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的故乡

赵世明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7-16 09:43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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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那个文化还是很贫瘠的年代,说书好像是很多人最好的休闲。蓝蓝的天幕下星星闪烁着眼睛,温暖的羊圈里面,故事在不断的流传着。在羊圈外面的世界,不一样的故事也是在开始着……大豆和二嫂的恋情,哥哥和莲子的朦胧……一切的一切,在以后的岁月里面一直蔓延在故乡的情结里面……

开头的几句话:那时我还很小,爹妈在遥远的地方工作,我便由外公、外婆照看起来。外公是位参加过革命的人,每月有四十余元退休金,这在六十年代的农村可算富户了,但因人口多,日于过的也相当吃劲。外婆是位典型而出色的优秀妇女,她总能把这十分吃动的日子调理的有条不紊。那时我最怕外公突然倒下和那不多的口粮吃

完。在那艰苦而温暖的环境里。我那极不安生的身影无处不到,正是这样,村庄里的许多事物一直印在我心里忘不了。并在艰苦而可爱的环境里萌发了我纯真的初恋,同时也学会了生存的本领和力量。

也许《村事漫说)正是这样产生的。然而,小说是艺术的,可以虚构,但情感必是真实的。写的虽大多是些往事。但是,身置五彩缤纷的今天,无论喜时还是悲时,回头想想过去,对人的思想和心灵是有所帮助和启发的……

——作者

1

晚上。

昏黄的马灯挂在羊圈的大梁上,显得格外的华贵。人们踏着松软的羊粪如同踩在高级地毯上脚下一点不冷。这确实可以说是个十分令人满意的夜晚;著名说书艺人巴歌先生正在羊圈里讲说《冯爱鱼上坟》里的精彩篇章。

许多妇女听得几乎出神入迷了,她们有站着的,有坐着的,她们每个人都摆出一种柔软的姿态深情地望着艺人巴歌先生,似乎他们一下子都成了美丽、善良、多情的书中人物冯爱鱼寡妇了。

朦胧的人群里藏着许多黑手,整整一晚上那些黑手几乎不停地光顾她们身体的保守部位及最阴暗处。实在忍不住时,她们中有人扭回头小声抗议:

死鬼,烦死人了!听说书不比弄这强?出来。

再让我摸一会,就一会。

这天晚上巴歌先生打扮得也格外地显眼穿着一件桃红色绒衣,并且还是带拉锁的那种高档货。

由于人小绒衣大猛地看上去如同一个偌大的纸包水果糖很让人羡慕。

这年只有十三岁的哥哥也非常规矩地站在艺人巴歌身旁听书。

昏暗中莲子双手在自己的胸前不住地团弄着一块小手巾,一双明亮的眼睛冲过众多呆板的身影望着哥哥一动不动。莲子仅比哥哥大一岁,可她的目光是那么地纯、又那么地柔。从他的目光里可以看出她正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走向成熟。那一刻哥哥也从(冯爱鱼上坟)的故事里用双眼找到了莲子。在哥哥和莲子目光距离间有支书川贝、民办教师丁二丑、以及各自的父母还有那几只沽满鱼腥味的黑手。

啪!

且听下回分解。乡亲们明晚咱接着还讲《冯爱鱼上坟》。天色确实不早了,人们在温暖的羊圈里也确实有点困了。就在这时支书川贝猛地站起来走到说书台上:都别走,我还想趁这空开个会。

听到这,羊圈里的人们顿时呵欠连天活了。

谁说不是的。

还不如让巴歌再说一段呢。

……

听到还要在羊圈里待一会的消息之后,唯有哥哥和莲子显得十分激动。

……

会终于散了。

从羊圈出来人们才感到外面的天冷的要命缩着膀子扶老携幼纷纷急忙往家赶。

就在人们拥出羊圈的同时又猛听到支书川贝大声骂道:他妈的你往哪尿呢?眼睛装裤裆里啦,没看见墙上有标语吗?

我这不是实在憋不住了,再说其他人也往这墙上尿过。

可我就看见你往标语上尿。

尿啦,你是支书你说咋?

啥他妈的态度!

从娘肚子里钻出来就这态度。

我他妈的斗你。

斗就斗反正闲着也没事,我也早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其实是人家二嫂根本不喜欢你,说你根本不行,我有啥办法?

放屁!我不行,我那一大帮孩子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川贝丈十讲到这忙转回话题:你这是反革命行为!明天晚上我非斗的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不把你斗的从裤腿拉稀,老子算你大便干燥!

这个往写有标语墙上小便的人就是柳庄的光棍汉——大豆。

人们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大家的思绪依然还在《冯爱鱼上坟》的故事情节里迂回着。吹灯之后热炕上便有一种神密而亲切的感觉总体味不够。妻子光油油的身子如同一条鱼儿绵绵地缠绕着丈夫那坚硬的身板。丈夫爬在被窝里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一遍又一遍地沉思着。妻子小声问:别抽了,咱们快睡吧,孩子们的二觉都快醒了。

哎!你要是冯爱鱼多好。

呸!我不比她还强。

来吧,我想一想还不行?

不。你倒想的美!

来吧,来吧,来吧我那只是随便说说爱鱼强,强冯爱鱼十倍……

别动!急什么?今晚上你咋这么急?

咋?这又不是请客吃饭,还等什么?

孩子又翻身又咬牙,是不是紧尿了?这种事让孩子听到看到多难为情?妻子警告着。

就在这个平淡无奇的晚上,哥哥和莲子清楚的听到空空的山野传来两句悠悠的古诗句:

冷语幽窗不可听

挑灯闲读《牡丹亭》

人间亦有痴于我

岂独伤心是小青

朗读古诗的人就是巴歌先生。说罢书他便回到住处喝酒。此刻正诗兴大发,他就那样刘着黑暗的天吟诗不绝直到天明才在细细的秋雨之中呼呼大睡。

2

艺人巴歌先生,晚上说书,说罢书喝酒,喝罢酒整夜整夜地吟诗不绝已有些日子了。这确实是一个很难令人接受的事。

民办教师丁二丑和巴歌住的是近邻,一个住小学校,一个住大队办公室,两人仅隔一堵泥墙。民办教师丁二丑血红着一双眼睛用心一算,巴歌的《冯爱鱼上坟》再有一个月也说不完。关键是许多章节都是他自个随心所欲瞎编的。一开始丁二丑对巴歌还很客气,心想都算是文化人。可自从某天巴歌喝酒吟诗之后,丁二丑被他的朗读声搅得夜夜难以合跟。

于是丁二丑开始相应的反击。

早晨。

丁二丑将课程表稍微改动了一下。他站在讲台上冲整个一至五年级的混合班的学生讲:今天咱们先上一堂音乐课,主要是把《赤脚医生向阳花》好好的放声复习一下,注意啦,我开个头——赤脚医生——开始:

