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泪,银葛凉

古涯韵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08 10:18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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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漫长的故事,充斥着江湖与朝廷。一个是江湖中的绝色女子,一个是将军,一个关于皇位与爱情的复杂故事。玉梧烨爱上了那个美丽聪慧的女子,那个女子却爱上的是夜煜。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在金戈铁马中,那名女子挣扎在沙场,为了她的爱,也为了他的爱。得知依雪去世,玉梧烨发疯似的攻破城池,最终推翻大夏。而依雪却被夜煜所救。玉梧烨登上皇位,却念念不忘那女子。如此深情,如此的绝美。依雪挣扎在他们两人中间,最终却为了自杀的皇帝回到了玉棺的。这样一份爱情,穿插在铁骨铮铮中,原来那铁石心肠之间也有似水的柔情。爱情,国家,孰是孰非?美人江山,终究只有爱是永远。这样一份感情,浸淫在唯美的画面中,让人感叹。文章故事和构思很美,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男子掐住依雪的脖颈,森冷的轮廓,嗜血的眼神,毫无温度的话语淡淡地响起,“废物。”

依雪笑着,压下了所有的不甘与难过,脖颈之处越来越紧,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在以为脖劲上的那只手要将自己掐死的时候,却突然吸进了大量的空气,眼前的男子一袭黑衣,极薄的唇透露着绝对的无情,在他身边八年,从最初的甜情蜜意到后来的冷心相待,每次想起前后的反差,她的心就痛的难受,可是这又怎样,不是自已心甘情愿的呆在紫梦宫的吗?

“属下知错,请宫主再给我一个机会。”依雪跪地,头却是高昂着的,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神,只要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点点情绪,看到一点点关爱,那么此生已是无悔,可惜,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感情。

“出去,我不想此次再让我失望。”男子揉了揉太阳穴,随意靠在了虎皮上,闭上眼睛,再不理会眼前之人。

不是早已习惯了吗?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如此疼痛,转身离开,两行清泪已落在了绝美的脸上,依雪笑着,没关系的,能这样子已经很好了。

黑暗中男子睁开眼睛,那抹如雪般的浅白早已离去,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黑暗中,玉佩闪着银亮的光泽,小而清晰地刻着两个字——依夜。

男子的神情在此刻多了些柔和,极薄的唇微微上扬,笑容里却不见丝毫快乐,有的只是满满的无奈与疲惫。

玉梧烨浅笑着,对着身着的白衣女子鞠了个躬,“委屈姑娘了。”

依雪淡淡地点点头,“公子客气了,依雪之命本是你救的,能活于这世上,本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哪里还谈得上委屈二字。”

玉梧烨解下腰间玉佩,系于依雪身侧,“这便是奶奶让我交给妻子的信物,你且带好。”

依雪凝视着身侧之玉,“竟是上好银葛。”

玉梧烨闻言微微有些惊愕,“姑娘对银葛似乎颇为熟悉。”

依雪但笑不语,怎会不熟悉呢?银葛是夜煜最为喜爱的凉玉。

从发间摘下木簪,递予玉梧烨,“收下吧,虽是简陋之物。”

这便算是彼此交换了定情信物吧,玉梧烨苦涩地摇摇头,这便要与这相识不过七天的女子成亲了吧。

大夏357年二十六日,华国玉相之子玉梧烨大婚,其妻顾依雪得圣上恩赐,特封三品诰命夫人。

“给奶奶奉茶,愿奶奶长寿。”依雪恭敬地将茶置于老人面前。

老人一脸开心,接过依雪的茶,一口喝完,沉甸甸的红包放在了依雪的手中,“烨儿好眼光,瞧瞧我家雪儿如此漂亮。”老人抓着依雪的手,不停地轻拍,一脸的满意,“烨儿这次可算给我找了个媳妇,在没抱孙子之前,我这老骨头哪里舍得咽气啊。”

“奶奶。”玉梧烨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

老人哈哈笑着,打趣道,“烨儿害羞了不成?你若不让我抱孙子当心我让雪儿休了你。”

依雪微微一笑,这老人的性子她是极喜欢的。

正要打趣,一尖细地声音却从客厅里传了过来,“什么事那么开心啊,说出来也让咱家乐乐。”

“原来是刘公公啊。”老人起身迎了上去,“不知此刻前来有何事?”

“我啊是来传旨的。”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便全都跪了下去,圣纸云,“玉梧烨少年英姿,朕甚为喜爱,今命玉家长子玉梧烨继其父之位,即刻赶往北川,平叛鹤族,不可有误,钦此。”

话音落了,所有人身上几乎全冷了,大婚不过一日,圣上竟下达此番圣旨,想不到华光帝竟忌惮玉家到此种地步,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削弱玉家势力吗?

“还不接旨。”刘公公尖细的声音如魔音般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纵有千般不甘,玉梧烨还是咬着牙道,“臣接旨,谢主龙恩。”

看玉梧烨接住了那明黄色的圣旨,一屋子的人方才起身。

管家往公公手里将银子一塞,“公公宽容片刻吧。”

刘公公颠了颠银子的分量,这才从大厅里出去,谁都知道,此圣旨看似给玉梧烨封官拜将,实则是要将玉家人往死里整,目的是要削弱玉家在朝中的势力。

老人扶上玉梧烨的眼角,未语,泪先落。

玉梧烨看着老人轻轻一笑,“奶奶,没事的,孙儿早就想报效国家了。”

叹了一口气,她哪里会不知道孙儿是在安慰自己啊,烨儿啊,他才刚刚完婚啊,那皇帝便要……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依雪笑了,没想到竟会有如此机会,她嫁玉梧烨本就是要借玉家之手搅乱这朝纲,而今皇帝自己竟亲自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她怎能不喜。

“奶奶,梧烨是有抱负的男子,他的眼光又岂得只在京都这样的地方,圣旨不能违,那便让我们相信他吧。”依雪走来,素白的纱衣擦去老人的泪,温柔的声音有安抚的力量,老人渐渐止了哭泣,拉着依雪的手,紧紧的握着。

玉梧烨看向依雪,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眸子里有感谢的目光。

此刻,管家已将东西收好了,包袱里数药材最多。

玉梧烨接过,转身便要离开。

而——衣袖被人一拽,他回头,只那见一抹素白,宛若白莲,坚定而执着。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玉梧烨刚要说话,老人便打断了,“那怎么行,雪儿,不许去。”

“是啊,你怎么可以去。”玉梧烨的心有些许温柔,这个女子只是被自己无意中救了一命,他知她有了心上人,却为报救命之恩答应了他那毫无理由的求婚,此刻竟要跟他去送死?一个陌生女子尚能如此,而自己那高高在上的亲叔叔却要……“梧烨,奶奶,让我跟你去吧。”依雪的嗓音淡淡的,凉凉的,却透着不可逆转的强势。

玉梧烨垂下眼眸,“可你是女儿家。”

女子浅笑,素白的纱裙滑过眉梢,“依雪自信绝不拖累于你,家父自小便教我兵法权术,我虽为女子但家父一生报国之心全寄托在我身上,所以让我跟你去吧,不仅为夫也为……亡父。”

一翻话依雪说的至情至理,闻者兼被感动,此刻拒绝的话说起来已是那么无力,玉梧烨反手握住那抓自己衣襟的手,温柔的笑意直达眼底,“那走吧。”

跪地,为那个真心疼爱自已的老人磕了几个头,是感激亦是……赎罪,希望他们能原谅自己的欺骗。

看着那温柔浅笑的男子,看着那满脸关爱的老人,依雪暗下决定,无论如何,她定会保护好玉梧烨。

边塞是热的,边塞更是冷的。

热的天气,冷的心。

帐篷里,玉梧烨微微叹了一口气,依雪走至他的身边很自然的帮他揉着太阳穴,他的脸比夜煜要白,棱角却没有夜煜的尖锐,不过他的温柔却是夜煜没有的。

那细白的手安抚了玉梧烨烦燥的心,白天的风雨刁难渐渐远去。

草原上——“我呸,奶奶的,又是一个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白脸。”程知喝了一口酒,恨恨的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年三十又四,凭什么要老子听那十七岁小白脸的命令啊。”

苏容也愤怒地将手中的瓷碗摔脆,“可不是吗?我们打的是鹤族,那皇帝老儿疯了不成,竟派了那么个小白脸来当将军,这不是不把咱的命当命吗?”

