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夏天
又是一年高考时,又有多少欢笑多少忧。文字是如此清晰的再现了那个夏天的故事。一群高考的孩子在考试结束以后的心情,在考试成绩出来以后的情绪。其实,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目标,成绩也是不能完全代表一个孩子的好坏。真的不希望看见文字里面的结局。那个丢失了自己生命的孩子,生命之花刚刚开始,就消失在红尘里面,相信这样的结局不仅仅是给了孩子一个黑色的夏天,也是父母心底永远的痛吧。祝福每一个高考的孩子!
深思熟虑之后,我终于在答题卡上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填上去,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释然了,一直以来胸口压着那些东西全然不见了,我轻松了,我全身心的放松了。所有的题已经做完,且不论它是对是错,至于结果,谁知道呢!等到那一天再说吧!想想三年来一千多天的努力,竟然就是为了这两天时间,真觉得憋屈的不是一般。
真实的生活究竟赋予了我一个什么样的使命,我一直在努力着,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家人,为了许许多多期待的目光。就为了这些?我茫然了,只是手心里黏糊糊的汗液还在努力地寻找释放的平台,我将手心的汗液在裤腿上使劲儿搓了搓,将有些迷茫的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再将目光转到四周,教室里一片沉寂,监考老师瞪着鹰一般的眼睛环顾着教室的四周,耳畔偶尔传来的之后“沙沙”的写字声。看看桌上的表,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千多天的努力,一千多天的奋斗,就为了这么短短两天的时间,这似乎有些不值得。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却在决定着我们的命运与将来。我知道,以后的日子我将会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等待命运对我的宣判。
有同学开始交卷了,教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我迅速的将答题卡上的答案和卷子上的试题检查了一遍,自我感觉已经没有错误了,除非是原本就不会做的那些题。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成绩,文科综合应该在一百八十分左右。这一点我很清楚,因为在前面的那无数次模拟考试当中,我的综合科都在一百七十分到一百九十分之间,从未上过二百分,也没有低于一百五十分。按照班主任陈老师的估算,文综能上一百八十分就可以了。
那天他邀请我们几个平时在他眼里的好学生去他家吃饭,他对我们每一个人高考即将达到的成绩进行了仔细的估算和分析,结合平时测试成绩,陈老师认为,我的语文能考到九十分,数学和英语能考到八十分,文综达到一百八十分,这样总分就在四百三十分左右。今年招生政策有变,估计要扩招,线下录取的可能性较大,报本省差一些的二本院校应该有希望。老师的话,无疑给了我更大的希望。因为老师说过,只有上本科一批或二批才算是上大学,本科三批以及大专高职就和大学不沾边儿了,我知道我一直很努力,也许是因为先天性的聪慧程度不够,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悟性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某些不可知因素的限制,总之,我无论再怎么努力,很一般的成绩就在那里,不高不低。如今听到老师的分析,心中不知不觉平添了一些慰藉。虽然我知道,老师对我们十二班的每一个同学的一视同仁,对每一个同学都很负责。但就在此刻,我觉得老师打心眼儿里还是偏向我多一些。
“考试时间到,大家快交卷。”监考老师面无表情机械的说。
话刚落音,铃声就响了。我将自己的试卷和答题卡翻过来放在桌上,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在那天考试结束以后,我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和几个死党在校门口的一个小饭馆里美美的吃了一顿,第二件事是在第一件事做完之后,几个人直奔网吧,玩了一个通宵,恶补了三年来不曾放纵的欲望。就在黎明来临之时,几个人才拖着迷迷糊糊懒洋洋的身躯回到租住的宿舍。开始一个漫长的睡眠过程。其实这种放纵并不好受,大脑里一直紧绷着得那根弦突然松掉,就好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方向,没有了目标,更找不到依附和归属感,一个通宵的玩乐,再加上接近十多个小时的睡眠,等到从懒散的床上爬起开了手机之后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发现浑身的每个部位都不对劲,首先是肚子在“咕咕”乱叫,其次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处,都滋生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酸痛。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短信铃声响起。我从床上下来,伸了一下懒腰,顿觉有些舒适了。
