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突然一刀

老松斋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7-12 12:40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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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镖队路经戈壁滩,遭遇马贼突袭,誓死奋战,面临着围困,游走在生死边缘上;当命悬一系之时,却得到高人相助,无论是怪人还是女侠,剑所到之处,无人能披靡;江湖中应是如此,有钱有势所走之路相对有宽敞些,无奈,镖局最终还是溃不成军,活着,是最好的收获。小说笔法细腻,人物刻画逼真,那种惊心动魄的武打场面更是巧夺天工,欣赏,共荐阅!

佛说:众生平等。

但是,每个人的遭遇,真的是平等的吗?

同样是趟子手,傻小子庞观可以欢欢喜喜地回家去看望老爹老娘;而那个当镖师的小白脸成烈,更可以留在镖局里,被大小姐缠着享受温柔滋味.。而我,却不得不跟着镖队,在玉门关外这荒凉而空旷的戈壁滩上,顶着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风沙,深一步浅一步地跋涉着;夹杂在风中的沙砾,灌进嘴里,在牙逢间“咯吱”作响。

“呸!”我眯着眼睛,吐出一口满含尘沙的唾沫;但是,刚一张嘴,更多的沙尘却又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我紧闭了嘴,在心底叹了口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呢?谁又能告诉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庞观、成烈的故事请看笔者的另一篇作品《小人物·拔剑者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隆隆”的蹄声。

我勉强张开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的眼睛,抬头望去,一支过百人的马队裹在滚滚的尘沙中,向我们镖队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如狼嚎般的怪叫声。

马贼!

一定是马贼!

是马贼来了!!

马贼劫镖来了!!!

当这些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倒霉的事儿怎么总能让我碰上呢?上一趟有庞观在的时候,去长安的那趟镖就不出事儿;而他不在的时候,我跟的这趟镖,就遇到马贼!

什么叫运交华盖?大概这就是答案了吧?

“结阵!”一声大喝,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镖队所有人的耳中——是局主,腾龙镖局的总镖头滕壮飞声音。

顿时,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镖队中所有的男人都迅速地在两辆大车旁围成一个圈子,一时之间,抽刀拔剑的声音连续不断。

我们腾龙镖局这一趟保的镖,是人——女人,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人——金陵畜牧业大富豪罗天阔的女儿,西域日照马场少东家图克利的未婚妻。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去西域送亲。所以,队伍中便一共有两辆马车,一辆车里拉的是罗大小姐和丫鬟、奶娘,另一辆车中则装的是罗大小姐的嫁妆、生活用品和一些食物、水囊。

当然,不用想也应该知道,这是一场典型的具有互惠互利性质的商业联姻。而罗大小姐则是一个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和情感,受命运和家人摆布的可怜而美丽的年轻女孩。

如此而已。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在将来,都会有很多,不需要谁来感慨些什么,不是吗?只是,不知道马贼是冲着长的挺美的罗大小姐来的,还是冲着另一车的嫁妆来的。

眨眼间,铺天盖地般呼啸而来的马贼已将镖队团团围住;马蹄扬起的尘沙,夹着着泥土的气息,钻进鼻孔中,清晰无误地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残酷的现实!

“杀光他们!”马贼中,一个看似首领的人举刀一挥,声如夜枭。

所有马贼都怪叫狂呼着挥刀杀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的腿在发抖!一种窒息的感觉,逼出一股强烈的尿意,让我几乎无法挥舞手中的长刀对抗马贼。

“和他们拼了!否则,也是个死!”身边有人喊道。

是啊,不拼,也是个死,临死前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赚!拼了!!

我狂挥着手中的长刀,绝望地狂叫着向冲过来的马贼扑去!

镖队中,只有镖师才有马可骑,趟子手都是步行的;而马贼们却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刹那间已伤了好几名镖局的弟兄了。

“斩马!”总镖头滕壮飞果断地大喝一声。

“唏呖呖”一阵惨烈的马嘶声中,离得最近的几个马贼的坐骑已被砍断了腿,翻倒在地,马上的人摔了下来,当即被镖局的兄弟们砍杀而死。

“下马!”那个夜枭般凄厉的声几乎同时响起。

马贼们纷纷跳下马来,由几名马贼收拢了马匹,退在一旁。剩余的大部分马贼徒步围攻上来。

血战!