“可不是吗?他奶奶的,这小白脸,到这地方竟还带了个女人,成何体统。”

“你瞧,帐蓬里灯还亮着的,人家说不定正……”

众人瞧去哈哈一笑,那笑容里尽是讽刺与嘲弄。

程知叹了一口气,隐隐觉得这大夏怕是要亡国了,随即又摇摇头,怎会,他们这些将士会死守着大夏江山,只要有一口气在,这江山便还是大夏的,想起那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还有那白衣素雪的女了,程知心里更是恼火,十七岁还想当将军,怕是没上战场便已经尿裤子了。

正谈笑间,一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对着程知一脆,“将军,不好了,贺连碧波偷袭来了。”

“什么。”苏容大惊,“贺连碧波亲自来吗?多少人,到哪了?”

小兵,抹了抹脸上的血,“回左帅,七千步兵,三千骑兵,此刻右帅已经带了五千人马与贺连碧波在伙儿坡交战。”

程知大刀一提,大吼一声,“兄弟们,走啊,杀了贺连碧波,老子让他做将军。”

杀——杀——洪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响起,那般的肃杀与凶煞。

厮杀声从远方传来,玉梧烨掀开帐蓬,拉着一个守夜的小兵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此刻,直到敌军已经杀到门前,玉梧烨方才知道敌军偷袭一事,多么可笑,此等重要之事,一个守夜的小兵尚已知道,而自已这大将军竟要到此刻问过小兵方才得知,此等军情,将军竟是最后一个知道。

玉梧烨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剑冲向打斗之中,他知道,自己年方十七,在这些人中是晚辈,此次又是第一次带兵,比起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士来说,始终是差着的,他们不服自己也是应该的,可是——他是玉梧烨!

纵然只有十七,可他有将帅之才!

纵然第一次带兵,可他绝不让敌人踏足大夏!

此战……不为那高高在上的皇上!

不为那黎民百姓!

不为那京都呆着的奶奶!

只为——他自己!

只为玉梧烨的尊严!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玉梧烨才是将军,玉梧烨能文更能武!

依雪亦追了过去,此刻,那少年褪去了温柔的笑意,那眼底是他所熟悉狂傲与桀骜,此刻依雪方知,那少年骨子里是同夜煜一般的唯我独尊,这样的人,是容不得其它人的轻视的。

厮杀声,恕吼声,兵器交接的蹭蹭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玉梧烨持剑一路追来,所过之处,横尸满地,他本是穿白衣的,此刻,那衣鲜红一片,抖一抖尚能甩出血滴,谁道他温柔,谁道他慈善?这个人分明就是再世修罗!

敌军已意识到,此人杀气太重,剑法亦是如此厉害,需要联手杀了他,否则更多的兄弟将会惨死,绞杀大军形成,数十人不约而同地联手向玉梧烨刺去,初期,仗着精湛的剑法,玉梧烨还能险险避过至命的伤害,然而越到后面越加吃力,身上已挨了数刀,玉梧烨挥剑迎向自头顶而来的巨斧,于是迎着心窝来的那一剑已是避不了了,然而疼痛并没有传来,玉梧烨回眸,只见一女子,军营中唯一的女子!

她的头发已乱,脸已被血污弄脏,就连那素白的衣裙也已经污血破烂,在一片鲜红中那一抹银白色极为显眼,那是一块玉佩,一块他送的银葛玉佩!

不知为何,玉梧烨觉得,此时狼狈而坚定的她是那么的美,比白衣怒马,长发轻飘,喜服加身之时还美!

她不是白莲,她是冰梅,却是长在春天的梅。

依雪伸手,玉梧烨将手轻搭之上,笑道,“那走吧。”那笑容温柔亦如一个月前于京都之时,就连话也未有一字变过,可是玉梧烨知道,有些东西依旧,有些东西却已经是不一样的了。

依雪朝他悠悠点头,并肩共同杀向最前边,那是无比默契的配合,那是无人能敌的战神,那两个人所过之处,留下千万鲜血,那两个人身上的煞气只有彼此才能招架得住,那两个人身上横七竖八全是伤,可是,那一身杀气却越来越烈,那两柄长剑却越杀越快!

因为他们,将士们士气大震,愈挫愈勇,鹤族节节退败,贺连碧波不败神话就此终结!

终结于一十七岁的少年与一十七岁的少女之手!

转眼,五个时辰以过,旭日正缓缓升起,那金色明媚的阳光照着这一片血渍与黑暗!

贺连碧波终是无法挽回败局,下令收兵,然,玉梧烨与依雪相互交换一个眼神,便已明了对方与自己有相同的想法,两人携手,左翼突围,竟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贺连碧波首级。

依雪踢开身侧护卫,玉梧烨顺势飞身,长剑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芒,直刺贺连碧波心脏,一步兵突然跑来,推开贺连碧波,以身护主。

一击不成,玉梧烨与依雪都知道再无第二次机会,是时,依雪反抄,连刺三人,将玉梧烨送出重围,而自己已被团团围住,数百人力击依雪,誓要为死去的兄弟洗恨,要她以血偿之,依雪渐渐不敌。

看着那被人群包围的少女,玉梧烨竟开始害怕了,他奋力的向周围冲去,程知死死的抱着他,此时他冲入重围也是送死,而在此战中程知已明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足以担任将军之职,他的武功,他的计谋以及他对敌时的从容都远远的胜过自己,所以他不可以送死,他要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的将军。

玉梧烨红着眼,紧紧地盯着程知,“放开。”

玉梧烨说的很淡很淡,可是程知却听的毛骨悚然,难以想向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竟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打滚的将士也万万抵挡不了这股压迫力,若不是事先有人告知,程知绝对想不到这个少年是第一次上战场,他更像一个在军营长大,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将军,属下不能让你去送死啊。”苏容从旁边走来,和程知一起压制着暴怒的玉梧烨。

玉梧烨一笑,“将军?”满脸讽刺,“若没有记错,我是最后一个得知敌军偷袭的窝囊废。”

无言以对玉梧烨的讽刺,两人只是紧紧地抱着少年,紧紧地抱着他们的将军。

“……”玉梧烨突然停止了挣扎,“放开我,这是……军令。”

军中男儿绝对服从的便是军令,若是认他为将军,那么他们便不得不放手,若是放了又……“将军。”突然跑来一小兵,两个微微上翘的虎牙,一脸的憨厚与阳光,他对苏容和程知说道,“将军,将军不能死,你们不可以不从军令,可我……可以。”

程知与苏容方才放手,小兵死死的缠着玉梧烨,任他从背部将自己打至吐血,任他的双腿将狠狠地踢向自己,不放手便是不放手,看着李虎支撑不了了,又有小兵跑来道,“我也可以不从军令,将军死不得。”

若是此刻京都有人看见这样的玉梧烨定会大大吃惊,那是一个天下之事都不能让他的笑容褪去的儒雅少年,你从他的脸上绝对看不出他任何想法;那是一个从来不会发脾气的仁慈少年,你从他身上绝对可以嗅到慈悲的感触;那是一个静到极致的少年,你绝对看不到他丝毫失态。

这样一个少年,此刻竟是如此……疯狂!

他的眼底竟能涌起如此的悲伤!

顾依雪!她叫顾依雪!直到此时,他才认认真真的记下了那个少女的名字,他顺便救她一命,而她却两次舍命相救!

玉梧烨的指尖滑过胸口,猛然愣住,那里有她的木簪子,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人的名字,依雪——依雪——夜煜,我快死了吧,真想再见见你,一滴泪从脸颊划过,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完成任务,你又要骂我蠢货了,是不是?

真想……见见你啊——真想……听你再唤一声依雪——真想……再看一看你那久违的笑脸——从后面将那人的腰齐齐斩断,反手将依雪拉至怀中,夜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终是放心不下,终是跟来了,终是放弃了那唾手可得东西,不过,他不悔,他无比的庆幸着此刻还能如此抱着她,放弃那东西换救她一命,已是值得!

一手揽住依雪,一手为她试去眼泪,双脚却狠狠地向着伤害她的人踢去,他轻柔地唤她,“依雪。”

缓缓睁开眼睛,那眉那眼,皆是她此生至爱,她瞪大眼睛害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依雪甚至不敢眨眼,怕他就此消失,这个时刻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放弃了那个东西!

见她醒来,夜煜笑了,释然的笑了!

依雪一瞬间泪如雨下,夜煜……笑了……那笑柔了眼波,媚了体香,入了心间。

一眼已是万年!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少年的眼神是那么可怕,贺连碧波不敢再打下去了,当下挥手,“今天放过她吧,来日再以血洗耻。”

危机已经解除。

此刻,方圆两百丈内,草原上只有两人。

夜煜在依雪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保护好自己,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没有能力承受没有你的日子。”

他的声音亦是如以往一样的冷淡森冷,敛住了笑意,他的脸亦是邪媚冰冷。

可是,依雪只觉得如雷击顶,夜煜说,他不能没有她!仅管那声音即冰又冷,可是她的心正被冷冷的话灼的阵阵生疼,这疼她受着、爱着、并且甘之如饴。

心里被胀的满满的,是幸福,是酸楚,她不是一个爱流眼泪的女子,可是此刻,她只想哭泣。

终是觉得不够,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直到玉梧烨一干人等跑了过来,直到听见了无数的脚步声响起,夜煜这才停止唇齿间的交缠,伸手往怀里拿出一枚银葛玉佩,玉佩闪着银亮的光泽,小而清晰地刻着两个字——依夜。

夜煜冷着脸道,“我还会再来。”目送着夜煜的身影在草原上消失,依雪伸出指头扶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有他的气息,舌间还有淡淡的药草香味,她知道,那是他喂的疗伤圣药。

紧紧的握着那枚银葛玉佩,这是夜煜十一岁时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竟还留着!

