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娘

二姐无奈地向我解释，我转而用一只牛眼对准了娘。

大姐在电话中询问何事？听完二姐的回答，急匆匆赶来，一齐责难娘。

姐弟三个人虎视眈眈。娘终于低下了头，认了错，嘴角挂着一丝无法解释的微笑。

兴师动众地讨伐娘由来已久。

那天，来了个要饭的。娘把刚蒸出来的馒头给他拣了六七个。到了午饭时间，大家的伙食就不够了。你说该不该找娘的后帐，一家人把娘说了一顿，娘的嘴角挂着一丝无法解释的微笑。

有亲戚来看望娘。娘欣喜若狂，把自己口袋的零花钱还有买菜钱悉数给了人家，说是有了孩子需要买奶粉，奶水不足要把孩子的成长发育耽搁了。一家人中午吃着一色菜土豆丝。娘听到了连绵不断的抱怨，抱歉的微笑挂在腮边。

娘在二姐家待不住了，想大姐。在大姐处待了一星期，想二姐，返了回来。

这回回来，大伙儿又开始讨伐娘了。

娘回来的第二天，吃饭不利索。二姐凑过去观察了半天，不是牙的问题。娘解释说，生口疮了。二姐关切地问，大姐家不是有矿泉水吗？

打电话问询大姐。大姐电话里说，娘看见两天喝了七块钱一桶的矿泉水，就开始不喝现成的矿泉水了，自个儿在煤气灶上烧自来水喝。大伙儿听说了此事，纷纷向娘表示不满，娘沉默不语，嘴边依然挂着微笑。

大家一笔一笔地算，你说烧水多浪费煤气呀！那边的电暖壶水开了不喝，多浪费电啊！你病了，还得买药，多浪费钱呀！

娘依然我行我素。

这天，孩子去冰箱拿冰糕，打开冰箱门，看见一堆融化了的雪糕。准是娘做的好事。孩子们都纷纷指责娘。娘的脸上充满了懊悔的微笑。

某日，二姐买回两把韭菜，准备包饺子用，谁知道一眨眼，少了一把，问谁看见韭菜了，娘说给了隔壁邻居一把儿，买那么多吃不了就烂了，烂了就要发出臭味的。听说包饺子，娘说要不我再去要回来？大家一齐声讨了娘半天，你这翻来覆去的成何体统？娘的脸有些阴云密布了。晚上，买回了好几把韭菜，说是赔给你们的，结果让大家一连吃了好几顿饺子和包子。大家讨厌死了韭菜的味道。

姐姐们孝顺娘，给娘买了几件毛料的衣服。娘一直压在箱底，舍不得穿，结果这一天打开来一看，全让蛀虫给破坏了。密密麻麻的窟窿，让姐姐们忍无可忍，开始骂娘！

娘始终微笑着。

大约一刻钟之后，娘终于开口了：（一九）六几年闹饥荒，你姥姥死得早，我当家养活大了我的五个兄弟，我妹妹因为营养不良中途夭折。我想他们小时候吃不上穿不上……娘不再说了，眼里噙着泪花。

从那天起，我们兄弟姐妹再也没有骂过娘，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可以理解。

娘的微笑，代表着勤俭持家，体贴他人。在现代这个不缺吃和穿的社会里，是不是还需要忆苦思甜？小孙孙，小外甥围着娘要求讲故事。娘就讲高粱饭，窝窝头的甜美，馋得小家伙们直流口水。

那一刻，娘笑了，看着天上飞过的飞机，笑得更灿烂，更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