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杀·江湖
杀戮四起,看似毫无关联的上下片段,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江湖乱,必变天。纷乱的世道,人心叵测。最信任的人,成了阴阳两隔,死亡有的时候只在一瞬间。背叛,谋杀,暗杀,冷杀,死杀,一阵阵惊颤,让人毛骨悚然。江湖血腥,刀口舔血,无一不让人感到冷寒。情节紧凑,错落有致,执笔细腻,刻画真实。华丽丽的好文,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一)心杀
苏方走入铁龙会总坛的铁龙厅的厅门,就看到了坐在铁龙椅上的铁龙会大当家路天风。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当年叱咤风云、豪情万千的大当家很明显地苍老了——他的鬓边,新添了不少白发,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那曾经顶风担雨的宽厚的双肩竟微微地有点委琐着。
苏风心底一酸:大当家太累了啊。铁龙会十三个分坛,全会上上下下近四万人,每日里有多少大事、小事、琐事、杂事要处理啊!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大当家那双铁打的双肩上,这十多年来,就算真的是有一付铁肩,也要被压变形了啊。
“阿方,你回来啦!?”路天风浑厚的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
“是,大当家。”苏方恭敬地抱拳施礼。
“坐,坐吧,一路辛苦了。”路天风很随便地挥了挥手道,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大当家,您这次紧急招我回来有什么要事吗?苏方必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请大当家吩咐。”苏方再次抱拳为礼道。
“坐嘛,坐下说,呵呵。”路天风和蔼地一笑道。
“是。”苏方走到左边的椅子上,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张空空荡荡的椅子上。
那是内五坛总管楚飞扬的座位。
以往,每次总坛大会,楚飞扬总是坐在身为外八坛总管的苏方的对面。两人一内一外,是铁龙会的两大擎天柱,也是路天风的左膀右臂。平时,总坛内的一切事务都应该是楚飞扬打理的;外面的事,才是苏方主持。但是,此次大当家十万火急地将远在江浙分坛处理会务的苏方调回洛阳总坛,而本应在总坛内的总管楚飞扬却并没有露面。会不会是有什么变故呢?
苏方心底沉甸甸的。
毕竟,他和楚飞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年,十五岁的苏方,被大当家从那肮脏的街边小巷里领到铁龙会总坛;那时,楚飞扬也刚刚才十七岁;还有很多年龄相仿佛、流落江湖的孤儿、少年,被大当家收养了。大当家费尽苦心地培养着这些孩子们,让他们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中扬名、立万,搏出一片天空。
当年的很多伙伴有的已经在江湖纷争中失去了性命,有的残废了,还有的做了分坛的坛主。只有苏方和楚飞扬卓然出众,十年后,就分别做上了内外总管的高位。一转眼,五年又过去了。如今,铁龙会已经在江湖中屹立不倒,却难道………。
苏方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想飞扬?”大当家那和蔼的声在苏方耳边响起。
“哦,是的。”苏方收回浮动的思绪,垂头答道。
“飞扬有事要办,前天离开的总坛,大概过七、八天就该回来了吧。”大当家的声音很平静,双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
苏方松了口气。楚飞扬没事就好。毕竟,两人是从小到大的生死兄弟,一起在铁龙会里,在诡蜮的江湖里挣扎着出人头地,他绝不希望会有一天要和这个肝胆相照的兄弟生死相搏。
苏方略带尴尬地一笑道:“还是大当家了解我。”
“呵呵,当然啊,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嘛。”路天风慈父般笑了。
看着大当家慈祥的微笑,苏方紧绷着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
使女们送上新泡的雪顶茶,路天风端起茶,轻啜了一口,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阿方,外八坛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嘛?”
苏方微微一怔,心中迅速搜索着所有自己掌握的资料和线索,没有马上回答。
“阿方,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人老了,有时候就罗嗦一点了。”路天风又温和地笑了。
苏方搜索过所有自己脑海中掌握的信息后,肯定地摇了摇头:“大当家,外八坛绝对没什么问题。我保证!”然后,他望着路天风笑了:“大当家,您怎么提起老字来了?在我眼中,您永远是那个纵横江湖的铁骨苍龙,永远是当年从垃圾堆里把我捡回来的父亲、师傅。”
“呵呵,老喽,苍龙也是会老的。”路天风的眼神遥远而落寞。
苏方无语。
有时候,年老的人总是会有很多回忆的,回忆快马轻裘的少年时,回忆快意恩仇的江湖事。所以,他默默地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无语地等候着,等着大当家的告诉他为什么大老远的调他回来。他知道,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会是很重要的原因。
路天风忽然惊觉地收回眼神,面带歉意地一笑:“人老了,有时候总会走神,哎,是该到你们年轻人做主的时候了。”
苏方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近来,会中的兄弟们经常私下里嘀咕:大当家老了,有时候犯糊涂,竟然娶了个二十多岁的风尘女子做续弦,而且对那个烟行视媚的骚娘们言听计从的,再也没有当年那满腔热血和天纵豪情的雄风了;对一些老兄弟也不似当年那般亲热了。最可气的是那娘们儿竟然在大当家的耳边吹枕头风,把一些坛口的副手都安排上了她的人!这不明摆着是要夺权了吗?为了大家着想,铁龙会的大当家该换换人了。
这些话,苏风都听在耳里,闷在心里。是啊,自从大当家的两年前娶了那个叫浓浓的女人后,是有了很大变化。但是,大当家就是大当家,是铁龙会的老大!他苏方不允许任何人夺铁龙会的权,夺大当家的权。因为,铁龙会是大当家和无数热血兄弟用生命和鲜血支撑起来的。所以,他私下里在外八坛将那个女人安排来的副手安排到江湖撕杀的最前线,不着痕迹地让敌对势力消灭了这些潜在的隐患。虽然苏风相信自己做的这些手脚绝对不会被人看出来,但是,当他听到大当家的话的时候,心里还是震动了一下,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大当家知道他做了什么,而是紧张大当家为什么对他说这些话。要知道,现在会中有资格取代大当家的人只有他和楚飞扬。虽然他并没有和楚飞扬争夺大当家的位置的想法,但是外八坛的兄弟们却都拥护他。所以,他的潜意识里,是并非没有那一点点的梦想的。也所以,在大当家发出感慨的时候,他的内心震荡了一下。
他压下内心的震荡,无语地等着大当家继续说下去。有时候,无语的等待,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路天风接着说了下去:“阿方啊,现在在会里你和飞扬是做的最好的,也都很受兄弟们的拥护和爱戴,连当年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老弟兄们都觉得你们两个不分轩轾,都是可以接替我的人选。”
“不!大当家!”苏风坚定地打断了路天风的话头:“不,不要这么说,您还没老!您还可以带着我们纵横江湖,铁龙会不能没有了铁骨苍龙!兄弟们不能没有大当家!我也不能没有您,我的师傅,父亲!”他的声音有些高亢。
路天风笑了,他摇了摇头:“阿方啊,我今年六十多了,我真的老了。铁龙会需要年轻人来带领了,我当年创立铁龙会的时候也不过才三十多岁而已啊。”
“大当家!……”苏方刚要再说话,路天风冲着他摆了摆手:“阿方,你不要说了,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办!”就在这一刹那间,路天风双眼中精光四射,不再象是一个落寞的老人了,他又变成当年那个铁掌翻飞,叱咤江湖的铁骨苍龙。
也是在这一刹那,苏方感觉到坐在铁龙椅上的大当家恢复了当年雄风凛凛的神采。他的心中有着瞬间的激昂:“大当家,您尽管吩咐,阿方定当不负所托!”
