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叶子
文章的语言描写很奇峻,人物心理刻画的很逼真。用一个人的眼睛所到之处,看到的东西化成心里的想法。然后用心的感触来展现文章,通体是意识流小说的味道,不过意识流处理的较一般。问好作者,期待精彩。加油。
隋雨说,如果一片叶子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落在自己面前,那么自己看见的便不仅仅是一片叶子,而是整片整片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2010年,冬,隋雨迎来了自己第十八个孤单度过的冬季,这一年的确是一个相当冰冷的严冬,她记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小说,那里面,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北境,有一座庞大的凛冬城,在那里就算是盛夏,也被漫天的冰雪所覆盖,飓风吹过高耸的城墙,吹过北境体型硕大的冰原狼和它那粗硬而浓密的背毛,一刻不肯停歇地带来比北境更加遥远的地方那些令人不安的模糊的讯息,仿佛你一呵气,便会立刻凝结成冰,人们安静地围坐在那遍地银白世界中如此渺小的火炉旁,吟诵着自己千古不变的家训,凛冬将至,凛冬将至,战战兢兢地祈祷着新神亦或是旧神能够听见自己那些微不足道地祷告。
隋雨也是这样,就算不踏出去房门,不走入外面那冰冷的世界,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战栗,她在严冬来临的第一个清晨便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四点钟的时候,外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从地面弥漫起不断升腾的雾气,如果再有盏昏暗的煤油灯,她几乎就可以听见那从巨大的雾气中慢慢清晰起来的那辆悄悄驶过街区的黑色马车踏在平坦路面上极富规律的塔塔声。暮霭是如此深沉,天幕低垂的可怕,隋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却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自己那几根纤弱的指尖,窗外那一阵比一阵更加用力挤过弄堂不断呼啸刮出更大声响的风声打断了她的遐想,隋雨摇摇头,扯动嘴角苦笑,坐在黑的不见一丝光透进的冰冷窗沿上开始寻找一颗寂寥的启明星。
隋雨曾经梦见过的,那个变成饥寒交迫旧社会奴隶的梦,梦中的自己赤着颜色灰白青筋凸起的双脚,立在冬天大雪纷飞的银白世界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了解,就这样一直一直站立在那里,而身后,是大片大片低沉苍茫的夜幕,泛着血红的光晕。
隋雨明白的,自己就是这么一个溺死在想象枷锁里的怪物。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到了她的想象中或许就不再只是想象,而是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天渐渐亮起来,泛出鱼肚白的天光显得愈发清冷,终究还是没能找到那颗启明星,隋雨赤着的双脚裸露在寒冬冰凉的空气里,仿佛梦中那个银白世界中颜色灰白的奴隶真的变成了自己,没有一丝防备。隋雨无所谓地笑笑,起身出了门。
冬天的七点钟一副依旧很早的样子,萧索又缺乏生机,麻雀偶尔两三只结伴飞过,乱七八糟地停在低空拉出错综复杂相交曲线的电线上无精打采地望着地面,大概是冬季的缘故吧,不论是野外还是城市都一样难以寻觅生存的食粮。
隋雨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条狭长的弄堂,找到一扇鲜少有人问津的小小铁栅栏,冬天厚重的棉衣让她不得不异常笨重地拖着身子翻过去,并在最后跳到地面的刹那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手心沾满了栅栏零散的铁锈,一股血腥的味道。接着,她便开始绕迷宫似地左转左转右转再左转,最后终于走进一家门厅小小的店面,推开那扇嘎吱嘎吱不停摇晃的木门的时候,触碰到头顶低矮的风铃,叮叮当当发出没有规律的声响,然后便听到房间里传出老式收音机沙沙的不太清楚的早新闻的声音,像极了夏天的手动刨冰机,咔啦咔啦,将心头变得酥酥麻麻,房间的地板有点年头的样子,开始变得凹凸不平,黑色的线条带着深深浅浅的沟纹落满灰白的尘土,上面臃肿不堪地堆放着各种画具,隋雨挑了两瓶颜料,付钱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中年妇人拿出账簿歪歪扭扭地记下些什么,慵懒地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一如隋雨单薄的身躯落在冬天的风里,透明的无力。
阳光到了正午,也开始挥洒起豪迈的热情,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隋雨透过被阳光弄得明晃晃的高大落地玻璃望着天空上动作缓慢地划过的飞机,带起一条动作更加缓慢滚动的白线,合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声直至消失不见,突然就开始有些眩晕,她想,玻璃可真是个好物,就连本身没那么耀眼的东西都能一瞬变得闪闪发亮,时间也象是被定格了一般,静得无声无息。如果现在的自己是坐在星巴克那被服务生早早便用心擦拭过的窗子旁,混合着身边各种不同地域咖啡豆的香气,再看着柜台里面勤劳的服务生熟练地摆弄甜品,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那么,估计自己也得小资情调一把了。可实际上,自己是正坐在街边叫卖三元一碗的馄饨店里,身边嘈杂不已,集合了各种上班的,晨练的,办事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来回穿梭一刻不得停歇,匆忙的仿佛世界下一秒就要停止运作一样。
隋雨时常想,现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就好像是在比赛竞走一般,如果身后的你怎么都不可能比我快,那么我便可以在不断前进的同时用眼角余光四十五度斜睨后方的你,再配合起嘴角骄傲而又轻蔑到恰到好处的微笑。
自己还是适合旧一点的时空吧,如果她可以种起一棵树,她一定会叫它时间大树,待到郁郁葱葱的时候,树杆便会长出一只把手,只要拉开它,就能走进另一个时空。
在纷纷扰扰的街头逛累了,隋雨终于回到了家里,其实早就想尝试一下把墙面刷上东西的感觉了,于是她赤起双脚,站在惨白的墙面前,用新买的颜料涂抹出了一整个春天。
第二天,街角巷子里那座已经老旧得摇不动的秋千旁忽然多出了一棵大树,带着特有的,生锈一样斑驳的门把手,而那个就住在街巷尽头九转十八弯的弄堂深处,名字叫做隋雨的女孩,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她是时间的一片落叶,不经意被风吹起,然后又突兀地落下,最终还是回去了那颗专属于她的大树,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