“小妞,一整天不见人是不是……”省略号后面是几个怪怪的笑脸。如花。我知道她那几个怪脸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以为我也和有些女生一样,趁着各奔前程还有几天,而且还有许多挥霍青春的资本,和男生在一起鬼混去了。如花本名叫李静,但名字和她的长相有出入,有点像男生,平时爱摸个鼻子。不知何时,班上某位高人慧眼一闪,就用周星驰电影里的那位经常掏鼻孔的“美女”呼喊她,她倒也不怎么生气,久而久之,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如花”了。她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蛮可爱的哈。
我“嘿嘿”一笑。
“老婆,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不会是丢下我不管和别人私奔了吧!!!”一长串感叹号之后是一张委屈的表情。我的嘴角不由轻扬一下“滚,谁是你老婆?”章晟有着一张阳光的脸蛋和狡黠的小眼睛,整天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各种恶作剧层出不群,几乎和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开过玩笑。就在前段时间,他在班上众多学生面前突然喊了我一声“老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又尴尬万分“滚,谁是你老婆?”“你让我滚我就滚?你真是我老婆啊?干嘛听你的。”同学们哄堂大笑,我一时间涨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开个玩笑嘛!看把你高兴地。”然后头发一甩,又去逗旁边一个女生。不过打那之后,他总是在手机QQ上或电话里叫我老婆,好像我真的是他老婆一样。这个猪头。不过这个猪头还挺讨人喜欢的。
在我正准备看下一条短信息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两个字“爸爸”,接着,铃声就想起来了。我马上严肃了一些表情,按下接听键。
“晴晴,你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呢?没什么事儿吧?”我想象着爸爸一脸的质疑。电话那头还依稀听到机器的轰鸣生和铁器相撞产生的声音。
“爸爸。我没事儿,刚才在睡觉。你和妈妈都好吗?”
“我们都好着哩。试全部考结束了吧?考得咋样?”
“现在还说不好,成绩要等到六月二十二号才出来,不过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和平时测验的成绩差不多。你和妈妈饭吃了没有?”
“哦,那就好。我们还在工地上呢!要等到八点多才下班。你饭吃了没有?”
“我刚睡起来,正准备做呢!试考结束了,想好好的放松一下,所以就睡了一整天。”我并未敢给爸爸说在网吧泡了一夜。
“晴晴,那你赶紧做饭吃吧!可别饿着了。哦,这几天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帮帮忙吧!等成绩出来了打电话给我。”
“好的爸爸,你和妈妈多注意身体。”
“工头在那边看我呢,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嗯。”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我将电话丢在床上,洗了一把脸之后开始做饭。再没有顾及电话里其他的那些未读短信。
电话又响了。是死党刘雯。她问我吃过饭了没有,吃饭后要不要去网吧玩儿。
我迟疑了一下说不想去了。那边丢过来一句“想死啊!”就挂掉了。
并不是我真的不想去,而是我觉得我和她在经济上突然没有了可比性。虽然都在县城租别人的房子住,虽然都在同一个班上读书,虽然她的成绩并没有我的好。但他的爸爸在一个乡镇当领导,虽然是副的。她的妈妈在基层的一所小学当教师。记得有一次中午放学,我和她并肩走出校门,有一个中年妇女拎了一大袋东西站在那里等她,“雯雯,放学了呀!我给你带了一点东西。”她鼻子里“哼”了一下接过袋子径直走了,甚至连一声“妈妈”都没有叫。中年女人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女儿的背影才离开了。那一袋水果零食一个中午就被我们几个一扫而光,这样的妈妈,还是被刘雯说的一无是处。但我的爸爸妈妈却在遥远的新疆打工挣钱,挣我上大学用的学费,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被哪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能够录取。弟弟今年也已经上初三了,马上就要参加中考,我不应该把多余的钱浪费在自己的娱乐上。
我想,我真的该回家了,回家做一些平时应该由爸爸妈妈做的事。最起码,我能帮爷爷奶奶做顿饭吧!
