险,为的是那赔偿金可以让孩子过得好点。

上面受益人清清楚楚写的是弟弟的名字。

父亲也是去看过这个女子的,发现她已经死去。孩子被送往孤儿院。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将那个女子的孩子接了回来。

父亲不惜瞒着这个天大的谎言。也没有考虑过我和我母亲的感受。

常常对我说:“要好好照顾弟弟,你是哥哥。凡事要让着他,知道吗?”

现在才知道父亲当初说这样的话的原因了。

他甚至在我第一眼看见这个一岁的男孩时说:“弟弟是从外公外婆那里接来的。”其实他不必这么说,对我说了也没有用。我当时也才一岁,什么都不懂。

父亲本想用他的一生来偿还对那个心爱的女子的愧疚。只是被母亲发现,他也是没有丝毫的保留,把他藏在心中一辈子的疼痛尽数讲出。

我的母亲就是这样被瞒了整整十五年,她待他如自己亲生的孩子。给他买最好看的衣服;给他做最好吃的食物;给他最幸福的生活。有时候她也会怀疑,对自己亲生孩子,也就是我,也没有那么好。

但后来发现,这样只是照顾一个自己丈夫情人的孩子。这还有怎样的价值?

这又是怎样的心酸?

于是母亲说,她要离婚。

我突然不知如何说话,看着泣不成声的母亲以及抽烟的父亲。

再也没有比这沉默更悲伤的声音了。

故事的结局是这般仓促。

父亲与母亲离婚。我选择和母亲在一起。母亲这么多年来,受了太多罪了。全是因为他,全是因为他!那个贱人的杂种!

那天他听到这样的消息,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他问我:“哥,你恨我吗?”

“滚!你不是我的弟!你只是那个贱人不要脸的杂种!到我家骗吃骗喝,滚!”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这是我头一次见到男生也哭得这么厉害的。

“是你,害的我妈这么多年那么辛苦!难道你做梦时不会被吓醒吗?哦,对了。你不是经常做噩梦的吗?呵呵,原来是做了亏心事啊。你怎么这么贱!你怎么这么贱!你怎么这么贱!”

“对不起。”他上前,我一脚就踢到他小腹,他疼得用手捂住。

“滚!”

他满眼通红地离开了。

他没有和父亲在一起。他说:“这一切来源于他,也要由他终结。”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这个秘密了,本来他打算去北方,逃避的。可是因为我已经高三,需要有人指导复习,于是他留了下来。在那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上三本是没有问题的。要是发挥好了,二本都说不一定。

原来他对我说他想去北方,就是这个原因。因为那个女子,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北方人。

转身面对这场雨中的煙花,心事困守孤城。雨丝斜织成一幕幕空濛的幻觉。看着过去未曾经历的旧事,淋湿了回忆。将一切可有可无的事物纷纷落入心底。填满内心的空虚。

只是这样,如此这般敷衍搪塞。闭上眼睛,不再想任何关于他的一切。

倘若这世上未曾有他,是否你依然记得彼此允诺的初夏,时时刻刻被蛋黄色的日光温暖,时时刻刻不愿过多的解释现在那些所谓的道理。

其实他知道,如果这世上没有他,你就不会遇见他,就不会左顾右盼地继续等他的归来。一辈子不算久,也不算长。

芸芸众生,理不清冗长的思绪。

倘若世上未曾有他,幽微的光亮是否还未让在房间争吵的你们,着凉?是否已经不会说感情不容易受伤,也不会相信寂寞没有沧桑。

人来人往,他曾一个人陪你,游荡。

倘若这世界未曾有他,是否你会记得一场盛世烟花,是否你会相信缘分这个可有可无的虚妄,他知道,假若这个世上未曾有他,只是因为他死在了你的回忆中,告别了寂寞。那些人去楼空,曲终人散的寂寞,季末的寂寞。

寂寞伴随他,如今的遇见都只是迟暮的斜阳,在亦步亦趋的旅途上,结伴同行。

他很安静,寂寞太吵。未曾有他,是不是比寂寞更适合离开,你知道曲终人散,人去楼空。这些不得不偿还的,他说,倘若世间再没有了我。

你们是不是可以幸福?

