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司·泪

老松斋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09 16:24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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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愿化作一只青鸟,守候在你回家的路上,和你一起重新走一回曾经的路。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故事,在每一个人爱情故事里面总是会有太多的泪水和无奈。每一个在故事里面的人总是在纠结里面徘徊,回首,原来自己还可以活着就是一种幸福。但愿在天堂里面的他们可以安好!但愿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可以真实的生活,不管是快乐的笑还是痛苦的泪。

周末(一)

小雯,你现在还好吗?还那么快乐吗?很想你,小雯,真的很想你,很想再看一眼你那灿烂的笑脸,哪怕是在梦里也好。小雯,你听到我为你吹的萨克司曲了吗?是你最喜欢的《青鸟》和《回家》啊,你听到了吗?

风双眼微闭,将全部的情感,融入萨克司管那悠扬而略带忧郁的旋律中,在流淌的音符里,宣泄着心灵的呐喊。

琳走进这个小酒吧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在酒醉之后,遇到的人能够比较君子一点。

和同居了一年多的男友分手了,心中是一种莫名的刺痛。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的心胸那么狭窄,连她和普通的男同事通个电话都要发作一番。她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分手,是唯一的选择。可是,分手后的琳并没有感到轻松,那沉重的失落感压得让喘不过气来,希望酒精的力量可以减轻那份痛和重压吧。

“白兰地,五杯。”她感到自己的声音那么飘忽,吧台里的侍应生眼光怪怪地看着她,她视若无睹,举起一杯白兰地,仰头灌了下去。

老木坐在这个小酒吧的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浅酌慢饮。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一个人品着一杯红酒,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冷眼众生百态。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超然,是一种洞彻人心的优越感,他乐于在孤独中享受这种感觉,从而获得一种心灵上的平衡。而且,每次坐在酒吧里,他都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比如,那个坐在吧台前独饮的漂亮女人,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今天的新故事里面的女主角。想到这里,老木轻轻地笑了一笑,抿了一口红酒,让那微酸的味道在舌蕾上弥散开来,浸透心肺。

喝到第七杯的时候,琳感觉看东西有点晃。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萨克司那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是她喜欢的曲子,是《青鸟》。

在梦里,她常常梦到自己变成一只一身翠羽的青鸟,自由自在地在晴朗的天空里飞翔,在皎洁的月光下歌唱。在萨克司那飞扬的旋律中,她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一只青鸟,在湛蓝的夜空中翩翩起舞。琳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而虚幻的微笑。

“小姐,请你喝一杯如何?”偏偏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折断了琳的心灵飞舞着的翅膀。琳抬起头,在醉眼迷离中,感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自己眼前晃呀晃的,晃的她头晕眼花,她摇了摇头,使劲张大眼睛,在酒吧昏暗的光线里,两片明晃晃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突兀地灼刺着她的双眼,琳闭了下眼睛,转过头去,满耳依然的萨克司曲《青鸟》的轻舞飞扬。

“小姐?”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那声音似乎很贴近,又很遥远。

而这时,在琳半醉的意识中,却很突然地感觉到,那个吹萨克司的人,是在用全部的情感,呼唤着什么,她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想看一看在乐池中吹萨克司的人。可是,依然是两片刺眼的眼镜片挡在她眼前。

琳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通常是一定要做到的,对阻碍她的想法的人或事,她会豪不留情--即使是同居了一年多的男友,一旦妨碍了她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她都不会有什么客气,何况挡在眼前的,仅仅是两片玻璃眼镜子片?琳醉态可鞠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那个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诡异。

“我说:闪开!!”琳含糊不清地大声再说了一遍。

“呵呵,小姐,你醉了。”那个沙哑是声音依然在琳耳边讨厌地纠缠着。

琳双手捂住脸颊,用力揉了一下快睁不开了的眼睛,端起杯,喝了一口酒,然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挂出了一丝迷人的微笑:“你说我醉了?是不是?你不闪开?是不是?”她的声音无比温柔。

“呵呵,小姐,你的笑容让我……”

还没等那个沙哑而讨厌的声音背诵完文艺片的对白,琳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那两片刺眼的眼镜片。