赤脚医生向阳花

贫下中农人人夸

一根银针治百病

一颗红心暖万家

好,再来三遍。说着丁二丑又将教室的门打开,同时两只眼睛不住地望着外面。丁二丑心想你巴歌也尝尝有觉不能睡是怎么回事,

哥哥和莲子边唱边互相扫视着,在这个秋天的早晨他们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之感。在一遍又一遍的复唱中,丁二丑还不住地冲哥哥和莲子微微地笑,心想这两个大孩子就是懂事听话。

这天晚上巴歌如同一只瘟鸡,站在羊圈里上句不再下句。人们悄悄议论巴歌肯定是想老婆了。

支书川贝冲巴歌:你这是怎啦?是不是中了风啦?你先下去吧。

支书又一次站在了说书台上:咱们还是开个社员大会吧。今晚上咱们还得对大豆进行批斗。谁也不能离开羊圈一步。我看谁敢走!说着支书川贝便皱起眉头冲人们来回扫视着,像是要找谁打架似的。

有人冲支书川贝说:今晚大豆没来羊圈听说书。

支书严肃地说:没来也得斗他。孔老二都死了二千多年了。我们不是照样斗他!这个阶级斗争不能不抓……

此刻人们才深感这个《冯爱鱼上坟》不能再听了。

月光下。

在一片柔软的秋草丛中,大豆将二嫂紧紧地搂在怀里。大豆——脸愁苦地说:这个阶级斗争我算服了,连晚上梦梦都在羊圈挨批斗。二嫂用脸轻轻蹭着大豆的胸脯:都怪我连累了你,我们能结婚吗?

能,只是我没钱。

我不要钱,我一个寡妇不值钱,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不,你比冯爱鱼还好。

不瞒你大豆,我已有啦,,

什么?有了什么?!

肚子里。

说着大豆吃惊地跪在二嫂身边,二嫂躺在草丛里,她双跟望着高空中那轮明月,她真想和大豆—起飞上天,到一个没批斗没闲话的世界去。

大豆轻轻解开二嫂的衣扣。当他看到二嫂那微微凸起的肚子时,大豆心里一酸两颗热泪滴在了二嫂那一片月光的肚子上。

他们再次紧紧地抱成一团。

二嫂你太可怜了,我要排排场场娶你,我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我、我要找川贝,我要和他打架,我要杀子他!

大豆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如果你可怜我就千万别干傻事,大豆,我真的喜欢你呀!我一天见不到你就和丢了魂一样……

大豆抬起头,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目丁着天上那轮冷月,他的牙在夜空里咬得咯吱吱响。要不是不给开证明,他们早结婚了。原因是二嫂不喜欢却偏偏爱上了大豆。

夜静风冷。

大豆冲二嫂拍着胸脯:我算是男人吗?二嫂双手轻轻地捧住大豆的股,轻声说:你是男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外面太冷咱们回村吧,还是我先走,你等一会再回去,回去后啥也别想,好好睡觉听见没有?大豆我在问你听见没有?一定要好好睡保养好身子。我给你又偷做了——双新鞋子,明天你去试一试……那、那、那我先走了……

不!

说着大豆喘着粗气将二嫂如同诲底捞月一般抱在怀里:怕什么?!今晚上我就这样抱着你回村。我大豆要娶你做老婆没什么不光彩的,我倒要看看谁能生吃了我。

大豆,放下我,放下我。

然而,大豆根本不顾二嫂的苦苦央求着二嫂一步一步地朝杓里走去。

羊圈里的批斗大会依然深刻地进行着。这天晚上民办教师丁二丑睡的很香,因为艺人巴歌今晚上没敢饮酒吟诗。

3

秋天的阳光照在柳庄不冷不热如同一个反应迟缓的老人。人们围坐在空空的戏台下,众多老人不时冲空戏台上毫无意义地张望着,虽说他们也明知不会从后台穿出个别伊伊呀呀的彩色人物,但依旧还是渴望着那种令人陶醉的场面如神话般地突然发生。

台上台下静悄悄地,只有一只表情严肃的小黑猫久久地守在一个神密的洞口,如同一位经验不太丰富的探险家歪着脑袋侧耳静听。

二嫂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棵梨捌下,缓缓的秋风将她的头发梳理的很柔很亮。她双眼直直地望着从梨树上自然掉落的几只大黄梨心情异乎寻常的乱,她相信就要很快发生一件意外的事情了。二嫂一只手托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只手探探插入自己的大腿间,她只觉着插人大腿间的那只干净的手很热。

……

大豆从爹手里夺过刀直奔门外

他来到戏台下找到一块砂石将手中的刀在砂石上磨的火星四冒。

川贝心里有点害怕,可他毕竟是位很有工作经验的村干部了。他双手叉着腰集中精力注视着大豆的一举一动以防那把雪亮的刀朝自己飞来。在这同时,川贝还不住地自我打气安慰:我是党员、共产党员怕过什么?我是书记,谁敢怎样我!心虽这样想,但川贝明显地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大腿间开始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尿战,而他脸上仍表现出若尤其事的样子。

磨刀声中,那只很想有点收获的小黑猫,一开始被吓得跳上墙,后来又从树上跳上房顶这才觉得安全了许多。可就在此刻小黑猫清楚地看到母老鼠从这个洞口出来又从那个洞进去,并带领着她的几个不太光彩的儿孙去了大队仓库。大队仓库封的很封实,只有老鼠可以毫不费劲地长冲直人。它们进去之后尽干些万恶的勾当,它们在粮食堆上尽情美餐,还就地大小便并还在令人神往的谷堆上乱伦,它们成群结队叽叽吱吱,似乎在为它们的生存和事业歌唱……

大豆将刀举在空中,阳光下那把生锈的刀被他磨的两面雪亮如同照妖镜,终于有胆大的冲大豆发问:

你要干什么?

我要结婚。

结婚,你磨那刀干啥?

我要补补身子。

补身子?

只见这时,大豆在众目之下从怀里拽出一只活鸡来,这只鸡从大豆怀里掏出之后,很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它扇动着翅膀如同一个飞快的电葫芦。

大豆浑身鸡毛地冲大家宣告:我要杀了它!说话间大豆将鸡按在戏台下的一根烂木头上,他瞪大眼睛瞄准鸡脖,只见刀光一闪“唰”地一声鸡头便似一个小孩玩的沙包一样丢在丁一边。大豆抓起没头鸡,双手捧着鸡翅膀,他昂起头张开嘴那热乎乎咸乎乎的鸡血便流进了大豆的肚子里。大豆喝尽最后—滴鸡血之后,他用手背擦了擦血红的嘴唇,如同酢酒似地放声疾呼:

我要结婚!

此刻在场的人都不明白这是怎回事?才觉着自己得马上去解个手。

正在这时大豆的爹李克义提着黑瓷酒壶赶来,李克义拾起地上的鸡冲人们声明:这是我家的鸡,从这以后我家也没鸡了。

完后李克义冲儿子大豆说:结婚是件好事,谁不想结婚?可你不该杀了咱的鸡。它一直陪咱爷俩起早贪黑容易吗?没有它叫鸣,咱能知道几点儿刻吗?大豆啊大豆,你不是在杀鸡,你这等于把咱家的一块手表白扔了?

