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跑酷的孩子
作者用很清冷的语言,将一个在深夜里跑酷的孩子描绘的淋漓尽致。杲阳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心灵的寂寞和压抑使得他在这黑夜里释放自己。小妍是的美丽的女孩子,在文中她出现的并不少,以一个美丽微笑的形式出现,她的命运也是凄惨的。而“我”也是深夜里的几个人之一。喜欢在黑夜里游走的人必定有说不出的孤寂与压抑。这三个人,每一个人物形象都栩栩如生。好文,欣赏了。
一
真正认识杲阳,是在一个两三点的凌晨。
那时,我写东西写到凌晨一点,觉得头晕脑涨的,也不敢太早睡觉,原本想着出街上走走,然后回来继续再写。于是,我熄了灯,走出房门。
此时,大街上寂静无声,说句不吉利的话,连鬼影都没有一个,更别说是人了。可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很安静,连心都是。既不怕打扰别人,也不怕别人打扰我。只有一些飞虫不停地撞击正亮着暗黄光彩的路灯,不知道疲倦,似乎它们知道光明就是它们的目标,即使撞到墙,也不会后退半步,终其一生追求属于他们的目标。
我走进一间24小时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便利店的女孩见我来到,那好看的眼睛对我微笑,我也微笑地回应她。对于我这个时候来买啤酒,她早已见惯不怪了。此时便利店就只有我一个顾客,店员比顾客还多出一倍。她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至于她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每次这个时候来买东西,总会看到她,她那会笑的眼睛,总会对我笑。我想有这样漂亮的眼睛的女孩,她的声音也一定很好听,只可惜我从都没有福气听到她说话。
每次结账,她都是用一个计算机按出我所以付的钱,然后我付钱,她帮我把东西装好递给我。整个过程,她都是用漂亮的眼睛跟我说话。
买完啤酒出来,坐在十字路口的铁栏杆上,打开一罐,慢慢喝着。其实,我不太喜欢喝酒,这种时候,能喝的无非是酒和咖啡,可在路边喝咖啡,似乎有点不合适,所以唯有喝酒了。
在喝到第二罐时,突然有一个黑影从远到近,不停地蹦蹦跳跳,像一个猴子爬上爬下,遇到障碍物时,就来个漂亮的翻腾动作。等黑影跳到前面的路口,我才发现是杲阳。
我很吃惊,也很奇怪,这个时候,杲阳应该早已睡觉。我是认识杲阳的,他就住在前面的小区里,他爸爸好像在外面养了个小三,被他妈妈知道,然后离了婚。杲阳似乎很恨爸爸,恨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要老婆和孩子,所以他选择了跟妈妈一起过。因为父母的离异,让小阳一下子长大了,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也是一个高三的学子,成绩很好,连老师都经常在他妈妈面前表扬他。儿子是妈妈唯一的骄傲,也是妈妈唯一的希望。
只是杲阳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回到家里,不是帮妈妈做家务,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开着大大的音乐做功课。还好,杲阳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至少他妈妈是这样觉得。
可今晚,我看到了杲阳另一面,一个在凌晨两三点练跑酷的孩子。
这时,杲阳也看到了我。我看着他,默不作声,他也看着我,默不作声。我们就这样看了很久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走到我旁边,也坐在十字路口的铁栏杆上,拿起我买的一罐啤酒,仰头猛灌起来。我看着他,依然默不作声。
杲阳灌完一罐啤酒后,将空易拉罐向远处用力扔出,易拉罐划了一个很漂亮的抛物线,落到地上,发出一阵阵“当当”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是那么的刺耳,就好像一个压抑了很久的人发出的宣泄。
