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一人,一碗,一硬币,印着一个孤独的碎影。爱人的离开,不知道生活里面还是有什么值得自己去努力去奋斗。一个落魄的乞丐每天面对别人充满嘲笑和鄙视的目光,心底呼唤着上帝。阳光其实无所不在,只是自己的心蒙蔽了自己的眼睛,阳光一直都在,只是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自己成为影子。一个小女孩的童真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渴望,一个小女孩的笑容换来了美好的风景。原来生活还是有希望的,原来她的离开只是因为注定了她只能是生命的过客。
又在礼拜天下午的时候,他拖着慵懒的步伐穿行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慢腾腾的挪到街角的阴影里。天依旧是灰蒙蒙的,乌云像一股浓墨氤散在似有若无的风里,四周高耸的建筑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余下巴掌大的地方留给人们去仰望。
他习惯性的望了望天空,拿出了藏在宽大而破旧的衣服下面的一支口琴和一个破碗。是的,他只是一个靠乞讨度日的乞丐,他小心的把碗摆放在摊坐的地面上,一边细心的用破损的衣角去擦拭口琴边缘的锈迹。这是他最心疼的东西,自从他的爱人离去之后。
于是在人流匆匆的街角便可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沉浸在口琴吹奏的忧伤的曲调中,每当有硬币投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时,他总是会抬起头来去观望每一个人的表情,尽管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一幅充满鄙夷的嘴脸,他也毫不介意的低下头去,扯开嗓子喊声谢谢。这时人们的表情最是丰富,除了鄙夷的神情,更多的是同情的目光与嘲讽的讪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同情,对一个纯粹乞丐的同情;也是真正意义的嘲讽,对一个无能的人的嘲讽。因为他既不残疾,也不苍老,那偶尔抬起头仰望天空露出的深邃眼神证明他完全是一个正常人,于是人们在鄙夷的同时也在想他倒底是为什么来乞讨的,没有人知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乞讨的,他也曾在仰望天空的时候问过自己,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也许他曾经的爱人知道答案吧,可是又能如何,她还不是选择离我而去。他忽而愤怒的想把手中锈迹斑斑的口琴扔进那臭气四溢的下水道里,他鼓着腮帮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在做最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还是轻轻的放下手来,无比珍惜的把口琴放到最贴身的衣兜里,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不知在庆幸什么。
他弯下腰去捡拾碗中的几枚硬币,将碗胡乱的塞进兜内,顺着那长长的街道走下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阴沉的天空始终固执的没有下雨,午后他又准时的来到街角,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咿呀婉转的口琴声倾诉着无言的辛酸,也许这样更能博得人们的同情吧。
“叮铛”一枚硬币从空中抛落准确无误的落在碗里,发出旋转碰撞的声响充满了趾高气扬的意味。他抬头看了看穿得西装笔挺油光满面的中年人,他从碗中拿出今天收获的第一枚硬币,他蘸着口水用破损的衣角把它擦拭的油光锃亮,他低下头大声的说着谢谢,尽管发亮的硬币毫无保留的投射着中年人不屑的表情。
天色渐晚,起风了,过路人裹紧衣服匆匆行过,而那碗里依旧孤零零的只躺着一枚硬币,一时间一人,一碗,一口琴,一枚硬币仿佛定格成中世纪的油画,萧条而冷清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他放下口琴,抬头望了望风起云涌的天空,又扫视着匆行而过的人群,他的内心亦涌现无数的想法。
为什么我总是在仰望这片天空,渺小的我,一个破乞丐,我无止尽的乞讨我又获得了什么呢?除了鄙夷的目光,无谓的同情我又获得了什么呢?谁又能拯救我,一个无能的被爱人抛弃的只会谗媚的磕头道谢的乞丐?谁会是救世主呢?谁又会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乞丐呢?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透露出放肆的笑,那个他深爱的她已经离他而去了,她再也不是他的天使,而他也不愿再相信任何人了,除了我自己谁又值得我去信呢。我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只靠口琴伴奏的赞美而勉强苟活的乞丐而已,就算有上帝,有救世主也只会去拯救那些值得拯救的人吧。
天依旧是灰色的,一成不变的还有他的生活,同样是灰色的。那些曾经蓝色和紫色的梦,再也不会出现了吧,就像她一样彻底的离他而去了。
泪水悄无声息的流下,淋湿了死灰般的心。他忿恨的抬起头,再一次的仰望天空。像往常一样他没有见到上帝,心碎的声音早已掩盖了任何围观的议论。他无助的望着天空,天空的乌云层叠如同遮天的帷幕,看不清那云层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从碗中拿出那仅有的一枚硬币,那锃亮的硬币清晰的映出他的身影。他若有所悟的抬头望天,天空依旧什么都没有,但是在那无限的苍穹下,硬币却依旧映出他的脸。
他从上衣口袋扯出口琴,胡乱的吹奏着毫无章法的曲调。他继而放肆的狂笑!原来真的有上帝,上帝不在那厚厚的云层后面,我的梦也不在上帝那里!哈哈哈!只有我才是上帝,上帝就是我!
