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发生过什么？

夏日的天气也是难以稳定，不再是记忆中的那种酷热。风儿雨儿闹来闹去，不给人休宁。

这日子对蝉是极不公平的。潮湿的空气憋住了那撕心裂肺的蝉鸣声，人们没有成全它们在夏日里短暂的高歌，等到暑气渐稀，蝉，是否找不到存在过的凭据？它们对这沉沦的世道的控诉难道也渐行渐远？

暴雨恶狠狠地砸向大地。江边的大柳树向江心卑躬屈膝，更像是在祭奠。蝉紧紧地抱着柳树干，再听不到任何哭诉。雨点冲击到江面的那一刻，发出类似琉璃摔碎的声音，庞多的雨点结合在一起，被洪流席卷而去，滔滔东流，遗留的只有雨点变成流水那一刻奢侈的剪影，匆匆地，便走了。

远处的行人稀稀落落，撑着雨伞，到处乱窜去避雨。

就在十字路口一颗茂盛的梧桐树下，一位老人依旧坐在小木凳上，撑着一把老式的黑色大雨伞，和雨伞比起来，老人的身子显得卑微。他在卖栀子花。

花儿整齐地摆在一块很大的塑料布上，雨点溅起的泥点沾在洁白的花瓣和翠绿的叶子上，但看上去倒觉得更自然新鲜，香味儿也觉得更浓郁了。雨还下着，他在卖栀子花。

客人自然很少，雨天总不是卖花的时候。但老人相信那些喜欢花的人也像好酒的人嗅着酒香寻酒一样，定会闻香而来。

不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顶着一块画板挡着雨跑来，老人静静地打量着自己的花，兴许把他当做是匆匆避雨的人，或许，他没看见。男人跑了过去。有趣的是，他跑过去没几步，转过身，又折了回来。

男人蹲在老人的花摊前，一只手仍顶着那画板，抽出另一只手摆弄着那些栀子花。老人开始注意他，看他那隐隐微笑的样子，老人开口问：“买一束送给老婆吧，你们城里人应该不忌讳白色的花。”

男人顿了顿，“忌讳？呃，白色？”

“这些白花啊，虽然香，但在我那乡下地方，白送给人家都不要，别说送给爱人了，人家认为白花不吉利。”老人喃喃地说。

“哦……”男人若有所思。“你们喜欢红色的花对吧？红色喜庆。”

“是嘞！就像你们城里流行的玫瑰花。我们乡下没有啥玫瑰花，倒有月季花，跟玫瑰花长得很像，鲜红的花瓣，还都带刺儿的嘞。你说说这么美的花儿干啥还要带刺儿呢？呵呵……”老人说得很带劲儿。

“呵呵，是啊，这么美的花为什么还要带刺儿呢。呵呵。”男人注视着老人的眼，笑道。又继续挑选着栀子花。

“等我把这些白花都卖了，就给我那乡下老太婆买一束玫瑰。不过她一定又会唠叨了，这老太婆！”

“唠叨什么呢？多幸福的事儿啊。”

“她心疼那钱呗。不管啦，买玫瑰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呵呵。年轻人，你也买些这花，对你也好，对我也好，呵呵。”

男人的脸笑出僵硬的表情。又顿了顿，“好！我买这束。”说完拿起一束溅着有点多泥点的栀子花，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纸币，递给老人。马上跑了。

老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从木凳上站起来大喊道：“哎！小伙子，找你钱，哪用得了这么多钱啊！快回来，回来！”

男人早已不见踪影，消失在雨帘中。

老人揣着钱，皱着眉头坐下，不久又美滋滋地微笑起来。

雨已经小了很多。

依旧是江边。水涨了很多，混浊的江水，不屑这个城市的周旋，固执地奔腾向另一个城市。

朦胧的雨雾中，江面上那架石拱桥上倚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左手夹着画板，右手缓缓地，缓缓地将一束栀子花抛向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