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无岸

吴小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16 10:02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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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头无岸?还是在有岸的时候没有回头。文字描述了一个我们不太知道的江湖。在那个江湖里面的人内心里面的空虚无奈还有所谓的面子纠缠成了一道道不能解开的枷锁。不知道最后套牢的到底是谁?

在梦中,我与一个女人在做爱。女人的面孔模摸糊糊,像阿青又像阿燕。正在云里雾里,我的手机响了。我极不情愿地拿来看,是洪军发来的一条信息,“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大面积地区有时下人民币,有时下港币。东南方向可能有美金,局部地区甚至有金块。气象部门提醒您,头戴钢盔,手提麻袋,准备发财。”

操!有这样的好事,你洪军还会通知我?你不在我茶杯里放安眠药才怪呢。

我和洪军都是摩托拉客仔。我们白天不出去,怕查车,只有晚上出去打游击。洪军这个狗日的,今晚可能拉了几个客,此时正在得意洋洋。好吧,要发财,大家发。

我正准备推摩托出去,房东陈大爷的保姆兼情妇阿青进来收房租费。我盯着她的胸脯说,“阿青,问问你的老板,我即要租他的房子,又要租他的保姆,一个月要多少钱。”

阿青拍了一下我的头说,租你的头呀,你想吃老娘的豆腐?

我说:“我对豆腐是很感兴趣的。你先回去问问你的老板,再来收钱吧。”

阿青说:“别开玩笑了,拿钱来吧,我可没时间同你磨牙哩。”

我说:“你走吧,这个月我还没有钱,你下个月再来收。”

阿青的脸难看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赖,有钱也不交。上个月你的水电费还没交哩。”

我嬉皮笑脸地搂住阿青说:“你生什么气,你又不是老板娘。”

阿青挣脱我走了,边走边说:“真是一个十足的流氓。”

我踩足油门,向益成酒店冲去。隔老远,我看到洪军与一个大胖子在推推搡搡。我冲过去,装腔作势地问:“怎么回事?”

洪军说:“他来抢我们的地盘,揍死他狗日的。”

我从摩托后座抽出一根铁棒,指着胖子说:“你想挨揍?”

胖子跳到摩托上打火,一下,车没响,二下,车还没响。他用力一踩,车终于响了。他还没来得及走,我一棒子打过去。他“哎哟”一声尖叫,把车开得远远的。

我们正在哈哈大笑,两个治安仔走了上来。他们围住我,把我的钥匙抽了出来。洪军趁机跑了。

我来到阿炳的门口,阿炳正把那双臭脚架在阿燕雪白的大腿上摇摇晃晃。

我说:“老大,我的车又被没收了。”

阿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上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

我垂着头说:“下个月一起交来。”

我不是对你们说过了吗?现在风声紧,你们要注意一点。以后我给你们拿车出来更难了,无牌无证的车一律砸烂作铁卖。深圳开始禁摩运动了。这样吧,你拿600元钱给我,我去活动活动吧。

阿炳还真有两下子,这也是我们服他的原因之一。十天后,我的车被他弄了出来。

一个女孩在站牌下等车,我把车开过去问:“小姐,哪里去?”

女孩说:“新田宏达厂。”

我说:“五元钱,上车吧。”

女孩在准备上车,洪军过来说:“小姐,上我的车吧,我只收你三元钱。”

女孩跨上洪军的摩托。洪军把喇叭按了两下,回头得意地冲我一笑:“拜拜!”

我气得暴跳如雷,冲着他的背影骂:“狗日的,快点撞死!”

我的气还没有消,阿燕穿着那条短裙扭扭捏捏地来了。她一屁股塌在我车上说:“走吧,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就是春意发廊,她在那里做鸡。我每天晚上七点送她去,二点接她回来。她从来没给我一分钱,只是在她高兴的时候,她会在我嘴上啃一把。

其实,我很讨厌她,天生的眉毛不要,一根根的拔掉,硬要别人给她描眉。女人给她描眉,她还不要,一定要男人描。有一次阿炳不在家,她要我给她描眉,我没理她。我说:“我最讨厌描眉的了。”

她气呼呼的说:“装什么正经,我瞧得起你才找你,以后你别想在我身上占便宜。”