当那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走到吧台前去搭讪那个漂亮女人的时候,老木就知道,又有一个故事将要开始了。无论结局如何,每天,都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的故事在发生着,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老木又品了一口酸酸的红酒,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他轻轻地摇晃着酒杯,眼睛落在玻璃杯里荡漾着的红酒中,那暗红的颜色,让他想到了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老木抬头望去,只见吧台前那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的眼镜已经只剩下一片了,脸上和西服领前满是水迹,他正在尴尬地抹着脸上的酒水。

而那个漂亮的女人,正抓起另一个酒杯,欲往他的脸上继续砸去,所幸吧台里的侍应生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

酒吧里有一瞬间的无声,随后爆起一片哄然的窃笑声。风张开双眼,环视了一下酒吧中的人群,看到了吧台前那个醉意朦胧的漂亮女人和那个尴尬的男人,以及众人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的笑容和冷漠的眼神,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合上了双眼,萨克司的旋律不曾经有分毫的停顿。

小雯,你在听吗?听我为你吹的《回家》?

琳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她现在只想将那两片眼镜砸得粉碎,连同眼镜后面那张讨厌的胖脸。“你放开我!!”她对抓住她的手臂的侍应生大声喊道。

老木很惊讶,惊讶于那个漂亮女人的举动。真是没想到,这个漂亮女人看起来应该是很伤心、很消沉、很寂寞、很孤独、很需要安慰的,谁能想到她是如此的充满暴力。

那个胖胖的眼镜破碎的男人的样子很让人发笑,而那个漂亮女人看来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老木摇头笑着叹息了一声,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向吧台走去。或者,他的故事就要在今夜开始了吧。

第二天,琳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她睁开发涩的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努力地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在她的记忆中,昨夜在酒吧里,她好象拿酒杯砸了一个胖胖的很讨厌的男人的脸,然后有个高挺成熟的男人扶起了醉得快站不起来了的自己。而以后她如何回到自己的家中,回到家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起来了。下意识地,她猛然掀起被子--还好,衣服完整,身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环视着她那小小的蜗居,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别人留下的痕迹。那个男人进入过她的房间吗?那家伙长得什么样子呢?记不起来了。她摇了摇昏胀账的头,坐了起来,耳边,似乎仍然回响着萨克司那悠扬而又略带忧郁的旋律。

周末(二)

“风,该换换曲子了。”酒吧的老板说。

“好。”风点了点头,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小雯,我每天都在为你吹着同样的萨克司曲,你都听到了吗?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回到我身边来呢?明天,我要为你唱首歌。希望你能听到,能喜欢,能知道我在思念你。

琳走进酒吧的时候,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再来到这里。在潜意识中,她对那个吹萨克司的人有着一份好奇。在她的直觉里,那个人是在用音乐呼唤着什么,是在用全部的情感,宣泄着心灵的呐喊;她很想知道那个人的故事,因为她是个好奇的女人。而意识的更深处,她希望自己能再次遇到那个记不得长相了的高挺成熟的比较君子的男人,最起码表示一下感谢也好。她又坐到了吧台前,点了一杯柳丁汁。吧台那个侍应生的目光里,明显地带着惊异。她知道,他一定记得她砸那个胖家伙的脸的样子。管他呢,她喝了一口柳丁汁,环视着整个酒吧。萨克司手还没来,乐池中是个拉小提琴的女孩。这时,她感到有一束目光凝伫在她的身上,她转过头去,在酒吧一个角落里,一个成熟的男人,眼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正在望着她。琳眨了眨眼睛,忽然醒悟到,这家伙是不是那天那个人呢?她略一犹豫,站起身来,端起杯子向那个男人走过去。

老木是每个周末都要到这里来的,只是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那个醉砸眼镜的漂亮女人。他以为,那天她只是因为一些感情上的挫折和失落到酒吧求醉的,过后是不会再来的了。