他说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什么怎么办?杲阳问你看到我这么晚还在大街上练跑酷,不觉得奇怪吗?我说是很奇怪,不过我这个人很健忘,天一亮就会忘掉所有事情。杲阳苦笑,没有再说话,又拿起一罐啤酒猛灌,可能喝得太急,被啤酒呛得不停地咳嗽,咳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洒在杲阳的身上,此时的杲阳显得是那样孤独、那样无助,我突然间发现,原来杲阳并没有没有看起来那样坚强,或者他确实很坚强,只是今晚想软弱一下。这也难为他了,爸爸在外面养小三,东窗事发后,居然丢下他们母子俩,和小三结婚,他从来都没有在他妈妈面前哭过,也从来不会向妈妈提过爸爸,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爸爸一样,可他心里很痛苦。他把这种痛苦藏得很深很深,没有人知道,包括他妈妈,只有在夜深人静,痛苦才会加倍地返还。
杲阳笑了,笑得是那么凄凉,他说两年前,因为爸爸跟妈妈离婚了,那晚我第一次失眠,于是偷偷地走到大街上散心,想等没那么难受后再回去。走着走着,我看到四五个人在公园前那片空地上训练,我很奇怪,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在训练,于是走近去观看。他们说那就跑酷,白天人太多,不方便训练,只好深夜无人时练了。我很好奇,于是加入了他们,慢慢地我喜欢上这种极限运动。每次失眠,我都会独自一人偷偷地出来练习跑酷。杲阳说着说着,有点急了起来,他拉着我的手,激动得把我手中的一罐啤酒都扯跌在地,他接着说我不是坏孩子,我只是、我只是……
我拍拍他的手,慢慢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你看我,这个时候还跑到大街上喝酒,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酒鬼,更加不是一个坏孩子。我们都不是坏孩子。
杲阳放开我的手,又举起啤酒猛灌。我没有拦住他,因为他今晚真的需要发泄。杲然喝了几口啤酒,说我每天都问自己,是不是我的成绩不够好,爸爸才不要我们的?所以我很努力念书,现在我的成绩很好很好,可是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后来我死心了,妈妈一个人很苦的,她要养这个家,我帮不了什么忙,她跟我说,只要我念好书,她就会很高兴,我现在的成绩很好啊,为什么她晚上偷偷地躲着一个人流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他,我是一个口拙的人,根本不会安慰别人,所以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罐啤酒递给他。杲阳打开啤酒,又是大口大口猛喝。
杲阳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忍受着爸爸带给他的伤害,为了不让妈妈更难受,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痛自己知,压抑了那么久,他无处发泄,唯有通过跑酷这种危险的极限运动来让自己忘记一切烦恼,特别是夜深失眠时。
我就这样默默地陪着杲阳喝啤酒,想起了闻人,想起了良宇,当年我们也是喜欢在这个时候上大街上溜达喝啤酒,虽然只过了两三年,可已经物是人非,闻人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良宇也在她出生的城市念书,突然间有点伤感,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等杲阳喝完最后一罐啤酒,跳下栏杆,对他说现在回去吧,别让你妈妈知道,否则她会很担心你的。
杲然很出奇地盯着我,我接着又说每个人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问题,你有你的问题,我当然也有我的问题,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个时候在大街上喝啤酒。你练的这种运动很危险,以后要是一个出来练,可以叫上我。杲阳问为什么要可怜我?我很可怜吗?我哈哈一笑,笑得有点凄苦,我说可怜你?笑话,我从来都不会可怜一个人,也没有资格去可怜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一场战争,对手是你自己,战胜自己就可以从战场上回来,要是被自己打败,只好埋葬在战场上,永远都回不来。