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葡萄

写于1999年6月

秋叶一点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21 09:4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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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串葡萄一直在自己的心底闪耀,那份最初的感动一直在心底温暖着。刚刚走出校门的我们怀着雀跃的心去山上采菌,又抱着一种怀疑的心态去看待那个给自己看车子的人,原来……文字心里活动描述的比较细腻。加油!

每当到了吃菌的季节,我总会想起那串珍藏于我心底的葡萄。

那是一场大雨后的一个星期天,我们六七个刚出校门不久的朋友,跨上自行车,就象刚出笼的鸟儿,用力蹬行在盘山路上,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美景。眼前仿佛满山遍野的菌儿在笑着向我们招手呢!

在一位农村老大爷的指点下,我们到了一座据说是往年出菌最多的山上,四面是郁郁葱葱的松林,湿漉漉的。在离我们约200米的山腰上,有两间石棉瓦顶的平房。烟囱往上冒着浓浓的烟——除了那儿,我们的自行车实在无地方可放了!

屋前是一块约三米宽的平地,檐下堆满了桉树枝,两间房都没门,里面看得见的地方也堆着桉树枝。

我朝冒烟的较小的房走去:一个满头烟尘的人正斜着身子往灶洞里添柴草,房屋被烟熏得很黑。

“叔叔”,我刚张嘴,就楞住了。

他太年轻了,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脸的稚气,穿着一身满污渍的打了补丁的蓝色的卡中山装,也许是房里烟太呛,他的眼睛红红的。

“有事吗?”他边问我边往外走,看得出,他是怕满屋的烟尘怠慢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就笑着说:“村里人说今年菌出的少,你们从城里来,就当玩就是了,我就在这儿炼桉油,车就放这儿吧,没事。”

平时动辄就叫累的我们,嘻嘻哈哈地一下就分散到了树林里。

开始,我也是欢呼雀跃,幻想着满载而归的喜悦,可爬过几个山头后,刻意借来的竹篓里还只有七、八朵叫不上名的菌,不免让人沮散。后来遇上几个七、八岁的山里孩子往我的篓里看了看说,你拾的菌除了一、两朵外,其他全有毒。刚上山时的兴奋劲儿一下全泻了。

继而,我的脑海在翻搅着:听说没有,今早校长的自行车被盗了?”

“怕被偷,才扛上楼来放在家门口,可一个午觉醒来,车还是被偷了。”

“我们单位一星期内就不见了六辆自行车,人心都乱了。”

……

我满脑子充满了自行车丢失的故事,那貌似憨厚,穿着补丁衣服的炼桉油的小伙子会不会……我不敢往下想,那辆车可是我半年的工资啊。我抬头看看天,一片乌云集结在头顶,我的心也沉了,隐隐有一丝不祥。

“收——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阿强喊了一声。

“收——工——了”,是萍儿的声音。

我们陆续集合在了一起。

“看我,收获不小吧,冠军我当定了。”阿强一脸得意。

“算什么呀,你那些都菌他爸、菌他妈!我这些......够品吧?”阿武不甘人后,大家都凑过去品评,只我在一旁看着他们。

“看,小帆找的菌,哈......”萍儿把篓口对着大家,腰都笑弯了。

“哈......”看着我一个大竹篓没几朵菌,他们大笑不已。

“越过万水千山,到头来却落得个竹篓空空呵,只落得个竹篓空空呵......”阿武用眼瞟着我,怪腔怪调,似说似唱。

“高兴吧、高兴吧,等车不见了,有你们哭的时候。”我在心里狠狠地说。他们见我铁着脸,也就没继续打趣了。

天阴阴的,他们一路仍然有说有笑,我一路仍是忐忑不安。

“我们的车不见了!”我第一个冲上了小山顶。

烟囱仍往外冒着烟,淡淡的。屋前的平地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们一起冲上了山顶,我仿佛听到他们的心“咯噔”一下,垂直往下落。

“这小子把我们的车‘黑’了。”阿武咬牙切齿。

“进村找他去,揍扁他!”阿强狠狠地说。

“怎么办呢?我们今天回不了家了?”萍儿话带哭腔。

我在旁边,心里反倒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尽管心里也是一片空白。

当我第一个闯进那小房不见人,又折身闯进大房子的时候,我一下煞住了脚:那不是我们的车吗?我们的车全都在那儿!

我们的车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排放在房子的中央,每辆车的后架上却多了一串晶莹透亮的葡萄,绿玉般,没有丝毫瑕疵。

阿武他们进来后,也全都静静站着。

时光流逝,十多年,晃若过眼云烟。我们不再年轻,那串闪着绿光的葡萄却深藏心底。

炼桉油的小伙子,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