那天,他扶着醉得人事不知的她,送她回家,所幸的是她还能找到自己的家住在哪里。在进到她的蜗居,把她扔到床上之前,她已经在酒醉后的胡言乱语中泄露了她内心世界的许多秘密,这使他知道她也是飘一族,在这个大都市里挣扎着,奋斗着。而今天,她刚刚和同居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分手了,她心里很痛苦,希望在这个时候能有个人理解她、陪伴她,但是她的坚强却又使她不想让身边的朋友或者同事知道她心灵上的创伤,所以她才孤独地到酒吧寻醉。她的心态很矛盾,同时,这也使他知道她是个比较坚强的女人。看着床上的她那张憔悴而美丽的脸,在酒醉后卸下了一切伪装,有着孩子般的纯稚,老木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她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那扇门。

这个周末,当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的老木看到那个漂亮女人又坐到吧台前的时候,他有些讶然,心里也有一丝波动,她不会是来找他的吧?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头转了过来,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份探究和疑惑,然后她站起身,走了过来。

老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平静地看着那个漂亮女人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你看着我干什么?”琳直愣愣地问道。

“哦?!”老木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他失笑摇头,然后平静地说:“我想看看酒醉后的人和没醉时有什么区别。”

这个家伙的笑容很有吸引力。琳暗暗地想,他一定是那天送她回家的人了。

“那天是你送我回去的?”琳问道。

“我可以说不是吗?”老木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又不会感谢你,以身相许。”琳知道一定是他了,但是他那调侃的语调让她有点尴尬,毕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最失态的那一面流露给陌生的异性知道。所以她的话里面也带着一丝尖锐。

这是个很有趣的女人。老木笑着想。

“如果那天我不走,你就已经以身相许过了。”老木忽然很想逗一逗这个漂亮的女人。

“你!”琳的脸一红,然后泼辣地道:“怎么,没趁人之危占到便宜,现在后悔了?哼!所以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老木开心地大笑起来,她真是个满有意思的女人啊。

老木停住笑声:“好象有人觉得不趁人之危是件很傻的事啊!原来有人是可以让人大趁其醉的?呵呵,你的想法满新奇的啊。我叫老木,你叫琳,对吗?”

“你怎么知道?”琳愕然,而后恍然:“那天我喝醉后都说什么了?你还知道什么?”她的语气里有着一丝戒备和不安。

老木悠然地笑着,笑容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其实你也没说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地说分手、分手。”

“哦?”琳侧着头,怀疑地望着他的眼睛。这家伙怕是在撒谎。她一定还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肯说。

“你好象很狡猾的样子哦。”琳拘揶道。

“有吗?”老木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样子。

“你一定骗过很多女人!”琳恶狠狠地说。

“是吗?呵呵。”老木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深深的痛楚。

琳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笑容里的伤痛,不由心头微微一颤。这个男人一定有一个哀伤的爱情故事。琳的心中泛起一股母性的柔情,她稍微有些慌乱地说:“是,你一定是,你有点坏坏的!”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既然你认为我坏,那么千万别爱上我。”老木仍然笑着,只是笑容里的痛楚不见了,却真的带着点坏坏的味道。

琳的心有一刹那的震颤,但她还是撇了撇嘴:“就你?没戏!!”

“哈哈哈哈哈……”老木开心地笑着,他发觉这个漂亮女人满可爱的,很直率,很有个性。他很久没这么开心忘忧地笑过了,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很开心。

有一瞬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相对无言地对望着。气氛有点诡异和恍惚。

就在这时,乐池中响起了萨克司那悠扬而又略带忧郁的旋律。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喜欢这首曲子吗?”老木找到了话题。

“哦?哦!喜欢。”琳从刹那间的失神中惊醒过来。她转过头去,望向乐池中那个正在吹萨克司的人。

那是个消瘦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息。他没有象很多音乐人那样留着长长的头发,只是额前的黑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使人无法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他那深深的忧郁和哀伤,对很多成熟的女人都有着很致命的吸引力。

琳也不例外,她在那个萨克司手吹奏的旋律中,依然感受到了他心灵的呼唤,深情、专注的呼唤。

“那个萨克司手一定有一个伤心的爱情故事,我敢打赌!”琳回过头来,对老木说。

老木望着琳表情丰富的漂亮脸蛋,心底叹息了一声,什么样的傻男人会放弃这样一个真实而又充满活力的女人呢?

“或者吧,”老木端起酒杯,优雅地向琳举起,而后浅浅地品了一口:“其实。每个人,每个成年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爱情故事的,正如你或我,都一样。不是吗?”