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杲阳不再说什么,他跳下栏杆,用塑料袋装好空的啤酒罐子,扔到垃圾筒里,然后对我说,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杲阳是一个好孩子,他所承受的痛苦,他所付出的努力,都要比别人多得多。我看着杲阳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回去。经过24小时便利店,那个眼睛会微笑的女孩仍然还站在收银台处,轻轻地,我在心里跟她说了一声晚安。
二
黎明前的夜空总是会很黑很黑,枯黄的路灯根本照不亮前方,前面会有什么也从来不会有人知道,只有自己走过去,自己亲眼看到,才会知道。可当你看到了,无论是苦是甜,都必须接受,即使苦得掉眼泪,也必须默默忍受。这就是生活。生活这狗东西,你可以狠狠地骂它,却不能离开它,即使再它将你折磨得再惨,日子总是要过的。
这几天感冒了,难得可以休息,晚上很早就睡了,更不敢在凌晨还出大街遛达。由于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却觉得十分精神,懒懒地躺在床上发呆,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去做。忽然,我的短信铃声响起来,我拿起一看,原来是杲阳,他说我在原地方。
原地方?什么时候我跟他有一个原地方?想想,应该是那晚见到他的那个十字路口,看来我连头脑都感冒了。我拖着疲软的身体爬起来,洗了个脸,然后走出去。
还未到十字路口,我远远地看见一个黑影不停地跑着,不停地上下做着漂亮的腾跳动作,不用问,那个黑影一定是杲阳。我走到我经常坐的铁栏杆旁,发现地上放在几罐啤酒,我坐上栏杆,静静地看着杲阳的个人表演。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杲阳停下来,走到我旁边,从地上拿起两罐啤酒,递一罐给我,说那晚你请我喝,今晚轮到我请你喝。我接过啤酒,和他同时打开,碰了一下罐子,一起仰头喝了一大口。杲阳坐在我旁边的栏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谢谢你没有跟我妈妈说,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我说不想让她难过,那你又何必深夜出来练跑酷?而且跑酷这种极限运动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了伤,怎么办?杲阳说我知道,可我心里很压抑、很辛苦,我得找个方法发泄,要不然,我会疯的。我说我明白。三年前,我有一个朋友,她也和你一样,觉得很压抑、很无助,于是她选择了逃避,她每晚都和一群飞车党去飙车,结果出了车祸,差点丢了性命。杲阳说放心吧,我很怕死的。
我不再说话,杲阳也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喝着啤酒,此时无声胜有声。今晚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能看到的,只有路边四列交叉的路灯,枯黄的灯光向远处延伸,远处的光明和黑暗已经融在一起,看不到尽头,也分不清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
喝完啤酒,杲阳跳下栏杆,对我说走,我介绍个朋友你认识。我说现在可是凌晨,不太方便吧?杲阳说她一定会在。
我跟着他走,心里纳闷着,现在这时候,哪还会有人像我们两个夜猫还不睡的。等快走到24小时便利店,我想我已经知道杲阳所说的人是谁了。
我们没有进去,只站在便利店外,我们看着见眼睛会微笑的女孩,她看不到我们。杲阳对我说看见站在收银台的女孩了吗?她叫阿妍。我点点头,终于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了。杲阳继续说她很漂亮吧?特别是她的眼睛,简直就会说话。不过,她是一个被上帝啃过一口的苹果,是个哑巴。没想到吧?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是个哑巴。
我心想,难怪我一直都没有听到过她说话。我心里有点难过,上帝也太喜欢捉弄人了吧?