小心地将玉贴至心口,他心中亦是有她的。

那拼命奔跑的身影终是停住了,玉梧烨闭上眼睛,抬头仰天,泪却落了,此生唯一一次流泪,这泪不为悲苦,只为庆幸。

她是站着的!

她还活着!

已经停住的身影再一次奔跑起来,所过之处带去一阵狂风。

玉梧烨紧紧地将那个身影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众多将士看见,他们的将军哭了,被将军拥抱着的少女亦哭了,不知怎么的,每一个人都记下了这画面——绝美而凄婉的画卷。

将士们笑了,泪却流了,是感动?是敬佩?是酸楚?是疼惜?亦或是这些感觉都有!

此后很多年,他们依然记得他们的皇上与王后在战争中并肩而战,在战后相拥而泣。

当回到营帐之时已是隅中,将士们惊奇的发现他们的将军变了,变得温柔至极,那笑比过最暖和的春风,仅管他身上的血衣还没有换下,可是没有人能从那笑着的脸上看到一丝半点杀气,那冲在最前面如修罗一般嗜血阴狠的少年似乎从未出现过,那样优雅的少年啊,想起他会杀人便已是一种罪过,那样微笑的少年是应该出现在佛祖脚下仙山之上的仙童啊,只需看着他的笑容,他那身尚会滴血的血装都会被人忽视。

他是一个矛盾的组合体,极柔与极煞,极寡情与极痴情,极慈悲与极血猩,这些极端而矛盾的东西偏偏在他身上那样融洽的并存着。

“将军,李虎来受罚了。”

“还有我将军。”

那些抱着他,不让他冲入重围救人小兵们都走了出来,对着小几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一一下跪。

玉梧烨温和的笑着,缓缓走到小将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那直挺挺的腰板竟然对着这些小将们突然弯下,他说,“对不起,我打痛你们了吧,请不要怪我。”

他们受惊了,受宠若惊!那个如战神一般的将军亲自扶起自己,还对自己说对不起,这是怎样的荣耀啊!

小将们红着脸,强忍着泪意,连连摇着头,“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们怎敢怪你啊。”

玉梧烨笑着,拍拍李虎的脑袋,再没说什么。

依雪走来,将一袭白衣递给玉梧烨,“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你身上的刀伤很多。”

玉梧烨打量着她,目光落在依雪腰间的玉佩之上,淡淡笑道,“我没事,还撑得住,先给将士们治吧。”

听了这话,几个年纪尚小的士兵哭了,这便是他们的将军啊,他爱他们胜过爱他自己啊。

苏容走来,眉头一皱,“姑娘尽说别人,你自己不也还没上药吗?”

听闻此话玉梧烨眉头一皱,笑容却未减半分。

“可不是嘛!”程知接着说道,“姑娘,我程知此生很少佩服人,可是姑娘和将军我是打心底里的敬佩,日后若谁要跟姑娘过不去,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眼前这个少女,能文善武,懂医术,而且没有大家小姐的架子,她战,绝不输军中任何一男儿,便是自己也是万万比不得的,能与之一较的便只有那少年将军了。她和,眼底的慈祥若水般明净,她为受伤的将士们治伤,再脏再苦兼不皱半分眉头,数下来三个军医所治的人都没有她多,这样一个少女在一开始自己竟那样轻蔑她,想来,只觉得无比惭愧。

依雪垂下头,不是她不想上药,夜煜的药是保住了性命,可是外伤也是需要上药的,始终是女儿家,固然不想在身上留下伤痕,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又怎可……这些长年在军中生活的将士哪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又怎知女儿家的娇羞与自尊?

玉梧烨挥挥手,“都下去吧。”淡淡的嗓音,满面的笑容,可是从心底涌起的寒冷与敬意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违背他的话。

众人离去,玉梧烨独独拉住了依雪,“依雪留着。”对他说话与对其它人说话不同,这时的玉梧烨纵然没有微笑,可是那淡淡的宠溺却是真实的情绪。

见她绞着手指,脸上有微微的红晕,玉梧烨悠然浅笑,“大不了,我蒙着眼睛替你上药,可好?”

依雪最终是点了头的,玉梧烨是君子,大婚之日他尚且没对自己做什么事,而今更是不会,她是相信着他的。

血衣落地,依雪背对玉梧烨,最终亦是没有蒙上他的眼睛,她们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又何需如此遮遮掩掩,那样反倒会让人误会。

指尖滑过依雪的背,一种名为心痛的情绪潮水般的涌来,他记得这条伤是替他挡的,还有这条,是自己疏忽放过两个敌人造成的,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啊,而她身上的伤比那外边的男子还要多上几倍,她不叫疼并不表示她不会疼啊,他玉梧烨何其幸运,今生得已同她结为夫妻。

背部上完了药,依雪自己将前身的伤仔细的抹上药膏,褪尽了衣服,重新换上新的白衣。

依雪仍是素雪白衣,玉梧烨此刻看来却比以往多了一分娇柔。

自己已整理干净,那便换她为他上药吧,她轻轻解开玉梧烨的血袍,光滑纤细的手指在他背上游走,玉梧烨只觉得身上火热一片,回头触及到她清澈干净的眼睛,硬生生的将那炽热忍了回去,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支木簪子。

时光再过,七个月已逝,这七个月里,依雪与玉梧烨在军中取得了绝对的威信,将士们只识玉将军,只从雪少将,不知大夏光华帝,边塞上的百姓亦是奉他们为神明。

白衣公子关爱百姓,绝不让一兵一卒做拢民之事,雪衣少女照顾百姓,教他们识草药辨医毒。

白衣公子设私塾,教孩童们识字认书,雪衣少女入百姓家,替孤寡老人洗衣做饭。

白衣将军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没有一点富家公子的夸浮,雪衣少将在烈日下教将士们剑法兵法,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软弱。

白衣将军与将士们共同讨论做战方案,没有一点居于上位的自大,雪衣少将指点江山,写意风流,没有一点骄傲自大。

他们配合的那么天衣无缝,他们站在一起,便是不败的神话。

这七个月间鹤族多次进攻,在这个两个人的带领下,总是输多赢少,一代名将贺连碧波曾公然赞叹道,“此二人,绝非池中之物,我等真是幸运,好在大夏不是此二人坐拥江山,否则我等哪能活到此时。”

看着在小几上忙碌的依雪,玉梧烨轻轻笑着,仍是那温和的笑,她真的辛苦了,这些天她要忙着打战,又要忙着做饭,军中所有人的衣服都是她一个人在烛光下认认真真缝补的,她忙着教将士们剑法,还要忙着给京都的奶奶写信,她一个人将所有的事都包揽在身上,还得替他为奶奶敬孝心,其妻如此夫复何求!

查觉到身后的目光,依雪回头看去,“怎么了?”

“……”玉梧烨淡笑着,“没事,只是有些想奶奶了,她在京都好吗?”

“嗯。”依雪点头,“奶奶在信上说她很好。”

将信递给玉梧烨,依雪杵着下巴,嘟起了嘴,夜煜,好想他啊,这三个月就只来过一次,信也已经三天没寄了。

边看着依嘟着嘴可爱的表情,边看着手里的信,玉梧烨的笑已是更加温柔,奶奶的信,一如以往一样皮蛋,只是这一次,在末尾多了一句话,‘要加油喔,奶奶等着抱孙儿’。

唉,远着呢,他们至今可都还没有……“依雪,快了,很快便能击褪鹤族回家去了。”玉梧烨的话语中透着淡淡的自信,真的快了,这里一结束,我们便回家,完成那未完成的洞房花烛,玉梧烨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但是他以为那个人死了,或者与依雪从此陌路了,他不介意她的心中留着一个死人的位置,因为她的坚强与执着,玉梧烨始终认为她的心里亦是有他,而且他已看过她的身子,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殊不知,此翻执着只因那个人的一个命令!

殊不知,此翻以命相救只因那老人真心的眼泪!

殊不知,将身体给他看,只为他是坦荡君子,只为自己无可奈何!