琳歪着头,看着老木:“那么,说说你的故事如何?”

老木在琳那双漂亮而又深深的大眼睛的注视下,心中忽然又泛起了一丝微乱的波动。他淡淡地笑了笑:“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还是研究一下那个萨克司手的好,你说呢?”

琳“哼”了一声,皱了皱鼻子:“早就说你狡猾狡猾的了,是不是?”

风吹完《我心永恒》,放下萨克司,从另一个乐手手里接过电吉它,拨弄了一下吉它弦,发出一串清脆的弦音,然后,他拿起麦克风,用略带沙哑的浑厚的嗓音说:“下面我为今天光临我们这个酒吧的各位朋友们献上一首歌,歌的名字叫《我终于失去了你》,希望大家喜欢。”

“当所有的人,

离开我的时候,

你劝我要耐心等候,

并且陪伴我度过冷酷的寒冬,

如此的宽容。

当所有的人,

靠近我的时候,

你劝我要安静从容,

并且陪伴我度过生命的高峰,

如此的从容。………”

当风的歌声响起时,酒吧里静默无声。每个人,都在倾听着他那浑厚沙哑的歌声。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茫茫的人海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看到你眼中,

有伤心的泪光在闪动!”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吉它弦上消散以后,酒吧里爆起了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个!!”有人吹着口哨喊。

风淡淡地笑了笑,对着麦克风说:“谢谢,谢谢大家的掌声,下面,请大家欣赏著名歌手安安小姐的歌,谢谢!”他站去身,将麦克风交给正走过的女歌手安安,转手走出乐池。

在静默中,老木倾听着萨克司手的歌声,内心涌起一股浓浓的哀伤。他想起了她,那个离开了她的女人,那个他曾经用全部的生命爱过的女人,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琳沉浸在那个萨克司手沙哑浑厚的歌声中,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

当那个萨克司手转身离去时,琳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冲动,她猛地站起身来,向那个萨克司手追去。留下老木一个人,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嗨!你等等!”

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人的喊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向他走来。她的面容似乎有点熟悉。哦,想起来了,是上周周末那个用酒杯砸人眼镜的女人。那种情况在酒吧里并不多见,所以风稍微有点记忆。

风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无言地站住,冷冷地望着走过来的漂亮女人。

“你好。”琳的声有点发紧,那个萨克司手的目光好冷。“可以请你喝一杯,一起聊聊吗?我想问您几个问题。”琳一口气说完了她想说的话,长出了一口气,期待地望着萨克司手。

风仍冷冷地盯着这个漂亮女人的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道:“谢谢,我不喝酒,我还要赶场。再见。”说完,风转身而去,留下琳自己尴尬地站在那里。

老木望着琳追过去,和那个萨克司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萨克司手摇了摇头,转身而去,留下琳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心中一声叹息,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起身悄然而去。

琳眼巴巴地望着萨克司手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力感。这时,她才想起了老木,想起了那个高挺成熟,有点坏坏的,却被她扔在座位那里的男人。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看看老木在做什么,但是,那个角落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空的红酒杯和她没有喝完的半杯柳丁汁。

周末(三)

风疲惫地坐在乐池的一侧,等着上场。

每年的今天都是让他最黯然神伤的日子,小雯就是在四年前的今天离他而去的。四年来,每到这天,他都要到这所城市中所有他和小雯曾经留下过足迹的地方去转一遍。去重温那段已经失去了的、却是刻骨铭心的情感。

小雯,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风在心中默默地呼喊着。

琳是个很执着倔强的女人,那天那个萨克司手把她晾在那里的举动,激发了她的斗志。她不相信她想做的事情会做不到。于是,在接下来的连续三个周末里,她都早早地来到这个小酒吧,等那个萨克司手一完成他的演出,就走过去邀请他喝一杯,聊一聊,然而,她也连续四次都遭到了拒绝----算上第一次。

但是,她的座右铭一向是知难而进,逾挫逾奋。

今天,她依然坐在这个小酒吧里,准备等那个萨克司手完成演奏后,便走过去,第五次邀请他!