路天风手抚短苒,深深地靠进铁龙椅里。
苏方知道,每到大当家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表明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无可更改的决定。
“阿方,去杀了浓浓!”路天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将苏方震得呆在那里。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大当家说错了,他怔怔地望坐在那里的大当家,半晌不语。
路天风微微一笑:“阿方,你怎么了?是没听清楚还是以为听错了?”
“这个……,大当家,您,您要杀,杀浓浓?”苏方期期艾艾地道。
“对,杀浓浓!”路天风冷冷地道。
“为什么?”苏方脱口问道。
路天风“哈哈”大笑道:“阿方,虽然我老了,但是铁骨苍龙还是铁骨苍龙,并没有变成软骨泥鳅。哼,血骑帮想玩美人计,还瞒不过我的老眼!”
“您是说……”苏方似有所悟地道。
血骑帮是江湖上可以与铁龙会相抗衡的一个大帮派。三年前,苏方曾经带着外八坛的兄弟们与血骑帮连场大战,让血骑帮铩羽而归。
“对,浓浓是血骑帮派来的卧底,血骑帮的帮主战凌海想通过浓浓控制我,进而控制铁龙会。哈,他想的倒是很美的,可惜,我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开始的时候,我放手让这娘们玩,等我摸清楚她的底细,安排好人马,哼哼,你知道飞扬做什么去了吗?哈哈哈哈……”说着,路天风仰天大笑了起来。
苏方心中一阵激动,大当家毕竟还是那个大当家。猛然,他想到,以大当家的武功,杀了那个骚娘们还不是轻而易举?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调他回来做这件事呢?
路天风止住笑声,望了一眼沉思中的苏方,了然地道:“阿方,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大老远的调你回来杀这个娘们呢?”
苏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路天风长叹了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老了——有时候,我竟不忍心向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下手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浓浓的武功也非同小可;虽然她装成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但是,到了床上,一弄起来,她内力的深浅我岂能不知?嘿嘿,有时候,女人总是小看男人,总以为男人在胡天胡帝的时候会忘乎所以。哈哈哈哈……”说着,路天风又大笑起来。
“大当家毕竟是大当家!呵呵。”苏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当说到某一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所有男人都是一样的。
“阿方,你可千万别小看浓浓这个娘们。会中除了你和飞扬外,能是她对手的人还真不多。如果飞扬出手,消息传出去,血骑帮将会察觉到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会有所准备的。所以,我先将飞扬调出去,暗地里做好对付血骑帮的准备,再把你调回来,让血骑帮的人以为我要通过你的外八坛发动进攻。呵呵,其实,现在,飞扬已经应该动手了。在时间上,血骑帮算错一步,将全军覆没!哈哈哈哈!”路天风又大笑了起来。“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苏方由衷地叹到。
路天风笑声一停,正色道:“阿方,现在你去,把那个娘们的头给我拿来!”
“是,大当家。”苏方长身而起,恭恭敬敬地向路天风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路天风望着苏方挺拔的背影,眼中有一丝莫明的笑意闪过。
烟云楼。夜。
月色迷蒙。
楼上窗内那团橘黄色的灯光温馨而明亮。
或者,每个喋血江湖的人,内心中,都在渴望着有这样一团灯光,照亮疲惫的归途吧?苏方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谁能想到,今晚,这团温馨的灯光下,将会血溅罗帐呢?
他一飘身,穿窗而入,闪电般向那个坐在灯下的女人出手。
一道剑光,灿烂而耀眼的剑光爆起。
苏风用的兵器是夺命环,但是,在室内爆起的却是剑光。
剑在一个女人手里。
一个娇媚迷人,风情万种的女人。
浓浓!
刹那间,环剑交击,连串炸响。
“你要杀我,是吗?”浓浓在百忙中犹含笑而问,她的笑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哼。”苏方冷哼一声,双环一错,已锁住浓浓的长剑。
浓浓“咯咯”一笑,纤腰如水蛇般扭了几扭,剑随身转,长剑竟然脱出双环的锁扣:“阿方,你真的要杀我吗?你杀得了吗?”浓浓甜腻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在浓浓那腻得粘人的声音里,苏方突然间冒出一身冷汗。他竟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那是在多年的江湖撕杀中使他无数次逃过大劫的直觉:危险!绝对的危险正在逼近。现在,他只能在完成大当家交代的任务和听从自己的直觉逃跑这两个选择中挑选一个。
就在他稍微一犹豫的瞬间,浓浓突然放声大叫起来:“杀人啊!有人要杀人啊!!”她那凄厉尖锐的叫喊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苏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放声大叫。他根本没以为这个女人在他出手后会有大叫的机会,也觉得这个女人既然显露了武功,就不敢放声大叫。但是,她叫了,而且就是在两个人动手的时候大叫了起来。
苏方感觉头皮都发麻了,那种危险感更紧迫了。苏方下了一个决心:走!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走!
衣诀破空声在楼外响起。
苏方的心无由地一沉。
就在这时,浓浓忽然诡异地一笑,剑光连闪,缠住苏方,另一只手竟然撕开了穿在她那性感的胴体上的那层薄薄的纱衣,露出半截微微坟起的酥胸。
“谁人如此大胆?!”一声大喝在窗外响起,随之,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窗而入。正是大当家路天风,他的身后,几道身影相继而来。
“大当家!”苏方松了口气,双环一振,磕开浓浓的长剑,向路天风迎去。
浓浓却顺着苏方磕来的双环,撒手将剑摔了出去,身体就势委倒在地上,口里娇呼道:“救命啊!大当家的救命啊!”