她对他,只是朋友,兄弟,知己。

“你有打败鹤族的主意了吗?”少女白衣素雪,明眸碧心,她的美让他心动。

玉梧烨点点头,“有了,你呢?”

“我也有主意了。”

“……”玉梧烨笑着,毫不意外,若这世间还有一人能与他并肩与同,她便是顾依雪无疑,“还是老样子,一起写吧。”

依雪点了点头,与玉梧烨各自拿了一纸一笔分桌而座,一刻钟后,两人同时放笔,彼此交换,当看到对方的计策之时,默契的一笑,毫不对此有丝毫意外。

“又是一样啊。”夜煜与玉梧烨竟是如此相像,那骨子里透着的自傲相似也就罢了,没想到他们两个竟连思想也是如此想像,日子久了,依雪甚至觉得他们两个连样子也是如此相似。

夜悄然而来,依雪独自坐在草地上,今天你会来吗?掏出胸口的玉佩,淡淡的银光,清晰的依夜二字,她小心地捧着它,将一腔情思全寄托在此玉之上。

她呆呆地看着星星,今夜,他又不来了吧,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惊喜地回过头,那不是夜煜么?

夜煜对着她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着那一抹玄黑色的身影踏月而来,那容颜比之自己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依雪骄傲的想着,这便是夜煜啊,紫梦宫的宫主,这世间的娇子,这个人心里同样有她啊,浅浅的幸福在心里不停地叫嚣着。

一夜无话,他与她并肩而坐,繁星满天,她枕着他的肩膀,他靠着她秀发,她唇角带笑,他眼底温柔,她白衣似雪,他黑衣墨发,一黑一白,那么对立的颜色,此刻看来竟是说不出的缠绵。

有一种爱,不需言语,只需相守在一起便是全世界的幸福。

临走之时,夜煜递给她一张白纸,那是贺连碧波的兵将分布表,他说,“朝廷已乱,现在也是时候给鹤族最后一击了。”

依雪接过白纸,认真的看着,告诉他,“我最近便行动。”

夜煜颔首,“贺连殊是我们的人,此去,小心一点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不过……”

依雪低低地笑着,“我会小心的。”

帐蓬内,依雪紧紧地捏住拳头,“为什么?只要我成功,便可以提前半年让贺连碧波退兵,为什么不让我去。”

看着她倔强而执着的眼睛,玉梧烨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别人提的意见,他绝对会立刻采用,可是,独独她不行,此计虽好,可危险性太大,他冒不起那个险,他玉梧烨只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他有他的私心,从收服了兵心之后,他便不再上战场亦不让她当先锋,他只在身后指挥千军万马,他从不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危险,而她也是一样。

为了这个问题他们已经争吵了一个月,终是拗不过她,玉梧烨只好妥协,“换别人去。”

那怎么可以,贺连殊只认她一人,其它人去无疑是送死,更有可能坏了夜煜的事,贺连殊这颗暗子是万万见不得光的,不过依雪知道,这已经是玉梧烨的底线了。

见她没有说话,玉梧烨便当她是同意了,正要说些什么,帐蓬突然被掀开了,李虎笑嘻嘻地走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将军,姑娘。”

玉梧烨再一次挂上了那无比温柔的笑脸,这张笑脸便是他的面具,是他隐藏真实的自己的道具,他笑着,毫无芥蒂地问,“什么事?”

李虎抓着头发,看着那如白衣仙人的少年,红着脸说道,“今日是平安节,边城上的百姓都盼着姑娘和将军到场呢,还有那些小孩,都等着姑娘帮他们系红绳呢,将军,要不要去?”

玉梧烨唇边的笑有扩大的趋势,他拍拍李虎,“怎么不去?现在就去。”

李虎自豪的点头,退出帐蓬,“我这就是准备。”

他就知道他的将军一定会去,这是全天下最没有架子的将军,他从来不会看低每一个士兵,在他面前,他们可以大声地说他们心底的想法,他们甚至可以同将军没大没小,殊不知,玉梧烨做这些只为自己,只为得民心!

常言道,得民心都得天下,他虽无心天下,却不得不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若他那皇叔不让他好过,他玉梧烨定带兵踏平这大夏江山。

依雪看见玉梧烨眼底闪过的阴霾,微微一楞,和夜煜相似的人绝对不会是仁慈和善之人,这个每时每刻微笑着的人定不会如他表面一般。

这样的人,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做任何一件与已无益的事情,无论这事是善事还是恶事,这样的人,就连至亲也会被他面具骗过,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这是一个好机会,将他支开,她便能自行行动。

依雪笑着,素白的指头滑过他的眉梢,“梧烨,你去吧,我今天不想去,很累,想睡。”说着,依雪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着她一脸的倦容,想着她这些天的辛苦,玉梧烨心里一阵疼惜,又怎会不答应呢?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他俯身在她的左脸颊上印下一吻,浅笑着离开。

直到那抹白影消失,依雪扶着脸,有些酸涩对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道,“对不起。”

她又怎会不知他已对她动情,只是她势必要辜负他了,她不能推开他,又不能爱上他,她只得看着他越陷越深……“苏容,将军离开了吗?”

在烈日下站岗的大汉回过头,“是姑娘啊,将军刚刚才走的,还能追上呢,我这就去给姑娘牵马去。”说着,便向马房走去。

“哎……”依雪叫住他,“你回来,我不去。”

苏容停下脚步,折回去继续守城。

程知见依雪,立刻从校场上跑了过来,“姑娘,你怎么没去啊?”记忆中这一年来,姑娘与将军都是不会分开的。

“程知,苏容。”依雪低声唤他们的名字,脸上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我要请你们帮我一件事。”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程知与苏容同时认真地说道,“姑娘放心。”

依雪当下将计划告诉了他们。

“姑娘,将军知道吗?”这么危险的事情,将军怎么会放心让她去办。

依雪伸出白色的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知道。”

程知微微有些疑惑,将军对姑娘的疼爱他们这些人是看在眼里的,将军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姑娘受一丝罪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偷袭,那个时候,十七岁的少年将军看着被敌人包围起来的姑娘,那种疯狂,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害怕。

“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而这里也只有我和梧烨能办得到,梧烨说,‘只要能减少兄弟们的伤亡,不管此事多危险我都要闯一闯’”依雪叹了一口气,“本来他是要自己去的,可是我不放心,所以最后我和他抓阄,结果是我去,这些天我们的争吵你们也多少听到了些吧。”

梧烨,对不起,你的情,我无法还,所以我只能努力为你收服军心。

听到依雪说话的将士们都垂下了头,掩去那已经夺眶的泪水,他们的将军啊……“程知,等将军回来,你就要他去北山坡,只要看见狼烟就从斗宿南翼突击。”依雪发出了指令,那一身不凡的气势,让这些老将们心甘情愿地将性命交托给这个雪衣少女。

“苏容,待梧烨行动,你就带兵从奎宿颢天突击,明白?”

“是的,姑娘,你放心。”

“嗯,我相信你们。”是的,她是真的相信着他们的,虽然她的用心不良,但,那这一年以来的兄弟情谊是做不了假的。

目送着那素白的身影离开,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祈祷,上苍啊,请你保佑着姑娘吧,那么好的人,那么美的女子,她才十八岁啊,请让姑娘长寿吧,他们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给她……贺连碧波大笑着,今日是他的生辰,下属们说着好听恭维的话语,不过他很受用。

他举杯,“喝”。

仰头,那烈酒便与下肚,“天佑鹤族,天佑我贺连碧波。”

贺连殊唇角带笑,老天只会佑我贺连殊,贺连碧波你便多喝几杯吧,今日之后我看你还有没有命。

听见主子发话了,下属们也跟着大喊,“天佑鹤族,天佑贺连碧波。”

无疑,贺连碧波是一个成功的将军,在宴会之上尚不忘防守,“弃濮,周边可都守好了?重要防线都没疏忽吧。”

“大哥你放心吧,我亲自布的人马。”贺连碧波看了看贺连殊,脸上多了几分慈爱与信任,他的弟弟,从小跟有他的身边,如今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有弟如此,他自豪!

“啊殊啊,你办事,大哥放心。”贺连碧波对下属们一笑,“大家都好好放松放松吧,这些天被玉梧烨和那顾依雪逼的太紧了,都累了吧。”

提起这两个人名字,在坐的,没有不变色的,难以想象这两个人十七岁才入军营,十八岁便与扬名天下,两个如此年轻的小辈竟能将他们逼到此翻地步,大夏果然是大国,倒底是什么样的风水养育了那一个不凡的少女,提起这两人,他们惧,他们怕,可是偏偏还要无法控制地对他们带着敬意。

宴会进行的好不欢乐,美女如云,歌舞升平,春光无限,正在众人欢乐之时。

一声刺耳的“报——”从外面传来,贺连碧波当下酒醒八分,掀开帘子迎上那满身是血的小将。

小将哭泣着,哽咽地说道,“将军……粮草,被贼人烧了。”

“什么!”贺连碧波大惊失色,行兵打战没了粮草,只能任人宰割,“是谁?烧了几处?敌方来了多少人?”