李克义是个油匠,在柳庄算是个民间艺术家。问题还不在此,关键是他会一种邪术。他这种秘密武器谁也吃不准,他对油画棺材很有研究。在他的油匠生崖中,油画棺材是他的强项。据说如果在棺材的某个方面画个东西或写一道咒语,那么这家子就会出事,就会有问题,凭着这——招李克义从来不劳动,他享受着支书一样的脱产待遇。手中还不断有零花钱和酒喝。

李克义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早已不再挣扎的鸡大摇大摆地朝供销社走去。他边走边唱: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又问咱吃来,又问咱穿……劳动的干劲高万丈……

吃午饭时,戏台下的人们都各自回去,只有那一片鸡血周围招来了许多激动不已的绿头苍蝇。那只小黑猫也来到鸡血前,它对那地上的鸡血表现出了强大的贪恋和无奈,它不得不空着肚子一无所获地找地方休息,养精蓄锐之后再去寻找战机。

4

这天莲子告诉哥哥,她梦见三只白色的鸟从山人飞过。

哥哥说:怎么是三只,而不是两只?

莲子说:我也想该梦成两只,一只是你一只是我,可梦中偏偏是三只。我也不知道那一只该是谁?

这时的天色突然变得很深沉。在一片暗黄色的田野上,无数条布口袋东倒西歪地置于收割后的打晒场上。大豆戴着一顶破草帽没命地摇着那架木制旧扇车,二嫂身穿一件洗的都有些发白的红灯芯绒衣服。他们一个摇扇车,一个负责往扇车里倒豆子。他们配合得非常出色。二嫂往扇车里倒豆子时总忘不了说一句:你慢点,看你都累成啥样了?这样干下去非累死你不可。这都是川贝有意安排的。大豆继续一声不吭地卖力干着。

支书川贝躺在场房里,他嘴里刁着一棵狗尾草偷偷地望着场上千活的二嫂和豆子。

会计陈三好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一本异味很浓的帐薄冲川贝说:支书,看来今年的产量还不如去年呢。

躺在场房热炕上的川贝似乎没听到会计的话,他依然望着外面出神,他同意二嫂和大豆结婚了。否则,那后果将是很危险的。面对扇车旁那刘优秀的社员,贝真的一下子还想不出用更高妙的方法去治他们。

支书今年的产量还不如去年呢?

陈三好会计加重口气冲炕上发呆的支书说。这回贝听清楚了:三好!你想造反?怎对我讲话像个公社干部?吓了我一跳。产量是什么?我让它产多少它就产多少,你怎敢肯定不如去年?这个风别放出去,要不我当不成支书,你也就当不成会计了,这个道理你懂不懂?看你成天钻在办公室里细皮嫩肉的像个臭娘们一样,某一天让你去地里劳动,我都发愁你还能不能干了庄稼活。你今年多大了?

陈三好低下头小声说:我四十八了。

都这把年纪了,你也得想个退路,我死了你怎办?三好啊三好,我劝你还是尽快学二招,油漆棺材、学打针号脉。我看你也只配干这两行了。说透子你就是社会主义的寄生虫,你想一想对得住自个吗?

陈三好低着头不吭声。

川贝从炕上坐起来冲陈三好:你低个头守在灶火口睡着了?

陈三好慢慢抬起头,此刻也不知是被灶火里的烟呛的,还是动了真感情,总之陈三好那排刷似的脸上挂着两半节子泪。

见此情景,川贝又一头倒在炕上:算啦算啦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

墨绿色的夜里,柳庄各户放射出的灯光如同灵火一样,闪闪烁烁地非常虚弱。那只小黑猫忙了一天仍然一无所获,它不得不溜人家户偷吃鸡食充饥。一度时期以来它开始真正羡慕人家老鼠们的豪华生活了。

油灯下。

李克义守着一盘辣酸菜津津有味地喝着烧酒。追忆过去展望未来,在一片美妙的幻想氛围中李克义脸上露出了闪闪发亮的微笑。

大豆回来得很晚了。他也盘腿坐在小炕桌边和父亲面对面,他的脸色在油灯下异常地庄重。他沉思着半天不语。

李克义冲儿子大豆:咱这又不是下棋,快喝两口暖暖身子,舒舒筋骨,早点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劳动。

大豆盘腿端坐,双手朝里分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表情依然庄重而严肃,他低着头,过了许久才冲李克义:

爹。

李克义:呀、呀、呀,看你那熊样,好像你是我爹。有啥事就快说吧。

我要结婚。

行。

我得马上结婚。

二十七八年都忍受过来了干吗还非马上办?再说结婚的事我也一直在考虑呢,爹不也是个光棍吗?按理说爹比你还急。可总得有一套方案才行。今晚就是你不说这事,爹也要找你商量一下。你知道七里弯那个外号叫拖拉机的老娘们吧?她丈夫死啦。我今天刚去将她丈夫的棺材打了底。天意呀!大豆,这下咱爷们婚事就可一举解决了。拖拉机还有个老姑娘一直闲在家里。她小名叫歪歪大名叫国华。比你小一岁还是黄花闺女呢。大豆,这便宜可是天下少有的,到时候咱爷俩一举娶了她娘俩,拉扯好了同年同月同天同时办,咱一家娶两个媳妇,喜酒只办一次,还省一次。大豆这便宜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你小子急老子不比你还着急。小家伙这下高兴了?

大豆抬起头冲父亲李克义:你想要那个驼背的拖拉机你就要。反正我不要那歪脖子国华当老婆。

啪地一声李克义将筷子拍在小炕桌上:什么叫驼背歪脖子?那都是次要的。吹了灯还不都一样吗?你以为你是谁?是公社干部?还是大队支书?再说你老子我又不是县长。

过了许久。

李克义的火气消了一些,他和风细雨地冲儿子说:大豆,咱爷们都将就点吧。难道爹不想娶个比冯爱鱼还好的女人?可那得找到才算。国华的脖子是歪了一点,可时间长了看惯了,你会认为她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不要。

不要国华算你有本事,咱爷们就各找各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白做造了你这个不孝顺不听话的东西了。你想和二嫂那个骚娘们结婚门也没有。不过你实在被她迷住子我也没办法,我也反对不了。

那你给我点钱。

我还给你银呢!

我要结婚当爹的就得给钱办事。

你结婚我出钱,我和你妈结婚的,你给了我多少钱?这不是理怕反想吗?再说我还正准备结婚呢,啥事都得轮大排小吧。

爹你醉了。

我清楚得很,放黄花闺女不要妇。到底谁醉了?

