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去，情未了

（一）

“少华，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个问题。”玉婷埋着头边走边问。

“你有啥事就直说嘛！”少华对玉婷欲说还羞的表情感到惊诧。

“你说咱俩走在一起也快有一年时间了，我想问你的是，你到底爱不爱我。”玉婷那婉转如乐的声音小到了极点，恐怕连她自己也没听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少华对玉婷这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偷偷朝玉婷看过去，她那洁白如雪的脸颊上红霞绽放，一片灿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如一团烈火一样温柔而炙热的看着自己。其实，少华一直以来都如痴如醉的爱着她，他接她下班，陪她吃饭，送她回家，日复一日，从未间断过。其实，只要是一个人都可以看出少华有多么爱玉婷，可女人在恋爱中却是那么的愚蠢和无知，非得逼男人说出那些个令人酸掉大牙的什么海枯石烂，山盟海誓的谎言才行。

“我，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我——我——”少华本身就是那种不善言辞，对感情很保守很含蓄的那种人，这“爱”字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塞在了自己的喉咙里，怎么吐就是吐不出来。

“少华，我都问过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搪塞敷衍我。”玉婷如泣如诉地说。

“玉婷，你听我给你解释……”少华看到玉婷那梨花带雨的面孔，心里就想被针扎一样，痛苦难耐。

“你住嘴啊，我就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你并不是真心喜欢我，走啊，你走啊，你以后都不要送我回家，我恨死你了……”玉婷泪如雨下，放开嗓门大声向少华咆哮着。

“玉婷，你快别哭了，别闹了，你看你在这大街上闹的这么凶，人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少华看到玉婷如此生气，的确是吓了一跳。

“你滚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当玉婷甩下这句话，她那娇小的身影也冲进了暮色之中，直到在少华的面前消失。

可好在这里离玉婷她家并不怎么远，所以他并没追上去。此时此刻少华的心里除过一丝难过和内疚外，心里就甭提有多高兴了。尽管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天空一片黑暗，可他的心里那是流光溢彩，一片灿烂啊！虽然看到心爱的人哭泣很难过，但想到那眼泪是为自己而流，心爱的人又是那么深深的爱自己，心里那个爽，那个美，岂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

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丝月光，盏盏霓红灯孤独而寂寞地驱散着周围的黑暗。少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阵清风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这可是在南方酷暑难耐的夏天，为什么会有一丝令人五脏六腑都为之震颤的寒意直袭全身。有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少华的脑海中，而少华的预感一直都是很灵验的，可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少华手心直冒冷汗，头皮一阵发麻，快速朝家中跑去。

“叮铃铃……”手机急促地铃声惊了少华一大跳，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手机。

“少华哥，快……快来救我啊……啊，不要啊……”手机那边是玉婷哭诉的声音，少华还隐隐约约听见几个男人放荡淫笑的声音，以及衣服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我真他妈的不是人，早知道那条路上并不安全，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孤自回家，我他妈的真是个畜生！”少华一边痛恨着自己，怒骂着自己，一边调过头，像一头得了疯牛病的黄牛一样朝玉婷她家的方向飙过去。

悔恨，伤心，急切笼罩着在夜色中狂飙的少华，想到那令人恐怖残忍的场景，少华满腔愤怨难以言说，风驰电掣般朝对面马路狂奔过去。

而就在少华奔过去的一刹那，少华只看到一道刺亮的白光迎面而来，紧接着身体一阵剧痛袭遍全身，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出了几米以外，继而晕倒了过去。

当少华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别人放在了人行道的草坪上。少华模模糊糊看见自己的鲜红血液已经染遍了整个草坪，而自己的右手也被奔驰而过的车辆碾的粉碎，白骨毕露，血肉模糊。整个身体千疮百孔，遍体鳞伤，血还在“咚咚咚”流个不停，消耗着少华的体力。