小将一抹眼泪,两眼放着仇恨的光芒,“只来了一人,正是那顾雪依,可怜他烧了我们所有的粮草,却躲开了重重追踪,我们甚至……”由于无比的悲痛,小将几乎不能出声了,他们甚至没能伤她一根汗毛。

闻言,贺连殊一拳打在桌上,提起拓拔月便是一掌。

贺连碧波大惊赶忙止住贺连殊,“啊殊,你干什么啊?”

贺连珠并不理会贺连碧波,愤怒的吼道“拓拔月,我只道你贪图钱财,没想到你竟敢和大夏勾结,出卖我鹤族。”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砸在拓拔月的脸上。

拓拔月大吼,“我没有。”却,在看清那些纸章的时候,脸色刷的白了。

贺连殊道,“你是我大哥的兄弟,没有十足的证词之前我不敢拿你怎样,九个粮草据点我鹤族士兵自己都不全知道,而那个女的,她怎么可能通通明了,不是有人出卖那是什么?拓拔月你枉费我大哥的信任。”

“没有啊,我没有出卖鹤族。”就连拓拔月自己也觉得这翻解释是那么的无力,那些书信分明就是自己与大夏官员的通信,可是他真的没有出卖鹤族啊,他只是想从大夏多讹诈一些银子啊,他真的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鹤族的事啊。

贺连碧波伸手拾起地上的纸章,看过之后,双手无法控制的抖动着,那是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啊,那是他们鹤族的英雄啊,而此刻那些过往彼此毫无秘密的往昔在此般证据面前竟是那般的惨白与无力。

看着贺连碧波失望的眼神,这个战场上杀乱无数的将军突然哭了,委屈的哭了,拓拔月死死的抱着昔日的兄弟,“碧波,我没有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他也想相信他啊,可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要怎么去相信啊?

贺连碧波死死地咬着牙,紧锁着那倔强的眼泪,俯身将拓拔月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扳开。

“啊殊,托下去……”贺连碧波顿了顿,用尽全身的力气方才说完下面的话,“斩了。”

“是”贺连殊邪邪一笑,如今只有拓拔月是大哥的人,今天拓拔月一走,大哥战死,鹤族的将军之位便是他的了。

贺连殊拉着拓拔月下去,举剑刚要斩时,拓拔月突然跪了下来,“小殊,你听叔一句话,咱们鹤族是出了奸细,可是那不是我,今天我拓拔月认载,可你要帮碧波找出真正的奸细啊,我鹤族不能没有碧波。”说完,拓拔月提起剑自裁,倒地,以死铭志。

贺连殊轻轻叹了一口气,蹲在拓拔月的尸体旁轻声说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因为……那人是我,拓拔月,我大哥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药值得你如此待他?为什么你明明被他误会了还如此向着他?”

“狼烟起了!”

玉梧烨握紧拳头,大喊一声,“杀——”于是愤怒汹涌的将士们如饿惨了的野狼一样,愤恨地冲了过去,此战,即是为了彻底地击退鹤族,又是为了救回他们的姑娘。

此战玉梧烨是冲向最前面的将军,此战,将士们又再他们的将军身上看那了那嗜血好战的修罗,此战,玉梧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我,依雪——依雪,等我——此战一结束我们便回京都看奶奶,给她生孙子。

依雪,你要等我,我们要幸福的啊——“报——”李虎激情飞扬地冲了过来,“将军行动了。”

苏容按着胸口,掩住了无比激动的心跳,“将士们我们去把姑娘迎回来。”

“是。”众人大声地叫喊着,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宣示他们的决心,“迎回姑娘,迎回姑娘——”

姑娘,你一定要撑到我们回来啊,姑娘,没了你将军怕是……姑娘,即使是为了将军你也要坚持住啊——贺连碧波一个人坐于小几之上,疯狂地砸着酒壶,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贺连殊走来,“哥。”

“滚出去。”一向对这个弟弟和颜悦色的将军,第一次对他发狠,然而这也是最后一次。

贺连碧波垂下头看着肚子里的剑,无言的笑了,一切都明白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此刻,贺连碧波的心是那么的宁静,甚至有些微微的高兴,月,你没背叛我啊,来生我定向你赎罪,来生,我女你男,来生再续今生这一段世所不容,你我却决不后悔的……情。

生命中的最后一秒,这个在后世千古流传的大将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月,拓拔月,贺连碧波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月,你瞧……我答应你了呢。”他是含笑着走的,临走之前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青丝,让它与自己的发紧紧地连着,紧紧地……紧紧地缠在一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贺连碧波与拓拔月终于……终于……成亲了呢!

这一代名将,便这么逝世了,贺连殊不知道,前几日贺连碧波已向圣上奏明,其弟贺连殊将帅之才已在已之上,他想把将军之位让其弟取而代之,而圣上也已经准奏了,其实贺连殊早已经是鹤族的将军了啊!若那个小兵再慢报一点点,只要慢报那么……一点点,贺连碧波便能够把贺连殊是将军的事当众宣布,可惜了……他死了,大哥就在自己眼前倒下了,将军之位已是他的了,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高兴呢?

脑海里想到的是……大哥抱着自己,扬着长鞭在草原上奔跑的画面。

拓拔月一脚将自己踢倒,“臭小子,箭是这样射的……”

大哥在灯下为自己缝衣,自己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拓拔月往他的脑门上一拍,“臭小子,你大哥这么铁骨铮铮的大将军给你当爹又当妈的,你还笑个屁啊。”

拓拔月自豪地将他举至头顶,“小殊,你要成为大将军。”大哥接着说道,“没错,要成为超越大哥的大将军。”自己挥着手高声地笑着,“呕……我要当大将军,我要当超过大哥的大将军……”

泪已落了,大哥,我不会说对不起的,因为成为超越你的将军是我的梦想,为了它我能牺牲一切,包控大哥你,不过,谢谢你!

是啊,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再苦再难他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擦掉眼泪,道“来人啊!顾依雪从背后偷袭了大哥,来人啊——”

小将们向潮水一般的冲了过来,每一个人都曲下了那双膝盖,他们的将军啊,他们敬爱的将军啊——就那么死了。

有人先喊了起来,“杀了顾依雪,杀了顾依雪。”

贺连殊,将剑举于头顶,“将士们,跟我走,我们为大哥血耻。”

杀……杀……杀……杀了那个女人——为将军报仇——此战……不为国仇与家恨,不为鹤族与大夏的界限……只为那个铁血的将军,只为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只为他们一直敬仰着并且努力超越着的,名叫贺连碧波的英雄……“快走。”依雪感到手上被人轻轻拉住,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知道,这个人是夜煜。

今晚由于贺连殊的配合,一切都很是顺利,她甚至没有受一丝伤。

“怎么了?贺连殊出意外了吗?”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夜煜冷冷一哼,“依雪,你太单纯了,你以为贺连殊会放过你吗?我们给他机会夺了将军之位,现在他要反咬我们了。”

依雪一惊,她太过相信他人了,不过身边有他,什么困难她都不怕。

她跟着夜煜,一路出来,这里竟有地下道,依雪骄傲的看着他,这是夜煜啊,这个人是万能的吗?不仅大夏朝廷埋有他的暗子,江湖之中能人异士亦是唯他马首是瞻,就连在贺连碧波眼皮底下也能挖出一条暗道。

暗道的终点之处竟是贺连碧波的营帐!

那里还躺着一冰凉的尸体。

“依雪,我要走了,你就在这里等着,玉梧烨很快就到。”话音还在空气中响着,那抹玄黑色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了。

贺连殊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那个女人竟然跑了!

她跑了!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

“对——”

“杀了将军还想活着出去,真当我鹤族都是死人吗?”

“报——”小兵匆匆忙忙地跑来,“大帅,我在密林里发现了一抹白纱,我想那女人是躲进后山了。”

接过小兵手里的白纱,贺连殊眼睛一亮,“没错,这是大夏天家庄的衣料。”

有了目标,贺连殊大手一挥,带着将士们往后山走去。

直到大帐没了人,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兵这才将头仰起,那张脸竟是——夜煜!

夜煜抽出腰间的剑,爬至房顶狠狠地将房梁劈开,于是,鹤族的半边虎符便落入了夜煜之手!

