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李小莲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15 21:5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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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句玩笑变成了现实。如果说生活的最初是自己不能选择的,可是以后的路是自己走的。也许生活的苦难在很多时候是给你的另外一份财富。李小莲,用一个女人的坚持和勤劳,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祝福!

李小莲是不满意王二柱的,可是,父亲在那里压着,李小莲对王二柱不满意也得满意,不答应也得答应。于是,李小莲就极不情愿地成了王二柱的老婆。

李小莲的父亲和王二柱的父亲是两个村的村长,因为公事,就经常在一块开会,就经常在一块谈事议事,因为话语投机,脾气相投,次数多了,就成了知己,友情就一天天加深。每次在对方家里喝酒,都不由感慨说,他们活了大半辈终于遇到了知己,说这话时,双方都激动地眼眶湿湿的,那样子,是真的动了感情。一次,他们又在一块喝酒,李小莲的父亲对王二柱的父亲说,我本想把大女儿送你做儿媳,可是,你大儿子已定了亲,这样就让我家小女儿做你的儿媳吧!王二柱的父亲刚想说点什么,李小莲的父亲马上给挡了回去说,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二儿和我家小莲正在读书,还没有定亲。就这样定了。既然李小莲的父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二柱的父亲就无话可说,只得答应了。然而,两家大人因为高兴,那酒喝的真叫畅快,最后,把酒都灌到脖子里了,竟也不觉得了。

那会儿,李小莲和王二柱都才十四五岁,还是学生娃,大人的心思当然不知,他们只知道两家大人经常在一起喝酒,经常在一起谈事,当然也听他们聊村里村外的狗事猫事,有时,他们觉得父辈很了不起;有时,又觉得他们很无聊,渺小的如一粒飞尘,并且,有时,他们还对大人有一些烦和不满。

说话间,李小莲和王二柱读完了书回家务农。农村定亲早,两家大人开始兑现当年的诺言。依乡俗,找媒婆,牵线搭桥。

第一次见面,李小莲和王二柱都有些害羞,都有些拘谨,话没说几句,就仓促退场,后来回想,对方长什么样,个子高或是矮,说话好听或是不好听,竟一点也想不起来。媒人问他们满意还是不满意,说个痛快话,也好对两家大人回话。又是因为害羞,又是因为脸薄,都没说出一句话。媒人一拍掌笑说,这是心里愿意说不出口呀,于是,就乐呵呵回两家大人说,两个孩子都满意。

后来,李小莲和王二柱交往多了,接触多了,对方从内到外,是好是歹都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王二柱对李小莲没挑出啥毛病,李小莲长得个子高,模样俊,两只大眼,忽闪闪,亮晶晶,说话还银铃般好听,可李小莲对王二柱却不满意,王二柱个子不高不说,还一脸的憨相,说话也口吃,干什么都笨拙,不灵巧,浑身瞧那儿都不顺眼。每次,李小莲跟王二柱见面回来,都一脸的不高兴,见谁都烦,女儿的心思,做父母的当然知道。并且,李小莲也曾不只一次对父母说过她不满意王二柱的话,每次,父亲听了就不高兴地说,当初是你自己点的头,你能怨谁。这会儿咋就又不满意人家了,那会儿,你眼使哪儿了。被父亲这么一顿训,李小莲就无话可说,欲哭无泪地回了自己屋里。

其实,这阵儿,李小莲的父亲也有点后悔当初的意气用事。说实话,那会儿,李小莲的父亲在王二柱喝酒时,王二柱还小,十来岁,长得也蛮精神,蹦蹦跳跳的,大爷大爷的喊他,也让人蛮喜欢的。可是,到后来,两家大人都已卸任,来往的次数少了,也很少见到王二柱家去了。没想到,他王二柱竟越大越变得不如小时精神机灵了。通过几次观察,不只是李小莲看不上王二柱,就是父母也看不上王二柱了,可父母又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出来,因为,两家大人已喝了定亲酒,村里村外,都知道他们已是亲家,再说,当初,可是自己拍着胸脯把女儿送给人家的,现在想反悔,怎么好说出口呢,他也是当了几年村长的有名有姓的人物,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怎么做得出呢,只是有时想想,心里觉得的确对不起自己的女儿。有时,李小莲的父亲又觉得女儿嫁给王二柱还是吃不了多大的亏,小莲的父亲有这个想法的原因是,王二柱的哥在部队已当上了军官,作为亲兄弟,日后,王二柱的哥回到地方,看到王二柱过苦日子,岂有不拉兄弟一把的道理。所以,李小莲的父亲觉得女儿嫁给王二柱无论怎样还是吃不了多大的亏的。