镖队中所有的人都在拼命!

因为,大家的都知道,在这荒凉而空旷的戈壁滩上,面对凶悍的马贼,逃,是逃不掉的,只有拼死一搏!而且,镖局这一趟走镖的人,加上局主在内还不到四十个人,刚才初一接战,又伤了好几个;而马贼却有百多号人,几乎是镖局人数的三倍!不拼命,难道可以等奇迹出现吗?并不是所有走江湖的人,都可以遇到奇迹的。起码,我就觉得我不太可能遇到奇迹。所以,大家都死死地围在两辆大车边上,殊死对抗着狼群般蜂拥而上的马贼!

局主滕壮飞的一双铜锏更是上下翻飞,不断有马贼在他的锏下惨叫仆地。

一声凌厉的长嚎,那个声如夜枭的马贼首领自马背上凌空掠起,向滕局主飞扑而下,手中一柄斩马刀当头直劈!

“铮”然一声,刀锏相交,火星四溅。一时之间,两人缠斗在一起。

马贼们攻的狠,弟兄们守的坚,盏茶时分,双方都已经躺下了十几个人。

虽然在苦战之中,我却注意到,几乎所有马贼,包括那个发号施令的首领,都已下马加入混战,只有一个人,一直端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他戴着一顶斗笠,嘴上,又围了一块挡沙巾,几乎遮住了整个面容,在扑面的风沙中,不但令人无法看清他的本来模样,更使他有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

这个人是谁呢?

就在我微一分神的一刹那,“刷”地一声,我只觉背后一凉,而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淌下来了——完了,挨刀子了!我的双腿一软,脑中发晕——我就要死了吧?原来,死是这么容易、这么简单的事啊。

就在我软倒在地之前的一瞬间,一阵高亢凌厉的啸声在呼啸的风沙中响起。啸声中,马贼们纷纷退出战团,在外围包围着镖队,暂时和镖队成了对峙之局。

激战之后,我急剧地喘息着,心跳得象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样,可感觉上,却象是心正在沉向无底的深渊。汗水,顺着我后脊梁肆意流淌着,流过那道深深的伤口时,一阵剧烈的刺痛感,让我浑身都抽搐了起来!

发出令马贼暂退的啸声的,是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人,他缓缓地自马背上翻身而下,从马贼们的背后,踏着一种奇怪的步韵,向前走来。

所有的马贼,都一语不发,再没有了刚才混战时的狂呼厉吼。

而镖队的人,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也均悄无声息。

那个人每走一步,好象都是踩在人的心上,让你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跟他的脚步跳动。

开始的时候,他走得很慢,很慢很慢,很慢很慢很慢,每走一步差不多需要一般人走三、四步的时间,然而,每多踏出一步,便稍微快了一分,二十几步后,他的步速已接近了常人的速度。但是,奇怪的是,我的心跳,也开始跟着他的步速加快。他的步子迈得越快,我的心跳的也就越快!

“叮呤、叮呤……”一阵细碎的声响突兀地刺入所有人的耳鼓。

是那人挂在刀身上的刀链,正随着他越来越快的步速,也越来越快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叮呤”声配合着他那奇异的步伐,让每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揪紧起来,好象心跳受他的脚步频率控制了一般!

震惊中,我忽然发现,那人握在右手中的刀很奇怪。

那柄刀的刀鞘是灰色的,很破旧了,看起来好象是鹿皮做的;与一般鞘头呈圆形而身呈弧状的刀鞘不同的是,那把刀的刀鞘是平头而不带一点弧度的;看刀鞘的宽度,也比一般的刀宽出三分,这是一柄什么样的刀呢?

那人越走越快,挡在他身前的马贼如波浪般向两旁退开,给他让出通道,配合着他那不断加速、向前疾冲的脚步,更增加了他如猛虎下山、恶龙出洞般强凝的气势。在那人的脚步达至极速的一瞬间,他腾空而起,飞扑向局主滕壮飞,人在空中,拔刀!

左手,拔刀!