我又不想做饭了,虽然我现在真的很饿,看着菜盆里还没有洗完的菜。
买包方便面凑合一下行了吧!
我出了门,隔壁房间里住着的几个高二学生已经放学了,他们陆陆续续走进院子。在我下楼梯的时候她们迎面而来,冲我点点头之后继而又说又笑的上楼去了。这座四层高的楼房,除了一楼三间住的是一对刚结婚不久在某一个单位上班的年轻夫妻之外,其他的房间全都租给像我这样来自农村在县一中上学的学生,房子的主人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另外一处的小区。这栋小楼里住了将近二十名学生,他们几乎和我有着同样的家庭背景,他们都和我一样试图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他们的想法,也是那么多家长的期盼。学校的学生公寓楼还在修建当中。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像我这样来自农村的学生将不会在校外租房子住了,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
走出大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巷道,前面不远处就有小商品零售门点。这些门点一直方便着我们,也正是我们这些学生支持着这样的门点正常运转,我们都在各取所需。这个社会上所有的人都在为各取所需而奔忙着,人们间的相互交流认识,全都是为了各取所需。原来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各取所需而活着。好没意思。
电话又响了,“贱人”打来的。“你在哪儿?”
“我在宿舍里。”
“宿舍里?我就在你门上,敲门你怎么不开?屋子里藏娇了吧!”电话那头有了笑声。又是笑声,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笑的,真是可笑极了。
“噢,我刚出门买包方便面。”
“你吃方便面?不是吧?等我,我一下就出来了。我请你吃饭去。”那头不容我再说就掐了电话。
我只好站在路口上等她。宽敞的街道上来回穿行着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车辆,他们吵闹着、叫嚣着、张狂或沉默着,这些和我无关。偶尔也有几个学生怀里抱着书本路过。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们同是学子,我们互不相干。
太阳已经溜到西边的山尖,一天的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贱人”叫徐坚,明明是个女生,她爸妈却给她起了一个男生的名字,大概有望女成凤的意思和期盼吧!是我们几个死党里唯一的城里人,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过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也许正是她的这个名字,为她带来了一个极富贬义的外号,但她好像满不在乎,不论谁喊她“贱人”,她都会爽朗的答应一声。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不过是个外号,又不是我真的很贱。大家这么叫我,说明很看起我。“嘿嘿”我不由笑了一下。
“笑啥呢?哪个帅哥给你说情话了?爱上你了?”冷不防她出现在身边。
“去。”
“去?我说错了?难道是你爱上哪个男生了?你要是不敢找他的话,我帮忙给你传话。”说完便笑了起来。
“I服了U。一个姑娘家整天心里想的是啥?快说,带我去吃什么?我都快饿成扁扁了。”
“别正经了,你真的不想?”
“不想,真的。”
“假的吧?”徐坚装出一脸的迷惑。
“请不请我?不请我买包方便面回去了。”
“别,别,我请。说,想吃什么?”徐坚脸上正规起来。
“方便面。”我脱口而出。
“瞧你那点出息,还方便面呢!走,我带你去吃正宗山西刀削面去。再要几个小菜,嘿嘿,蛮不错的。”
在去那个所谓正宗山西刀削面餐馆的路上,徐坚叽叽咕咕给我说了一些我从没听过的事。比如班上某某男生和某某女生谈恋爱,还做那事儿了。
“哪事儿?”
“你没看过电视呀?就是像电视里那样两个人抱在一起打KISS。问你一件事儿。”
“说。”“你有没有和男生打过KISS?”
“……”
“看样子就知道没有了。”
“难道你有?”