只是,三周来,一直没有再看到那个高挺成熟、有点坏坏的味道却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琳的心中有些失落。或者,是因为那天她太冒失、太失礼了吧。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看到自己身边的女人突然撇下自己而去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搭讪的,即使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琳自责地叹了口气,其实那个男人满不错的,先不说相貌上不错,起码他没有趁人之“醉”而做出什么卑鄙的事情来,这说明他是个有点君子风度的人,而且他又很开朗,很幽默,还带着一份超然的优雅。那天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很放松,很开心,还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可惜…………。琳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再次发出一声空落落的叹息。

然而,琳并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正坐在老木经常坐的位子上。

熟悉的萨克司声又响起了。

琳望着站在乐池中的萨克司手,他的神情很疲惫,这使他混身散发着的那种忧郁的气息显得更浓郁了。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他如此的哀伤呢?琳忽然涌起有一股想将这个忧伤的男人拥入怀着的冲动和渴望。

风完成了他的演出,他低垂着头,有些心力憔悴地走出乐池。

现在,他只想尽快地赶回家中,躺在床上,在梦里寻找曾经和小雯共享过的温馨。

这时,他感到有人挡住了他去路。他抬起头--是那个年轻漂亮,连续四个周末邀请他一起喝一杯聊聊,又连续四次被他拒绝了的女人。

他无奈地站住脚步,连话都懒得说了。他只等她发出和前四次同样的邀请后他再象前四次一样地摇摇头说“不”,然后转身而去。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家躺在床上,躺在床上在梦里寻找和小雯共享过的温馨。

而奇怪的是,今天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他,眼中那一片温情象海水般荡漾着,将他温柔地浸没。

风愣住了。

“我只想拥抱你的忧伤。”她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怜惜。

一下子,风感到他心灵的堤坝被这道温暖的海流冲开了。

风无言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而又充满个性的女人,忽然有了一种诉说的欲望。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当风用他沙哑而低沉的语调,平静地讲述完他和小雯的故事的时候,琳的眼睛早已湿润了,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泪珠。

原来他有着这样的故事,原来他有着这样的深情,原来他的深情这样的恒久。

琳伸出她刚刚擦去泪水的手,握住了风放在桌上的修长冰冷的手掌。

风的手拘紧地缩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琳白皙温暖的手背,沉静地笑了笑,身体向椅背仰去,不着痕迹地将他的双手收了起来,离开了琳温柔的掌握:“谢谢你,谢谢你倾听我的诉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的往事的人。”风的声音象萨克司一样悠扬。

“谢谢。”琳的声音有些哽咽。

“其实,说出来以后,我反倒轻松了许多。”风淡然一笑,仰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琳的心中,装满了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温情。

周末(四)

琳今天加班,所以,当她来到那个小酒吧的门外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正准备迈进酒吧时,突然发现风正从路对面走过来。

风也看到了琳,他那有消瘦而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琳也笑了。她停住脚步,准备等风走过来一起走进这个小小的酒吧。

那天,听完风讲述的故事后,琳回到家中,她彻夜无眠了。

老木的影子在她的心中变得淡淡的。

甚至,连她那个分手了的男朋友带给她的伤痛,都变索然无味,她觉得自己傻傻的,竟然为了那样一个男人痛苦、买醉,真的很不值得。

如果一生中,能有一次象风和小雯这样的爱情,做女人才不觉得枉活一回。

风走到了马路中央,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来。

一个月来,老木因为出差,一直没有再来过这个的小小酒吧。

今天,他又早早地坐在了那个他经常坐的角落里,要了一杯红酒。

不知为什么,他很想再遇到那个漂亮的女人琳。但是,一直到他喝了很多杯红酒,在深夜里离去时,也没有看到琳的身影。

而那个萨克司手,也没有出现。

老木的心中有些沉甸甸的。他舒了一口气,或者,另一个别人的故事又开始了吧。

走出酒吧的木门,老木缩了缩脖子。初冬的夜里寒意很浓,再过四天就是圣诞节了。在清冷的夜风中,老木的酒意有点上涌。他将目光投向空旷的马路,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客,他走了过去,忽然间,他无意识地一扭头,在醉眼迷离中,他突兀地看到那个萨克司手拥着一个文静的短发女孩,从街头转过,又倏忽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那个女孩子不是琳,琳个子比较高挑,是披肩发。