直到所有的将士的身影都掩没在后山时,夜煜轻蔑地一笑。

掏出火折——擦石点火——放火……烧山……他知道,这不可能让那些人都死了,可是至少能托住贺连殊的脚步,要知道跟着他找人的士兵不多,但也决对不会少,引开他们,依雪便少了一分危险。

这些事情全都按照他所设计情景发生,甚至连一丝变数都没有。

将士们暗暗震惊,姑娘真是厉害啊,按照姑娘的指示而来,他们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把这固若金汤的城池毁了。

可是,他们也找不到她啊,将士们看着越来越冷的将军,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连喘气的声音也不敢太大。

“报——”

玉梧烨的眼睛微微一亮,靠近他身边的苏容和程知甚至能看到那双小几上微微颤抖的手。

“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没有发现姑娘的尸体,姑娘她应该还活着吧。”回报的小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将结果告诉他敬爱的将军。

所有人都怕了,若姑娘真的……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怕是要将这天毁了,把这地灭了的。

玉梧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镇定!

脑海中飞快地转着,若是她还活着……有什么东西闪电一般的劈来,玉梧烨猛地张开眼睛,“跟我走。”

贺连碧波的大帐里——玉梧烨扑哧一笑,一颗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那个白衣少女,静静地扒在小几上,闭着眼睛睡熟了,嘴角还有几丝口水,梦呓中不停叫着,“夜……夜……”

看着将军的笑,将士们也算是放下心了,那笑比往夕日更为温柔。

他们为这笑感动着,那是他们的将军与姑娘啊。

他们为那梦呓感动着,烨……烨……瞧,姑娘还在叫着将军的名字呢!

他们都没事啊,这样……便很好了……玉梧烨轻轻地走到依雪面前,抓起雪一样白的袖口,弯腰,将她唇边晶亮的口水擦干,俯身,横腰将她抱起,依雪被这小小的动作吵醒了,揉揉惺忪睡眼,张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正在玉梧烨的怀里。

依雪,还好你还活着。

依雪,还好你还能让我这样抱着。

依雪,还好,我们还没有分开。

终是难以控情,玉梧烨在所有将士们的面前,俯身吻了过去,这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亲密的接触。

“将军,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将士们竟在敌营里大声叫好,双手使劲的拍着,这一刻,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为了姑娘和将军的幸福,他们愿意为之付出性命。

听着这些叫好,依雪心里一阵烦恼,玉梧烨居然会做这样的事,她猛的推开他,自己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跺着脚跑出了帐篷,脸也因为生气而变的通红,可是在大伙看来,那通红的脸正是因为害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玉梧烨笑了,仰天大笑。

记忆里将军是时常笑着的,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子笑出声来。

姑娘没事,将军开心,所以所有的人都笑了,见证了这一幕的人永远都没能忘记那两个白衣飘飘的美人。

贺连殊与三百名小将拼命地在火光里逃窜着,那女人没有找到,山林竟无缘无故的着起了火,贺连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好不容易跑出了火海,他只觉得心都凉了……“大帅,我们要怎么办?”小兵话才说完,泪便已经落了。

贺连殊无奈的一笑,营地已被玉梧烨带兵攻占,那女人也已经和他们会合了,是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只黄雀自始至终就不是自己啊,夜煜说烧粮草只为制造混乱好让自己借机陷害拓拔月然后再杀了大哥,完美的成为将军的接班人,他相信了,也照办了,可是现在想来,只觉得自己太蠢,烧了粮草,今日即使是抵挡了玉梧烨的大军日后又拿什么和别人做战?自己的眼睛已被那将军之位迷惑了,他怎么忘记了那个人是夜煜啊,与那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竟还可笑的认为是自己利用了夜煜在江湖中的信息网,真是可笑啊。

这时候弃濮突然起来道,“将军取虎符吧,然后去南边寻找援兵,我相信三日后将军便能带大兵归来。”

贺连殊无力的一笑,“将军是大哥,即便有了虎符,若没有圣上亲封的将军到场,援军又怎会到达?”

弃濮跪下,“将军放心,老将军在一个月前已经向圣上请旨了,您早已经是我们的将军了,老将军曾让属下将虎符交于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在这危难之时也该告诉将军真相了。”

弃濮刚一说完便看见贺连殊发狂一般的笑着,那眼泪却止不住的流着。

多可笑啊,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早已是囊中之物了,而他为了这已经得到的东西不惜伤害了他最敬爱的两个人,这代价未免也太过残忍!!

“好,我们去取虎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挽救鹤族。

“怎么会这样?”弃濮不可置信的看着坍圮的房梁,虎符的位置只有自己和老将军知道啊,究竟是什么人盗走了虎符?

此刻,贺连殊已经想起那个向他的报信的小兵的轮廓了,夜煜啊,你竟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下,除非我贺连殊今日被玉梧烨杀死,否则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贺连殊眼里泛起了血色。

鹤族终是战败了,玉梧烨趁胜追击连连攻打下十二座城池,鹤族求和,赔款五百万两白银,三百万两金子,牛羊各七千匹。

自此,这个十八岁的将军玉梧烨之名已响彻了整个大陆,各国皇帝皆已明白一个事实——欲灭大夏先杀玉侯。

将士们哈哈的大笑着,终于不必再没日没夜地防守了,终于可以好好的喝一场酒了,终于可以不再看着兄弟们在敌人的马刀下死亡了,全身的神经都已经放下来了。

此刻,他们在篝火旁吃着敌人们送来的牛羊与美酒,笑声久久不散。

“姑娘怎么还不来啊。”李虎对着玉梧烨抱怨。

另一个小将道,“将军啊,姑娘跳舞一定很美吧。”

玉梧烨温和的笑着,和所有人吃着同样的食物,也不对他们没大没小的态度恼怒,他也很期待依雪会带来什么样舞。

这时,依雪出来了,为了庆祝得胜,她换下了一惯的白衣,穿着一件鲜红的华服。

美人轻出,发如黑墨,轻纱薄羽,轻裹红罗,手持红绫,白足似玉,红裳迎风,清香若莲,妖艳无双,邪媚至极,赤足在那红毯上起舞,宛若一朵绝世红莲。

玉梧烨含笑,不由自主的持起长萧,放到嘴边轻轻吹起,想要为这无双的舞姿佩上绝美的音乐,她点足起舞,萧声和着舞步丝丝绕绕,让人心神一清,突而她纤腰一扭,细手柔出,红绫当空一转,以赤足座于红轻轻回旋一转,对着碧空悠悠一笑,便是妖媚绮丽,冶艳靡媚,这萧音听起来也是缠绵入骨,风情万种。

她玉足轻点,玉腿轻抬,红色罗衫遮不住那抹勾魂,那足下春光似现还隐,更让人酥心微痒,她柳眉轻挑,眼波轻转,那如墨的发丝紧贴在脸上,瞬间,便又轻轻散去,刹是勾魂,红裙罗衫如浪翻飞,手中红绫似化为一条红蛇,缠绕于胸腿之间,她香汗微洒,顺着那锁骨滑至胸口,消失在那无边春色,她轻轻一跃,好似要跳离这红尘,她舞,舞地妖艳,她艳,艳若桃花,她柔,柔似赤水,她美,美得动人。

夜煜含笑地看着依雪,他们的目光相对,她微微一笑,他轻轻点头,手上不自觉的打起了拍子。

舞姿,动人。

萧音,空灵。

拍子,雅致。

这是被命运紧紧相连的三个人此生唯一一次的合作。

将士们早就知道他们的姑娘是极其天才的,却没想到,那个能杀敌,能吃苦,能练兵,比男子坚强,比男子刚毅的姑娘竟能跳出这样的舞姿,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痴了,痴于舞姿的动人,痴于萧音的空灵,痴于拍子的雅致,此舞,此乐,此景,永生永世忘不了。

舞毕,依雪坐到了玉梧烨身边,她知道以后已经不能和他再相见了,皇帝忌惮玉家,而他却将鹤族击退,玉家的声望已被他推向巅峰,任何东西盛极必衰,玉家要倒了,朝廷要乱了,夜煜说,颁发圣旨的人已经赶到边塞的路上了。

“依雪,战事已了,我们回家吧。”草原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成了将士们所有的希望。

依雪苦涩的一笑,回去?玉梧烨,你回不去了,可是她依旧点头道,“好,我跟你回家。”

所有人都在笑,烤牛羊的香气飘的好远好远……明天以后——玉梧烨,再见了啊。

明天以后——玉梧烨,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原谅我为了目的接近你,原谅我为了搅乱朝廷,助你战胜鹤族,原谅我为了夜煜利用了你。

在所有人的欢声笑语中,这一夜结束了……结束了呢……顾依雪与玉梧烨的故事……玉梧烨欢喜地收拾着索乱的物品,欢喜的提着包袱走到依雪的营帐前,这一年……太辛苦了,可是,也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他们就要回家了,他们从此就要幸福的在一起了。

依雪掀开帐篷,玉梧烨早已在这等了多时,她轻轻皱眉有些心痛的斥责,“都冬天了,你站在这干什么?怎么不进来?”边说边把他拉入帐内。

玉梧烨刚坐下,一个温柔的手炉已经放了过来,已经冬天了吗?可是为什么他仍觉得温暖如春。

“我来找你回家,你有东西要收吗?”