徐坚笑而不答。然后又絮絮叨叨东拉西扯说了好半天乱七八糟的事儿,电视里的,网上的,道听途说的,发生在周边的,发生在明星身上,那位老师又闹离婚了,那个贪官又下马了,那个演员又搞婚外情了,南方又下暴雨了,国外那几个国家又打仗了等等。
我不明白一个学生整天仅学业就忙得够呛,怎么有时间关心这些事儿?正是让人糊涂,但徐坚就是知道。吃过饭之后,她又要带我去网吧,虽然那里对我确实很诱惑,但我还是拒绝了。“我明天要回家去,今晚想早点休息。等二十二号成绩出来我就来,到时间你再请我吃饭。“
“想得美。回吧!我也不想去网吧了,今晚在家上网,昨夜没回家,说实话我也不敢再造次了,免得那个老女人又数落我。回头给我来电话。”说着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摆摆手拦下一辆出租,转眼就不见了影子。
我看着远去的车影,觉得她刚才的那个动作好潇洒,却也让我感觉到了差距。这就是城里和乡下的区别。高中三年,我至今不敢一个人拦出租车,别说是钱问题,就我自己来说,我很难举起自己怯懦的右手。
夏日傍晚的街上,行人迈着散漫的脚步,他们在乘凉,他们在散步,他们不存在将自己的身躯长时间的暴晒在烈日下,他们的日子是闲适的,他们的生活是丰裕的,他们的步伐是沉稳而自豪的,他们是城里人。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读高中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父母亲远离家乡不辞劳苦四处奔走努力挣钱的原因。他们就是要让我离开农村,而不是让我初中毕业之后就早早嫁人,早早的为人妻母,早早的将自己的一生嫁给土地。
我终于回到家里,弟弟一个人正在乡里的学校努力复习准备迎接高考,爷爷奶奶正在忙碌着田地里的各种作物,田间的小麦已经慢慢泛出了绿黄色,期待着人们在不远的某一天来收获。一直在校读书的我,已经忘记了每一种庄家成长的过程,我发现我根本做不了什么,和奶奶一起去地里拔杂草,炎热耀眼的太阳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有一种马上奔向树荫之下的渴望。我已经在没有太阳暴晒的地方呆得太久了。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思,回去吧!回去给猪喂喂食,给我和你爷爷做做饭,去吧!去吧!别在这儿遭罪了。奶奶没踏进校门半步,奶奶额头沟壑般的皱纹和开始深陷的眼睛让她能洞察周围世界每一种细微的变化。在奶奶面前,在土地面前,我很无助,很脆弱,我强烈的抑制住不让泪水决堤而后逃一般离开。
乡下的日子里,我不时的被同学们的电话和短信无情打拉到这个有些残酷的现实当中,我索性关掉手机不在理它,任它沉默,任它消融,任它将我孤独起来。我逃进一个寂静的世界,这里只有鸡鸣狗吠,只有晨间山头漫过的缕缕云雾,只有黄昏村落上空飘荡的袅袅炊烟,我觉得我开始皈依了,皈依在温热而熟悉的土地间,皈依在亲切又慈爱的亲情中。
日子像指尖流沙一般,还没有抓住,就已经溜走了一大半。六月二十二日就像时间的一个终结点,斯条慢理但很无情的来到我的眼前。我不想离开这块土地,但我却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这片温热而熟悉的土地。
再次打开手机,我回到了现实当中,回到了离开只有十多天的县城,这里一切依旧。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如花”来电话了,“回来了吗?”
“回来了。”
“咱们去网吧查成绩吧?”
“……”我感到现实正一步步的紧逼向我。
“干什么呀?哑巴啦?”
“……好吧!你在哪儿呢?”无论现实怎样,我都该去面对,不是吗?