一声凌厉的刀啸响起,在肆虐戈壁的风沙呼啸声中,分外惊人心魄。

刀光一闪。

局主滕壮飞一声暴喝,双锏一错,迎了上去。

我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只见滕局主如钉子般定在当场,双锏斜分身侧,无语地瞪视着那持刀的怪人。

那人一刀出手,人已落地,缓缓地将那柄怪刀插回鞘中。

这时,我才看清那柄怪刀的模样:怪刀的刀身仅有普通长刀的三分之二长,却比普通长刀宽出近一半,也厚了三分,而刀头,却似乎是被人斜斜地斩断一般,没有刀尖。

怪刀入鞘的同时,那人转身向马贼中走去,再没有看局主滕壮飞一眼;他的脚步很正常,没有了刚才那奇怪的步韵。

在那人迈步的同时,“呀!——”地一声长呼自滕局主响起。

“噗……!”鲜血在狂风中喷射而出!

滕局主的小腹直至咽喉处,一道长长的刀口裂了开来,他的身形直挺挺地仰天倒了下去!

完了!

这回,真的全完了!

目睹局主倒下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如堕如冰窟,彻底地绝望了。局主死了,还有谁能带着大家抵抗马贼呢?

“杀!!”马贼们又呼啸着扑了上来!

我却已连抵抗的念头都放弃了。

等死吧。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的合上双眼前的一刹那,一道剑光爆起,如烈阳般夺目耀眼。怒阳般的剑光射向马贼,顿时,马贼们在惊呼中倒下一大片,攻势立时受挫。

镖队中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大喜之中,我睁眼看去,发出这道灿烂的剑光的,是那个一直陪着罗大小姐坐在大车中美女。

从镖队出发时起,这位美女就一直躲在罗大小姐的车中不出来,除了住店、吃饭、打间休息外,她几乎从不下车,也从不与镖局中的弟兄们或罗大小姐的丫鬟、奶娘说话。连滕局主也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女竟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

美女的剑光到处,马贼四散溃逃,竟无人可挡得她一招半式!

那个持怪刀的人回过身来,冷冷地盯着这个美女,沙哑地说了一句话,他那沙哑的声音在风声和喊杀声交汇在一起的混乱嘈杂声中,分外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段家六阳剑?”

段家六阳剑!

金陵段家的六阳剑?!原来这位美女使的剑法是段家的六阳剑!

我恍然大悟,在金陵,段家与罗家是世交,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儿——家有钱,一家有武,大家族之间互通往来,相互照应,再正常不过了;所以,罗家请段家的人暗中护送罗大小姐远嫁,是理所当然的,毫不奇怪。

持怪刀的人话音一落,那位美女的剑光一敛,长剑收于肘后,当风而立,与那持怪刀的人冷冷互视。

二人目光交击,几若爆出火星。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天地间好象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充斥其中。

那持怪刀的人又开始以那种奇怪的步韵向美女迈出脚步。

几乎同时,持剑的美人身形一俯,向前疾冲,口中发出一声娇喝:“抢马!逃!!”

抢马!逃!!

是的,这个时候,除了抢马逃跑外,别无善策!想在这种情况下保住罗大小姐,杀退马贼,是没有可能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所以,能逃出几个是几个,能活几个是几个,总比一一战死戈壁的好!

所有镖队中的人一声发喊,拼命前冲,向被几个马贼收拢在一起的马群扑去。

马贼在仓促之间,混乱而无序地抵抗着狂涌而至的人群。

短短的混乱后,马贼们也纷纷上马,与抢马的镖队中人展开肉搏战。一时之间,马上马下,一团混战。

拼命之下,我一刀砍倒一个马贼,非常幸运地抢到了一匹战马,飞身而上,催马就逃,根本不管是什么方向,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充满恐惧和死亡的修罗场!

我催马狂奔!狂奔!狂奔!大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心脏紧缩,肺中窒息得如欲炸裂一般,只是下意识地不停地狂催坐马!

