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初恋是半朵花开

你说，再也不要见了，不要来了，好好学习吧。

那一刻，我感觉风似乎灌满我的世界，刮落了所有未开的花，以为，从此我会迷了双眼，失了路途。

可最后，我发现，原来没有你，我可以活得很好。我也可以云淡风轻地跟你说一句，你好。

PART1

月月如期而至的月考，把沉溺在安逸时光里的林妗熏一下子揪醒，终于抬起头来，细细打量周围个个埋头苦干的同学，不由心里又泛起微微的酸涩。

月考何时了，愁絮有多少。

妗熏拿起还写着上次月考感言的英语书，仿佛又看到那个在成绩表面前躲着别人的目光红了眼圈的自己。原来高估了自己，在考试压力下，自己也可以为了躲避，把自己逼进那些自己从来不屑一顾的无良小说中去。

月考来了，没办法逃避，毕竟考出来的分数可是血淋淋地摊在众人眼前的，于是林妗熏又一次来到了空荡荡的205教室，这是一间空教室，很少有人来，可以纵情地读个高兴，不会受人影响。每次临近考试的前一个星期，晚饭后林妗熏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读得天昏地暗。

可这一次不一样，妗熏第三次去的时候，看见靠窗的地方有一个男生靠在那里，虽然很认真的读着书，声音却很小，像深夜里的絮语很轻很轻，他的头发是褐色的，在夕阳余辉的涂染下，变得透明，脸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隐隐约约，不真切，似乎是自己对对方盯得太久，又或许刚才的脚步声太响，总之在沉静一会儿后，在妗熏肆无忌惮地打量对方时，他就抬起头来了。

在对上对方清澈的双眸后，妗熏感觉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目光不由的闪躲，像是一种秘密被人窥探后的心虚。没有了那阵轻微的读书声，空气里蔓延的尽是尴尬的因子，就是到很久后，妗熏也没有想明白那个时候，到底是谁打扰了谁。

只见对方对自己礼貌性的一笑，便继续低下头背书，可是妗熏却没办法静下心来，那种笑，那种眼波里似乎藏着一脉清泉的微笑，一下子晃亮了妗熏3个月来的压抑，自从上来高中，便被这里的人情淡漠给逼进狭隘的圈子了，在书堆里流连，却总没有个真心微笑的朋友，以至于恍然觉得此前的16年，自己活过的世界是否真实，自己对人际的关系是否该改观。更是纠结，高中的友谊应以怎样的方式进行，应以怎样的方式对待。

这种纠结的问题，在这个微笑面前像发生了化学反应，慢慢被催化成了一种暗恋情结。

PART2

直到考试前的最后一天，妗熏都没有看到那个男生再次出现在那个窗边，尽管上次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存在，自己被束缚得怎么做都觉得不自在，也许是对方觉得打扰了自己，又或许自己打扰了他，不然，为什么，他来了一次便不再来。

如果再次见到他，我想要和他做朋友，和有那样笑容的人做朋友。

妗熏并没有对自己可以和他做朋友这个念头抱多大的希望，可是当看见考室里那抹认真学习熟悉的身影时，看着阳光下柔软稀薄的褐色发丝时，内心的波动突然变得庞大无比，压得自己迈不开脚步，那是兴奋吗。

我一定要和他做朋友。妗熏一步一步迈向考位，在内心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考场上时光的流逝总是那么匆忙，笔在纸上划过的一会儿功夫，还来不及思考便已了结了一科。当收卷的同学站到自己跟前时，妗熏的余光瞄到对方的球鞋，不由得手心冒汗，就欠一题了啊。“同学，再等一会就好。”

妗熏第一次感觉自己落笔如此精准，当停下笔喘口气时才发现耐心着等她写完试卷的人就是那个能够笑得让她手足无措的人。

妗熏对对方投以感激的笑容，对方依旧是礼貌性地一笑而过，眼底依旧是第一次见到的那种波澜不惊的情绪。妗熏对这个怀念的笑容再次出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怪自己贪婪的希望对方记得自己，为那个疏远却吸引自己的眼神而微微纠结。

在对方整理完试卷离开的时候，妗熏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揪过对方的校卡看他的名字，原来叫璜锦，似是与对方多亲近了一步，妗熏眉目的微笑慢慢地舒展开，却在下一秒，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羞红了脸。

当整场考试已过去了，妗熏还在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而做的事感到难堪，可一想起那个令自己心动的微笑存放在心里已有一个属于他叫璜锦的角落时，又不由自主笑开了花。