爹,她已有了我的孩子了……

还不知她肚里是谁的种呢,你他妈的吃川贝的剩饭,老子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

行、行、行!拖拉机和歪脖子都归你了。这个家我再不登门了。说着大豆将小炕桌掀翻、扭头便消失在了墨绿色的秋夜里。

夜深入静,野外有一只不知时的野猫冲本庄的小黑猫刺耳地叫着春。那种迫切和难奈的呼唤声使小黑猫不得不前去看看。

大豆盘腿坐在母亲的坟前,他没说什么也没哭。他打算就这样一直到天明。

大豆。

这声音又轻又柔。大豆听到有人呼叫他,他便抬起头朝四处张望着。可最终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大豆心想这一定是阴间的母亲显灵了。于是大豆冲母亲坟墓深沉地叫了一声:

娘!

黑暗中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的二嫂,听到大豆那一声娘,她的泪水便止不住了。

此刻,大队仓库里的老鼠们对那些陈谷子烂玉茭早不感兴趣了。它们尽找新鲜的,并且,有营养价值的东西吃,在黄豆和麻子的滋润下,它们的儿女们油光毛亮长势喜人。

这时仓库的门被人悄悄打开,象鬼似的一点响动没有。负责放哨的老鼠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个老熟人来。故此它没发现任何警报信号。只听两人讲:

这口袋是你的。

这个小口袋是我的。

小声点!

回去吧。千万把门锁好,尽量别留下任何痕迹来。

嗨,你放心吧。

这事给你老婆也不能说。

这种事我怎会给她说,我又没喝了憨老婆的尿。

形势就要变了,多攒点余粮比什么都强。

今晚上再来一回吧?

只能隔三岔五,别他妈的太贪。否则,你们家能放下吗?

我家还有地窑呢。

放屁!

5

在一个夕阳如火的下午。

哥哥和莲子从公社中学往回走,他俩有意走在最后。

眼看就要到柳庄子。莲子突然停住脚步,她将红头巾从头上解下来放在书包里。哥哥停往脚步。如今哥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愈来愈显示出一种男人气了。哥哥望着莲子满脸通红的说:就快到家了,咱们快走吧。

莲子说:我想歇一会。

哥哥说:那就歇——会再回去。

和哥哥莲子一同去公社读书的还有支书川贝的大儿子庆丰。庆丰天生诡计多端,实际上他为了打开哥哥和莲子间许多迷,一路上他像个狡猾的狐狸早在一定距离间跟踪上了他俩人。

莲子那双大大的深深的柔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哥哥。那张潮润而丰满的嘴唇紧紧地闭着,其实她此刻有很多话想对哥哥讲。末了莲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哥哥之后便跑着回了柳庄。

这时,庆丰从树林子卫跳出来:莲子给你啥东西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哥哥将信装好冲庆丰“哼”了一声便迈开了步子。庆丰大声叫喊着:我一定要向我爹汇报。你听见没有我——定汇报你们。

晚上。

热炕上全家老小躺在一起。这的哥哥小声冲母亲说:妈,这回给我缝一条裤衩吧。妈叹了一口气哎!爹这时接上了话茬:别给你鼻子就上脸,让你去公社念书,我和你妈都是咬着牙强挺着哩,念了几天书就臭美起来。有裤子穿就行了,还穿裤衩做甚?那不是多余搭头。我和你妈活到现在眼看半辈子的人了谁穿过裤衩?这样下去我们也确实供养不起你丁,和川贝说一声你还是回来种地吧。那世上的宇还能学完。

听到这哥哥哭了,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黑暗中哥哥央求着:爹,怎么也让我读完初中再回来帮你挣工分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是宿舍里的同学们都有裤衩穿。说到这哥哥强将泪水咽回肚子里。

爹翻过身摸出烟袋一口一口地抽起了旱烟,在烟袋锅的一团火光里,哥哥分明看到爹满脸皱纹眉头紧锁着。

……

次日姐姐给哥哥洗衣服的,她吃惊地发现了哥哥口袋里那封信。母亲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先喜后怕,因为川贝早就为儿子庆丰打上了莲子的主意,这事在众多女人之间早已传了一遍又一遍。莲子她妈为此事连走路的架势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莲子爹是个瓦匠,对此事倒显得无所谓。莲子爹多年来一直和泥巴打交道,他变的默默的与世无争。也从未有过什么事让他可悲可喜过,但不能否认他在庄里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似乎世上的一些事他都读懂吃中了尤其是自己。

黄昏时,去读中学的学生们要走了。

奶奶满口只剩五、六颗牙了,她弯着腰柱着一根花椒木拐棍,也摇摇晃晃地为哥哥送行:

孩子,别哭了,要用功念书,将来当个大官,奶奶也风光风光。母亲并肩和哥哥走在一起,她望着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哥哥,母亲微笑着她什么也没说,心里的那份自豪感用语言是很难表白的。

奶奶拉住莲子的手:多俊、多俊的妮子,到我家给我做了孙媳妇吧?我孙子也是一个好后生。和我儿子年轻时一样俊,我保证我家的人没一个坏人。听见没有妮子?给我当孙媳妇,你告我说行还是不行……

莲子红着脸冲奶奶:你、你同意不行。你孙子同意才、才……

什么?什么?家里我说了算,我是做主人。他、他们谁敢不同意,我就拿拐棍敲他,看他硬还是我的拐棍硬……

哥哥也红着脸:奶奶别说了,看人家都笑你了。

越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峻岭。

小黑猫在一只老母猫的开导下,它似乎这才晃然大悟,从前它活的那么累并且那么地傻,整天和狡猾的老鼠打交道一无所获,有时一天都不得饱餐一顿。如今小黑猫活的极其潇洒和风流,老母猫同情它理解它,它们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如今它们不再去吃那讨厌的老鼠,它们和老鼠的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决不干涉刘方内政。有合作的项目尽量携手联袂,为了共同的生存,握手言和忘掉曾经不愉快的过去,架起友谊的桥向更快更好更高的境界前进。

6

雪花飘落的晚上。

支书川贝正在炕上认真地读一本书,这本书很重要,是乡政府发给的,还让各村支书写认识和感受,并且还要考试,考试不合格的有可能被赶下台。

这时,艺人巴歌先生一股酒味地推开川贝家的门:

支书,我求你了。

川贝大大地喝丁一口牛奶才冲巴歌说:又有啥事了?没看见我正在学习吗?

支书,我都憋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再让我说一回《冯爱鱼上坟》吧,就让我再过一把说书的瘾吧,我又对《冯爱鱼上坟》的许多故事进行了修改,我想一口气说到改革开放。

哎呀,巴歌同志,就别说了,现在庄里人都在看电视,那还有空听你说书。我把你留在庄落了户,这就很对得住你了,你怎没完没了啦。

支书,我的老支书,你就再为我主持一回场面吧,你不知道说书人,想说而憋的不能说的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啦。

行啦,你去和我儿子庆丰说一下,现在他是村委主任、民兵连长、共青团书记。你看看他能不能帮忙让你过一把瘾。就说这是我的意思。我还学习你就去吧,现在的事可不像从前好办喽。

支书要不你先听听我新编<冯爱鱼上坟》的头一回?话说,冯爱鱼的第十三代传人成了万元户……

川贝瞪大眼睛:巴歌你再胡说,小心我叫我儿子带民兵捆了你。你这简直是在破坏革命学习……

7

热炕上。

大豆烤着火盆,显得苍老了几分,二嫂从大豆头上拽下一根白发放在大豆手里,大豆仔细地看着这根白发呆呆地不动。二嫂挪过身子用手轻轻捧住大豆的脸:我是不是更老了?