依雪听了,心里火辣辣的内疚,泪已在眼眶。

玉梧烨只当她是舍不得这些与她一同战了一年的将士,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我们还能再来看他们。”

依雪点点头,“嗯,我没什么东西可收,跟他们道别一下便离开吧。”

离开?走不开了,玉梧烨,我再拖半个时辰,宣读圣旨的钦差就要来了。

玉梧烨拉起他的手,向着校场走去,依雪也任他拉着,没有一丝挣扎。

有人已经落泪了,他们真的舍不得啊……“将军,姑娘,你们还会来看我们吗?”

苏容哽咽着,“你们一定别舍弃我们啊。”

“是啊。”程知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将军,姑娘,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玉梧烨依然笑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情,他淡淡地回答,“我知道,总有你们在我身后,我知道,你们总是我的兄弟。”

依雪算计着,时间已经到了,那个人已经到了。

“走吧,梧烨。”

他回头,温柔一笑,“好,回家。”

然而喜悦还没有到达眼底,一小队人突然走了过来,那小太监手里明黄色的纸格外刺目,玉梧烨皱眉,一股不好的预感如潮水般的涌来。

读完圣旨后,小太监走了,玉梧烨的包袱落在了地上,尽管他还是笑着的,可是依雪敏锐的发现,他的的眸子里有冰冷的杀意。

圣纸上无非是毫不吝啬的赞扬了一翻,却没有任何实际嘉奖,反而让玉梧烨永远的留在边塞没有情况不得回京。

将士们吃惊了,谁都知道那封圣旨的真正意思,他们的确舍不得将军离开,可是这样的压迫是他们决不想看到的,那皇帝下了这样的圣旨无非是给了所有将士一个巴掌,谁也不能欺负他们的将军,哪怕那个人是皇帝老子。

依雪叹了一口气,之后的事她已经从夜煜那里知道了,皇帝是要铲除玉相了,“让我回去吧,我把奶奶接来,他们不让你回去,却不能阻止奶奶过来的脚步。”

想了想,玉梧烨便答应了,奶奶在京都始终是光华帝的挡箭牌,接来他身边他也放心,这样,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便没有任何威胁他的底牌了。

“好,一定把奶奶带来。”

依雪点头,她会的,那个人是真心待她好的啊。

目送着她离开,玉梧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的失去了。

那一天,边塞下雪了,很大很大,所有的东西都被覆盖了,雪白一片,冰凉一片。

两个月后——老人走到玉梧烨面前,一把抱住孙子,“烨儿。”

玉梧烨扶住老人,目光留在老人身后,“奶奶,依雪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话才问完,老人突然间哭了起来。

玉梧烨只觉得眼角突然跳了一下。

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雪儿她……死了。”

玉梧烨的笑越发的温柔,眼角甚至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奶奶一定是和依雪一起开玩笑。”

那块银葛玉他一直没有接下。

“圣上说,你爹谋反,他们在玉府搜出了龙袍,于是下令,除了不久前才建立战功的玉梧烨,玉家上下满门抄斩,雪儿为了救我被……被那些士兵用刀伤了,她明明……”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我亲眼看见,雪儿倒在我的脚边,她要我把玉带给你,她说要你幸福的活着。”

颤抖的接过玉石,玉梧烨将胸口的那支木簪拿了出来。

幸福?幸福?

他的幸福已毁……“爹呢?”

“死了,我亲眼看着刽子手将他……”

玉梧烨的笑半分没有敛去。

“那么他们的尸骨呢?”

老人将脸埋于双手之间,“他们说雪儿救乱党,其罚胜过乱党,他们鞭打雪儿整整七天七夜,他们将雪儿的尸首一片一片地割了下来,狗……那么那么多的狗……”

“他们烧化了雪儿的骨头,那些骨灰被他们丢进……粪堆里。”

“还有你爹,被他们拆了皮,说是做成了人皮灯笼。”

老人歇斯底里的喊着,“我玉家一门忠烈,为何得了个这般结局!”

李虎一拳将桌子打垮了,此刻他只觉得他们太便宜那个人了。

十天前,京都突然传来一道莫名其妙的圣旨,光华帝要彻了玉梧烨将军之职让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接管这所有的士兵,他们又怎会服气,这一生,他们只认将军与姑娘,所以当日,苏容和程知就宰了那新上任的将军。

李虎恨恨的想着,当日怎么一刀就让他归西了呢?

姑娘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忍心……他畏畏的看着玉梧烨,他多希望此时此刻他们的将军能哭一哭,哪怕皱皱眉都好,或者他大怒一场,甚至杀几个人泄愤都好,可是,将军只是微笑着,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块玉石和木簪,程知觉得那样的玉梧烨是空的,空洞的没有一丝人气。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玉梧烨开口了,好听的声音,温润的语气。

“将军。”苏容走到他身边,恨不得将他的痛分一半在自己身上。

“烨儿。”

“奶奶,你出去,我没事的。”

所有人都走了啊,玉梧烨无力地坐在地上,雪,漫天的雪,却没有了那个叫依雪的女子递来暖暖的手炉,菜,温热的菜,却没了她的味道,累,好累,却没有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给他柔柔地按摩着穴道。

大夏358年十二月九日,顾依雪的忌日,玉梧烨再也忘不了了……十二月九日啊……当玉梧烨再一次出来的时候,那些铁血的将士们哭了,不是小声的默哭,不是无声的落泪,他们失声痛哭……他们的将军啊,一夜白头,少年白发,十八岁的少年啊,头上已不见了往昔如墨的黑发,那白发,白的扎眼,那白发,白的苍凉……白衣,白发……将军啊……玉梧烨脆下了,在所有士兵面前脆下了……傲骨铮铮……那是多么高贵,多么优秀的少年将军啊,他的膝盖就那么弯下去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求你们,跟我到京都。”

“我求你们,为依雪……”他们将军没有将下面的话说完,因为,将军吐血了。

那是多么厉害的将军啊,他指点江山,他布兵杀敌。

所有的将士们都哭着,李虎扶起了玉梧烨,高声的呼喊声,“推翻大夏,血债血偿。”

“推翻大夏,血债血偿。”这是他们对白发将军的承诺,这是他们对姑娘的敬爱。

整整三日,三百万大军皆着丧服,为的只是那个在烈日下耐心教他们剑法的女子。

小桥,流水,碧池,木舟,夕阳,竹屋,花香,最重要的是有夜煜,尽管他还是很少微笑,可是他总是抽出时间和她聚在一起,这些天依雪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了梦里,那样的幸福,那样的温馨,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那么就是让她的寿命减半她也愿意。

依雪甜甜的想着夜煜的样子,那个人是紫梦宫的宫主,他那么优秀,那么聪明,这世上似乎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他。

“依雪。”低沉的男音从竹屋外传了过来,她惊喜的回过头,夜煜的黑衣上沾染着白白的雪,黑与白那么鲜明的对比让她有一阵恍惚,记忆中的夜煜总是不会让自己有一丝狼狈,他穿最好的衣服,他用最好的佩剑,他是俊美的,森冷的,华贵的,而现在他愿意为自己建竹屋,买熏香,虽然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好听的话,给她买好喜欢的东西就安静地放在桌子上,他对她的爱也一直是那么安静的,可是依雪幡然间醒悟,每次他都让她接最危险的任务,然而每一次的危险都是他在身前替自己挡了的,这九年来,他救过她的次数何其之多……想着眼睛已有些热了,她走到他的身边,将他衣襟上的雪扫落,双手紧紧的抱住夜煜的腰,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我好害怕这些天仅仅是我自己的梦。”

依雪感到后背的双手渐渐收紧,“不会,大夏灭了,我便解散紫梦宫,然后一直陪着你……”

大夏358年十二月十三日,玉梧烨带兵前往京都攻去,打着讨伐暴军,安定民心的口号,很快得到了边塞地区和北方被光华帝压迫地区的氏族的支持。

大夏358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鹤族乘机卷土重来,贺连殊带兵趁火打劫,玉梧烨分一半兵力派程知赶往边塞与鹤族对抗。

大夏359年一月九日,鹤族朝廷介入未知势力。

大夏359年三月六,此未知势力多翻乱其朝政,杀其忠良,鹤圣帝惊恐,遂下令让贺连殊退兵。

大夏359年三月十九日,程知带三十万大军与玉梧烨汇合。

大夏359年八月八日,玉梧烨迁兵南月,南帝借兵五十万,至此大夏动乱真正拉开唯幕,迎辉之战暴发,光华帝为筹集军用费工大量搜刮民脂民膏,民声怨起,百姓大量涌入“白发将军”的队伍,民众组织的军队亦加入玉家军。

历时三年,大夏363年五月,玉梧烨带兵攻入皇城。

光华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刀剑声格外的清晰,大夏终是要灭亡啊,恍惚间想起那三个一同与他打下这江山的兄弟,悔恨与痛惜一同袭来,为了永享这江山,他杀手杀死了三弟,那个善战又聪慧的弟弟……如果他没有动伤他之心,那么此刻以他之能定能扭转乾坤,可惜……玉梧烨微笑着走近了光华帝,“叔叔。”

闻言,光华帝大笑,道,“逆臣贼子,还有脸唤我叔叔吗?你这白发定是老天给你的惩罚。”

苏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寒光,想也没想,抬手便往他脸上甩去一巴掌,他永远也忘不了,姑娘的死状……“将军的白发?你有什么指责将军的白发?”