PART3

妗熏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枝杈四处倾泻，枝头上繁盛的绿叶铺满鸟儿甜蜜的歌唱，诗意在一次次朝盼暮望，望不来所盼之人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被隔在了眼眸之外。

妗熏强打起精神把又一次宣告自己失败的试卷放进抽屉里，闭起眼睛忍住迫不及待划破眼眶泄洪似的的泪水，压抑地捶着桌子，同桌在一旁见怪不怪，安静地做着习题，那种人情的冷漠隔阂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厚重起来，也许是自己不合群，也许自己需要的温暖太多，可是怎么都觉得同学之间这种关心不够。

妗熏，懂你的人并不在这里，你不要有所期待。

妗熏从那本纸质格外好，色彩是十分均匀花色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下我喜欢你四个字。

也许那天阳光正好，人太压抑，便想寻点奇迹，所以尽管在知道早恋是这个学校的高压线时，妗熏还是把那张薄薄的纸片送到璜锦的手里，把自己对他的满脑奇怪感觉浓缩成四个最贴切也最直白的字，做了这一辈子自己最勇敢的事。

那时候，璜锦正在倒水，妗熏就这么直接地走上去，没有什么扭捏的情节，类似让别人代传一下以示矜持，这些在妗熏眼里都显得多余和做作，更会玷污架在彼此之间的那种美好感觉。

“同学，这个给你。”妗熏说着便把纸条递给满脸错愕的璜锦。那天他的表情，让心情灰到谷底的妗熏一下子晴朗了起来。这些，他应该对我有印象了吧。

对方的回应并不在妗熏的意料之中，看着纸上那短短一行字，妗熏笑到嘴角有点酸了，那抹笑意依旧未淡。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很希望和你做朋友。”

妗熏每天笑容如花地行走着，一有机会就忍不住从璜锦的班前晃过，每次一晃都可以收罗到好些消息。

他的QQ。他的学习情况。

PART4

周末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妗熏却取消了所有出外的运动，几个小时都呆在电脑前，盼着那个灰色头像亮起来，就只希望和他聊几句，耗费了她一大片释压的好时光。

几个小时的等待换来几句真心话，妗熏心甘情愿，那个时候，自己确实是如此肯定自己对于这样的付出与回报的价值的。

“在吗？”虽然是废话一句，可是找不到更好的开场白了。尽管平时的作文总是可以写得无比精致，在这样的时刻确实是词穷了。

“嗯。”“你会喜欢我吗？”打出这几个字却像是耗费掉妗熏所有的力气。

“喜欢”这两个字的回应将妗熏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重重落回心窝里，接着不断地勃勃跳动着。

“那么我可以去找你吗？”妗熏迫切的想要有一个正当理由可以每天看到他，和他自然地聊天说话。

“嗯，还是要努力学习。”

看着对方的回答，妗熏静默了。

“天使”璜锦突然发回一个这样的词，妗熏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什么意思？”

“就是靓女啊。”紧接着对方有回一句“不会介意吧。”

“不会，呵呵。”

傻乎乎的没头没尾的对话冗长却多为无意义的词。依然在那个下午催开了妗熏心底的花，满世界好像都坠满花香。

PART5

中午用完午餐，妗熏看着同学一个个走出食堂，才慢吞吞地收拾碗筷，走向洗碗池时，远远地就发现璜锦一个人走在他们班级的餐桌旁，好像还在用着餐，妗熏碍于手里一堆脏碗，只好止住找他的念头，走向洗碗池旁，看着水流哗哗地冲走那些脏污，妗熏恍惚起来，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妗熏转过头看到璜锦正拿着自己的碗筷走了过来，妗熏连忙低下头，慌乱地洗着碗，网上那股问他你会喜欢我吗的勇气一丁点没剩，而那阵轻盈的脚步声路过身边时并没有做稍微的停顿，就那么直接地走过去，从头到尾，一条直线般顺畅。

妗熏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像那关不紧的水龙头上的水，有一下没一下的。

在璜锦洗完碗走时，妗熏连忙洗干净手，跟在他身后，低下头找他的上衣口袋，心满意足地把两颗糖塞进去，妗熏很清楚地看到，口袋里有一张棋谱。

“你......”