就剩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我那绝望到窒息的成绩,让母亲更为伤心。

听说那个贱人的杂种高考发挥失常,我笑,这就是报应啊。

但他还是去了北方。他靠那个贱人最后给他留下的赔偿金,坐火车前去了那个他日思月想的北国。

我在南方,每天不知如何所错,在大街上闲逛,看来往匆匆的人群。偶尔和路上的行人搭讪。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消磨着以后艰难的岁月。

母亲没有办法,只有让我在家虚度年华。

也许就这样,我们的故事相应的要缓缓落幕了。

眼光间的澄澈与明净,是故事往复始末都无法踟蹰前行的悲哀。

小轩窗,推开了满山烂漫的梦中的蓝天碧海。

那里有咸咸的海风与自在的白鸽,相映成趣。几点海鸥,波涛轻涌,红追蓝奔。天已有鹅黄化作了淡蓝。蔷薇色、靛蓝色,交融。慵懒的样子是南方特有的闲适。

就是在这样慵倦的姿态间,我仿佛才逐渐明白懂得简简单单的缄默其实远比浮躁的流光溢彩更为幸福。

潦倒的我,赔上了千秋万世,一次次轮回,总带着前世的凄美,凝结成霜。我已看不清你的面容,我只记得你的笑。

他看《暹罗之恋》问我:“如果爱上一个人,怎么不会害怕与他分离?”

我摇头,说:“你既然爱他,就不会害怕别离。”

他说:“我太爱他,像爱了一个曾经。”

半城,烟沙。残烟,卷霞。裹着风裳醉月一场。

冬日,暖阳。笑靥,如花。饮尽前世雪月风花。

辞去人间,应是无缘无忧,无情无双。

唯有自知,赔上一生情动。

雨水丰沛,阳光泻满窗台,到处皆是绿意盎然,人情世故急躁慌乱忙里忙外,青春插科打诨,哀伤莫可指数的夏天,在这样花开不败的夏天不过都是编造篡改的故事里逆反现实的幻念。

那些在成都发生的故事,也就是我的故事。

那与我隔着遥远北方的男孩现在怎样?

那个和我睡一张床,替我写作业,给我夹菜,存钱给我买衣服的弟弟。

现在怎样了?我恨他,但我舍不得他。那样单纯优异的男孩,其实并不用承受这样的痛楚的。换到哪个家庭,其实都是父母的骄傲。

他说救赎与原谅是宿命,这辈子也就如此而已了。

看到小四的《幻城》我心微微收紧,可我不是卡索,他不是樱空释。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我们左右不了残酷的命运,唯有接受。

人世间迟钝而又缓慢的领悟,也是只有如此而已了。掩埋的时光,走到了尽头,辗转与流离,湮灭在平静的流年中,我们不敢偷换流年。忘记了吧,忘记当初他明媚的微笑,忘记那个夏日的午后那微醺微醉的阳光,自在的飞,或许是仅存的自由了,飞了太久,疲惫不堪,其实很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就像很多生活中的琐屑都会渐渐凑成回忆,忘不了。虽然自己经历太多,变得沉默,但还是很快乐,因为犯那些错误的都是我自己。

笑得无地自容也是很厉害,但是在晚上就要疲倦,就要忍不住的感伤。

在白天尽量的假装,在晚上就再也瞒不住,冷的感觉让人窒息,搓手跺脚,无济于事。

很喜欢的东西,就让它埋没,却是转身看惯了一幕幕起伏的结局。

我不就是这样吗?

在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晚上,寒风吹得窗帘轻抚撩动,我耐不住寂寞。

想起那个在北国辗转的男孩,泪流满面。

彼时《雪国》里那大片大片悲哀的雪花已经铺满大地。冷飕飕的寒风让裹着厚厚围巾的我还是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寒颤。

今年成都破天荒下起了雪,除开零八年我和他嬉笑怒骂的抱怨雪下得太少,根本无法打雪仗。那年是悲欢的一年。

地震、暴乱、奥运会、金融危机。

让那年被赋予了更为深刻的价值与意义。

我在晚上,跑出去,看这场盛世繁花,刹那,那种惊呼,比每一场寂寞的孤单更感到快乐,白茫茫的一片,昏黄的灯火,寂寞的白。

只有自己才会懂得那些细微的差别,其实每一朵雪花都包裹着一个纯白的故事,含苞待放。而我们伸出双手,雪化为灰烬。

却没有看见他孱弱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曾说,雪化成什么也跟我踏碎洁白的光环,堕入地狱;化成什么也陪我,浮光掠影。

只是现今,这样鹅毛大雪,化成什么比不上离开你的冷。

其实,我们先都是被眼前的幻境迷住,自以为美好的事物都可以如何如何,在此时,裂缝逐渐裂开。即便是青梅竹马,即便是两小无猜,亦逃不过这个结局。

等到长大,可以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疼时,一瞬间,或是众叛亲离,或是自己遭受苍天的磨难。沉重的压在身上,猝不及防。其实早就有预感了,因为没有经历,都怀有侥幸,于是乎等到真正那天到来时,相顾无言,竟是泪雨凝噎。

现在,伤口淌着血,除非血流尽,就此离开人世,那么伤口一定会留上伤痕,结痂的丑陋的伤痕。这些都是每每触及,就会痛彻心扉的伤口。

脆弱的样子,往往变得令人疼惜。于是乎,有人会替代那个曾经爱过的人,磨合着他的影子,但他终不是自己要的他。自己会被他以前身上的特征所蒙蔽。始终遥不可及,即便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的气息。