所谓占便宜,就是有时我在她的胸脯或屁股上拧一把。

送阿燕回来后,一个女孩坐我的车到六区去。没走多远,一个飞车党把女孩的手提包抢了去,女孩也被拉倒在地不能动弹。我加足油门向飞车党追去。飞车党慌不择路,最后撞在一棵树上。我把女孩的包拿了回来,又送她去医院。女孩很是感谢。她说:“谢谢你,我叫春花,刚刚卫校毕业。我的表哥在六区开了一间诊所,我来投奔他。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吧,等我的伤好了,再来感谢你。我刚从家里来,人生地不熟,以后有什么事,还要请你帮忙。”

陈大爷说:“你上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这个月又要过去了,下个月的房租费你必须提前交。三个月的,一起算吧。现在,我急着要钱。”

我问:“什么事把你逼得这么急的?”

他说:“明天我要带阿青的儿子到香港去看病。”

我知道阿青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儿子有病。听说是先天性心脏病。种下去的是老化了的种子,长出来的是病怏怏的苗子。陈大爷为了给这个儿子治病,用去了大半个家产。老来得子,那种幸福感难以用笔墨形容。为了儿子,倾家荡产也值。另一方面,他想讨好阿青,让阿青死心塌地跟着他。

陈大爷的老婆十几年前死了,唯一的女孩嫁到香港做阔太太去了。晚年寂寞的他想找一个保姆来填充内心的空虚,打发无聊的时光。

陈大爷先后招了三个保姆,都不如他的意。并不是这些保姆的素质差,而是她们不能满足他龌龊的欲望。老牛想吃嫩草,没门。三个保姆头都不回就走了。最后阿青留了下来。阿青来自四川的一个穷困山区,她能留下来,让我们匪夷所思。

后来阿青同阿燕成了朋友,也许是臭味相投吧。

阿青把她的故事说给阿燕听,阿燕又告诉我们。原来,阿青童年遭到继父的强奸。18岁那年,又被继父卖给一个40岁的男人做老婆。那个男人患有阳痿。他面对这块肥沃的土地,心有余力而不足,在病态的心理下,他想尽办法折磨阿青,阿青常常痛不欲生。后来的情节怎样,不知是阿青没有告诉阿燕,还是阿燕不想告诉我们,我们不得而知。

总之,后来阿青做了陈大爷的保姆兼情妇。

我对陈大爷说:“陈大爷,既然你这么急着要钱,我就给你吧。不过,我想摸一下阿青。”

陈大爷说:“大家都说你是厚脸皮,黑心肠的无赖,一点都没错。”

“谁说的?是不是阿青说的?”

“阿青也说过。”

实话实说吧:“陈大爷,我已爱上阿青了,我正在追求她。”

“你不要气我,我有心脏病哩。”陈大爷黑着脸,气呼呼的走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想,你还是早点死吧,我等着免费住你的房子哩。

春花打电话要我马上到她表哥那里去,她表哥遇上麻烦了。我问是什么事,她说一伙烂仔要她表哥拿一万元钱出来,不然就要砸烂他的诊所。

我打阿炳的电话。我说我有个朋友遇上麻烦了,想请他出面摆平。

阿炳问:“出什么价?”

我说:“是我的朋友,你看着办吧。”

他说:“好吧,我马上过来。”

阿炳开着阿燕给他买的小车来了,我和洪军骑着摩托在前面开路。

到了春花表哥的诊所,一伙人正在对春花的表哥拳打脚踢。春花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她也被那伙人推来推去。

阿炳从车上下来,拿着一把砍刀,我从摩托车上抽出那根铁棒跟了上去。阿炳说:“谁在这里闹事?”那伙人见了阿炳,满脸堆笑。有一个上来递烟说:“大哥来了。”

阿炳拧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递烟的说:“我们有个兄弟昨天生病了,在这里买了药回去吃,病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我们说他卖假药,他不承认。不给他一点颜色看,他是不会认帐的。”

阿炳手一挥:“算了,叫那位兄弟到别的医院去看看。这个开店的是我的朋友。”

那伙人说:“既然是大哥的朋友,就算了,大家回去吧。”

几天后,春花的表哥请我们吃饭。吃了饭,阿炳问还有没有其它项目。春花的表哥领会阿炳的意思,他说,三位到桑拿里洗洗澡吧。

阿炳说:“也好,我很久没洗澡了,浑身痒得很。”

洪军说:“我想请春花陪我跳舞。”

我说:“我也要春花陪我跳舞。”