大豆说:没老一点都不老。

二嫂微笑着:我真想为你再生个儿子。

不行,生那个孩子时你就差点要了命,我还那忍心再让你去冒险。

我觉着我还行。

听到这大豆将二嫂轻轻扑倒在炕上,他们面对面地欣赏起来:大豆一脸苍桑地亲吻着::嫂那确实永远迷人的脸蛋。二嫂平躺在炕上,她毕眯封着眼睛一次次地呼唤着:大豆,大豆我真想为你生个儿子。她的声音轻轻地只有大豆和她能听到。

大豆让我把环取了吧。

不能,咱们要听医生的话。

我觉着我能、能、能……

别这样想。

大豆咱们真不容易。

现在好了。

是的,咱们的女儿都上学了。

明年开春我还得再养几头牛。

钱够用就行。别累坏了身体。

说着说着二嫂的双眼又被热泪遮挡了视线,大豆用舌头将二嫂的眼泪舔干并劝她别想那么多。可二嫂总觉着很对不起大豆,处内心里如同欠着大豆什么东西一辈子都还不清。她每年每月每时每刻都在无形之中偿还着,尽她最大的能耐去付出和偿还。大豆也分明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只觉着二嫂确实是一位善良而可怜的女人,他也真不知如何去劝说安慰她。

……

阳光发黄的上午。

民办教师丁二丑挑上他那简单的行李与柳庄告别了。此刻人们才深深地追忆丁二丑的过去以及许多往事。确实是的,丁二丑是个很干净的人,他不抽不赌不喝不嫖,在他身上也从未有过一丝儿灰尘和一丁点饭点儿,他不随地大小便,他不乱花一分钱,谁家的婚丧大事都离不了他前去执笔,他不分高低贵贱,随叫随到有求必应,他二十八岁到柳庄教书都干了二十年了,但他还是民办。他要回家,因为家里的地还等着他去种。母亲老了,母亲的头发白如飞雪,细如蚕丝,在阳光普照的日子里,母亲那稀少的头发几乎若同虚化了一般,那飞飞扬扬的白发几乎在每个梦里都和一只洁白的手一样缓缓地冲儿子招唤着。

丁老师。

哥哥和莲子来到老师跟前,丁二丑望着这对大男大女,他笑了,那种笑如同终于揭开了一个非常柔软的迷。丁二丑很想说一句,原来你们一直都瞒着我,自己的眼睛竟让两个少年完全彻底地糊弄了。但丁二丑觉着此刻不该说这些。但他从这个道理之中,又探深地联想到许多许多。

不用送了,快、快都回吧。

丁老师,我们忘不了你。

好,忘不了就好,我真羡慕你们,你们正当年真好、真好……

丁老师,我们会很想你的。

我也是这样。我没啥东西给你们,现在你们都成熟了,我送你们一句话——做事时别害怕,做错了别后悔。因为你们正年轻。我年轻时悟出了人间这条理,但没实施,所以我一生注定都背着许多的遗憾走啊走。你们要目光放远些,只有放远目光才能干成大事情。

丁老师,我们真想还坐在教室听你讲课。

这恐怕不可能了。

丁二丑就这样挑着简单的行李,干干净净轻松自如地离开了柳庄,消失在阳光普照的雪地里。他确实干净的如同初雪。

空空的雪野上,哥哥和莲子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们彼此间都感到浑身发热,他们忘记了脚下的积雪记了双脚还依然踏在柳庄的土地上。

晚上我等你,从我家后墙爬进去。听见没有?一定晚一些,别让人看见。

……

村委主任庆丰正和一群闲人懒汉打麻将。屋里地炕上挤满了蹭吃蹭喝的看客。

……

烟灰色的土坯屋里,巴歌站在自家的窗前,望着窗外那雾蒙蒙的一片景色,他的心不知如何是好。他就这样久久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散乱地放着几本唐诗宋词,另外还有一本现代经典著作《论持久战》。他的手稿《冯爱鱼上坟》被窗外的风吹的哗啦啦直响。巴歌那剃的一丝不留的光头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青光,那种光气充分表明他内心的渴望与不服。他坚决不相信艺不养人,花费大牛辈子心血学到的说书技艺会没市场?

巴歌的妻子是位很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微笑着走到巴歌跟前:愁也没用。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可不行。巴歌一头倒在炕上双跟贼亮贼亮地瞪着屋顶上结满灰尘的钱吊儿,他的嘴唇显得非常干燥。妻子心疼他,每看到他那种苦不堪言的模样,比自个当年生产头一胎时还难受。

妻子就那样站在地上等待着他。半天,巴歌从炕上坐起来,他双眉紧锁脸色又干又黑如同一面没上光的干墙皮;不吃,你们吃吧,别管我,我胃疼得正难受,一点东西也不想吃。

妻子只得深叹一声去招呼孩子。

巴歌再次慢步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冲着寒气逼人的原野,一只手托着桌子,一只手护在干裂的嘴边,将身子探出窗外,他大声地练开子嗓子:呓呓呓、呀呀呀、喔喔喔……呀……

几嗓子喊出之后,巴歌只觉着嘴唇潮湿了许多,用手轻轻一擦,原来整个嘴唇正流着鲜红的血。

庄里人猛地被巴歌那怪叫声吓了一跳,他们对这个精神病早就深感愤恨了。想让人们听他说书没门,非憋死他。这种人确实太讨厌至极。这都怪川贝图几个小钱留下一个祸害,什么东西,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懒的和一头老母猪一样。

这就是当年羊圈里精神焕发令人羡慕而尊敬的巴歌先生,如今成了一只令人生厌的苍蝇,谁都不想到他跟前,一到他跟前,他便拉住人家的手非听他说两段不可,天下那有这么死皮不要脸的东西?总之可怜了巴歌的老婆,那可是一朵鲜花插在了正儿八经的稀牛粪上了。

川贝也曾痛骂巴歌:我要不是看在你老婆的份上我早把你赶出柳庄了,你自己看看自个到底算球个啥玩意。为何不替天下的好人早点死了!!

支书,我这是在搞艺术。

什么你妈蛋的艺术?你这分明是装疯卖傻偷懒躲轻闲。你再给我讲什么艺术两字,我非脱下鞋底抽你的臭嘴。用手还怕脏了我的手懂不懂。

巴歌不解地:我到底怎了?