杲阳说她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三岁的时候,她的父母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说话后,就把她带到这个城市,然后骗她,说去给她买糖吃,结果一去不回。她哭了一天,才被警察带走,最后被送到孤儿院。这么阳光的女孩,居然有着如此悲惨的身世。
我们就这样站在店外,看着她专心地工作,这时一名顾客拿着东西去付款,她很认真地计算好价钱,用一个计算机按出该顾客要付的钱。她很认真,整个过程都是笑着面对顾客,连眼睛都是笑的。我想如果中国举办一个微笑大赛,她一定会是冠军。她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是假装不出来的。
我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阿妍一直都是微笑着,笑得很甜,如果她的父母看到她笑得这么甜,还会不要她吗?我不知道,或者这就是生活。
终于,杲阳说我们走吧,天快亮了。
我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一眼阿妍,转身和杲阳一起离开。
天快要亮了,我站在房间的窗口看着渐渐亮起来的东方,此时的杲阳,我想他应该已经坐在教室里念书了。
我拿出手机,随便按了一个号码,说了一声晚安,然后关掉手机,也不管对方是否会骂三字经,倒在床上去找周公了。
三
这几晚,我几乎每晚一到凌晨一点就会独自到大街上游荡,像一个孤魂野鬼似的,闻人打电话跟我说晚上别出去太多,小心碰上不干净的东西。我知道闻人在说笑的,不干净的东西?只有不干净的人才会看的。闻人曾经在深夜碰到过这种事,那是他故意的,每一个知道猛鬼街游戏的人,肯定会了解闻人所谓故意见到不干净的东西。那次,闻人在深夜独自出街游荡,觉得很无聊,他是一个喜欢刺激的人,平时有事没事都会做一些他觉得刺激的事,像那个无聊的夜晚,他理所当然地去搞一些刺激了。他在大街上走着,将街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和恐怖片里的情景联想起来,例如看到一个人将衣领竖高,他就会将这个人想像成一个无头鬼,或者见到一个摆小摊的人,他会将这个人想像成卖人肉的鬼。总之,他会把这条街想像成一条鬼街,而自己是一个不经意间闯入这条鬼街的人,因此来获得那种恐惧的刺激。
不过,虽说是一句玩笑话,我也知道闻人是为我好,晚晚如此游荡,白天还有白天的事要做,经常这样,身体很难承受得住。其实,我也不想当夜游神,,自从那晚第一次和闻人出大街做游魂,我便喜欢这种感觉,觉得夜深人静时,最适合人们叩问内心,之后只要晚上失眠,即便是我独自一人,我都会出到大街神游一会,然后再回去睡觉。
至于杲阳,这几晚都没有看到他,我想他应该在努力准备着六月的到来。
每晚出街游荡,我都会先去24小时便利店买几罐啤酒。后来有一次,我去买啤酒,到付钱的时候,阿妍却不收,她拿出一种牛奶软糖给我,要我改吃奶糖。虽然阿妍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却说了,而我居然听从她的建议,放弃啤酒,选择牛奶软糖。
我拿着一大袋牛奶软糖,一边吃着,一边在大街上走着,突然发觉,这软糖的确比啤酒更适合我。
夜,还是那样的夜,人,依然是同样的人。夜没有变,人依然也没有变。枯黄的路灯,看不到远处的夜晚,再加上一个游荡的我,很简单的景,却显得的点孤独、有点凄凉。我一路吃,一路走,走到我总会去的那个十字路口的铁栏杆,没想到杲阳早已坐在那里。
他这次没有坐在栏杆上,而是坐在地下,他的上衣已经湿透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可以看得出,他刚才一定刚刚练完跑酷这种危险的极限运动。杲阳看到是我,对我不自然的一笑,没有说话。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没有太在意,也坐在地下,将奶糖递给果阳。杲阳的手从一开始就搭在左脚脚腕上,我递糖给他时,他也没有放开,而摇摇头表示不吃。
这时,我借着淡黄的灯光,终于看清杲阳的表情,他看起来很痛苦,脸上的肌肉都扭成一了团。我吃惊地问杲阳,怎么了?杲阳还是摇摇头,痛得说不出话,双手还是紧搭在左脚脚腕处。
我扒开他的手,卷起他的裤管,只看到他左腿脚眼处都肿了起来,我担心地问怎么会搞成这样?杲阳痛苦地说刚才从高处跳下来,落脚姿势没做好,扭伤了。我着急地说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说完将他的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杲阳说不用去医院,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就好了。我说那么行?都肿成这样子,你还逞强?杲阳大声地说我说不去医院就不去,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杲阳说话会这么狠,口气不由得软了下来,说那你想怎么样?你这样子根本不是个办法。杲阳说扶我去便利店。我奇怪地问扶你去干嘛?杲阳说你扶我去便利店就行了。