“玉婷啊……啊……你在哪……我就……过来……不要怕……我……我爱……你……”少华低沉的呻吟着，此刻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外面出奇的安静，除了几辆奔驰而过的汽车外，路上全无人迹。如果此刻有人从这里走过，不被吓死，也会被吓疯的。少华呻吟的声音哪还是人的声音，这分明是幽灵鬼魂的呻吟声，哭诉声，一声声令人毛发倒立，直起鸡皮疙瘩，你听啊，你听啊……

（二）

“小姐，您好，请问您还喝些什么呢？”一位服务员笑着问玉婷。

“哦，谢谢，不用了，我在等一个人，呆会儿就走。”玉婷很是抱歉地对服务员说。

“好的，没关系，您慢慢等！”服务员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原来玉婷与少华分别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家，当然没被什么人劫持。而这一切只是玉婷伤心之下跟少华开的一个玩笑，尽管这个玩笑开的太离谱，太过火，可这也不是玉婷的错，这是爱的错，错就错在玉婷爱少华爱的那么深，爱的那么不可理喻，不顾一切。

半个钟，一个半钟，两个钟……

时间对于玉婷而言竟然是那么的漫长，每一个时刻的过去，玉婷的心就倍感痛苦，倍感无奈与失落，心中爱恨交杂，百味难陈。

痛苦而酸涩的泪水如突如其来的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侵袭着玉婷那楚楚动人，千娇百媚，让人魂牵梦萦，一见难忘的美丽容颜。

此时此刻的玉婷真的好痛好恨，好伤心，好难过，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脏迸裂破碎的声音，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就这样放弃少华，不愿放弃曾今青涩缠绵的美好记忆。她还在孤自等待，等的心里好痛，好累，一会儿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玉婷啊，玉婷啊，你在哪里呀？”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玉婷已经听见是少华在呼喊她，满心的欢喜令她大展笑容，心里也乐开了一枝花。

难以言说的欢喜令玉婷迫不及待地走出这间咖啡屋，立马想投入到少华的怀抱中。

当她走出这间咖啡屋时，竟然惊奇地发现少华奇迹般的立在咖啡屋门前，背对着她站着。

“少华，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不会抛弃我，今生今世会永永远远地爱着我，对不对呀！”玉婷抑制不住满腔的激动。

“对呀，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抛弃你，就算死了也一样的。”可这那里还是少华的声音呀，如此沙哑，如此诡异，令刚才还兴奋不已的玉婷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袭上心头，冷彻骨髓。

“你……你是……不是……少华，你转过身……让我看……一下……”玉婷用抖动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我是你的少华，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我都是你爱的和爱你的那个少华。”随即这个令玉婷为之恐惧的少华慢慢转过身来。

可就在少华转过身的一刹那间，玉婷一下子双目圆睁，面色如一张白纸一样失去了血色，呆呆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具僵尸。

只见在少华转过身的一刹那，那少华满身血淋淋的，半边脸已经被什么东西刮去了皮肉，血肉滴淋，模糊一片。那只右眼竟然粘在了他那蓬乱的头发上，右边脸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咕咚咕咚”地在往外面流着炙热的鲜血。

“玉婷，咱们走吧，去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地方，走啊！”少华看见玉婷像死人一样僵立在那里，用极尽温柔但也极尽恐惧的声音对惊恐万状的玉婷说。

“玉婷，咱们走啊，你怎么就不答应我呢……”少华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嘴角流出一缕殷红的血液，他那脖子上根根青筋暴露，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刺眼，好像就要马上破裂，就像一张蜘蛛网一样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着。

“玉婷，来，来呀，咱走啊！”少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去抓还僵立在原地的玉婷的手。可这是一只怎样的手啊，只见白骨毕露，血肉胶粘在骨节间，“劈劈啪啪”响个不停。

“不要，不，不，不……”玉婷终于发出了恐怖的呐喊声。

“喂，小姐，你醒一醒，你还好吗？”玉婷被咖啡馆的服务员叫醒，惊魂未定的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此时的她已经不好意思还呆在这里，她此刻对少华是那样的失望，不，应该是绝望。她真的好痛，好累，需要好好睡一觉才行，但愿睡下永远不要醒来，也让一切的伤心，痛苦，愤恨不要醒来。