当我勒住马停止下来的时候,天已黑了,风也小了很多。

后面没有追兵。

我知道我的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后背如火烧火燎般地疼着。我下了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夜风吹在衣衫尽湿的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只觉喉中干渴欲裂。幸好,抢的那匹马的马鞍子上挂有水囊,那是马贼给自己准备的;我一把扯下水囊,扬头狂饮;清水入喉,那凉爽的感觉,让我知道,幸福,其实只是被人忽略了的平凡的点点滴滴。

我把水囊里剩下的水都留给了战马。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它是我生存下去的唯一指望了。

好在我后背上挨的这一刀还不算太重,只是划了道大口子,没伤到筋骨;我在伤口上敷了金疮散,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镖局完了——滕局主马贼被杀了;保的镖——罗大小姐也怕是被马贼劫走了。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

回中原,回金陵,给那个看上成烈的滕大小姐报个信儿,告诉她局主被马贼杀了,保的镖被马贼劫了;然后换个镖局接着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还是去西域日照马场给那个图大少报个信儿,告诉他他苦等的未婚妻被马贼给劫了,连我们局主都让马贼给杀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对付马贼去?

或者,去找到马贼的巢穴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要么救出罗大小姐,夺回嫁妆,成为一个英雄;要么就被马贼一刀砍下,身首异处,死得英勇壮烈?

有时候,人的一生中,总要面临很多选择。

而你所选择的,只能是众多可能中的一个;而且,一旦你选择了,去做了,你就再也无法更改,再也无法回头了。如果你是我,你现在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选择呢?谁又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呢?

我茫然地坐在戈壁滩上,坐在寒冷的风中,无语。

还是先回镖队被劫的现场去看看吧。我给自己做出了一个决定。

月到中天。

我回到了镖队被马贼袭击的现场。

今夜虽不是满月,但是,戈壁滩上的月色却似乎分外明亮。凄清的月光,照在一地狼籍的尸体上,安详、静谧。

十七具尸体。四匹死马。还有一辆破碎的马车。

尸体全是镖局中的弟兄们的;没有马贼。我想,应该是马贼们把自己弟兄们的死尸都拉走了吧。

那辆破车是罗大小姐和丫鬟、婆子坐的车,大概是马贼嫌两辆车赶着费劲,把大小姐和嫁妆合一车劫走了。

我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叹了口气。

看来,还应该有二十几个弟兄活了下来。当然,也有可能在逃跑的过程中在其他地方被马贼一个个地杀掉了,不过,总还会有象我一样的能逃掉并活下来的吧?我这样安慰着我自己。

“嗷~”猛然,远远地传来一声刺耳的狼嚎。

我浑身一激灵,头皮发炸、脸皮发麻,毫毛都倒竖起来!我的坐骑也前蹄竖起,“唏哩哩”一阵长嘶。

狼!

狼群!

戈壁滩上的狼群是十分可怕的。一旦被狼群围住,结果只能有一个——成为一堆白骨!

我必须在狼群包围我之前逃走!刚从马贼的刀下捡了条命回来,可不能再轻易地送到狼群嘴里去啊!我勒转马头,刚要催马而逃跑,却又停住了。

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凄清的月光下,躺在荒凉而又空旷的戈壁滩上,躺在我的眼前。

十七具尸体,十七个人啊!那都是镖局中的弟兄们啊!他们活着的时候,和我有说有笑,有时候还打打闹闹的;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在马贼的刀下,死在这荒凉而寂寞的戈壁滩上,都死在异域他乡!逢年过节的时候,怕是连个给他们烧纸的人都没有啊!半天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是现在,却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躺在凄清的月光下,躺在荒凉而又空旷的戈壁滩上,躺在我眼前!难道我就任他们躺在这儿?我不能带着他们所有人的的尸体回中原,回家,但是,我也不能任他们就曝尸荒野,甚至死后还要喂了野狼!不能!不能这样!

眼泪涌出了我的眼眶。

我一定要葬了他们,一定要让他们能入土为安,让他们的尸身能不敷狼吻!我跳下马来,抹着肆意流淌的泪水,将那辆破碎的马车劈成柴火,点起了篝火——戈壁滩上的狼群,也不能不怕火光的吧?然后,我用我的刀,开始在地上挖坑。

虽然,很多事情,我都找不到答案,但是,我却一直相信了,好人总是有好报的!那天晚上,狼群并没有来袭击我,不知道是它们找到了别的果腹之物还是真的怕了我点起的篝火,也可能是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在天之灵保佑着我,总之,狼群没来!