“我和雯雯就在我们经常买东西的那个门市部门口,快点,我们等你。”
我没有说话,挂了电话之后,走出宿舍,又是这样一个下午,又是这样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她们有一天在这个时候放学了。我冲她们微微一笑,我的笑容很假很僵硬。我知道。
三个人在街上随便吃了一点麻辣烫之后向一家网吧走去,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怎么啦?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唉!”
“没啥,走吧!”
进了网吧,里面有很多学生,认识的,不认识的。
付了钱,要了号。我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上的花色桌面。
我忘记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我的大脑开始空洞起来。
“干嘛呢?快点查,查完了咱们还要玩儿呢!”
哦,我是来查成绩的。这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两只手心全是汗,就连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粒。
我紧张了,我甚至比高考那天准备进考场时看到了那些警察还紧张,甚至比握笔涂下第一个答案时还要紧张。我这是怎么了?
“啊?不会吧!我竟然考了三百八十分,我怎么能考这么多呢?哎!你怎么还不查?把你的准考证给我,我帮你查。你今天很不对劲你知道吗?”刘雯从我手里拿走了准考证。李静也从一边凑了过来。
我的准考证皱皱巴巴湿乎乎的。
那是手心的汗。
“哇!哇!……”刘雯大喊起来。
我一个激灵,我突然清醒了很多,轻松了很多。“哇什么,这么多人,你有病啊?”
刘雯跳起来抱住我,“不得了,不得了,你考了四百四十八分,你好厉害哟!请客请客,二本没问题了。”
我也被自己的分数惊呆了,我平常测试时,从来没有上过四百三十分,我有点不相信,“你别骗我了。”
“不信你自己看。”刘雯这才放开了我。
“你们高兴吧!欢呼吧!我查自己的去了。你们要是都不查,我还不敢查呢!”没想到昔日里大大咧咧赫赫有名的“如花”竟然成了这个样子。我和刘雯大笑。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好一会儿,没错,就是四百四十八分。语文一百分,数学八十二分,英语八十六分,文科综合一百八十分。真的没错,刘雯没骗我,我的眼睛应该更不会骗我,因为成绩单的上方,明明确确的写着“杨林晴”三个字,名字前面是考试号,名字后面是所在学校,这一切都没有错,这就是我的成绩。
我开始平稳下来了。登上QQ,我看见我们十二班的QQ群头像闪动着。里面有很多同学在说话,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高考成绩、同学的高考成绩,很多人都在线,不过我却没有看到“贱人”徐坚,她不在线还是在隐身,我不知道。我心里有点失落。整个班级,我和她算是最铁的了。不过没一会儿,这种失落感就不见了,我也加入到群聊当中。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和“如花”等人就回去了,我们没有包夜,我们都知道,再过两天,也就是二十四日的上午十一点,本科一批和二批的分数线就出来了,大家都需要养足精神做好准备填报志愿。
回到宿舍,我将自己的成绩编了一条短信发给了爸爸,然后我睡去了。
第二天,我给徐坚打电话,想问一下她的成绩,电话关机了,再打,还是关机。发了一条短信,一直没有回音。
下午再打,电话还是关机。我们在李静那里做饭吃了之后三个人又进了网吧。三个人当中,就“如花”李静成绩最好,四百六十九分,和平时差不多,这也在我们的预料当中。
“你给贱人打电话了吗?”刘雯问。
“打了,没通。”我说
李静说“我也打了N遍,关机。”
“这年轻人今天咋回事儿,你们谁去过她家?”
我和李静都摇摇头。“也不知道她死哪儿去了?前几天还给我来短信了呢!”刘雯自言自语之后又说,“别管她了,反正她家有电脑,一会儿网上Q她。”
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
我将被褥拿到楼顶晒下之后,出去随便喝了一点稀饭,回来开始洗衣服。自从这次从家里回来之后,我就变得懒惰了,不想做饭,也不想干其他杂事儿,就想着和同学们一起聊天逛街泡网吧。但想着志愿填完之后就要退房回家了,这些脏兮兮的衣物总不能带回家去吧!咬咬牙,开始干活。衣服不多,十点半左右,就全部洗完了。
就在我端着洗衣盆去楼顶晒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将洗衣盆用一只手揽在怀里,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是“如花”,接上之后,一个“hello”还没有出口,接电话那头就传来“徐坚自杀了。”
“你说什么?”
