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杀鸡
一件平常的事情却是刻画了时代的脚步。从用鸡蛋换盐,到按人头上交鸡蛋,到因为不舍得多吃几个鸡蛋躲开,到改革开放以后,为了养生不多吃鸡蛋。时代在进步,人类的思想不断的在改变,可是怎么都不会忘记那段艰苦的岁月。问好作者!
虽然刘三现在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可是他早些年吃不上鸡蛋杀鸡吃的故事,现在仍然不时地被人们提起,传为笑谈。
刘三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去世早,母亲拉扯着姐弟二人,日子过得很艰难,一家人的油盐酱醋钱,全指望喂的几只母鸡下蛋卖钱来应付,母亲轻易不给孩子们吃个鸡蛋。一天三顿清汤寡水的饭菜,使刘三很馋鸡蛋。
母鸡“咯咯“叫完后,刘三从鸡窝里拣起鸡蛋交给母亲时,想起鸡蛋那香喷喷的味道,就不由自主地“吧嗒”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装着没看见,接过热乎乎的鸡蛋,放到盛鸡蛋的坛子里。刘三咽下一口贪婪的口水,失望地走开了。看着刘三离去的背影,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个小伙伴告诉了刘三一个向母亲讨要鸡蛋吃的办法。
有一天,刘三可怜巴巴地对母亲说,他得了大病,浑身没劲,边说边提起一条腿,脚尖下垂,脚跟上提,叫母亲捏捏他的腿肚子,软软的、松松的,告诉母亲,吃两个鸡蛋就能治好。
母亲明白了他是馋鸡蛋。笑着用手捏了捏刘三的腿肚子,煮了两个鸡蛋给他吃。
刘三小口品尝着香喷喷的鸡蛋,末了还用舌头舔干净了沾在嘴唇上的鸡蛋渣,总算解了一回馋。他把脚尖上抬,脚跟下压,对母亲说:“妈,你看,我的腿病好了,有劲了。”
母亲疼爱地用手摸摸他绷得硬硬的腿肚子笑着说:“你那点小把戏妈知道,是馋鸡蛋的病,两个鸡蛋,一斤盐钱吃没了。”转过身,偷偷抹眼泪。
姐弟二人上学后,读书的学费、课本费也要靠卖鸡蛋的钱应付。鸡蛋更金贵了。刘三是个懂事的孩子,再也没有向母亲提出馋鸡蛋的事,可心里总想,如果管我敞开吃,我一次一定能吃下二、三十个鸡蛋。但这个心愿一直没得到满足。
结婚后,媳妇从婆婆那里知道刘三从小馋鸡蛋,隔一段时间就煮两个鸡蛋给他解解馋,刘三吃完了,媳妇也和娘一样,叹口气:“哎,又吃掉了一斤盐钱。”
有一次,刘三壮着胆子,央求媳妇,豁上去,让他一次吃个够,看看究竟能吃几个鸡蛋。媳妇笑着说:“你想的美,二、三十个鸡蛋,能买十几斤盐,够咱家吃一年呢?”
虽然媳妇说的是实话,可是刘三却感到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有一段时间,上级做出了一项规定:按人口分派鸡蛋征购任务。完成任务的农户,门旁贴一张印有“完成鲜蛋任务光荣户”的红榜,有时候还奖给一块肥皂、一包火柴等物品;没有完成的,按缺少的数量折算成钱,二倍或三倍罚款。各家各户宁肯自己不吃鸡蛋,也要完成上级的征购任务,谁都不愿意当落后分子被罚款。
那时候农民的口粮也是按人定数的,没有多余的粮食养鸡,刘三对规定不满。他对村干部说:“按人派购鸡蛋的任务,这种做法不合理,鸡蛋又不是人下的。”
干部回答:“上级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们只能这么办。”
不满也好,牢骚也罢,刘三只能和别人一样,宁肯自己不吃,也要争取当个光荣户,不当落后分子被罚款。
这个规定,执行了好几年,直到刘三的女儿有了对象,也没有取消。
当地风俗,新女婿上门,喝酒吃饭前丈母娘要打“荷包”鸡蛋招待。
刘三的女婿第一次上门,刘三老婆给女婿碗里盛了八个鸡蛋,给陪客的刘三碗里盛了四个。
女婿过意不去,从自己碗里拨出两个鸡蛋给刘三,两个人一样多,互相推让了好长时间。
这一次,刘三虽然一次吃了六个鸡蛋,可是脸上羞得通红,感觉很没有面子。
女婿第二次上门,吃鸡蛋的时候,明明水缸满满的,老婆偏偏叫刘三去挑水。
刘三明白老婆的心思,找个借口让他躲开省几个鸡蛋。
女婿是个懂事的小伙子。他找来一个空碗,把丈母娘给他吃的六个“荷包”鸡蛋,拨出两个,只吃了四个,刘三估摸着女婿吃完了鸡蛋,才挑着一担水回家。老婆把女婿省下来的两个鸡蛋,好说歹说才劝刘三吃下去了。
刘三勉强吃下了这两个鸡蛋,总觉得心口堵得慌,鸡蛋香喷喷的味道,一点没感觉出来,却觉得象吃了两只令人恶心的苍蝇。他感到很窝火。
女婿第三次上门,老婆又借口让刘三去菜园摘菜,让他躲开吃鸡蛋的时候,省几个鸡蛋。这次刘三不论老婆怎么劝说,就是不肯吃女婿为他拨出的两个鸡蛋,饭也吃得很少,只是酒比平时多喝了二两。他觉得活得很窝囊。
送走女婿以后,已经有些醉意的刘三在院子里,一脚踩在一滩稀溜溜的鸡屎上,险些滑倒。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冲上了脑门。
年近五十的刘三一向是个做事稳重的人,不像二、三十岁的小青年那样冲动。他强压下满肚子怒火,用象平常一样的口气问老婆:“咱家的鸡不下蛋了?”