你怎了?还问我?你娘的!半夜三更呓呓呀呀鬼叫啥?据群众反映柳庄的许多公鸡都跟你学坏了。有的公鸡刚钻进鸡窝就打鸣,有的公鸡简直失控了,整个晚上都打鸣不止,这都是你造成的后果,到现在还跟我来那一套。实话说我真是看在你老婆份上,我都不理解人家当初怎么爱上你的?按人家那条件找个支书都不在话下。

支书既然你对她那么好,我就叫你一声爹吧。说着巴歌爹地一声。

呸!呸!呸!晦气!晦气!

支书,我有理想、有抱负、对未来充满信心,我多么地善良,我多么地刻苦。支书啊支书你怎就一点都不理解我?我昨晚上又新编一段特别上口。

行啦!我走、我走、我不教育你了行不行?那一段留你自个听好啦。你这家伙一点都不疯用软办法拒绝我的批评教育,以我看全柳庄包括我儿子庆丰在内没一个比得上你。

8

大豆变得有点儿古怪了,他很不合群,庄里很少有人看到大豆闲坐闲说。他除了干活之外便守在炕上也不知他思谋些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活的很充实。

往事不堪回首,父亲李克义做为庄里有史以来最老的倒插门女婿去七里湾已有近七年的光景。据说拖拉机和歪歪国华成天费尽心机地骗哄李克义的钱财,当初李克义只给儿子大豆留下一锅一碗和几双筷子,剩余的全运送到了七里湾。甭管怎么说这确实不能算是一件正常事,还有传言说李克义和歪歪国华还插着一腿呢。于是大豆深感有些抬不起头来。

人们判断,当李克义的钱被骗完的那一刻他便会回来的。有人直言不讳地说那也算是爱情吗?简直拿钱去开玩笑了。再说那拖拉机别看她腰弯的如同直角,可千万不要被她表面那种鞠躬尽瘁的假像所迷惑,这老女人特别善长哄骗方圆八里的老光棍汉们。在这之前不知有多少憨厚的老汉们醉倒在她的跟前。她的女儿歪歪国华也天然地继承了她。别看歪歪模样不怎的,勾引男人却奇招频出,就靠这招她家的早点基本上《是饼干加面包。歪歪挑来捡去她还从心里瞧不起山里人。一次他跟上李克义进县城买油漆,走到一家照像馆门口时歪歪停下了脚步,非进去留个影不可,李克义拦不住只得让她进去,当照像的南方师傅见到此主时,愁得人家直骚头皮。歪歪冲摄影的南方师傅笑道:还南方人呢?亏你是吃鱼长大的,倒不如俺这吃山药蛋长大的人脑子好使。这有什么不好照的?俺生下就这样,只有因地制宜了。说着歪歪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放了一本书,而后歪歪一手翻书,一手顺势托住往一边倒的下巴。这姿势亮出之后顿令摄影师拍手叫绝。这张照片竟成了这家照像馆挂在外面的样照展了出去。

样照挂出后,有很多人打问这位女老师在那教书的?摄影师笑而不答,声称是个人隐私不便多讲。

……

人们称李克义那把老骨头可够硬的,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服软。

别看他能,到时不让拖拉机和歪歪得嗖的他皮包干骨头你找我。到时他柱着棍托着墙往柳庄返时,咱再问问他还敢逞能不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李克义尝到了某种鲜和甜头,他能坚持那么久吗?

没听七里湾人讲。一盘通间大炕娘俩一老一少一边一个,李克义前半夜孙猴子望月,后半夜老虎大摆那样子下去能顶住吗?

顶不住还顶了七年了。

怨不得人家不回来,感情是受用的掉进了皮棺材里。

别说了,小声点。李克义的孙闺女过来了,这孩子可灵利了,啥话都能听懂,别看她成天一声不吭像个哑巴。咱学校一帮孩子要数她聪明了各门功课都打一百分。

这个走过来的小女孩便是大豆的女儿,取名仙童,这名字还是丁二丑在时,随便夸了一句便叫出了这个名字来。

仙童从这些人中间走过时,她的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冷冷的目光。许多人冲小女孩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他们也深感不应该背后议论别人,更不该以此取乐开心。

有人有些不放心地说:仙童可能听到咱们说她爷爷了?看她那小眉眼对咱们那种看法。

也就是的,受用总比受罪强。再说李克义老弟受用与受罪谁亲眼见了?听风就是雨,那些话我一点都不信,算来他也六十开外的人了,难道他成了活神仙不成。

9

丁二丑走了之后,莲子被安排在小学当代教老师。川贝刘莲子娘讲,莲子能干上代教老师,这都凭自己咬牙放屁——使了暗劲。否则,乡政府不会同意的。莲子娘千谢万谢激动得还流出了两眼生泪。

莲子娘干啥?

给俺莲子去小学送点干粮,刚蒸同的热馒头里面还有红糖,你们吃不吃?

老嫂子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猛地看去还当你是莲子姐呢。

哟、哟、哟。真有那么年轻吗?不过我现在正用莲子买的一种雪花膏,那上面写着,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那你今年十八明年十六,后年……还得让莲子带你去上学呢。

哼,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老灰鬼没个正经话说,我得快送去,要不这个糖馒头该冷了,俺莲子的胃口可不大好。

说罢莲子娘迈起颤悠悠的步子,一摇三摆地走向小学校。莲子娘年轻时有个响亮的外号——十里颤,如今虽说老了但那股子颤劲依然如初。

别看了。

老伙计,洋旱烟都快烧丁指头了。

我是看我家的牛在坡上吃草呢。

两只眼在十里颤的屁股上都快拔不下来了,还嘴硬。

教室里。

莲子坐在讲台上的那把旧椅子上,从侧面斜躬而入的阳光正好擦着她的牛个脸以及挺拔的鼻尖儿。美妙的阳光下莲子显得更加分外动人了。她将自己的头发紧紧地盘在脑后,看上去很像一位高贵的夫人。很长时间里她那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和哥哥坐过的位置一动不动。

静静的教室坐,谁也没发现窗外正有的眼睛盯着莲子,

吓了我一跳!庆丰瞪眼吼道。

原来是庆丰主任呀!我是来给莲子送干粮的。庆丰你在这干啥?