“徐坚自杀了。”
“这种话你不可以乱说。”
“真的,你快点来。”
我登时一阵眩晕,洗衣盆连同衣服一起摔在了地上。我来不及顾及,我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梯……
徐坚是自杀了,没错,真的。
二十二日那天下午,她妈妈陪她一起在网上查成绩。徐坚知道自己的成绩不好,想方设法想支开母亲但未能如愿,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在电脑上操作下去,等到一个二百六十二分的数字从显示器上出来,她妈妈马上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听说徐坚当时顶了母亲一句,你平时都在干什么?一天到晚打麻将不回家,这会儿问我成绩?你有什么资格?话刚落音,她妈妈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然后又骂又打,好久时候才走开。
碰巧她爸爸有事儿请人去外面吃饭不在家,她妈妈走了之后,徐坚给他爸爸打电话,原本想从爸爸那儿得到一丝安慰,没想到爸爸再听了她的成绩之后,也骂她,在她爸爸第一句骂完刚要接上第二句时,徐坚将手机狠狠的摔向了地板。手机在接触地板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徐坚在自己的床边呆呆的坐了很久,才开始哭泣。不过刚哭了几句就压制住了,也许就是那时她已经找到了栖身之处。也不知道家里哪来的农药,反正是家里就有,而且让徐坚找到了,她甚至没有细想,像往日喝饮料那样,她将整整一瓶农药一饮而尽,然后拉了窗帘,关好门,熄了灯,端端庄庄的睡在自己的床上,等待死神的光临。以上这段话,是我根据听到事情发生的过程之后结合自己的想法推断出来的,当时的事实应该是这样。
徐坚的母亲只在坐在那里哭泣,对于这样一个女人,即便哭得再悲切再伤心,我想我都不会怜悯她一丝半分。
当天夜里,当这个女人打完麻将回家时,看到自己女儿房间里黑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就睡了。第二天早上想让女儿上街买早点时才发现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女儿。
一个人的生命不论长短,也不管他的生活是多么的精彩或磨难重重,最后总会沦为尘土,归于无形。徐坚走了,她的生命也永远定格在这个十八岁的这个夏天,这样一个平静又骚动的夏天,一个人走了,也许带着遗憾,也许带着欣慰。只是这个世界太冷漠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运行的轨迹继续前行,并没有因为一个花季少女的死亡而有丝毫的改观,期望值很高的家长们和压力越来越大的孩子们,相互间缺乏理解的鸿沟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大人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想干什么,那些愚昧的家长们,只会对自己的孩子更加严厉,一味的想要自己孩子拿到一个更高的成绩,却没有一点想和自己孩子沟通一下的想法。徐坚的死,只会为街头巷尾的人们在茶余饭后闲聊时增加一抹色彩,而后便如空气般散去,不留一丝痕迹。
那天之后,我给章晟发了一条短信,“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很孤独。”短信发过去之后,我相信章晟能明白我说的什么,也只有他了。我关机了,我将自己再次封存起来,想努力的逃避这个残忍的现实。
然而现实却一直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录取分数线今天已经公布了,文科二本分数线是四百五十八分,整整比我的成绩高了十分。明天就要开始填报志愿了,徐坚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夜晚来临之后,我将自己彻底的困进黑暗之中,我裹紧被子,偷偷地掉了半宿的眼泪,为徐坚,也为自己,我在祭奠这个夏天以及我们已经成为过去的那一部分青春。
我想,我会带着她十八岁夏天那个午后灿烂的笑容和清脆的话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