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

列车疾驰，一路狂奔。躺在洁净的硬卧车厢里，大卞镇的副镇长王昊心情难以平静，想一想，自己刚从文化局的一个科长，荣升副处级到大卞镇当副镇长，还没有几天，镇里对全体机关党员进行革命教育，为保证效果，分批安排红色之旅，这次，他带队共38人，到革命圣地延安接受洗礼。

卧铺车厢里人们各行其是，望着窗外的风景稍纵即逝，如过眼烟云，王昊心绪万千：哎！费了九牛之力，终于在自己即将迈向知命之年，跻身于领导干部之列。当他把这个喜讯告诉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贫困县的老父亲，74岁的父亲说：“是不是和我们镇的副镇长秃老刘官职相当啊，看人家出门，高级桑塔纳轿车坐着，前呼后拥，确实气派……”王昊告诉父亲：“我和他没有可比性，咱们的村子，村支部书记、村长连个公车都没有，整天骑个破摩托，过节时买两根火腿肠，寻半斤狗肉，找一瓶二锅头，就美的屁颠屁颠，我们这里管辖的村子、厂子、企业一大群，这里的村长、书记，坐着奔驰、宝马，住的是别墅，哎！人家没有级别，但比我们都阔气。不过，我管着他们，干什么他们也多少得给我点面子。我们这是直辖市，这里的乡镇行政级别相当于咱们的县，我就相当于咱们县的副县长……”这么一说，惊得父亲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副县长是什么样，在你爷爷辈也没有见过县太爷这个级别的官，我儿有出息、有出息……”

父亲接连的几个有出息，让王昊不能忘却，也是他心中永久的痛。说实话，为了这个副处级，他托人找关系，终于通过原单位局长的司机，认识了在市里工作的一个同县老乡，老乡刚从政协的一个副地级位子上退了下来。当他买了好多东西，带着购物商联卡，用方言叔长叔短地热情称颂他时，老头终于被感动了，答应帮忙给他办。老头给他出谋划策，并多次找寻在位的能说得上话的人，跑前跑后忙忙碌碌近一年的时间，花费十多万元，他终于如愿以偿，这个副处级对自己何尝不是梦寐以求的高官啊……

一路无话，王昊在卧铺上无聊的胡思乱想。这时，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那个四十岁出头的大鼻子刘能过来了，请示说：“镇长，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咱们终于到了，现在也是饭点，要么，咱们下车后先吃饭，再参观游览。”王昊打了个哈欠：“这事你看着办。”

众人下了火车，出了站，看见一辆蓝色的大巴车停在出站口，一个手执导游旗子的年轻女人朝这边挥着手。刘能对着人群说：“这是地导，我们上车吧，先去宾馆再吃饭，然后听从导游安排。”

午饭就在宾馆举行，38人仅有一个雅间，其余人员分三桌在大厅举行。刘能喊了４个科长，还有办公室和财务科的３个年轻女人，一同进入雅间。王昊看了一眼，虽然有的科长岁数比较大，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但他还是当仁不让、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上座。其他人在刘能的指点下依次落座：共9人，3个美眉坐在王昊的对面，左手是一个年轻的女科长李菁，右手是快退休的科长吴勇，王昊居中，这足以说明自己就是那个需要重点照顾的人……午饭很丰盛，每桌共十多个菜：肉食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都有；蔬菜类，树上结的、田里爬的、地里钻的，全包；酒类，白酒、红酒、啤酒一样都不少。

吃饭时，王昊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4个女人面前游离，这4个女人年轻的不过二十岁出头，年龄大的也不会到三十岁，其中身边坐的这个叫李菁的女科长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吸引了他的目光。无疑，这个李菁是这几个女人中最漂亮、气质最好的：她身材高挑，瓜子脸，艳若桃花，用诗经中的那句话‘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来形容，也不算过分。在这个饭桌上，她也是最热情、最大方的，一会儿给王昊和其他几位同事盛碗饭，一会给人们斟杯酒，看样子，这个大鼻子刘能真会来事，让美女坐在身边陪着，真他娘的舒服。

酒过三巡，王昊说：“我敬几个美女一杯。”四个女人忙站了起来，端起了杯子，王昊看看杯中白酒，不过半大杯，一两多，说了句：“先干为敬。”倒入口中，一咽下肚，看着几个女人惊异、佩服的目光，王昊轻声说：“你们随意、随意。”

话虽这么说，王昊还是用余光看了看她们的表现：四个女人喝的是红酒，有的抿了一小口，有的象征性的舔了一下杯子，有的把杯中红酒喝了一半，只有这个李菁把杯中的那点红酒一饮而尽。王昊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还是这个女人给我面子：“你们三个看看我和李菁，李菁光了，我干了，你们三个却仅仅蜻蜓点水般的舔了一小口，还需要多练呀。”这话有点象段子，没往深处去说，属于意淫，点到而止，大家心里明白，李菁也不傻，谁都没有说出声。

下午还要参观游览，王昊有点遗憾，仅仅一个多小时，不太尽兴，但还是说了句：“大家适可而止，别喝多了，影响下午的活动。”他这么一说等于给这顿饭画上了个句号。

参观毛泽东的故居，王昊被主席用过的大木床、小矮凳和那个木浴盆吸引住了。想一想，堂堂的一国领袖，当年才用如此寒酸和笨拙的东西。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记得自己在大卞镇刚上班时，应邀观看镇所属中学的篮球比赛，在校长的办公室，自己故意说了句：“这真皮沙发不错，坐着挺舒服。”那校长便心领神会，让几个同学将大沙发和茶几抬到了操场的大树下，摆上水果，旁边放着电风扇，其他工作人员和观众都坐着小马扎，在烈日下看着比赛，这一冷一热、一动一静和一高一低、一尊一卑就可以看出人在官场上的境界和豪迈来。