我在这监课,听听莲子的水平到底怎样?到乡里好给她转正,代教没啥干头。

哎呀!庆丰呀,这太好了,你是村干部可是好好照顾莲子呀。

不照顾她我会来这里吗’

哎呀!这可真叫运气来丁不由人,疝气来了憋死人哪。我怎说这些天来,晚上不是梦月亮就是梦星星,原来大救星就是你呀。

十里颤的儿句话把庆丰夸的晕头转向,他不停地用手骚着后脑勺儿,就地转了一圈,才羞哒哒地说:别说了,都是自家人。说罢庆丰竟扭扭捏捏地用手捂着脸走了。

这是庆丰有史以来头一回体会到害羞是怎回事,就正方才对着未来丈母娘一刹那,他忽然想起昨晚上梦中和莲子干那事,醒来才知又是一场梦,他发恨地将裤衩脱下来摔到地下,并一次又一次发誓搞不到莲子永不罢休。

就在这个多梦而成熟的季节里,哥哥也常好拿上自己的裤衩偷偷去洗,他绝对不让姐姐去代劳。哥哥比较内向,其实他对莲子的情感和渴望要比庆丰还强烈一百倍。他和莲子每偷偷地幽会一次,他总会感到莲子那特有的气味会在嘴里身上久久地回旋着。

由于家境还不太好,这个时候哥哥比同龄人显得过于世故和自卑。有时哥哥都有些害怕见到莲子。大有一种穷小子隔窗面对一朵红枚瑰和郁金香,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你现在已是庄稼人了。跟我走吧!这是爹在叫哥哥。

听到爹那响亮的叫声,哥哥似乎还有点吃惊,爹这是在叫自己吗?不错,现在自己不是庄稼人又是什么人?想到这哥哥心里酸酸的,但他依然很不自然地冲爹微笑着。

爹低着头,他从来不去观察那些细小情节。

爹,干啥活吧?

庄稼人的活还能干完,一辈子都干不完,干什么?这还用问我!院里地里都是活,看米我本来就不该让你去公社念书,要不你早该是个熟练的庄稼人了。爹讲这番活时,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一直阴沉沉的。

哥哥双眼潮潮地低下丁头。

走,跟我去驴圈把粪出了。眼看驴粪、牛粪都快淹了驴腿了。哼,一点眼色没有!

说句实在话,这驴圈哥哥从来没进来过,哥哥担着担,爹用手哐当一声推开驴圈的门:进去。哥哥的眼有点近视,他挑着担面刘黑暗的驴圈还真不知如何下脚。

进去!

在爹的呐喊声中,哥哥打丁个冷战闭着眼迈进了驴圈.只觉着稀牛粪在他脚下打着滑儿。两滴酸酸的泪水终于意制不住地夺框而出。

眼睛睁大些,把担子提起来。

爹熟练地把地上半尺多厚的牛驴粪以及干草节儿用铁铣装进两只粪框里。两只粪框如同两座尖尖的小山。哥哥咬着牙挑起粪框摇摇晃晃地朝庄外自家的粪堆倒去。

当哥哥如同一个落汤鸡拟地,担上第二十一担粪去倒时,已是晌午。哥哥正低头挑着空粪框往家返时,莲子身穿一件白底红花的毛衣朝哥哥走来,此刻浑身污迹的哥哥不敢抬头去看—尘不染的莲子。莲子冲哥哥小声说:累不累?

哥哥苦笑一声,就扭头走开。只听身后莲子不停呼喊着他。

爹依然冲哥哥冷冰冰的一声不吭。哥哥也上了劲,爹不吭声他便一个劲地担。爹望着哥哥的背影心里多少有点放心了。

爹蹲在驴圈卫边抽烟边问哥哥这滋味好受不好受?

哥哥冲爹点丁点头。

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爹我就干丁一辈子这活。这就是庄稼人干的活,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想享清福。可是,孩子咱们是庄稼人,不干就会饿肚子,我也想让你升官发则,可那些好事咱能想吗?你还想去县城念书,可家里拿什么供你?你在公社上初中时,我真是咬牙供的你。你知道我这腿是怎回事?

哥哥听到这顿时睁大眼睛。

孩子,爹这腿不是关节炎,是为了供你读书,爹上山偷砍坑木摔断的。为了你都逼的爹去干偷东西的败信事了,你再上高中,爹非去抢不可。

听到这,哥哥扑通一声跪在爹跟前:爹你怎不早告我说?!

10

爹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所以全家人都瞒着你和全庄人。孩子,那天爹是从山上爬回来的。孩子,这就你的没本事爹。

爹、爹、爹……

快别哭了,都是些过去的事了。爹今天这样也是让你记住,咱是庄稼人,有本事使本事,没本事就实实在在地,不要去尽想好事,那样到头来一场空,你会更痛苦的。还有那个莲子妮儿,爹看人家就不是咱家的人。再说……

爹!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今后老老实实做个庄稼人,此刻哥哥的泪如同溪水一般流淌着。

爹用那只粗大的手轻轻为哥哥擦去泪水:孩子,实际上爹还是最疼你,最喜欢你,只是你没修下一个有本事的爹……

这天爹这条硬汉子也陪着哥哥流了泪。

月光卜不少老鼠依然聚集在空空的大队仓库里,许多年长的鼠长辈们动情地给下一代讲述着从前这里曾经如何地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可如今这座空空的粮仓成了鼠儿们名符其实的纪念馆了。

……

二嫂对女儿仙童讲:巴歌是个疯子,别人都不理他,你以后再也不能到他跟前去了。

仙童眨着一对明净的黑豆跟:可他的故事我爱听。

二嫂显得有些着急地:故事好听也不能去听。要不人家也会把你当成小疯子的。

仙童口龇灵利地:我不是疯子,巴歌也不是疯子。常好在戏台下的那伙人才是疯子呢。

二嫂吃惊地望着孩子:你小小年纪怎尽说这么一种怪话?要听妈的话,妈的话都是为你好,别人妈才不说呢。

可是你的故事就是没有巴歌讲得好听

反正你不能再到他跟前了。

为什么?

妈不是告你说了吗?他是疯子。

可我真的发现他不是疯子。

那是因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今年都八岁了,巴歌真不是疯子,他很可怜。

自从受到川贝的批评教育之后,巴歌很少再敢更半夜怪叫了。他大多的时间,是在山野上毫无目的地信步漫游。如同在寻找着什么。

……

劳累了一天的哥哥靠在门框上。

月光下,哥哥双眉紧锁,嘴唇闭的紧紧地。乱纷纷的头发下,他那对更加成熟的眼睛充满丁柔柔的光泽,哥哥就那样靠着门框子心静气地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一次又一次地回味着那悠悠而去的故事。

爹在那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夸奖哥哥越来越像自个了。

母亲微笑着:他爹,该给他物色一门亲事了。看他的身体越来越结实了,象个该成家立业的样子了。爹笑着:嗨,这辈子咱两人唯有在这件事上没顶牛,那就给她物色一门亲事,让他们先拉扯着,一定时候就办了算啦。

奶奶拄着拐杖自言自语地:说话不算数,这年月的人一点信誉没有,还不如旧社会呢。说的好好的给我当孙媳妇,怎就又去了川贝那头?我孙子不比川贝那兔小子强……

哥哥依然靠在门框亡望着那轮明川没动,他此刻听到邻家有人在磨房里磨豆面,那呼啦呼啦的磨转声,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地沉闷。

……

那只小黑猫在多情而风骚的另一只小母猫的勾引下,它们勾搭成奸,老母猫在痛苦和绝望之中,先感冒后又发烧不退,最终得了肺结核,死于一个冬天的早晨。

……

月光明净如水。

黄土窝子里的柳庄,山山岭岭沟沟岔岔被明净的月光洗涮的干干净净线条分明杂而不乱。当最后一盏灯被人熄灭后,明净如水的月光下,有人在野外放声高歌:

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

妈!你听,这不是巴歌的声音吗?巴歌没丢、巴歌还在,妈巴歌还在呀!