有一回,李小莲在窗下听父母说悄悄话,爹说,我也看出二柱不配咱小莲,可是当初两家大人都放了话,后来又定了亲,村里村外都知道我们是亲家了,说让她们散伙肯定是不行的,不只因为对不住二柱的父母,那样做了,咱不让全村人戳咱的脊梁骨呀,哪咱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呀!

妈说,那也不能眼看着女儿跟二柱受一辈子苦呀!

爹又说,不会的。二柱是有些憨,做不了事,成不了器,一个家是得靠咱小莲撑着,可是你忘了,二柱还有个当军官的哥。日后,二柱的哥专业到地方,看着二柱他们过苦日子,怎么会不拉他们一把呢。

妈附和道,你说的也是,我觉得小莲嫁了二柱,也不会吃多大的亏。

往下,大人转了话题,小莲就回了自己的屋。可不知咋的,从这以后,她的心里似乎踏实和亮堂了许多。

按说,李小莲和王二柱都得过了二十二周岁,才能登记结婚,二十二周岁是结婚的法制年龄,是结婚登记的最低限龄,不到这个年龄,国家就不给办理结婚登记,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在他们二十一岁这一年,王二柱的母亲得暴病归西了,一个家庭没有了女人,等于塌了半边天,就白天不是白天,黑夜不是黑夜,日子昏暗了许多,这样怎么行呢,王二柱的父亲就找人活动,最后,终于给李小莲和王二柱办理了结婚登记,只是按规定,交了点罚金。还有,在王二柱的家人花钱找人活动当中,也遇到了许多小插曲和小麻烦,但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王二柱和李小莲毕竟登了记,成了夫妻,这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里还要回过头来重提一件小事,一件发生在王二柱身上的愚钝和不灵光的小事,就是在王二柱的母亲去世下葬这天,按乡俗,不管是乡里邻居,还是亲戚朋友,凡是平日有些情面的都要来给亡者道个别,送点纸钱,以表往日的情分,也就说来给亡者吊唁,而李小莲一家和王二柱一家又是没过门的亲家,从关系上来讲就不一般,李小莲的父亲当然要去给王二柱的母亲吊唁了。那天,李小莲的爹加上小莲的四个堂叔,一行五人就朝王二柱的村庄奔来了。

照说,那天,李小莲的父辈们应先被侍者领到王二柱的邻居家里,歇息喝水,后再去给亡者吊唁,吊巴唁,再吃饭走人。且这中间还有重要的一环,就是王二柱还要被人领着去见一下李小莲的父辈们,这礼数是不可少的,叫回礼,就是提了孝棍,见了岳父大人,一揖到地,磕个响头,转身就走。

不过这一礼数,村人都看重,大家要看小伙子在此行礼举止上,是否利落不利落,反应快不快,失不失礼,通过这次就看出,将来会不会为人处世,能不能在人前显贵,其形象在大家的心目中已成定局。也就是说,这一次亮相,就注定了大家对你整个人的评估,所以,村人都观景似的围拢来看。

也许那天,他王二柱因为丧母心痛,哭昏了头,反正,也不知他当时脑子里想的啥,只见他提了孝棍见了李小莲的爹,跪地就磕头,这也没啥,只是在他起身时,冷不丁哭喊了两声爹,就使得全屋的人都惊了,领他的人猛一拽他说,只叫你行礼,谁让你哭的。接着,就匆匆回了家。

再说,他王二柱哭喊两声爹,是啥意思,去世的是他的妈,又不是他的爹。哎!这个王二柱!

就这件事,李小莲的四个堂叔回去议论时被李小莲听到了,待四个堂叔走后,她就大声对爹说,我不能跟一个憨子过一辈子,你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爹说,这算啥大了的事呀!不要听他们瞎说。

李小莲哭了说,我就不同意。

只见爹吼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真是不懂事!

