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女”

范宝林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7-18 22:16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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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同学,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爱情为什么是如此的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难道家真的没有外面的世界好吗?很多的女人都不明白。也许是距离产生了隔阂,也许是时间磨平了曾经的激情。爱情是什么?自己幸苦努力了一辈子的家又是什么?太多的泪流进女人的心底,也是成为了太多中年女人的困惑……

“咏东,难道我就这样地令你厌恶讨嫌?!”哭得双眼红肿的美华,边继续有气无力地抽抽噎噎,边断断续续地絮絮叨叨。

自从昨天下午从乡下来到上海、奔到她日思夜想的老公咏东身边时,她在感情上经历了久别重逢时的短暂大喜和大失所望后的旋即大悲,早已心非她属的老公,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冷漠。极生疏的眼光,极粗糙的问话:“你怎么来了?”“我这里正忙着,你来干什么?”把她从头到脚浇了盆彻骨透心的凉。“只半年的时间,我们没在一起,他就把我疏散得这么远,忘记得这么生分?!”她感到心里阵阵如锥般疼痛。

她和他,是高中的同学。由于同窗3年,相互知根知底,高考虽然双双落第,但相互印象好谈得来的感觉,一直在心中延续。尽管他家比较清贫又没有什么可资借助的权势,一毕业只得跟着人家去学做水电的手艺;而她家,则相对的宽裕一下,又有个有头有面的娘舅,靠着娘舅的关照,她一出校门就进了一家企业,当起了坐办公室的文员。那时候,他和她,明显地门不当,户不对,但她在家人普遍不同意的情况下,固执己见地嫁给了她。她对哭哭啼啼的母亲说:“我跟他谈得来!”这是她的唯一理由,也是她最为至信的一点。母亲虽然老大的不愿意,但看着女儿如此地认真坚定又执着,只得轻叹一声,最后,还是随了她的愿。他和她,也成为全班54个同学中,唯一的成双结对的同学夫妻。那时节,真的让同学们羡慕,令亲朋们夸赞。

新婚的激情、同学的真情,在漫长而平常的共同生活中,渐渐地在消退。

他以一股钻劲和韧性,很快掌握了水电安装的全套技术,不仅成了师傅的得力干将,而且在师傅不在场的情况下,还能够独当一面地组织大家干活,其组织能力和技术水平与师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依然靠着娘舅的荫蔽,过着平淡无奇的工作和家庭生活。带着女儿、做着家务,上着不急不躁的班。夫妇岁首分别岁末相聚,犹如迁徙栖息的候鸟,共同筑护着这个爱巢。日子如同洗手时的流水,轻轻地滑过,一晃16个年头就这样地过去了。而今,他事业有成当上了小老板,她因企业改制、女儿读高中,彻底离开了工作岗位,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全身心地侍弄着这个家。

然而,这两年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离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和她在一起谈话的时间越来越短,同床共眠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变得烦躁不安心绪不宁,不大愿意同居了。前年春节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她精心梳洗了一番,床铺被褥也全都换上了新的,但到脱衣上床时,任她怎么召唤和催促,他先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干脆捧了条被子睡在了沙发上。早已宽衣解带上了床的她,左等右盼不见他来,便下床来拉他上床,他硬是不同意,就这样竟独自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叫他跟我睡一夜,他都不愿意。真不知他怎么了?”事后,她这样向她的母亲哭诉道。问他是什么原因,他总是说:事太多,心太烦,时间太紧,人太劳累。两年,对外依然如故,风平浪静;而对内,冷战对峙,分居连连。

“是嫌我这身子老了,起皱折了,满是汗味了,不再光亮香艳了”她不解地常常这样地自问。

是的,她的老公的心,已经与她越走越远了。他在打工的上海又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川妹子,不仅早已同居,而且还生下了个胖小子,只有她还蒙在鼓里。现在,老公只等她对他完全失望灰心后提出离婚诉讼,然后,各奔东西。这一切,她却全然不知。只知全然埋头于家务和女儿。当她听到丝丝风风雨雨并将信将疑后,两次赶赴上海老公的工地,先是劈头盖脸地风雨交加,然后又是哀怨凄惨的诉求,但任她来硬的使软的耍泼的,他总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由着你哭你吵你闹你跳你叫。当她发泄得筋疲力尽时,他才低沉和缓地说:“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分手吧!女儿我负责她读大学到出嫁的一切费用,你的生活费用只要有一天是单身,我就负责一天。”“你、是人生父母养的吗?这么地没人心没人性。我真是看瞎了眼啊!”她一听火冒三丈,再次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然而,又有何用?他又恢复了冷淡冰凉不理不睬的常态。哭够了、吵尽了、闹到了头,她真的无计可施了。“今天太晚了,你就别回去了。明天再回去吧!”老公的这句话,似乎又让她看到了爱的希望。她决定住下来过一宿,再用身心来软化他。

夜饭后,老公把她带到豪华的宾馆,给她开了一间高档客房:“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洗澡用汤都很方面。我还给你安排了夜宵,到时候服务台会给你送来的。还有什么需要,只要拿起床头电话拨打总台就可以了。”他吩咐道。

“好的,谢谢你!”她有点感激涕零,又有点迷惑不解。老公吩咐得这么到边,莫非他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另住别处?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老公吩咐完这一切后,便起身要离去。她立即扑了过去,抽抽噎噎地说:“就算我们走到了尽头,你能不能再陪我这最后一夜,让我这心稍为得到一点安抚。”她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别这样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就不要再拖拖挂挂的,好不好?”他轻轻地推开了她,并把她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冷静冷静,早点休息吧!”便走出了房间。

“我真的很贱吗?贱得连曾经深爱着我、与我同床共枕10多年并生育了女儿的自己的男人也不愿看不愿碰了吗?难道,这世道真的在变?变得谁好谁坏谁对谁错,也辨不清看不明了?真变了世?!”她喃喃地说。然而,没有任何声音来回答她的这份疑惑。豪华的宾馆房间里,只有她那孤伶伶的身影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