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谢

“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会的。”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当然了。”

“你会保护我多久？”“永远。”

——题记

晚春的雨已断断续续地下了半个月，海棠花也已开了。偶尔会停留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却只当是匆匆过客。清晨的薄雾早已将这个小城刷洗了一遍又一遍，远处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传来，夹杂着战马的呜呜嘶啸，渐渐融入淅淅沥沥的雨中，单薄而琐碎。

“小姐，你这样整天不吃不喝会坏了身体的，多少吃点罢。”一名侍女轻轻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推了过去。“罢了，罢了！”女子用手微微揉了揉额头，眉才得以展开。

细看此女子，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有着娇好的面庞。弯弯的柳叶眉下，目如秋水，轻轻蒙上了一层郁郁的雾，一席长发，自然地散落在背后，素纱丝绸，也掩不住女子玲珑的腰肢。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突然，一阵凉风透过窗上的缝隙不知趣地飘了进来，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纱衣：“应该来了罢。什么时辰了？”，身旁的侍女回答：“已经五更了，小姐。”，“哦。”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雨还在配合地下着，听不到雨打芭蕉的节奏，那雨必定是一丝一丝地融入芭叶，很细微但是数量惊人，她甚至可以看到雨是怎样把她的血液稀释的，如同时间一秒一秒地到达，一秒一秒地穿过眼睛，将人生紧紧把握贴恋着的一切东西都流去了，譬如亲情，譬如年华，而每一秒，和每一丝雨都同样抓不住。

在这下雨的季节，她总是隐隐地头痛，莫名其妙地，一汩汩忧伤汹涌地侵蚀着她的灵魂，如同天牢里的一双双饥渴难耐的手，在生死边缘挣扎着，带着嘲弄，带着讽刺，带着哀求，奋力地伸向她。她再度裹紧了薄衣。

“小姐，伍伯到了。”一名侍女进屋禀报。女子忙回过神来“让他进来罢！”。随后，身着青衣，发色略白的伍伯走了进来。女子支开了身边的侍女。

“海棠，不知找我来所为何事？”伍伯原来是老爷身边的人，海棠总把他当作爷爷看待的，所以礼数便减了点儿。“聊聊罢了。”海棠轻声道，“你从小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关于老爷夫人的事，你应该最清楚的了？”。“这……”伍伯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随后呼了口气道：“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告诉你罢。当老爷在世的时候，你们家在京城可说是风光，每逢佳节就有很多人来光顾，可是后来，越国打败了吴国，老爷夫人为了保护年少的你，在官兵的追杀中相继逝去。”伍伯悠悠地讲述着，窗外的寒风又不合时宜地溜了进来。“那我还有别的亲人么？”。“还有个哥哥罢？”伍伯叹了口气道。海棠好些惊喜：“他现在在何处？”，可伍伯的后一句话令海棠的心再度沉入谷底，“我也不知，至尽还生死未卜，我记得他身上有一枚玉，就印着‘海棠’二字。”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伍伯走了。海棠令侍女取来纱巾，出门去了。她站在房前的花丛边，怔怔地站着。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就爱这样站着，看着远方，始终不说一句话，始终不移动半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忽然，蝴蝶三五成群地冲进了她的视线，翩翩起舞。顷刻间，她开始悲伤，开始怨恨，怨恨为什么亲人都不在身边，因为越王；怨恨为什么只能待在四面成房的大院，也因为越王。仇恨久了便会无休止地蔓延，直至掩盖了她的躯体，淹没了她的灵魂……

回到家，海棠抄起一把剑便冲了出去。一名侍女连忙走了上来：“小姐，这样冲动会有危险的。”，海棠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瞟了她一眼，侍女吓得赶紧退了下去。

也许是从小都陪父亲练功的缘故，海棠轻而易举地冲进了越王的殿下。可越王的手下怎缺大内高手？不一会儿，她便被团团围困。仇恨简直要冲翻了海棠的头脑，她用剑直指越王：“今天就是你的祭日，我要用你的血祭我已亡父母的在天之灵！”。越王大喝：“快！把这名刺客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这是一场极具血腥的战斗，海棠不顾一切努力冲杀着，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被射中了。海棠立刻发了疯似的一剑挥了出去，可是她再也支持不住了——箭上有毒。她用剑勉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眼看着一只长矛就要刺过来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呐！一瞬间的工夫，不知从哪儿潜出了一个黑衣人，他用一把带着似曾相识的光芒的剑替她挡下了长矛，转眼便拼入了一片血海，可不管多危险，黑衣人总是时时刻刻保护着海棠。

海棠用虚弱的双眼看着这个坚决保护自己的人，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面，让记忆终于在脑海中苏醒了。她记起了父亲母亲陪同她渡过了一道道关卡，记起了哥哥在最危险的时候决定留下来抵挡官兵，记起了年幼的自己撕心裂肺的哭泣，记起了马车的绝尘而去……

黑衣人最终带着海棠逃离了那个危险的地方。海棠躺在地上，用疲惫不堪的双手伸向黑衣人，急切地渴望证实这个人到底是谁，可在那一刻，黑衣人重重地倒下了，震走了满地的飞鸟。海棠的手终于没了力气，缓缓地放下了，她闭上了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慢慢地滑下，碰到地面，碎了……

当新一轮圆月升起的时候，从黑衣人的腰间掉落了一枚玉，一枚印着“海棠”的玉，一枚纯洁无暇的玉……

那一夜，海棠花，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