“还在演戏?”苏方狠狠的“呸”了一声,向路天风躬身道:“大当家,阿方错了,没能……”
他的话犹未说完,路天风已打断了他:“阿方,你真的要杀浓浓?”
苏方一愣,道:“是啊。怎么?”
“好、好、好,枉我还要重用你,你竟然做出如此不耻的事情来!”路天风仰天长叹。
此时,又有几道身影穿窗而入,都是铁龙会中的兄弟们。
“大当家的,你要给我做主啊!”浓浓哭喊着扑倒在路天风脚下。
苏方的心沉了下去。
“大当家,我……”苏方向前走了一步,正欲辩解,“砰”的一声,他感觉胸口被重重的击了一掌,那道掌力雄浑无匹。
是铁龙掌。
是大当家的铁龙掌!
“哇!”的一声,苏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抬起头,震骇莫明地道:“大当家……”
“小贼,你还要狡辩?”路天风一声怒吼,双掌化做满天掌影,再次击出。
在那满天的掌影中,苏方看见站在大当家背后的那几个兄弟,在冷冷地望着他,双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那种眼光使他有刹那间的失神,甚至忘了抵抗那对翻飞的铁掌。
“砰”地一声大响,路天风的一双铁掌再次击到苏方的胸前。
“咯啦,咯啦……”的几声脆响,苏方胸骨的碎裂声在温馨的灯光中清晰地响起。苏方被铁龙掌的巨力击得凌空飞起,撞向墙壁。身体在空中飞舞的时候,苏方再喷了一口鲜血。在血雾中,他看到扑倒在地的浓浓向着她诡异的一笑,伸了伸舌头,象个顽皮的小女孩子。
剑光再次在室中爆闪。
是浓浓撒手摔出的剑。那柄剑被路天风一脚蹴去,闪电般射向犹在空中的苏方。“噗”的一声,长剑透胸而过,将苏方钉在墙上。
“大当家,为……为什……么?”苏方的双眼中满是委屈和悲哀,他一边咳着鲜血,一边艰难地问道。“为什么?你还要问为什么?”一个兄弟气愤地叫道:“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大当家~~”浓浓爬了起来,哭着扑入了路天风的怀里。
但是,被长剑钉在墙上的苏方却看到埋在路天风胸前的浓浓露出半边脸,对他眨了眨眼睛,象是一个刚做完游戏的孩子。苏方挣扎着抬起脸,向路天风望去。
路天风双眼冷冷地盯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阿方,你去吧。”说完,他垂下了头,拥住正在他的怀里哭喊着的浓浓,轻轻地对身后的几个铁龙会兄弟道:“好好葬了他吧,毕竟,阿方是外八坛的总管。”然后,路天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苏方模糊的双眼里,看到那几个弟兄走了过来,他忽然间明白了。
那是临死前一刹那间的明悟,他刚欲用残存的气力叫破路天风和浓浓的阴谋,一个兄弟已拔出了插在他胸前的长剑。随着那“哧”地一响,苏方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把被拔出的长剑消失了,他的生命也随之离开了他的身体。
苏方最后的意识就是:楚飞扬还活着吗?
苏方的尸体被抬走了。
被撞破的窗户也已经修补完毕。门也关上了。
室内的灯光依然温馨而明亮。
浓浓赤裸的胴体伏在犹在喘息着的路天风的胸膛上,忽然“咯咯”一笑:“大当家的,苏方怕是临死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死的。”
“哼!”路天风“哼”了一声,他的喘息渐渐平复了下来:“这小子,还以为我不知道,下面的人早就想让他或者小楚代替我了!他们还真以为我铁骨苍龙老了?哼哼,姜,还是老的辣!”
“是哦,你可有够辣哦!”浓浓轻噬着路天风的肩膀,“哧哧”地笑道。
“看来,你还没被辣够啊!”路天风翻身又将浓浓压在身下。
“不要嘛。”浓浓扭动着光滑的胴体,象蛇一样缠住路天风的身体。
“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浓浓呻吟着问。
“当然好,现在更好。”路天风剧烈地动作着。
“那小楚呢?”浓浓又问道。
“别管小楚了,我已经派人去收拾他了,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说着,路天风猛一用力,浓浓“啊”地一声娇呼了起来。
夜色更深了。
月色明亮了起来,照着烟云楼,照着小窗里映出的那团温馨而明亮的灯光,一片凄清。
(二)反杀
逃!
楚飞扬在拼命地逃!
没有人会相信,他堂堂的铁龙会内五坛大总管楚飞扬,会如此狼狈地万里逃亡!
但是,楚飞扬却不得不逃。在他的身后,一股杀气总是不断地逼近着!使他常常感到后背发冷,汗毛倒竖。
每次想到那个发出这股杀气的人,楚飞扬都禁不住想要呕吐。
太恐怖了!那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楚飞扬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个冷战,想起了逃亡前的那场血战。
三个月前,楚飞扬秘密地带着铁龙会内五坛的精英们,按照铁龙会大当家路天风的布置,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老对头血骑帮的总舵的包围,并在一个有雾的拂晓发动了对血骑帮总舵突然而猛烈的袭击。
毫无准备的血骑帮总舵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处是刀光剑影,到处是血肉横飞,到处是濒死前的惨叫!
杀!
楚飞扬带领着铁龙会的兄弟们毫不留情地屠戮着大敌血骑帮的人众们。
就在楚飞扬重创了血骑帮帮主战凌海,以为大局已定,正要取战凌海的性命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出现了——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
这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将铁龙会的弟兄们劈砍得支离破碎!
刀光每一闪动,就会有一个铁龙会的兄弟头飞腰断。
没有人能挡他一刀!
楚飞扬也不能。
他只看见刀光在眼前一闪,便本能地挥起手中的玄鹰钢鞭一挡,同时身形疾退!
“铮”地一声,鞭断!