他旁若无人的狂笑,就连吹奏口琴的嘴唇也在喃喃自语,我要那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那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那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些所谓的救世主都烟消云散。上帝也好,人也罢,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涅槃也好,轮回也罢,谁知是劫是缘呢!
可是我又拿什么来拯救自己呢,靠别人的同情么?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浮起,他又忍不住的嚎哭起来。他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放肆狂笑,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人们像看杂耍一般围观,像极了一方话剧的舞台。
“妈妈,叔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哭啊?是不是因为没有蛋糕吃啊?”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他的独角戏,他抬起头来看到说话的小女孩羞窃的躲在她妈妈身后,只露出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衣衫褴缕的他。而小女孩旁边的少妇却因为他的目光而显得局促不安起来,尴尬的脸上涌现一抹绯红。她唯唯诺诺的回答着小女孩的话:“嗯,应该是的吧?吃不到妞生日的蛋糕应该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事了吧!”
小女孩撇着嘴,似乎下了老大的决定:“妈妈,我们把蛋糕分一半给叔叔吧,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的伤心了。”
少妇为难的打开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切出一大块蛋糕小心翼翼的放在他面前的碗里。她胡乱的收拾着蛋糕盒,拉上小女孩就想逃离此地,因为她受不了他那深邃的目光像极了某人。小女孩很不情愿的跟着她妈妈离去,用商量的语气说到:“妈妈,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去爸爸家住,我也不喜欢那满身香水味的阿姨!”
少妇局促陈杂的脸上分明多了几分窘迫,只能边答应边逃离这里。
“叔叔再见!记得吃蛋糕啊!”小女孩微笑着说着道别的话,迈着轻快的步伐跟随她妈妈离去了。
他无言的摊坐在地上,看了看地上精致的蛋糕,又抬头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身影。他一把将口琴甩进不远处的水沟里,拿起那块蛋糕,顺脚把破碗踢进了水沟旁的垃圾堆里。他大口的吞咬着蛋糕,沿着那远去的两道声影追寻下去,他只想对那个小女孩真心的说一声:“生日快乐!”
天空依旧有时阴云有时晴,可是在那街角再也看不到那个时而吹奏口琴时而仰望天空的乞丐了,也许他真的涅槃而去呢,人们这样想到。
PS:或许结尾可以加上这段:
一年之后,又到了小女孩生日这天,小女孩兴奋的吹灭蛋糕上的五根蜡烛,一边兴奋的叫道:“干爹,可以吃蛋糕了吗?我要带红樱桃的那块。”
“嗯,妞生日快乐!”他小心的切开蛋糕放到小女孩面前。
“说过多少次了,叫爸爸!”少妇纠正道。
“不嘛,我就喜欢叫干爹,不喜欢爸爸。”妞一脸的不情愿。
晚上,在他读了几篇故事之后,小女孩终于安心的睡着了。他端祥着熟睡的小女孩,像极了纯真无邪的天使。他轻轻的吻了吻女孩的额头,“爸爸”小女孩喃喃的说着梦话,他轻轻的回答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