刘三的老婆正忙着喂猪,头也不回地说:“六只鸡,有四只“抱窝”了。”
刘三仍然用平静地语气说:“不下蛋光拉屎,白糟蹋粮食,干脆杀掉吃肉算了。”
刘三老婆一门心思在喂猪,一点也没品出刘三话里的滋味,仍然不转头地说:“你就是个馋鬼转生的,吃不够鸡蛋想吃鸡肉,你杀吧。”
刘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屋里拿出菜刀,来到鸡窝边,抓出一只正在抱窝的母鸡,把鸡脖子放在鸡窝边的木头上,“咯嚓”一刀剁掉了鸡头,随手把冒着鲜血的无头母鸡扔到院子里,没头的母鸡叫出声,扑打翅膀的声音惊动了刘三老婆,她扔下喂猪的桶,哭喊着跑去抱那只没头母鸡。
抱窝的母鸡格外老实。被酒精烧昏头的刘三这时一肚子的火都发泄在母鸡身上。“嚓嚓”他一口气又剁掉了两只母鸡的头,扔在院子中间。可怜三只母鸡,临死也没发出一声惨叫。
下蛋母鸡是刘三老婆的心头肉。三只没头母鸡在院子里又是扑打翅膀又是蹬腿,脖子上的鲜血喷溅了半个院子。
刘三老婆被眼前的情景吓懵了,一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站着,不知怎么办。
好半天,她回过神,哭喊着骂刘三:“你这个二百五,你疯了,你怎么就真杀鸡呢。”
刘三的眼睛通红,刀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滴。他冷冷地说:“我不是问过你吗?你同意杀鸡。”
老婆大声哭骂:“你这个二杆子,给你个棒捶当针纫,我那是和你说笑。”
刘三说:“我可是弄真的。自家喂着鸡,吃个鸡蛋还得女婿从牙缝省,活得太窝囊了。”
刘三老婆嚎啕大哭:“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是个败家子,这日子没法和你过了,咱们离婚。”她想去夺刘三手中的菜刀,看到刘三因气愤扭歪的脸,沾满鸡血的菜刀,吓得不敢上前。
杀红了眼的刘三一顺手又把一只抱窝母鸡剁下了头,扔在那三只中间,四只无头母鸡的垂死挣扎,把仍然下蛋的两只母鸡吓得“咯咯”惊叫,先后飞上了墙头。
邻居们被惊动了。他们拉起了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的刘三老婆,又从刘三手里夺下了带血的菜刀。刘三一口气杀死了四只下蛋的母鸡,象是吐出了胸中一口闷气,觉得轻松了一些。
刘三老婆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到屋里,脱下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鸡血的衣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院子里,声色俱厉地指着刘三的鼻子:“你是个二百五、败家子,咱俩离婚。”说完,不顾邻居的劝阻,一路跌跌撞撞,哭骂着回娘家去了。
鸡死了,老婆走了,刘三的酒也醒了。
四只被剁掉了头的母鸡,伸翅蹬腿地躺在院子里。流出的血把鸡身下的土都染红了,一副凄惨景象。
刘三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邻居们批评、儿女们责备,他一声不吭,心中十分后悔。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鸡死不能复生。思量了半天,刘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四只母鸡褪了毛,洗干净,放到锅里煮起来。女儿生气不肯吃,儿子忍不住馋,和他一块吃。四只老母鸡,爷俩整整吃了三天。半辈子没过一次吃鸡蛋瘾的刘三,这次把鲜嫩的鸡肉吃了个够。
鸡肉是吃够了,可是老婆不回家是个大问题。
刘三听从邻居的建议,从集上买回六只小鸡,又央求村干部和他一起,跑了三趟岳母家,赌咒发誓再也不馋鸡蛋了,老婆才跟他回了家。
事后有人问起他杀鸡吃肉的事,刘三羞愧得满脸通红,嘴里却辩白:“别提这事了,我那次事喝醉了酒,才做了错事。”
改革开放以后,农民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鱼、肉、蛋已经成了农民餐桌上的寻常食品。有人问刘三,现在一次能吃二、三十个鸡蛋吗?”
刘三摇摇头,摆摆手:“不行,吃不了,现在肚子里有了油水了,再说,能吃下也不能一次吃那么多,电视上不是说了吗?鸡蛋虽然是好东西,吃多了也容易得病呢。”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人们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