光华帝抹去脸上的唾沫,震惊的看向苏容,他是皇帝啊,他一个小小的兵杂种怎么敢给他耳光吐他唾沫。

他怎敢如此侮辱自己这真龙天子?

他怎么敢……愤怒与屈辱使光华帝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向苏容刺去,苏容毫不费力的避开,末了,还给了光华帝一脚,那肮脏的脚印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怎么也擦不了。

“杀。”

玉梧烨笑着,那笑容比白云还要柔软,可是光华帝却冷汗连连,他不想死,他也没有勇气自杀而亡。

当长剑没入他体内的时候,他吃力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很是熟悉,就好像他年轻时的样子。

夜煜轻轻的在他耳边道了句,“二叔,我爹叫我问你,你可记得三弟玉楠轩?”

光华帝惊恐的看着夜煜……原来三弟还有子嗣在世……原来真的有因果报应,七弟之子玉梧烨夺了他的皇位,三弟之子取了他的性命……闭上了眼睛,他开始害怕,他要怎么去见那两个曾经无比信任自己的弟弟?

娘亲,爹爹孩儿终于替你们报仇了,夜煜那张冷冷的脸,此刻滑落了眼泪,夜煜——紫梦宫宫主,玉家三皇子玉凤烨,他的父亲玉楠轩,当今天子三弟贤南王爷,他怎么也忘不了小娘亲倒在血泊中的惨烈,那个时候小娘亲还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啊……夜煜远远的看了看玉梧烨,眼里有浓浓的慈爱。

对不起,表弟,依雪是我的唯一,我无法将她带离我的生命,所以,这帝位留给你,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大夏359年八月十日,玉梧烨登基,改国号为雪烨,自称怀依帝,至此,大夏皇朝真真正正覆灭。

雪烨元年八月十二日,怀依帝大量提拔平民官员,设立民众科考,程知,李虎,苏容等大量平民士兵被怀依帝破格任命为将军,少校,少帅等重要职位。

短短半年时间,雪烨国已恢复了战争前的繁荣,百姓无不对这白发帝王敬爱有佳。

百官曾道,“至陛下,玉家已仅有您一位,皇室血脉绝不得,望陛下充实后宫,开枝散叶。”

闻言怀依帝笑,“朕,只要一后,而我已有雪后,日后莫要再说此话。”

怀依帝态度坚决,成了史上第一位无妃无后无子的帝王。

“终于结束了。”夜煜深深的呼吸着香甜的空气,是错觉吗,依雪捂住狂跳的心,她看见——夜煜笑了……“紫梦宫解散了,从此,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嗯。”

玉梧烨称帝,夜煜与依雪逍遥红尘,故事到这里本已经结束了。

然而——依雪,你可知道玉梧烨已经习惯了你的温柔。

依雪,你可知道玉梧烨已经习惯了看你在军中忙碌的身影。

依雪,你可知道玉梧烨没有你……生无可恋,生不如死……依雪,你可知道玉梧烨不能没有你……玉梧烨唇角含笑——想起那在边塞的岁月……想起初见时的美丽……想起大婚时的温柔……想起那素手白衣……想起那明媚笑脸……“依雪,我们回家吧。”他笑着向她伸出手。

她紧紧地握着,对他温柔的笑着,“好,我们回家。”

依雪,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一起回家……回家……雪烨三年十二月九日,怀依帝之后——顾依雪之忌日,百官早朝之时在殿前等侯帝驾,然,时至午时,终不得见,至于寝宫见——怀依帝自裁于雪后画像旁,心口插着的是一根破旧的木簪,手中握着的是一块银葛玉石。

他们看见怀依帝心口之血将那白色的发染成温柔的桃色。

他们看见怀依帝望着雪后的画像,唇角是温柔的笑意。

他们看见怀依帝书桌之前写着——隔楼望白衣,冷心念雪依。

相思苦恨凄,执手还家去。

李虎掩面而泣,不一会,程知,苏容那些一路看着他们走来的边塞士兵们在寝宫前放声的哭了。

怀依帝与雪后的爱情响彻了整片大陆。

“夜煜,我回买沉香,很快就回来。”

“小心点。”

依雪吐吐舌头,“知道了。”

话才说完,被脚下的青苔一滑,人已向后倒去,温暖的右手托住了她的腰,左手握住了她的脉博。

夜煜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喜悦,刚要说些什么,软软的唇瓣已印了过来,“刚才不算,我没有不小心。”

说完依雪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好幸福啊,夜煜的笑越来越多了……拍——新买的沉香掉了一地,依雪的眼里流出了晶莹的液体,那泪起先是透明的,继而搀杂了微微的鲜血,最后,那泪成了暗黑的红色……终是自己太过自私啊,她怎么可以那么对他啊?她怎么可以那样伤害那么深爱自己的人啊?她怎么可以和夜煜幸福着啊?

雪烨三年十二月十日,百官为怀依帝下葬之时惊奇的发现玉棺多出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同怀依帝画中之人一模一样,程知惊喜地唤道,“姑娘。”

于是,这段爱情的神话意味越来越浓烈,你瞧,连老天都被感动了呢!他们的怀依帝与雪后终于在一起了啊,他们终于可以执手还家去了。

他们在玉棺里相依相畏……百姓为歌诵那段伟大的爱情,将每年的十二月十日定为夫妻节,既为纪念那两个此生不悔的帝后,又为预示着要珍惜彼此。

依雪,夜煜苦笑着,你怎么可以忘记我曾经说过,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没有能力承受没有你的日子,你怎么忍心那样离开我?

你怎么忍心让我独自活着,你连死的权力都给我剥夺了……夜煜握着那块刻有依夜的玉石,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银色的玉被染的血红,连死都不能啊……夜煜那么那么后悔,为什么那时要说的话会被她的亲吻封住,如果他说出来,依雪又怎么那么毅然的死去,他宁愿她一辈子内疚的活在他身边。

那日,她滑倒,他无意中探了她的脉搏,依雪啊,你可知你已经怀了我的骨肉!

他恨,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迟了,幸福于他永远如水中月啊……依雪,我答应你,我不会死……夜煜仰头喝干了那忘红尘。

玉梧烨,对不起,所以我用命来还你。

夜煜,对不起,所以我用一生一世的爱来还你。

然而,她还不起,他发已白,他命已逝。

然而,她还不起,他后半生再也触及不到幸福。

还不起啊,即使是用生命偿还……尾声——雪烨十八年十二月十日,一年一度的夫妻节。

“切,人人都说雪后与怀依帝感情深厚,我只觉得怀依帝有毛病,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殉什么情啊,毛病。”

“程俊,你这是什么话啊。”小女孩指责道。

“切。”程俊看了苏莲一眼,“还有那雪后,那样惑人心思,怕也是个妖精。”

啪——脸上火辣辣的痛,程俊生气的回头,打他的人竟是他老爹程知,程知老来得子,一直对程俊宠爱有加,今日却打他了,程俊更为生气,对着他老爹大喊道,“干什么打我,我没有说错,那两人就是个疯子和妖孽。”

啪——又一个耳光。

“你懂个屁,就你也有资格对他们品头论足?老子说过,谁要是对姑娘和将军不敬,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就是老子自己的儿子也不可。”

程俊还想反驳,却见自己的父亲掩面而泣,终是悻悻的闭上了嘴。

他的姑娘与将军啊,那战后相拥而泣的画面,那携手共敌的画面,那敌营中的一吻,那夜晚的舞曲,那一夜的白发,那木簪的眼泪,那玉棺的同眠,这世上谁能若他们一般啊……人群中一黑衣公子,淡淡的微笑着,怀依帝与雪后的故事,同样深深的感动着他……他撑着纸伞向前去了,腰间挂着一块银葛玉,那上面刻着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