楚飞扬只觉得胸腹间一寒,他大叫一声,不停地后退!后退!用尽全部的气力在后退!鲜血,已自他的腰间喷出!但是,那道刀光却紧紧地追着他。若不是有两个铁龙会的弟兄拼死挡住那个人,楚飞扬根本就逃不掉那道刀光的追击。而那两个兄弟,却被那道刀光拦腰斩成四段。
从那一刻起,楚飞扬便开始了逃亡。
那时,他还在想:只要能逃回铁龙会总坛,就总有办法对付这个恐怖的家伙,但是,在路上得到的一个消息,却让他的心跌入了冰窟: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并肩作战的兄弟、外八坛总管苏方,因为意图奸杀大当家的续弦夫人浓浓,被大当家的击杀于烟云楼!
楚飞扬悲哀地笑了。
他最了解苏方——苏方是绝对不会去奸杀女人的,他根本就是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拿着一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的家伙是谁派来的了。
是大当家的要杀他们两个。大当家的怕他和苏方这两个会中最优秀,又很得民心的年轻人夺去他大当家的位置!
难道,权力真的可以让人如此眷恋、如此疯狂、如此残忍吗?
不能回铁龙会了。
楚飞扬开始了亡命天涯的逃亡生活。
这一逃,就是三个月。
自开封,逃到岭南;自岭南,逃到苗疆;又自苗疆,逃到敦煌。辗转万里。
他不能不逃,因为苏方和那些兄弟们的冤死,需要有人能讨个公道。所以,一路逃亡中,他找到了很多门派,很多大侠,求他们主持正义。但是,没有相信他。
江湖中都已经知道苏方是怎么死的了,铁龙会大当家的路天风更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所以,他无数次地被拒绝,甚至有一次,川中的青城派竟然派出弟子截杀他,希望把他拿下,送给铁龙会大当家的路天风做个人情!
于是,楚飞扬只能不断地逃。
在他身后,那股杀气也总是不断地接近着,不断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当楚飞扬穿过戈壁摊,逃到善鄯附近的时候,他再也逃不动了。他在一个小丘上停了下来。
夕阳如血,残照似烟。
荒凉的戈壁滩上一望无际。间或,有几点绿意在深褐色的荒漠中摇曳,映着夕照,寂寞而凄凉。
楚飞扬定定地望着那几点绿意,许久不动。
夕阳落尽,弦月东升。
戈壁滩在皎洁的月光中显得更空旷、更凄清了。
月到中天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出现在楚飞扬的眼中。
是他。
是那个拿着一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的人。
是那个用手中那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斩杀了无数铁龙会弟兄的人。
楚飞扬叹了口气。该结束了。是时候结束这场追逐与逃亡的游戏了。
那道人影看起来走的很缓慢,但是倏忽间便已经来到了楚飞扬的面前。
“不逃了?”那个人冷冷地道。
“恩。”楚飞扬点了点头。
“那么,你现在可以死了。”那个人说着,拔出了他的刀,那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
“慢!”楚飞扬大喝道。
“怎么?你还想拼一下命?”那个人歪着头,似乎发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般地盯着楚飞扬。
“不,我不是你的对手。”楚飞扬摇了摇头。
“那么,是你还有什么临死的心愿未了?”那个人知道自己吃定他了,无所谓般地随口问道。
“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楚飞扬平静地道。
“不用你问了,看在你能在我的手下逃过三个月的份上,我告诉你,是你们大当家路天风花了一万两银子请我杀你的。我就是辛石,断杀辛石!”辛石说话的样子似乎是在对着一个死人。
“一万两?”楚飞扬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的眼中有一丝什么东西闪过。然后,他恳切地道:“你杀了我后,请看一看我怀中的东西,好吗?”
“就这个?没别的什么想法了?”辛石很奇怪地问道。
“就这个,再没有了。”楚飞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人也点了点头,然后挥刀。
刀光一闪。
楚飞扬的头颅飞上了半空,鲜血,自脖颈里狂喷而出。
辛石缓缓地收起了他的刀,那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他看了楚飞扬那滚落在荒漠中的头颅一眼,转身便要离去,但是,他顿住了,又回头望了望楚飞扬跌倒在地上的那具无头的尸体,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怀里的东西是什么呢?毒物?还是机关暗器?为什么一个临死的人会珍而重之地要求杀手看看他怀里的东西呢?辛石决定看上一看。
他走到尸体前,拔刀一挥,尸体的衣襟一分两半,露出几张纸来。是一封信和三张银票——每张一万两的银票。
辛石很小心地用碎衣角裹住手,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然后捡起银票揣在怀中,转身离去。
皎洁的月光照在楚飞扬离开了身体的头颅上,照在他微微咧开的嘴里露出的牙齿上,使他脸上那僵硬的表情分外诡异,似乎是在冷笑着。
铁龙会总坛。腾霄阁。夜。
烛影摇红。
“这是另一半的酬金。”路天风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推到辛石的面前。
辛石无语地将银票揣在怀里。
“你去吧,下次再有生意我还会找你的。”路天风淡淡地道。
辛石定定地望着路天风,忽然道:“楚飞扬临死前留了一封信,是给你的,你想不想看看?”
“哦?是吗?拿来我看。”路天风讶然道。
辛石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路天风。
路天风接过信,垂头浏览起来。
信上是这样写的:
大当家:我和小方原本并没有要夺你大当家的位子的想法,更没想到你真的能狠心杀我和小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证明杀我的人已经接下了我的生意——三万两银子;两万两杀你,一万两杀浓浓。我和小方在地狱等你!
路天风看罢,“哈哈”大笑起来,他盯着辛石,冷冷地道:“你要杀我?”
“是。”辛石出刀!
刀光一闪。
“啪”地一声,路天风的一双铁掌一合。将辛石斩杀无数铁龙会兄弟和铁龙会内五坛大总管楚飞扬的那秉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夹在双掌中!
“哈哈哈,杀我,你还差了点!”路天风大笑声中双掌一错,“格”地一声,辛石那秉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竟被生生震断!
“哧”地一声轻响,一缕寒光自断刀中射出,钉入路天风的印堂。路天风张大了嘴巴,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你忘了,我叫断杀,就是说,断了刀,也可以杀你。”辛石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刀。
烟云楼。
楼上的小窗里依然透出一团桔黄色的温馨而明亮的灯光。
浓浓坐在灯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总是有些心神不安。
“在等路天风?”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跟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消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浓浓立刻知道她为什么心神不安了,她拔剑,剑光爆闪,又突然消失。
剑已被那个男人握在手里。
浓浓刚要张嘴惊叫,剑光再闪!浓浓被齐腰劈成两截!