妗熏抬起头来，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可是没有一点温情，网上那些话和这个人似乎对不上号。

“嗯，没什么，给你的。”

妗熏对于自己越来越大胆的行为感到惶恐，对于他的平静如水感到畏惧，会不会一个如此主动的人反而让人感到厌烦，还是学校的高压线，学习的压力让任何一个人在青春期的“小事”面前都选择隐藏起心情，或躲避，让如此一腔纯洁的感情寻觅不到安放的地方。

事实证明，原来青春并非狂妄，并非是人生为所欲为的时期，很多事情都已被束缚的死死的。

当妗熏背完书经过璜锦班的时候，她看见站在窗口读英语的璜锦，便移不开脚步，想去找他，想拿回上次给的信。

当妗熏走到璜锦面前时，妗熏明显感觉到有些同学异样的眼光和言语，还有璜锦目光里的闪躲。

“璜锦，我上次给你的信呢。”

璜锦从周围的一张桌子里抽出来那本所谓信的本子，递给妗熏，“我没回。”

妗熏看着上面那些自己多天前执着期待抒写的满纸心情，还有最后的三个问题，那是自己所有言语的核心，其实没有太多，就是想知道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写满一个人字迹的纸张后空落无言，显得像是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为什么不回呢。”

“不想回。”璜锦确实是这么冷静简单地回答的。

“你有没有看到那些话，还有那三个问题。”

“有”璜锦微笑着说，他的声音很轻，这才让妗熏觉得他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感情，不然在他人这么异样目光下，会让她的心一下子被委屈酸成一粒核，咯的得生疼的。

“可是，现在想也没有用啊，我们还是努力吧，应该很认真学习之后再来谈论这些问题，不然有些不现实。”

妗熏看着璜锦的目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是啊，他的同学说，他学习很拼命的，也说过，他学习时，最好不要打扰他。

自己是不是严重打扰他了呢。

妗熏强笑着离开了，那三个问题是：你想考哪所大学？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考？我可不可以很自然地来找你。

PART6

妗熏发现只要自己不去找璜锦，也就真的会把见面的机会降低为0的，因为偶然的碰面发生的机率似乎在前两次就用完了。

活动课时，妗熏像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地转到璜锦的班级门口，站在倒数第二个窗台上，好像每次他们都是在那里聊天的，璜锦从来没有出来过，和她站在有阳光的地方聊，就想这段不算暗恋又不算明恋的的感情，见不得阳光，它很奇妙，很细微也很强大。

妗熏轻轻敲了敲窗户，璜锦抬起头，看见妗熏，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妗熏对他招手道“你出来一下可以吗？”可是璜锦在妗熏的几次邀请下都坚决的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希望你谅解，有什么事网上再聊吧。”

妗熏盯着璜锦，璜锦的眼眸里充满了异样的情绪，初见是那抹清澈的泉流和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在妗熏面前出现了。

妗熏很自觉的告别了，像是和这种莫名的情感引发的一切告别。

他说网上聊，事实上，他很少上网呢。

最后，妗熏只是在上网时收到他一句留言：再也不要见了，不要来了，好好学习吧。我们都应该好好学习的。

妗熏看着那句话，笑了，好的，我会好好学习的。心里的苦水像风暴一样翻涌着，原来很伤心的时候泪水往往很吝啬，只有苦笑的表情吗。

璜锦，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但是我会选择相信你说的喜欢我。

原来，天使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人。

PART7

下定决心不要去找一个人，也许就真的可以了。

妗熏再次拿着书本到空教室背书的时候，已经不止一个人在那里，有很多爱学习的人，在那里拼命地咀嚼消化着老师传授的内容。

这才是我该做的事情，对吗？

也许，璜锦你的决定是对的，青春懵懂的爱恋往往不是我们提得起的对吗，你选择逃避或者拒绝都是可以谅解的吧。

夕阳下，很多身影被拉得很长，慵懒的样子，却可以看见个个影子的头部都因为背诵而微微抖动着，想蛰伏在泥里的泥鳅，尽管湿暗的泥土，却能被它们柔软的身躯钻出活力，钻出肥沃的土质。

PART8

有天下完晚自习后，妗熏经过宣传栏看见上面贴的公告，是棋社的决赛，璜锦的名字被放大在白纸上，妗熏笑了，她想起那一次在他口袋里放糖的时候里面的棋谱。

璜锦，加油。

其实我们以后可以做好朋友的。

棋社决赛的那天，妗熏担任裁判员，当璜锦走过来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微笑道“你好”。

嗯，璜锦，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