春花的表哥有点为难。阿炳狠狠瞪着我们说:“你们谁也不许和春花跳舞,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等我。”

阿炳走了,我和洪军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洪军埋怨我不该与他争同春花跳舞。

春花过来安慰我们说:“跳舞以后有机会,今天我不舒服,就不陪你们跳了,你们觉得闷,我出一则谜语给你们猜吧。”

洪军来了情绪:“我猜出来了,要与你接一个吻。”

春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

我说:“试一试吧,接一个吻算什么,现在什么年代了,还那么保守。”

春花说:“那我就不出了。”

洪军说:“不出不行,我兴趣来了,你一定要出。”

我跟着起哄;“不出不行,不出就要接一个吻。”

春花想了想说:“那你们听好,我开始说了。木目下加心,火烧栏边木,人字尔边走,午字出了头,月字土边生,了字多一横。猜六个汉字。”

我们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春花用手指醮着茶水在桌子上写着:“想烂你的牛肚子”。

我回过来说:“你在占我们便宜。”

春花“咯咯”地笑着跑了。

洪军这段时间经常生病,天天往春花表哥的诊所里跑。刚开始,我暗暗高兴。没有他来抢我的生意,我就多挣些钱。可后来,我觉得索然无味。没有竞争对手,我没有以前那么斗志激昂了,坐在车上也懒洋洋的。

我决定去看看洪军,一进他的租房,我就看到墙上钉着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人像。人像的眼睛、手、脚都用图钉钉着。下面写着一行字:“阿炳不得好死。”

我说:“洪军,你的心怎么这样歹毒?有这样的念头是不应该的。”

洪军从床上跳下来说:“怎么不应该?他抢走我女朋友就应该?”

我说:“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和春花谈恋爱,他为什么横插一杠杆?”

难道阿炳又把春花搞定了?阿燕怎么办?

阿燕痛不欲生,她为阿炳付出得太多太多了,她把全部财产给了阿炳,希望阿炳对她好,以后两个人平安过日子,没想到阿炳无情无义。

从洪军的房里出来,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我想,也许我也生病了,应该去看看医生。

春花表哥的诊所门口围满了人,有城管办的、派出所的、工商所的。我感到不妙,急忙走过去,只见一个男子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几个女人在指指点点。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坐在地上的男人是四川人。今天早上,他送他的妻子到这个诊所来生孩子。现在他的妻子在这里死了,孩子也没生出来,这个诊所的老板不知跑哪去了。

我急忙去找阿炳,阿炳说:“什么事让你这样急的?死人了?”

我说:“春花不见了。”

阿炳狡黯地一笑:“有什么大不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用手向厨房里一指,然后压住嘴唇“嘘”的一声。我推开厨房,看春花躲在一个角落里发抖。

阿炳说:“我要去做一桩大买卖,要几天才能回来。你和洪军给我照顾好春花。洪军那小子不可靠,你要防着他。”

阿炳走了。春花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的,你去找一个人来陪我吧。”

我找到阿青。我说:“阿青,我来了一个朋友,让她与你住一段时间吧,反正陈大爷还没回来,你一个人好寂寞的。”

阿青说:“不哩,陈大爷从来不准外人进他的房子。”

“为什么又准你进他的房子?”

“我是他的家人。”

“那你到阿炳的房里去住几天吧,阿炳这段时间不在家,我的朋友在那里好孤独的。”

“我才不去哩,阿炳那个人,我一见到他就恶心。”

“什么意思?你这里不准人家来,你也不到人家那里去,你去不去?”

说着,我走上去搂住阿青,一双手在她胸前乱摸。她挣脱我,“啪”的给我一耳光,狠狠地骂:“你这个该死的流氓。”

我躺在床上,饭也不想吃,阿青这个婊子,也太狠了。她居然敢与我作对,等阿炳回来了,给她一点颜色看。

正想着,洪军一脚踢开我的门说:“不好了,春花出事了。”

我没好气地说:“死人了?”