鲜血,喷在白色的罗帐上,分外夺目。
“楚飞扬,你可以暝目了。”辛石喃喃地道。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辛石隅隅独行。
起晨雾了,雾气逐渐浓重起来。
辛石忽然站住。
一个淡淡的影子出现在晨雾中。
“断杀辛石?”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怎么?”辛石握住了刀柄——新打的一把很薄很宽很短刀头很平的刀的刀柄。
“杀你!”一个黑衣人从浓雾中走到辛石的面前。
“好。”辛石拔刀。
刀光一闪。
辛石感觉自己的咽喉一凉,然后,他才看到一道剑光,黑色的剑光。
剑已刺入他的咽喉,他才看到那道剑光!
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剑啊!剑的速度竟然比剑光还快。
“这就是玄剑,我叫卫无伤。”黑衣人依然冷冷地道。
玄剑卫无伤!
中原第一快剑——玄剑卫无伤!
辛石无话可说。死在卫无伤的玄剑之下,不冤。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卫无伤收剑。
辛石的咽喉中“嘶”地一响,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卫无伤的剑已入鞘。
他转身走入浓浓的晨雾之中。
江湖就是这样,杀人,与被杀。杀人与被杀的理由有无数个,杀断杀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是杀手断杀。这就足够了。
“不知道哪一天,谁会杀了我。”卫无伤想。
(三)局杀
洞庭湖,归云岛。
月到中天。
欧阳汉唐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推了出去,压在十五点“大”上。
这已是近一个月来湖主开的第四个赌局了。
首个赌局,湖主叫了左护法曹欢上岛陪赌,而曹欢却于赌局结束后当即称病归隐;第二个赌局,大总管柳密在陪湖主上岛参赌后,随即神秘失踪;而最惨的,要算第三次陪湖主参赌的刑堂堂主吴般若了,他竟然暴毙于赌局中!
湖主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赌局呢?近来,帮中诸人对湖主的赌局无不议论纷纷,臆测不休。而现在,当这第四个赌局轮到他——右护法欧阳汉唐的时候,他才知道,其实,赌局很平常,赌的是斛子,压大小、单双和点数,赌注也不外是黄金白银加银票而已。
而不同寻常的,是参加赌局的人!
虽然欧阳汉唐并不清楚前三次的赌局中都有谁,但是,在这一次的赌局中,除了洞庭湖主向独笑和他之外,不但有东海剑派掌门人林放,江南霹雳堂总堂主雷见山,六合门门主鲁奇这样名动江湖、各霸一方的宗主级别人物,更有号称“中原第一快剑”的“玄剑”卫无伤!
“玄剑”,卫无伤!
一柄无敌的剑,一个不败的人。十六岁出道以来,纵横江湖,未尝一败。前段时间,还听说他将杀手王断杀辛石一剑了结。
卫无伤,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部江湖中的传奇了。
而这样的一些人出现在同一个赌局里,在现在的江湖中,虽非空前绝后,亦是绝无仅有了。
欧阳汉唐的心中本已忐忑不安,然而三个时辰赌下来,他的心中更是绷得紧紧的。因为,赌局上的一切都很正常,象所有赌场中一样,一切都那么正常!而正是这种正常,却反而让欧阳汉唐了有一种毛骨悚然的不正常感觉。
如果湖主的赌局一直是正常的,那么,曹欢、柳密、吴般若为什么会一走一失踪一暴毙?湖主的赌局里,到底有什么猫溺呢?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加上了万分小心,毕竟,他绝对不想象吴般若那样暴毙在赌局中,因为,在他的家里,雪儿正在等着他回去。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雪儿那玲珑有致,雪白丰满的胴体;若不是现在身在赌局中,他一定会将雪儿那令他颠倒迷醉的肉体覆在身下,去享受那欲仙欲死的滋味。想着雪儿的娇喘声,他不由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汉唐,在想什么?”面如古月,手捋长须的洞庭湖湖主向独笑突然含笑问道。
“哦,没什么,呵呵。”欧阳汉唐直觉地感觉到湖主那锐利的目光看穿了他的心理,不由得面色微微一红,尴尬地一笑道:“我只是在想这一把会开大还是开小。”
“哈哈哈哈哈…………,欧阳小兄弟,你已经赢了三万两了,还会介意这区区的五百两不成?”雷见山粗豪地大笑道。
“三万两也是一个五百两一个五百地赢起来的,用心于每一个五百两,才会赢三万两啊。雷兄,欧阳世兄这样的人,在赌场上才会无往而不利。”林放安详地一笑,淡淡地道。
“哈,如此说来,我是不能够赢钱的了。我还真不似欧阳小兄弟那般在意于每个赌注。看来,我这五万两输的不枉。呵呵。”鲁奇虽是输了五万两,但是圆圆胖胖的脸上笑容不减。
唯有卫无伤,依然沉静如水,冷峻的面容如古井不波。
“湖主,请开盅吧。”欧阳汉唐不愿让众人的话题过多地纠缠在自己身上,遂轻声地向湖主言道。
“好,开!”向独笑一掀斛盅:“一二四,七点小!汉唐,这一把,你输了。”他微笑着对欧阳汉唐道。欧阳汉唐若无其事地笑道:“这把输了,还有下一把,总有机会我赢的,我不急的,湖主。”
“哈哈哈哈,欧阳老弟果是胸有丘壑之人,输赢之间,漫不在意,却又胸有成竹,后生可畏啊。”雷见山大笑道。
“是啊,汉唐就似三十年前的我,无论输赢,都绝不气馁。”向独笑捋须叹到:“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六十年弹指一挥间,我老喽,今后的江湖,是汉唐这样的年轻人的了。回想往事,不由感慨万千啊。”
“向兄老当益壮,雄姿英发,何叹老乎?”林放笑道。
“哎,往事不堪提啊!”向独笑忽然面色一黯,摇头叹道:“各位可知老夫本一有位兄长?”
“哦?这倒是未曾听说过。”鲁齐诧异地道。
“此事说来话长,四十年前,老夫方当年少,而老母病卧,家道陵替,日无隔夜之粮。家兄向独行不得不以盗为生,奉养老母幼弟。谁曾想,在一次带着几个兄弟劫了一家镖行后,家兄手下的一个兄弟,为了独吞脏物,竟杀了其他的兄弟,并将家兄出卖!致使家兄死于京城名捕李抗之手!家母闻此噩耗,当即撒手尘寰!若非前任湖主冯不离及时赶到,将老夫携到洞庭湖,那个卑鄙之徒定会将老夫斩草除根!老夫哪会有今日!!而家兄之仇,老母之恨,老夫却至今未报,每每思之,不由愤懑不已!”向独笑双眼含泪,一脸悲愤!