再说这个木质浴盆，又低又破，躺在里面真的难以想象，和现代的设施真是云泥之别、无法相比。现代的浴盆手感平滑，摸上去如女人皮肤一样柔顺细腻，如果觉得在浴盆不尽兴，高官贵人可以到天上人间公款消费，底层干部可以去郊外小河寻找野趣。还是高官好呀！公款可以享受到不同档次的服务，那里有人参浴、牛奶浴、冲浪浴、芬兰浴、土耳其浴……可以躺进撒满花瓣的泳池和美女嬉戏，享受鸳鸯浴；可以躺在满是小鱼的池中享受鱼嘴的啃噬和按摩，那种柔柔的、软软的、痒痒的感觉真是难以描述。如果意犹未尽，你尽可以带上情人、二奶或小蜜开房，现在的宾馆设计的真他娘以人为本，那个寝室和浴室之间只隔一个玻璃墙，你躺在床上可以看见现时版的美人出浴图：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魔鬼身材、迷人三围、丰乳秀臀、窈窕曲线尽入眼帘，在二人的世界里，你们可以尽情互动，享受鱼水之欢，做爱做之事……

王昊想到此，叹了一声，哎！时代不同了，今非昔比啊！虽说那些场合王昊也尽情地体验过，但自己毕竟不是主角。这次上任当了副镇长，他自己也感到生活与以前有所变化：每到自己周末值班时，就有那么几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单独呆在自己办公室，陪聊个没完没了，实在找不到话题，有的女人拉着自己的手，说会看手相，摩挲个不停。有的撩起外套，说镇长你看我这件毛衣款式怎样，颜色如何。更有甚者，有个年轻女人说她自己胸怀大志，我还以为这个小临时工想当高官，没想到，她是说自己胸口有一个痣，奶奶的，非让我认真探索、深入了解、仔细查看。有的女人请他吃饭、唱歌、游泳、郊游，最令王昊难忘的是，一次被几个部下请去吃饭、唱歌，明明已经吃饱了，但却有个漂亮美眉端起盘子，喂自己水饺吃，他多吃一个，其他人就鼓掌热情鼓励，害得他多吃了十多个。到了歌厅，有美眉紧偎着自己，又喂水果吃，虽说肚子圆了撑得慌，但整个晚宴就他一人享受如此的待遇，规格之高，非一般干部所能企及也——此乃高官之为。说实话，王昊觉得如果自己能年轻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官位至此，可以无憾也。现在自己年龄偏大快奔50，体质明显走下坡路，哪方面都不行，那方面更差，要不然，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卿卿我我，能不做点风流韵事？别人可能有传言，王昊真想对天发誓，真想对毛主席像表白：我坐怀不乱，是党的好干部啊！

看到王昊在旧居前思索，大鼻子刘能说：“镇长，照张相，留个纪念吧！”话没说完，就见几个自带相机的人在他面前摄录个不停。那个刘菁首先跑了过来，站在王昊身边，做了个俏皮的姿势与他合了一张影，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的聚拢过来，把他围在中间，照了一张相。再看其他几个科长，面前要冷清许多，有一个长相英俊，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是今年刚招录的公务员，也没有一个人与他合影，没有人主动给他照相。王昊心想：长得帅有个屁用，这世道，还不是用实力说话。

接下来，参观延安的宝塔山、清凉寺，望着山下干涸的河道，王昊想：昔日滔滔的延河水，到现在怎么就断流了，怎么就干涸了呢？……

大家在宝塔山下以塔做背景又围着王昊照了张合影，之后，便自由活动。刘能去了厕所，李菁买了个西瓜，拿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将西瓜切成一个个连皮的小块，分送给大家手中解渴，然后，她特意找了块“高档”的小块西瓜，用刀挑着，送给王昊。王昊没有接，背着手，享受着这崇高的待遇，心里想，要是那天在办公室找我谈志向的女人是眼前这个美女，该多好呀！

李菁只好将西瓜送到了他嘴边，想让他接住，谁知，他咬了一口，甜在心头，乐颠颠，美滋滋的样子，却仍然不用手接，还等着吃下一口。李菁只好说：“镇长，你用手拿着吧！小心划伤了你。”王昊说：“没事，我脸皮厚着呢。”

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好像目光有些异样。李菁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心想：老王八，不要脸，什么东西，躺下仅撑半寸天，以为自己是高官，摆什么谱呢！我给自己的亲爹、亲爷爷都没有这样过，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只见她一咬牙，轻抖一下手腕，锋利的瑞士军刀就在王昊的嘴边划过一道曲线。王昊啊了一声，顿时鲜血渗了出来……

刘能跑了过来，看见王昊嘴角流着血，喊道：“是谁？是谁伤了镇长？”

李菁手里拿着刀，平静地走过来：“是我不小心划伤的。”

刘能看见是李菁，顿时声音变得和蔼了许多：“哎！这也不怨你，怪我没组织好，怪我……”

王昊感觉到仅仅是伤了一点表皮，用纸巾擦了擦，说：“没事，没事，吃了两口西瓜，不小心划的。”但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李菁，你等着，日后，有你好看的……

返回镇里一个月后，李菁顺利当选镇党委副书记，年仅26岁，副处级，在镇党委班子中，座次比王昊靠前。

知情人私下议论，李菁的父亲在市委组织部任常务副部长，他的舅舅在国务院重要部门当部长，她的姥爷曾被授予开国中将，依然健在。李菁来乡镇，其实就是来锻炼镀金的，她的仕途很广阔，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太长……

没有人告诉王昊，他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做双小鞋给这小妞穿，人家怎么就高升了，座次还排在了自己前面，这世道怎么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