仙童,快睡吧:那不是巴歌,那是鬼在叫,再别吭了,看那鬼来了咱家。

可我一点都不怕。

这孩子怎这样?

我听到那不是鬼叫,那就是巴歌的声音,我要去外面看看。

不能看。

为什么?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小小年纪怎这样怪气?长大了可怎办?今晚你不马上好好睡,爹可要生气打你了。你信不信我真动了火会把你打的很疼很疼?这时大豆分明觉着那只绵绵的手又伸进被窝里在他的肩上胸前腰间轻轻地游动着。仙童将脸扭向窗边,她在想此刻外面的景色一定很妖娆。

11

冬末。

庆丰站在地上,他倒背着手沉思了许久才冲父亲川贝说:咱们干脆把话说透算了。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正在喝牛奶的川贝瞪着眼:柳庄的风水怎也是坏了,巴歌还没死这又冒出一个你来。你是不是我的儿子?这事你妈最清楚。

我是说,我生下来你就是支书,一直当到现在,你也不觉着难为情?或者不好意思?

放你妈屁!这都是党……

得、得、得啦!分明是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啥事都推在人家党身上,党让你偷粮了?还是党号召串门子?党是让你为人民服务,你可好事事处处为自己,我看你比过去的地主老财还舒服。

你、你、你……

行啦、行啦,别来那一套!你信不信我贴你的大字报,到乡政府揭发你。

你、你!

别揭揭你的老底,你就哭天喊地。说透了你这个支书不能干了。你明智点就尽早休息,我来干,我肯定比你强,我要替你往回收收骂名。我要给大家谋点幸福积点阴德。

我怎啦?我今天才明白,跟上你败了二十多年的信。人家别人暗地里都叫我傻公子!我还要做人呢,我必需洗清自己还回清白。我今晚上不是劝你,而是警告你趁早下台,到时可别怪我不客气反脸不认你这个当老子的。反正人们都叫我傻公子。跟这莲子连正眼都不瞧我。我是念过书的人,咱也有眉有眼,干吗非让人那样看待自己?

哎!原来小于夺老子的权。

说到这川贝竟然哭了起来,他哭得非常动情伤心。

……

哥哥要去当兵。他再三和爹娘说,他并不是不想当庄稼人。奶奶拄着拐杖:好,孩子去吧!先当军长,再当县长,奶奶早就说过这话,奶奶的嘴最吉祥。

爹和娘也都同意了哥哥的想法。

这天,庆丰找到哥哥,庆丰说晚上叫上莲子一块到他家坐坐。还说去县里开会时带回二瓶好酒。

从毕业到现在,庆丰和哥哥这般和气地坐在一起还是头一回。哥哥也很感动,哥哥答应了庆丰的邀请。

莲子对此有点不解,这多如同梦境一般。庆丰当上村支书之后跑里忙外真是见识不少,并显得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

庆丰笑道:以前的我是和家庭环境有着极大关系的,其实人之初性本善嘛……

快过年了。

黄土窝子里的柳庄,在这个季节里突然变得温暖了几分。站在高高的山坡上似乎可以闻到缓缓而至的春天气息。柔柔的清风里,从山外走来一个人。只见此人红光满面衣着人时,就和一位春风得意的南下老干部似的。

走近一看,戏台下的人不由一惊!

原来是你这个老杂种!人们还以为你掉进皮棺材里淹死了。

还是老弟兄们关心我。

你这些年在外面发财了?!

发了点小财,我那棺材画被人们卖到了外国,不想一炮子打响了,省里的专家非留我在省城干,我想家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落叶还得归根。

日你哩,几年不回来敢情在外面灿烂了!小红土变成朱砂了。画匠成了画家了。七里湾那头咋说?

原来李克义都离婚三年了。离婚之后便从县城跑到省城。

日落西山,墙里墙外显着有些深沉之感。李克义将大豆叫到跟前:

当初你的选择是对的,爹想放声大哭一声,可怎么也哭不出来。

二嫂终于忍了忍,鼓足勇气叫了一声。李克义不好意思地说知道就行了,以后你实在不想叫就算了。

说罢李克义将盅里的酒吱一声一饮而尽,他又冲孙闺女说:爷爷好不好?和爷爷亲不亲?仙童冲李克义冷冷地说:不好也不亲,我从来没见过你。

大豆和二嫂听到仙童的话之后,都盯着老爷子,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可这孩子说话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

此刻李克义才深感过去一度时期自己是那么地放荡。这都怪自己。上炕休息时,李克义再次将儿子儿媳招呼到跟前:东屋墙西角地下有东西。你们去把它刨出来。孩子们,爹并不傻,只是一时糊涂,她们给我玩那一套还太嫩了点,爹干了一辈子啥?把那东西刨出来之后,你们想办点啥事就办,那可是爹一辈子的心血,我老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生活几天,我实在不想成天和死人打交道了。

农历腊月初一。

巴歌穿着一件羊皮大衣,他在山坡上一路漫步。走着走着,幻觉中他猛地看到山的那头有一轮偌大偌大的月亮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巴歌一阵兴奋,他张开双臂,踏着整洁的台级一步一步地接近目标,他的跟前展现出一幅动人的画面,豪华的宫殿五彩艳丽的男男女女冲他微笑着。坐在宝座上的皇帝向仙伸出长长的手臂请他去讲《冯爱鱼上坟》……

就这样在幻觉中巴歌跳下悬崖。

巴歌的丧事由川贝一手主持。自从不当支书以后,他显得十分无聊。在一片哭声中,川贝冲巴歌的妻子:别哭了,我早料定会有这一天,他走了,可你还年轻,想开点再找一个吧。一个寡妇人家可怎办呀?说着川贝也放声大哭起来:巴歌兄弟呀!我真后悔没再给你个机会说上一段,我后、悔、死、啦、呀……

这时有人问川贝:总管、总管还有很多事商量呢。

只见川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别打扰我,就让我痛痛快快地再嚎上几嗓子吧。哭着哭着川贝的声音忽然变了味,他的声音变得和巴歌一样。只见他站在地上拍着桌子:

上回书说到,冯爱鱼为夫守灵三年有余,某天郭大少爷对她起了邪心……

李克义见这事不稀奇,这叫鬼魂符体,庆丰叫来李克义,李克义说用女人的鞋底抽他几下就可复原。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

哥哥庆丰莲子再次坐在一起。他们三个人异常平静地交流着各自的情感。

感谢你们这样爱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决心四年之内不考虑个人问题。莲子说。

庆丰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就别去当兵了?我想村里会很需要你的,咱们会联合起来的。

从这以后,莲子开始有了失眠的毛病。在无边无际的夜空里,她隐约听到童年时的那首古诗句和野猫的叫声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