这断然对于任何一人,都不公平。

于是,互相欺瞒。等到原本龟裂的伤口,慢慢的被甘霖融化。化成了洪荒时,鲛人落下的泪珠时,又会等下一个心生怜悯的人,赎回前世的孽缘。

无人幸免。

但是没过多久就忽然觉得什么事都不想做了,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管,已然没有任何价值的事物,如同曹衣似水、吴带当风,都是些泛黄宣纸上的点点墨迹。或是赋别,或是坚守,都不再是关心的事。

爱是沧海遗珠,忽而也觉得骗的人好苦,绞鮹湿透,红泪染尽了离愁,我即便是洪荒的鲛人,或许,今后,也不愿,在天河,落泪成珠。

亘古的誓言仿佛都在断编残简中渐渐走远,模糊不清,如同白露横江,水光接天。也许惊愕,也许淡然。彼此曾一起在三生日前,许下今生的誓言。而今,你勒紧繁华,将痴怨铺满。

你带来那一季最美的夏,你也在南方的夏中被我赶走,被我以那种几近暴力的方式驱赶。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这样对你。

你曾说:“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哥哥了。”

我笑,用戏谑的口吻,并且捏着他的脸回答:“弟弟,你才知道啊。全天下就你哥对你好,你还不珍惜,还那么不听话,还和你哥顶嘴,你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啊。”

其实,是我对不起你。

不该这么追溯,这么肆意妄为。若是我能够回到当初,纯白的美好与简单,是否也化为了那日那场喧嚣的宣判?

过得愈久,就越明白,我原来经历的和现在其实一模一样,只是再次走了一遭,变了那些人事,那些场景。最后的结局极为相似。

我知道他在北方过得很幸福。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单身生活。而我也是同样的单身,一直没有物色到一位像他那样对我那么好的女子。想必他也没有找到那个像我对他那样好的女子。这未免有些自恋了。本来要是没有这样的结局,他若是我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我和他就是亲生兄弟,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在一起狂打嬉戏。我们就可以完成我们的梦想,我或许会陪他去北方。要是他是我的亲生兄弟该有多好,而现在明明是兄弟,却要那么坚决地离开。

或许,他早早离开我们,对谁来说都好。不久之后,父母复婚。重新生活在一起。还是以前那样相互扶持。他们每个月还是给弟弟寄钱。

他们也认为弟弟太可怜。人与人本着怜悯,会妥协,会原谅。

我以为他早已缘谅,不然我们的缘分为何如此的忧伤?

他给自己下定义,他一直是一个多余的人。

小时候,被母亲抛弃,若他有意识。他想必会和他母亲一起离开吧。

高三,被他一直认为是亲生哥哥的我驱赶,独自前去北国。

南北之间,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我无法北上,他也无法南下。

他对我说:“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哥哥了。”

其实我很清楚,这辈子对我最好的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我。睡觉的时候会把被褥盖在我身上,在我感冒的时候,他不怕传染亲自给我敷冰袋,喂我药吃。每当我有什么经济困难,他总是倾囊相助。

而我呢?为他做过什么?除了利用他,满足自己,还有什么用?我很怀疑我这个当哥哥的到底起没起什么表率作用?离开他越久,就越来越发现,自己当时真的是太冲动了,我早就原谅了他,可他已经在北方安静的生活,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很幸福。他能幸福,我也就很幸福了。

“这辈子对我最好的是你,弟弟,你可曾知道,现在我有多想你?”

若是举头三尺真有神明?

那么为什么,北航远去,灯塔的幽光却始终无法指引他乘坐的那艘快要触礁的渔船?

那么为什么,南国叶落,满地的黄叶堆积成厚厚一叠,他也始终不出现在我望眼欲穿的视线里?

那么为什么西北的风萧索猎猎,扬起黄尘,却丝毫无法阻碍他的远去?

那么为什么东南的雨淅淅沥沥,一季梅雨,却无法让他有过半刻的倦意?

倘若世间真的有情,应是早忘了当初的美丽,那为什么我还这么记忆犹新?

问天,问自己,上苍笑而不语。

尾声

直到后来的生活里,我遇见了又一个和弟弟长得特别相似的男孩,他和他一样喜欢文学,生性对人冷漠,但对我特别好。

我给他买糖吃,他笑得咧开嘴,笑窝很深。他缠着我讲故事。

我就把有的没得的故事讲给他听。逗他开心。

最后他求我:“大哥哥,我想去北方看雪呢。你带我去好不好?我知道哥哥最好了。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哥哥了。”

“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哥哥了”我记得他也这么说过。和这个男孩表情一模一样。

抬头。

轻柔的鳞波,划满伤口,北方澄净如洗,钴蓝色的天幕遮住遗忘迟到的幸福。

如同一场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