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是心底的一份牵挂还是心底的一种不甘,在受到了委屈以后想找一个人倾诉,可是在分别了这么多年以后,除了你好,我们还可以说什么呢?逝去的已经不能回来,就让彼此在心底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吧。最少我们有过美丽的曾经,好好珍惜身边的日子和人吧,也许只有现在才是陪着你的生活。祝福!
出去散散心,晚上回来,不用找我。
撂下一张字条,我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门,刚好赶上第一班公交车,去往那个陌生的却是向往已久的小城,那个他居住了15年的地方。
车子缓缓行驶,东方的天幕上一丝虹霓隐约若现,深秋的早晨清凉彻骨,我的心更如浸在冰水中,冷得打颤。
贸然造访,不知道中午能否见到他,也许他正上着班呢,井下没有信号,打电话也没用的。
哦,电话,电话,手机都没带呢,他号码多少来着?13****2611,中间3568四个数怎么排列来着?
想到这儿,竟觉得自己颇有些好笑,三十大几的人了,还这么冲动,联络不上咋办?
见不到也没什么,心灵安慰吧,就当是一种发泄,一种满足,也好。
把头倚在玻璃窗上,眼睛盯着外边的田野,天色正一点点明朗起来,脑子里想着他的摸样,他说话的神情,他笑起来很阳光,洁白的牙齿很可爱。
见了面我怎么说呢?说老公的背叛我很伤心?说我离家出走投奔他去?
有啥用呢?我是真的想要他帮我解脱的么?他能帮我解脱什么?
就说出差路过的吧,看看他,哪怕说几句话,我的悲伤不要他知道,我不要他为我难过,就像以前一样,他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当然,他,也很幸福。
这样就好。
这样最好。
没有直达小城的车子,中途转车间隙,找公话亭拨了几个号码,只打通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挂断电话又想起他家座机的号码,拨过去服务台提示说请输入区号,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了。
还有两个小时的行程,足够时间去想那个区号了吧,记得以前他用两个座机打过电话的,一个他家的,一个他办公室的,到站时都试试看。
快一年没见他了吧?去年春节前在街上遇到他弟弟,才知道他住在那个小城,附近有个煤矿,他是那儿的安检主任,妻子也在矿上,很漂亮很温柔,一双儿女,又顽皮又可爱。
几天后他来看我,说是送孩子回老家过节。快二十年没见,还是那倔脾气,吃饭时把虾子夹给我,说这玩意儿有营养,赶紧吃!看看你多瘦啊!他弟弟在一边呵呵地笑,我有点儿尴尬,他装没看见,告诉弟弟说你有事儿忙去,我跟你姐说会儿话。
对于当年我的绝情,他虽心存芥蒂,可依然念念不忘,他说,如果那时他够冷静,他就不会放手,现在我俩的生活一定很幸福。
我说,初恋都是用来怀念的,现在我们也很幸福,不是么?他笑了笑,眼神中有些苦涩。
就是这样也不错啊,还能再相见,还能偶尔通通电话,知道彼此平平安安的,蛮好。
车子爬上一道陡坡,连呼噜带喘的,活像一个老牛。外边荒野一望无际,大大小小的山丘向远处铺展,或高或低没完没了的架势,前方那群山环抱中就是他的小城了吧,他曾说,大学毕业分配,他选了离家最远的矿,就想要忘记我,躲开老家,躲开那个伤心的地方,可是,距离远了,思念却怎么也断不了。
是啊,他躲在数百里之遥的小城,我想要见见他,也难着呢。
十一点半,车子终于停下来,有路人指给我看说那边就是煤矿了,就是那个灰尘弥漫的地方么?就是他住了15年的地方么?这小城充其量只是一个小镇吧,东西南北各有一条街道,十字交叉,一眼望得到尽头,狭窄的马路,简易的车站,对过儿一个门脸儿上边写着某某饭店,也肮脏的很,旁边有个小卖部,门板儿上写着“公话”二字。这样的小城,在我们老家的农村随处可见。
先打给他办公室,没人接。又打他家里,很快一个女人粗生大气地问找谁?我用事先准备好的话说我找马主任问点事儿,请问他在家么?那女人就是他妻子了吧,只听她高声喊道老马有人找!旋即耳机里传出了他浑厚的嗓音——您哪位?
我心跳得飞快,竭力控制着激动,说,是我!出差路过,来看看你,我在车站呢。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你打错了!
打错了?怎么可能?明明就是他的声音啊!怎么回事呢?
片刻之后,我想明白了,我突然出现,当着妻子的面,他不方便说话。也许,等一会儿,他会出来见我吧。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他的影子,我终于失望,他不会来了!
正好有返程的公交,司机师傅说五分钟后开车,坐了进去,我开始责备自己,干嘛来的呢?费这么大劲儿跑这么远路,就为看清楚一个事实认清楚一个人?
呃,也好,这样算是不白来。
车子启动,正要掉头时,忽然看见不远处驶来一辆摩托车,飞快的,正是他!我跳下车来,站在那里,他也正好到跟前。
我竟然笑得出来,说,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也笑了,不很自然,问,你偷跑出来的吧?
说啥呢?!开会路过好心来看看你,多大人啦还跑路?我故作轻松,调侃他,请假出来的吧?
呵呵,摩托车有点小毛病,我说出来修修。他那么魁梧个爷们蹲在如此小巧的踏板摩托上,样子挺滑稽。
咋不买个大一点的,你就骑这车?我问。
给她买的,接送孩子方便。听他这么说着,我的内心不知怎么一阵酸楚。
有病么不是?人家的家事,我心里难受个啥劲儿呢?
西红柿炒鸡蛋,紫菜汤,凉拌木耳,他点了三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这小饭店厨师手艺真不咋样,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他说,这破地方比不了咱老家,委屈你了。
我说挺好啊,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没胃口嘛。
我问他洗手间在哪儿?他做个鬼脸,说,什么洗手间啊,俺这儿只有厕所,喏,在那边!有狗呢,我带你去。
泥泞的一段土路,他跟在我身后,慢悠悠地唱着,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边带刺的玫瑰。
忽然想起上次见面饭后散步时,他也这样唱,我问什么歌这么好听?他好像说两只蝴蝶呀,专门唱给你听的呀……
这么快就要走么?不住一天?临上车时,他把着车门问道。
呵呵,都忙呢,你得上班,我也要赶着去开会。明知道他是在客套,我也顺水推舟。
你好好地,别让我担心。他话里有话,眼神里有疑问,我们都笑着,客套着,都不去说破它。
说破了能怎样,有意思吗?
两个人,两个世界,两种生活,如同两条道路,有过交点,而今却已是渐行渐远,只可以遥望,彼此祝福。
车窗外,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慢慢消失不见。
车轮后,他的小城越来越远,慢慢隐入尘埃。
我累了,靠在椅子上,进入梦乡。
梦里,老公跪在我面前,乞求我的原谅,说都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喝醉了跟朋友去那种地方,说他会用一辈子来赎罪……
回到家里已是夜色朦胧,仰望楼上自家窗口一片昏黑,老公跟孩子去找我了么?
开门,开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的憔悴,惶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饭在锅里,你吃点吧?
孩子呢?我冷冷地说。
睡了,我说你去开会。他刻意的讨好,我心里更是难过。结婚十几年,吵过闹过很多次,这一回我却是出奇的冷静,多不光彩的事儿,日子总还得过。
何况,老公也是受了别人的怂恿,喝醉了才会那样。
为了孩子,看在老公以前对我的好,我得原谅他。
我饿了,拿饭来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