没办法,遇上这么倔强的杲阳,我也只好听他的。
我扶着杲阳,一步一步,慢慢地向24小时便利店走去,只留下那一袋牛奶软糖散落在地。
四
才刚到便利店,阿看到我扶着杲阳走进来,她的脸上除了担心,却没有太吃惊。她和我一起将杲阳扶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指手划脚地好像和杲阳说着什么。我看不懂,杲阳却看懂了,他说不要紧的,只是扭伤左脚。阿妍卷起杲阳的裤管,将杲阳的鞋袜脱了下来,看了看那已经肿得有馒头大的左脚腕。
这时,杲阳的左脚比之前更肿。我看得很纳闷,看阿妍的样子,杲阳练跑酷受伤来这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阿妍轻轻地转了几下杲阳的左脚掌,抬头看杲阳的表情后,对杲阳指指划划,然后走开去。很快她又走回来,还带来一个医药箱。我站在一旁,看着阿妍有条不紊地帮杲阳擦药油,也不说话打扰阿妍。
好一会儿,阿妍才停下手,杲阳左脚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肿,杲阳说谢谢你了。阿妍微微一笑,将两瓶药交给杲阳,收拾好其它东西。她用手比划着和杲阳说话,杲阳看了,他说我知道了,会注意的。每次都麻烦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想去医院,所以只好来麻烦你咯。阿妍又用手比较,杲阳说你说得对。好啦,不说这个,我向你介绍个朋友。这是新出,阿妍。我向她点点头,她也向我点点头。阿妍对杲阳比较着,杲阳笑着说,原来你们一早就认识了。我说我经常来这里买东西,每次来都会见到她,虽然没有说过话,都已经很熟了。阿妍笑着向我点点头。
我们又坐了一会,阿妍用手指指墙上挂着的时钟,向杲阳提示时间。我们抬头一看,指针快要指向四点。杲阳挣扎着站起来,我和阿妍赶紧扶着他,杲阳说我要回去了,不然我妈妈起床看到我不在房间里,她一定很担心的。我问那你的脚伤怎么办?杲阳说没事的,我现在得马上回家。
我看看阿妍,想看她的意思怎么样。她点点头,表示同意。我说那好吧,我扶你回去。免得你单脚跳的。
还是老样子,杲阳的左手搭着我肩膀,我扶着他。阿妍将我们送到便利店门口,杲阳向她挥挥手,然后搭着我一步一步慢慢走。
走向杲阳的家,杲阳跟我说有一次我擦伤手,本来想到便利店买创可贴的,阿妍看到我血流不止,便拿药和绷带帮我包扎。我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回家被妈妈知道,所以我受伤了都是来找她。
我点点头,对他说以后别再玩这种危险的运动了,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不然出事了也没有人知道。杲阳说我这次考试不太理想,心里不舒服,所以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受伤。我说考试只不过是一次成绩,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你又何必太在意?杲阳说你也是过来人,你当年会不介意吗?
我无语了。是的,当年我很介意,一直到现在都很介意。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我的六月都已经过去,杲阳的还没有来到。
杲阳又说我的成绩是妈妈的骄傲,如果我的成绩不好,妈妈的骄傲也就没有了。我不能剥夺她唯一的骄傲。
我不再说话,准确来说,我根本想不出说什么话才合适。杲阳的压力实在太大,父母的错,要让他一个人来承受,他只是个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如此重的压力?难道上一代的错就不能由他们先解决了吗?
我们默默地走着,虽然走得很慢慢,可路无论再怎么长,都会有走完的一刻。杲阳的家到了,他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打开大门,轻轻地走进去,轻轻地关上门,唯恐他妈妈知道。要是以前,杲阳没有受伤,他根本不用开大门,三两下就可以沿着墙爬上去,直接爬到他房间的窗户,根本不用担心他妈妈会知道。可现在……
我站在门口,良久,长叹一口气,也慢步回去。
后来,我搬走了。深夜依然会走到大街上做夜游神,只是将啤酒换成牛奶软糖。每次我在大街上走着,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杲阳,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在深夜跑酷。我想,在我神游的时候,他应该也在痛快地宣泄他心中的压抑吧。
如果你那个时候走出大街,一定会有一个蹦上蹦下做着漂亮的翻腾动作的孩子,他可能会是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