最后,李小莲还是依了爹,半年后成了王二柱的老婆。

也该着她李小莲命苦,她过门没几天,王二柱的爹就得了脑血栓,落了个半身不遂后遗症,她又要照顾卧床的公公,又要忙院里院外的农活,而王二柱呢,整天昏着个脑袋,小莲不指派他干啥,他就整天木头人似的,啥也不干,啥也不管。小莲看着这个烂摊子家,那个心儿,真是碎了。为此,她不知伤心地偷偷哭过几回呢。

让小更莲伤心的是,王二柱还经常对她使性子,小莲让他往东,他却往西,让他赶狗,他去撵鸡,而且,有时使起性子来,农活也不干,手一拍屁股,回家睡懒觉去了。

只这些,倒也罢了,有几回,他王二柱竟抓了小莲没轻没重的打,只打的小莲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一回,他又打小莲,也是没轻没重地打,后来,打得小莲都不能动了,可他仍手脚不停地在小莲身上打,邻居们看不下去了,就上前抱住了二柱。二柱这才住了手。

那次,小莲跑到村头的柴草垛里苦挨了一宿。那晚,可怜的小莲望着天上的星星,眼里的泪水怎么也淌不完。她觉得她的命好苦,男人憨不说,还动不动抬手打她,公公也得需要人照顾,家里家外都靠她,就觉得日子过得好苦,就觉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跳出这个泥坑。她也曾想过死了算了,可是看看不大的儿子,还有床上的公公,她又心软了。都说女人的心是水做的,应该说小莲的心就是水做的,那么柔软,那么脆弱。然而,为了这个家,她天天忍着委屈,躺着泪水,照顾公公,料理家务,下地干活。

好在,二柱的哥还体谅小莲,他每次探家都对小莲说,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不容易,二柱老实,不懂事,家里家外都靠你,真是难为你了。现在,我在部队帮不了你们,等我回到地方,就有机会帮你们了。小莲听了,就不觉心宽了许多,就觉得日子一下子有了奔头。

其实,小莲也知道二柱的哥,已帮了他们不少忙,为了给公公治病,家里的钱早已花了个精光不说,后来还向亲朋们借了不少,就是他和二柱结婚时花了那么多的钱,也都是二柱的哥自己掏的腰包,后来分家时,他们只摊了一千元钱的债,对此,小莲非常感激二柱的哥,觉得二柱的哥是个值得敬佩的好兄长。

小莲也会处事,每到秋上,她都打发二柱带上新鲜的花生,红枣,玉米去部队走一趟,让二柱带去她的一番心意。当然,二柱也不是空手回,总是从部队带回二柱哥一家穿剩的鞋帽和服装,还有一些食品。其兄弟之情,暖意融融。

不知不觉,几年过去,小莲的儿子也长成了半大小伙子。那几年,因为二柱老实木讷,不会做生意,挣不来钱,家里仍是老样子,并且,分家时欠人家的一千元债仍还没有还,

再看邻居家,出外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就挣了不少钱,有的起了房,有的盖了楼,那日子过得快赶上城里人了。小莲又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为了不落人后,尽管起早贪黑,拼死拼活地在庄稼地里干,可几年下来,除了挣饱肚皮,竟没有积攒下几个钱,眼见着儿子就到了定亲成家的年龄,再看自家还老房子老屋,没有啥变化,将来哪个女孩会跟儿子呢。然而,小莲的心那个急呀!

好在这年,二柱的哥从部队转业到县城,做了一部门的领导,小莲才有了盼头。可是,让她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小莲找到二柱的哥说出,要他给二柱找一份差事干的话后,二柱的哥竟一改过去的口吻说,过去我对你们已尽了义务和责任,你们也不能总缠着我呀。再说,我也有家呀,不能为了你们,我们不过日子了呀!小莲听了,马上就惊得瞪大双眼,她没想到二柱的哥能说出这番话来,尽管,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最后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回去时,她淌了一路的泪水。

不甘服输的李小莲,回到家后,很快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就是找亲戚朋友借了点钱,带着二柱和儿子,来到县城盘下了一个门头房,干起了小吃部的生意,由于她经营有方,做出的饭菜实惠,价格又合理,而且待人和气,她的生意就出奇的好。然而,只三五年功夫,他们就腰包鼓鼓,存了不少钱,后来,还在县城买了房子,安了家,就渐渐地过上了城市人的生活。

李小莲的父亲七十四岁那年寿终,父亲下葬那天,李小莲哭的最伤心,脸上的泪水,像小河淌水似的,总也淌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