“向湖主原来还有这样的伤心事!”雷见山讶然道。“正是!”向独笑双掌按于桌面,双目中厉芒闪动:“老夫四十年来痛心疾首、椎心泣血者,盖不能将此卖主之徒千刀万剐尔!而今,却是上苍垂怜,终让老夫寻得此人!”
“此辈当杀!”林放喝道。
“说得好!老夫开此赌局,即是欲将此人邀来,让天下人尽知此人的本来面目!揭穿他的卑鄙嘴脸!今日,此人正在坐中!”向独笑一语出口,霍然而起,气氛立时肃杀起来。
欧阳汉唐忽然心中一动,隐约地感觉到一丝什么。他冷静地环顾众人——卫无伤与他年纪相仿,自不是当年之人,林放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四十年前还是孩童,而雷见山和鲁齐都是约六十岁上下,会是谁呢?他暗自警惕,不动声色地将真气运行于周身,以防不测。
鲁奇胖胖是圆脸上笑容不减,眯着细细的眼睛道:“向兄所指何人呢?”
“就是你!”向独笑一声大喝,石破天惊:“鲁奇,四十年前你出卖了家兄,使他含恨九泉;更让我的老母因之而死!没想到,你竟混到六合门中,还做了今日的门主!此仇此恨,老夫四十年来无时或忘,今日,终须与你一算旧恨!为家兄讨个公道!也请在座诸位作个见证!”话音未落,他已自出手,破浪十三式铺天盖地般攻向鲁奇。
鲁奇胖脸上的笑意一敛,左手微缩,右掌一起,掌影翻飞中,六合神拳迎上向独笑的破浪十三式。
欧阳汉唐有着一瞬间的犹豫:该不该出手助湖主一臂之力呢?
而雷见山却已暴喝一声:“卖主之徒,人人可诛之!”双掌一错,霹雳八杀已经出手,罩向鲁奇。
“雷兄,此是他二人之事,你我似不宜插手!”林放微一斜身,一道剑光电闪而出,拦住雷见山。
此时,座中只有一个人未动。
卫无伤。
卫无伤冷峻的面容古井不波,但是,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剑,乌黑的玄剑!然后,他冷冷地道:“卖友者,死!”
便在此时,异变突起!
向独笑一拳击向鲁奇,鲁奇大喝一声,双拳一挺,“砰”地一声,向独笑被鲁奇的双拳震得倒飞而起,直直地撞向卫无伤。
卫无伤松开了握剑的手,两臂一振,迎向倒飞的向独笑,意欲接住他被震飞的身躯。
一道剑光同时爆闪。
“沧海断流”。
是东海剑派的沧海神剑。剑光直指卫无伤的咽喉!原本拦住雷见山的林放竟舍雷见山于不顾,挥剑偷袭卫无伤!
与此同时,倒飞的向独笑反掌一抹,直击卫无伤的的胸膛!而鲁奇则身形一晃,脚踏六合奇门步法,绕到卫无伤身后,撮指若锥,向卫无伤背后的灵台大穴插下。
刹那之间,卫无伤三面受敌!
“你们做什么?”雷见山大惊喝道,挥掌攻向鲁奇,意欲拦住向卫无伤痛下杀手的鲁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卫无伤拔剑!
玄剑!
向独笑一声狂吼,倒飞的身形一顿,反向相反的方向飞扑,“砰”地一声,撞在桌子上,就此不动。
这时,所有人才看到一道剑光,黑色的剑光。
那道黑色的剑光一转,林放飘身而退,边退边在身前化出无数剑影,重重阻向卫无伤如电般的玄剑,也将卫无伤的玄剑缠死!
“砰”!“砰”!
两声巨响。
雷见山的霹雳八杀重重地击在卫无伤的背上,鲁奇的六合拳也打在卫无伤的肋下!
却原来,雷见山阻挡鲁奇,也不过是个幌子!趁林放剑缠卫无伤之际,雷、鲁二人联手,双双重创了卫无伤!
“哇!”地一声,卫无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是,卫无伤毕竟是卫无伤。
玄剑一闪,已刺入鲁奇的咽喉,而后荡出一溜乌黑的剑光,挡住了林、雷二人的攻击。
林放见状,哪敢迟疑,剑光暴长,死死地缠住卫无伤的玄剑。因为,任何人都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给卫无伤一点喘息的余地,那实在是百死无生。
卫无伤深吸了口气,玄剑一转,已刺入林放的肋下。
但是,就在同时,雷见山的霹雳八杀又一次重重地击在卫无伤的胸膛上。
卫无伤身形倒飞,挺立于当地,双眼冷冷地望着雷、林二人。
林、雷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骇!中了雷、鲁的三下重手,竟还能击杀鲁奇,剑伤林放!这是何等的身手。
玄剑,卫无伤。不愧是中原第一快剑。
卫无伤双眼中满是鄙夷,而后眼神转黯,“砰”地一声,身体直直地扑倒在地面。
林放捂着肋下的伤口,急剧地喘息着笑道:“嘿嘿,玄剑!中原第一快剑!果是不凡!”
“但是,再快的剑,还不是躺在你我手下?”雷见山哈哈大笑道。
“正是!”林放正得意地仰头一笑。
“砰”!雷见山闪电般一掌切在林放的的后颈上。
“格”地一响,林放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林放的眼中满是震骇和悔恨,但是,他已经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雷见山放声大笑。
赌局中的六个人里,倒下了四个。站着的,只有雷见山和欧阳汉唐了。
欧阳汉唐被眼前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欧阳老弟,很奇怪,是吗?”雷见山大笑着道。
“这……这……”欧阳汉唐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湖主向独笑伏尸当场。玄剑卫无伤横尸就地!六合门门主鲁奇、东海剑派掌门林放亦惨死于此。如此惨烈的景象,足以为让任何江湖中人为之震惊!