到天亮的时候,我已经挖出了两个坑,一大,一小。

大的坑里,我将十六个镖局中的镖师、趟子手一起埋了下去。小的坑里,我埋了局主——滕龙镖局的总镖头滕壮飞。毕竟,他是我老板,是他给了我口饭吃!我还在两个坑里都垒上了大石头,防止狼群或是野狗刨开坟头,吃了兄弟们的尸身——尽我的心意吧,还能怎么样呢?

拍实坟头上的最后一把土,我插草为香,拜祭了他们,之后,我上路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在心底对死去的局主和弟兄们说。

两天后,我回到了镖队最后离开的那个小镇上。

小镇中的人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了然,有怜悯,更多的,是看惯了的麻木。是啊,大家都知道戈壁滩上有马贼,他们都知道。象我这样的逃回小镇的人,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挨到镖队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店里,喝了口水,吃了碗面,就一头扎在床上,睡死过去!我太累了!太悃了!太乏了!

醒来时,竟已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我推门而出。

阳光灿烂。

我眯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夹着深秋的气息的空气,抬头望天——天高,天蓝,云白,云淡,真美啊!

能活着,真好。

能活着望天,真好!!

我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深秋的阳光和空气,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幸福和安慰!

有时候,生,与死,只是一步之遥。那是很近很近的距离,又似乎无比遥远。在生死之间,只是一刹那的分别。眨眼间,你可能生,也可能死。但是,生,与死,却都由不得你自己决定。这,就是命运了吧?

镖局中的十七个人死了,可能还不止十七个;但是,我还活着,活在这片天空下。

还有会象我一样也逃出生天的兄弟们,他们也活着吧,他们可能也和我现在一样,站在这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夹着深秋的气息的空气,感慨着生死的无常吧?

我叹了口气。

“咕噜”的一声肠鸣,让我记起,我已经有好几天都没吃顿象样的饭了;能活下来,我为什么不善待自己,好好地吃一顿呢?

我在这家小客栈里叫了一桌在这里所能办的最好的酒席,开怀畅饮!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有让自己狼狈不堪地挨刀、逃命,也再没有让自己去忍饥挨饿;因为,我不干保镖的这一行,不做趟子手了。

那个一刀就杀了局主滕壮飞的马贼的刀法,还有那个会使金陵段家六阳剑的美女的武功,都是我这一辈子也无法练成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质能成为大侠,成为江湖名人的。所以,我选择了老实实地过日子,离开血腥的江湖这条道路。

我回到金陵,向局主的大小姐禀报了镖队遇难的过程,又向罗家和段家说明了当时情况,就离开金陵,跑到长安,开了家小饭馆儿——民以食为天,什么人都得吃饭,不是吗?

经历过戈壁滩上那场生死一发的大战,经历过吃死马肉求生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让自己去受那个罪了——从戈壁滩上回小镇的路上,我是靠吃那几匹死马的肉熬过来的,但是,从那儿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马肉了——我是靠着那匹从马贼手里抢来的马才活下来的,不吃马肉,也算对它的一种感激吧。

我那个小饭馆儿,就开在庞观开的布衣庄的旁边儿。

我们两个又凑到一块儿了,闲下来的时候烫上一壶酒,弄两个小菜,喝上几口,日子过得很惬意!

现在,我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遭遇虽然不同,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那就是,每个人,只能生一次、死一回!

所以,佛说的对,众生平等。

没有人可以活两次,死两回。在生与死之间,每个人,都应该爱惜自己的生命,珍惜你活着的每一刻,去感受生命中的美好。

至于小人物的故事,都已经两篇了,也没写明白那个老头儿和小姑娘与慕容家是怎么回事,那个可以空手握住长天神剑的丁丁丁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使段家六阳剑的美女到底死没死?这很正常——很多时候,你遇到的事情,就一定能知道最后的结局吗?

不过,我还是会给你个交代的。

我的这个小饭馆儿开到十多年的时候,已经是个大酒楼了。酒楼里每天来的客人,当然是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了。有一天,酒楼里来了个客人,看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的样子,他姓薄,叫薄博。

他知道那几位的故事——《魔舞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