老木愣了一阵,心中思潮起浮,心神有些恍惚。

“哥们儿,走不走?”一个的哥的声音打断了老木的胡思乱想。

“哦,走!”老木矮身钻进了那辆出租车。

周末(五)

后来,老木在那个小酒吧里,再也没见过琳和那个萨克司手。

冬天快过去了,老木在空气中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有一天,他偶尔向吧台的侍应生问起了那个萨克司手。

侍应生说:“哦,你问的是风吧?他死了,那天他赶场的时候,被一辆大奔撞死了。”

“是哪天!?”老木心中猛地一震,急促地问道。

“哦,大概是去年年末的一个周末吧。”侍应生的声音漫不经心。

“是圣诞节前吗?”老木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概是吧,怎么了?你们认识?”

侍应生的声音显得那么遥远,老木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一种从心底透出的冷气紧紧裹住了老木的全身。

是那天,就是他看到萨克司手拥着一个文静的短发女孩走过街角的那天!!那个萨克司手死了?!在他看到他的那天死了?!!

老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酒吧里走出来的。他的大脑乱成一团。

“滴铃铃铃…………”突兀的手机声吓了老木一跳,他稳稳气息,接起电话:

“喂,你好,是哪位?”

“是我。”一有熟悉得让他梦萦魂牵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她。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却已经离开了他的女人,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有点想你!”

老木的心停跳了半拍,然后,他想起她已经结婚了。

老木叹了口气:“你还好吗?”

“恩!”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老木知道,她一定是刚刚哭过。每次哭泣过,她的鼻音总是很浓重。

“你怎么了?”老木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你,现在好了,没事了,再见。”她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蜂音,老木百感交集,愣愣地在料峭的夜风中站了许久。

周末(六)

春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老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那个小酒吧了。现在他经常上网,在网上的一些论坛上灌水,发贴;或者到QQ的聊天室里胡闹一阵。

这天,他在一个文学网站上看到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萨克司·泪》,作者的名字是琳。

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

有个叫风男孩,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吹萨克司。

风考上了大学,从一个小小的镇子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大城市中,开始了他新的生命履程。

风的家境很贫寒,每到周末,他要都到一个小小的酒吧里吹萨克司,靠勤工俭学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在那个小小的酒吧里,风认识了小雯,一个和他一样靠勤工俭学来补贴大学学费的女孩。

两个人相爱了。

在风大三那年的暑假里,当他结束假期,从故乡返回校园的时候,小雯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小雯得了白血病。

望着小雯苍白的脸颊,风流泪了。泪水滴落在他手中的萨克司上,顺着萨克司光滑闪亮的管壁滑落下来,凝结在萨克司管口。

小雯苍白的脸上,闪动着温柔的笑容,她轻轻地说:“给我吹一只曲子吧,《青鸟》或者《回家》,都可以,我都喜欢听。”

风在小雯的病床边吹起了萨克司,萨克司的旋律无比哀伤。

风就这样每天到小雯的病床边,为小雯吹萨克司,直到那年冬季的一个黄昏,小雯合上了她的双眼。

那滴落在萨克司上的眼泪,风一直没有擦去,他就让那滴泪痕一直留在了他的萨克司管上,也留在了他的心底。

后来,风大学毕业了,他留在了这个城市,留在了和小雯相识、相恋,最后和小雯死别的城市里。他在那个最初和小雯相遇的小酒吧里吹萨克司。四年来,每天,他都要吹《青鸟》和《回家》。吹给天堂里的小雯听。

有一天,风在赶往酒吧的路上,被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撞得飞了起来。他落到地上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萨克司,装萨克司的盒子已经破裂了,几滴鲜血溅到光滑闪亮的萨克司管上,溅在那滴泪痕旁边,鲜艳夺目。

老木看完这篇文章后,久久无言。

他给作者琳留了一篇帖子:“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告诉我,我一定请你喝一杯。”署名是泡吧老木。

三天后,老木看到了回复:“喝酒就免了。柳丁汁就可以。其实,故事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的结局,因为,风和小雯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落款是喝醉了砸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