“欧阳老弟,今日之赌局,本为设计伏杀卫无伤的——这小子杀了太多的黑道中人了!没想到,这家伙的剑着实厉害,不但是向湖主被伤于剑下,连鲁门主也难逃一死,林掌门更被重创,若非雷某机灵,怕是也难逃被杀之祸!哈哈哈哈,不过,卫某人也终于授首于某家掌下!”雷见山得意地笑道。
欧阳汉唐一语不发地望着雷见山,若有所思。
雷见山话锋一转:“欧阳老弟,今日之事,老夫也不再瞒你!江湖中,任何一个帮派,都无不欲一统江湖,独霸武林。现在洞庭湖无主,六合门死了掌门,亦必大乱;东海剑派,嘿嘿,他妈的东海剑派也不过如此,林放一死,后继无人,我江南霹雳堂收六合,平东海,再加上你欧阳小兄弟领导的洞庭帮为辅助,何愁不纵横天下?机会难得啊!向湖主一死,你现在是洞庭帮中唯一可以领导帮众之人,你若能为我羽翼,江湖,就是你我的江湖了!”言罢,雷见山又大笑起来。
“我?”欧阳汉唐神色奇怪地道:“我若只想退出江湖呢?今日之事,已令在下颇感寒心,实不愿再过问江湖中事了,唯愿终老山林而已,雷老堂主可否放在下一条生路呢?”
雷见山双目一寒,定定地盯着欧阳汉唐,半晌,方冷冷地道:“此时归云岛上的活人,只有你我。我刚才袭杀林放,只有你看见,若此事传了出去,于我的名声有碍,你说我可否放得过你?”
欧阳汉唐垂下头,似乎在犹豫,然后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那么,雷老又欲如何呢?杀人灭口?”
雷见山一声狞笑:“正是!”
“那么……”欧阳汉唐拉长了声音。
“如何?”雷见山问道。
“你去死吧!”欧阳汉唐大喝声中,漫天暗器飞舞,将雷见山罩在其中。
雷见山大袖一拂,身形暴退!
“今日若就此臣服于你,我不但辜负了湖主的信任,更何以在江湖中为人?这下虽然不肖,却也不会做那忍辱偷生、卖主叛帮的卑鄙小人!”欧阳汉唐话音未落,又一蓬暗器撒了出去,将雷见山逼得四处闪躲。
一道掌风斜刺里挥出,将那一蓬暗器震落。
“好!汉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大笑声中,伏倒在地的向独笑长笑而起。
鲁奇、林放、卫无伤亦含笑而起。
欧阳汉唐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汉唐,不要吃惊,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向独笑捋须笑道:“我老了,又没有儿子;帮中众人都在觊觎这湖主之位,这,你是知道的。”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帮中几万名兄弟,我必须找一个忠实可靠,忠肝义胆,又能逢变不惊,处事冷静的人做我的接班人。你很好,让我很满意!”说着,向独笑伸手拍了拍欧阳汉唐的肩膀。
“欧阳老弟遇变不惊,临危不惧,又豪情盖天,侠骨丹心,实在是难得啊。”林放亦含笑赞道。
“身手更是不赖的很哦!刚才那轮暗器,让我这老骨头差点招呼不来。哈哈哈……”雷见山豪笑道。
欧阳汉唐看了看卫无伤,只见这位号称“中原第一快剑”的高手,正静静地望着他,眼中亦颇有赞许之色。
“向湖主,看来,欧阳小兄弟在所有的人中,最是了得啊。”鲁奇圆圆胖胖的脸上更是笑意盎然。
“如此说来,曹护法、吴堂主、柳总管也均曾有此一试吗?”欧阳汉唐问道。
“正是,可惜啊,曹欢在最后时刻向雷堂主臣服,而柳密在老夫被杀后逃遁而去,更为可恼者,吴般若竟在老夫出手时,偷袭老夫,却原来,他竟是血骑帮的卧底!殊为可恨!可诛!!”向独笑恼道。
欧阳汉唐长呼了一口气,无语一笑。
“汉唐,老夫今日对你甚为满意,待明日昭告帮中诸人,便将你立为老夫的继承人。”向独笑松开捋着长须的手,抱拳拱手向众人道:“老夫这里多谢各位了。”
“向湖主客气了,”林放拱手还礼道:“此是我辈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其他众人也连连逊谢。
“汉唐,取酒菜来,今日我等共尽一醉!”向独笑大笑着吩咐道。
“是,汉唐这便去。”欧阳汉唐转身向后厨走去。
酒菜摆上了,向独笑端起酒杯,对众人道:“各位请满饮此杯!”
众人齐举杯共饮。
三杯酒罢,欧阳汉唐忽然道:“湖主,其实,吴般若固然是死不足惜,但是曹、柳二人,却大是冤枉。”
“哦?汉唐因何做如是言?”向独笑奇道。
“当此巨变之时,若言人心不畏,实在是欺人之谈了。曹护法迫于时事,向雷老臣服,亦属正常,也可能他是为了暂时保命,以图缓解危机,而后再挺身而出呢?何况,柳总管见机而逃,也可能是回帮中求救,未必就都是不忠之人,也未见得就不冷静,不能独当一面啊。”欧阳汉唐侃侃而谈道:“就算是我,在大变初起的那一刹那,也未始就没有生出逃走之心,而临危受迫之际,何尝没有起过臣服之念呢?”
“哦?汉唐此时作此语是何用意?”向独笑不悦地道。
“没什么,呵呵。”欧阳汉唐淡淡地一笑,笑得有点诡异:“其实我是在赌,赌这是一场戏!”
“什么?”向独笑惊道。
众人亦皆注视着他。
欧阳汉唐笑着道:“有前三人的前车之鉴,此次赌局,我自是心怀谨慎,小心翼翼。而当事发之时,我已怀疑此中有诈!首先,湖主之死,大是可疑——湖主的后背并没有血迹渗出,当时混乱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的,但是,我却无意间观察到了,此其一疑也。其次,以卫大侠的身手,在出剑之际,雷老堂主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击中他的胸膛;而鲁门主之死,更是让人生疑——咽喉处也并未见血,此足见卫大侠剑下拿捏得当——此其二疑也。最后,雷老堂主如此咄咄相逼,更让人不得不生出是念:因何雷老如此大胆,竟公然相逼,而又如此性急?最上者,还是应该杀人灭口才是!杀了我,不但没有了泄露真情之隐患,洞庭帮更是已成一盘无主的散沙,以雷老的能力,将洞庭帮收于囊中,大是顺理成章,岂非胜于用个详知底细的傀儡?湖主,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欧阳小兄弟好头脑!”雷见山伸出大指!