“玉婷，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一个极尽温柔的声音朝自己传来，玉婷心里一颤，猛一回头，看见少华和往日一样容光焕发，一脸阳光的朝自己笑着。

“你去死吧，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我等你等到天都快亮了，你才悠哉游哉的过来，我虽然骗你我被人劫持，可这只是我在试探你，看你到底爱不爱我，现在我终于知道答案了，你走吧，走啊！”玉婷愤怒地咆哮着。

“玉婷，就在我接到你电话的当时，我就已经赶过来了，可不想中途出现了一些麻烦，真的对不起，玉婷，我爱你，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少华用令人肝肠寸断，闻之心碎的声音对玉婷说着，两行清泪从他坚毅的脸庞上滚滚而下。

听见少华说出期待已久的“我爱你”，看到他那以前从不动情的脸上泪光闪闪，玉婷的心一下被融化了。

玉婷终于疯子似的朝少华跑去，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少华的身上。

可就在玉婷紧紧抱住少华时，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她好像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冰雕，令她全身发冷，整个心也为之发颤。她在仔细端详少华那张脸，虽然和往日一样的英俊潇洒，帅气逼人，可他的脸庞却是那么的苍白，白的好像不是一个人的，而且眼神中尽是令人心碎的哀愁和忧伤。

“少华，你脸色这么难看，身上这么的冷，是不是病了呀！”玉婷关切地问。

“傻丫头，你也许不知道，我不是人啊！”少华满是爱怜地说。

“切，你不是人你是啥，你以为自己是阿凡打呀！”玉婷笑地花枝乱颤，星光灿烂。

“你真的没知觉吗？我的脸色，我的体温，这是一个人所拥有的吗？玉婷，我真的真的不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得不说，我——我只是——我只是一个鬼，一个鬼。”少华显得有些激动。

“少华啊，你以前老讲鬼故事吓唬我，这次你千万别吓我，我真的好怕！”玉婷很是害怕，却紧紧搂住了少华。

“不，我没有骗你，就在我接到你电话，回去找你的途中，我被一辆车给撞了，我的尸体现在就在花锦路的一个十字路口的草坪上，现在你看见的只是一个鬼。”少华用很低很温柔的声音说着。

“这不是真的，你是骗我的，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玉婷放开了抱着少华的双手，恐惧而爱怜地看着他。

“这是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不管我是死是活，我依旧爱着你，想着你，恋着你，可人鬼殊途，我们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傻丫头，看到你好好的真是太让人高兴了。”少华脉脉含情地盯着玉婷，眼睛中闪动着哀怨和忧伤的泪花。

“少华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玉婷一边说着，一边泪如泉涌的跪倒在了少华的面前。

“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知道你深深爱着我，我其实也一只痴痴的恋着你，我就要走了，离开这个世界，我在另一个世界依旧看着你，想着你，恋着你，爱着你！”少华很温情地对悲痛交加地玉婷说着。

“不，不要，少华，你就带我走吧，咱们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也要紧紧依偎在一起，我不能没有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玉婷苦苦哀求着，眼泪早已经哭干了。

“你怎么这么傻，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快乐！如有来生，我再来爱你！我就走了，一定记住了，你要好好坚强，幸福的活下去，不然我死不瞑目。”少华恋恋不舍地望着玉婷。

“少华，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玉婷想发了疯一样拼命哭喊着。

可少华还是走了，他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孤自留下玉婷一个人呼喊着，哭诉着：“少华哥，你不会孤单，你不会寂寞，我会永远陪着你，不管是天上，还是在人间，我一定要找到你！”

当黎明前的第一束阳光洒满这个缤纷繁荣的城市，在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一个男孩躺在一片血泊中已经死去好久，而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女孩嘴角依然露着幸福，灿烂的笑容，紧紧搂着男孩的脖子快乐的笑着，笑着，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