“春花不见了。”

“你开口是春花,闭口是春花,以后你会死在她的窟窿里。”

“我们去找找她吧!”洪军说。

“找你妈的X,她在阿炳家里。”

晚上,春花一个人不敢在阿炳房里住,她要我和洪军过去陪她。我和洪军在客厅的沙发上睡,春花在房里睡。

半夜起来上厕所,不见洪军的身影。我向房里望去,那里门没关严,我看到床在剧烈地摇晃。过了一会儿,床没动了,却传来春花的哭泣声。

这个该死的洪军,我狠狠地骂。

阿炳还没回来,我放不下春花。这天晚上,拉了几个客,还不到十点,我给春花打了一盒快餐,急急地往阿炳的房子去。

我敲开门,阿炳回来了。我说:“老大,你回来了,这次买卖可顺手?”

“顺手个屁!差点命都送了,那边的事不说了,现在我问你,我要你好好照顾好春花,你是怎么照顾的?”

“照顾得很好呀,你看,我不是给她买饭回来了。”

“哼!照顾得很好?有人竟然照顾到我床上来了。”

阿炳往厨房里一指,我才注意到洪军跪在那里发抖。

阿炳走过去问洪军:“你说这事怎么处理?你还是我的手下哩,竟敢要我戴绿帽子。”

洪军吓得脸色惨白,话也说不清楚了:“老大,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不敢了。”

哼!还有以后?你说是砍你的手指,还是把你下面的东西割下来。阿炳露出了凶恶的眼光。

我帮洪军说好话:“老大,原谅他这一次吧。”

好吧,你伸出手来,我只砍你一根手指。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以后不要让我碰着你。

“嚓”的一声,洪军右手的小指在桌上弹了弹,然后掉在地上。

洪军捂着殷红的手走了。阿炳问我:“我走了后的这段时间,我们的地盘里还有其它的事发生?”

我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我本来瞎编了一个故事,想要阿炳教训一下阿青。但看到他那穷凶极恶的样子,我又不敢说了。

陈大爷带着他的儿子回来了,衣着很是光鲜,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陈大爷手上的戒指很是耀眼,金光灿灿的。我问:“陈大爷,你这个戒指很贵,多少钱买的?”

“我女儿给我的,她说要八千多元哩。”

“这次你到你女儿那里,她一定给你不少钱吧。”

“不多,两三万元而已。”

阿炳打电话要我过去一趟。他说,我们这段时间的资金紧张,要去做点生意才行。

我说:“阿燕哪去了?很久没见她了,要她送点钱过来。”

那个臭婊子,我早已不要她了,现在她给人家做二奶。

陈大爷回来了,他的女儿在香港做阔太太,很有钱的,我们向他打点主意。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样的馊主意你也想得出。

非常时期,不顾那么多了。我们去偷,又不去抢,他的钱不见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怎么偷?他的门锁得紧紧的,谁进去得了?

我观察过,陈大爷和阿青每逢星期二、星期六下午五点都要到隔壁商店买地下六合彩,大约要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们不锁门,他们的儿子在客厅里看电视。明天是星期六,到时候,我把他的儿子逗出来,说给他一个玩具,你趁机溜进去,再见机行事吧。

行么?

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万一他们发现了,你就说你丢了东西,怀疑他们的儿子拿来了,你来找你的东西。

我们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我说:“老大,我们去自首吧。像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还不如一枪把我毙了。”

阿炳说:“没见过世面的人真是胆小如鼠。这样吧,你送春花回去,你们应该是没事的,那三条人命是我干的,与你们无关,你们不要再跟着我受苦了。”

春花说:“我也害了一条人命呀,我的表哥到哪里去了,现在我还不知道。”

春花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安慰她说:“你那里算医疗事故,问题不算太大。我和阿炳可麻烦了,我要他去偷钱,他钱没到手,却干了三条人命。”

阿炳烦燥起来:“别婆婆妈妈了,我这里有800元钱,你们拿400元走吧。”

春花说:“我们到哪里去呀?我们一起走吧。”

也好,我们先到阿燕那里弄点钱再说。阿炳摆弄了一下他的水果刀,然后又把它插在腰边。

来到阿燕的楼房下,阿炳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上去问她要钱。”

二十分后,阿炳出来了。我问他有没有拿到钱,他说:“那个臭婊子,完全不顾以前的交情,只给了我一千元,我真想把她也干了。”

我向阿燕的阳台望去,看到阿燕在打电话。我说:“老大,阿燕是不是在报警?”

阿炳狠狠地说:“她敢,她要报警,我让她不得好死。”

没走多远,我们就看到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向我们冲来。我说:“老大,不好,警察来了。”

“快跑,分头走开。”

阿炳的话音还没落,一个个警察已从车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