“只是,好头脑还不如好机会!”欧阳汉唐笑个不停,象个刚偷了只小母鸡的狐狸。
“恩?”向独笑双眉一皱,正欲发问,欧阳汉唐已长身而起。
“是时候了,各位。”他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时候?”卫无伤冷然问道。
“是送各位上路的时候了。”欧阳汉唐得意地笑道。
“你这是何意?”向独笑怒喝道。
“何意?就是送你们上西天的意思!”欧阳汉唐笑得更加得意了。
卫无伤和林放同时握住了剑柄。
“没有用的,”欧阳汉唐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你们都不能动了,一动,就会真气逆行,经脉爆裂而死。”
“你!”雷见山戟指喝道。
欧阳汉唐没有理睬他,他对着向独笑温和地笑道:“湖主是否很奇怪,这是为什么呢?”
“说!”向独笑怒目叱道。
“其实,我不姓欧阳,欧阳是我娘的姓,我姓唐,叫唐汉。唐门的唐,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汉。”唐汉叹息着道:“本来,我们唐门老早就想独霸江湖了,也老早就在各大帮派之中安插了卧底,培养潜在势力;我到洞庭帮,原本只是想将洞庭帮纳入唐门,谁想到各位今日一起送上门来,这个大好的机会,我如何会轻易放过?正如向湖主的计策:你们大家本是相互殴斗而死,我呢,哈哈,就当然是唯一的幸存者了。接下来,也当然会如雷老所说,收六合,平东海,破霹雳!唐门一统江湖的大计,就从此刻开始了!哈哈哈哈!”唐汉得意地大笑起来!
“你凭什么?就凭你几句吓唬人的话?”鲁奇怒道。
“凭的不是吓唬人的话,是得意!”唐汉笑道。
“得意?!”众人不由得齐声惊叫出来。
得意。
唐门三大奇毒之一,无色无味,中者真气逆冲,无法行动,而且死时脸露笑容——得意的笑容!
“对,得意,我放在酒里的得意,就你们刚刚喝下去的酒里。当然,在杀了你们后,呵呵,是用你们的兵器——我是指卫大侠和林掌门的剑,杀了你们之后,我会把你们身上的得意之毒解掉的。”
自上归云岛后,唐汉第一次得意地仰天大笑了。
九个月后。
江湖中新崛起了一个组合——湖海六合盟,由洞庭帮、东海剑派、六合门所共同组成;此盟成立后,即携手合击江南霹雳堂,将之一举击破。江湖中人,尤其是黑道中人,都知道,在一场火拼中,向独笑、鲁奇、林放、雷见山合力诛杀了黑道克星——玄剑卫无伤,但是向、鲁二人却均死于卫的剑下,而雷见山陡起异心,将被卫无伤剑伤的林放毙于掌下,幸有欧阳汉唐用暗器突杀了这个江湖败类。所以,湖海六合盟的盟主,就是欧阳汉唐、欧阳大侠!
“雪儿,你没想到跟着我能有今天的风光吧?”欧阳汉唐——唐汉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拥着雪儿柔若无骨的娇躯,得意地将雪儿为他斟的美酒一饮而尽。
“当然啊,你是大英雄嘛。”雪儿扭着娇躯,撒着娇道。
“哈哈哈哈……”唐汉伸手拧了拧雪儿的脸蛋,凑到雪儿耳边道:“那你如何服侍你的大英雄呢?”雪儿“咯咯”一笑,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又倒了一杯酒,送到唐汉手中,然后一扭身,向床上走去,边走边回眸一笑:“来吧,我的大英雄!”
唐汉将手中的美酒再次一饮而尽,起身欲向雪儿躺倒的大床走去,却突然之间脸色一变,如木雕泥塑般定在那里。
“得意?”他失声惊叫道。
“对了,得意。你现在不是很得意吗?”雪儿咬着下唇,冷冷地道。
“为什么?”唐汉感觉汗水顺着后背淌了下来,中了唐门三大奇毒的得意,他也不能动了。
“为什么?因为你是大英雄!大英雄想的是如何纵横天下,一统江湖!大英雄不会顾及一个小女子的想法,大英雄只是把女人作为上床的工具,想上就上,不想上就放!你爱过我吗?你知道珍惜我吗?你只知道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地去在你的江湖中争权夺利!你什么时候想过我的感受?我寂寞的时候你有陪过我吗?我苦恼的时候你有安慰过我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雪儿越说越激动,她的胸脯急剧起伏着:“我不想做你房中的宠物,我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所以,我要离开你!”
“你!你!!…………”唐汉目眦欲裂!
“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爱我的人,我就要和他一起走了;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杀了你,你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我只好在你最得意的时候,将你的得意下在酒里,让你永远的去得意了。”雪儿冷冷地道。
“他是谁?”唐汉目如喷血。
“是我。”
门外,一个清秀挺拔的身影悄然推门而入。
杜犹。
是唐汉最信任的亲随杜犹。
杜犹很认真很专注地对唐汉道:“盟主,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唐汉喝道。
“当一个人得意忘形的时候,上苍,往往将惩罚降临在他的身上。你,现在应该可以瞑目了。”杜犹一字一字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深夜,通往金陵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悠然而行。
“犹哥,你说,盟里会不会有人追杀我们?”雪儿问道。
“不会的,欧阳汉唐一死,湖海六合盟必然四分五裂,大家争夺盟主之位还来不及,哪有时间追杀你我?再说了,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追上咱们的。”杜犹冷静地道。
“站住!”一声大喝响起:“留下卖路钱来!”一群黑忽忽的身影,包围了马车。
清晨,趟子手庞观跟着镖局的车队,走在晨雾弥漫的官道上。
“停!”总镖头一声大喝,众人停了下来,有人不由自主地拔出了刀剑。
“阿观,去看看前面道旁那辆大车,是怎么回事。”总镖头对庞观道。
“是。”庞观来到大车旁,只见车内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身上全是刀砍斧剁之伤。女人的手里,还抓着一块包袱的一角。
“总镖头,是被劫杀的一男一女。”庞观回头对总镖头喊道。
“哦。”总镖头叹了口气:“阿观啊,你和几个兄弟将这两个人埋了吧,也算积点阴德。”
“遵命。”庞观也叹了口气。江湖上,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因不同的原因而以不同的死法死去的人,这两个人,还能有人收尸,自己呢?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在江湖上,有个收尸的人没有?庞观想。
两具尸体被埋在土里的时候,晨雾已经散尽了。
镖队,又起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