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拉的魔盒

那些年,是谁错过了谁?

沐果果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7-04 08:3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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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伤心千百回的故事,故事里的爱情充满了凄凉,爱了,痛了,伤了,沉沦。最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折了翅的鸟儿一般坠落。故事里的浓情,黯然的伤心。情感的波折,暮然回首,那爱情停靠在最初的光点。问好作者!

朵拉的魔盒

沐果果

一、郁晨

朵拉死了后我才真正见识到楚阳的颓废。

他凌乱的头发,青色的胡渣,无神的双眼,木愣的表情……充分说明了这个男人的颓废。不是么?那些日子,他像个忧郁的诗人,用这沉默,酝酿着。

朵拉是我的母亲,楚阳是我的父亲,我叫郁晨。八岁那年,我被这对夫妇收养一个月以前的一天,朵拉割腕自杀了。为什么呢?她选择了如此残忍的一种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四月的风从阳台吹进来,暖暖的,却带着一片潮湿。楼下花园里的花开了,是朵拉亲手种的,这是一种北方的野花——映山红。粉紫色的花瓣,一抹抹春天的笑容绽放在花蕊,坠在枝头。她说,这映山红不是很珍贵,只是,它载着回忆,载着她年轻时候的笑容。

原来,朵拉是北方人,她生在一个偏远的边陲小镇,那里一到春天,便是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的世界。一株花能承载多少,人,一样可以。

楚阳能承载多少呢?

“爸,陈叔打电话来说公司有急事需要你亲自处理。”我站在他身后轻轻的说,生怕惊跑了这一缕伤心的魂……

他没说话,沉默,沉默,沉默……我快被这该死的沉默逼疯了!

干脆转身离去,回屋,求满怀的“清静”。窗子上还挂着一个晴天娃娃,十岁那年,朵拉送给我的,她说,这里有好像她的记忆,有她过去的一切。尽管,他她已经不记得了。踏上凳子,把它摘下来,白净的布段背面有几行并不明显的铅笔字:

“19990229”?日期么?1999年根本没有02月29号啊?

是……密码?是密码!

突然想起来朵拉留下的那个密码箱,那个爸爸也没有打开的箱子。

于是我便溜进去了……19990229,“啪”的一声,开了。

一本日记,一沓稿纸,一个木制音乐盒。有点特别的地方,质地,音乐盒的质地,看起来的确是木制的,可是摸起来,如翡似玉,有种温凉的感觉从指间传来,瓣开环扣打开盒子,清脆的节奏响起来,同时看到。镜面上两个小木人儿,手拉着手,转着圈圈……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是空气凝固了,还是忘记了呼吸?全世界,光华尽失,只有镜面上的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转着圈圈……

二、朵拉

我叫朵拉。是一个极普通的女生,尽管,我好像已经过了可以称作是“女生”的年龄了,可我还是常常这样称呼自己,不止是我,慕修也这样说,他总说我是个没有追求的无聊小女生。他每每这样说,我都会笑,眯起眼睛,勾起嘴角,他说他喜欢看我的笑容,它让他扫空一切烦恼,让他开心。

慕修是我的男朋友,那个交往一年我却喜欢了他四年的男孩子。

高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也许知道一见钟情,却不知道我对他也是一见钟情。也许你会说,多么烂俗的剧情,可是偏偏遇上了,这就是命运。

在那十六七岁的花季,我一直扮演着一个暗恋者的身份,用那些羞涩又甜蜜的感觉编织着年少时的梦,华丽而疼痛的梦境,注定了一场盛大的死亡。

高二那年,我最好的两个朋友走在了一起,女孩子乖巧可爱,相貌精致,男孩子有些清瘦却有着干净明朗的笑容,呵呵,是公认的一对。

他们的名字是:苏蕾,慕修。

苏蕾是我们寝室的女孩子,都是交情很好的。她很单纯,很可爱……几乎所有女孩子的优点她都有。对于慕修,她也只是有好感而已,喜欢,或者说爱情,离他们太远。

慕修很喜欢她,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着。

疼她,宠她。

苏蕾随便一句不舒服的说辞,让他紧张得不得了,非得知道她怎么了。病了?我们几乎跑遍附近所有的药店;热了?提着小诗的纸扇献上;渴了?茶水白水饮料随便挑……正是这些我亲眼见证的宠溺,让我站在他们所谓的爱情面前,手足无措。

就像他们在学校的后巷散步时亲密的背影,只一眼,便让我心疼。

是一种要用笑容遮掩的疼痛。

曾以为,我将会是一个永远的守护者,守护他们的爱情,永远。

一年以后,他们分手了。

他们终于分手了。

分手那天,慕修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唤着我的名字:朵拉,朵拉,朵拉……

那时侯我们已经进入高三了,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他干净的面孔开始模糊,面前的男孩子清俊的脸上,正安静的流泪,我一下子哭出来,再也不想细数着自己的伤口,默默的流泪……

慕修,你的伤,是我永远的疼痛。

后来,我成了慕修的女朋友,

可以安静的呆在他身边,是我最大的幸福。

慕修不是像宠爱苏蕾那样对待我,还是从前朋友的样子,只是多了许多在一起的时间。我们拉着手在学校甬道上安静的走,没有太多语言,只记得他美好的侧脸,阳光里有温馨的味道;我们乘车回乡下,爬山采映山红,那些染上他笑容的花朵,我将永远记在心里;我们常常靠在一起看书,他看书时安静专注的侧脸让我心动;我们在他家后院的花园里重了许多花草,他说过不了多久这里边会开出一片会笑的朵拉……

那些高三的岁月里,所有的忧伤全都不见,只剩下,他拉着我的手,温柔的唤着我,朵拉,朵拉,朵拉……

临近高考的时候,我患上了神经衰弱,每天头疼,心乱,记忆力下降,睡不着觉。医生说是以为压力过大。我只是担心成绩不如慕修不能和他考到同一所大学。

楚阳从A市赶回来把我接了回去,他带了好几个脑科神经科的医生,我只是说他大惊小怪。慕修也不曾这样紧张。

楚阳是我的哥哥,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算得上亲人的人了。我十二岁的时候,被楚丰夫妇收养,那时,楚阳十九岁了。他们一家人视我入己出,宠我疼我。可惜,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出了车祸,留下三家刚起步的外贸公司和刚回国留学的楚阳,去了天堂。楚阳在国外学的是经济管理,管起公司也是很顺手,三家公司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渐渐步入正轨。而我便一直呆在北方读书,才两年,我就回到了A市的家。

楚阳劝我高考弃考,他说不用我高考,不用我念大学,不用我工作,他可以养我一辈子。我信他,只是,我不需要他养我,我有双手,可以自立,况且,我还有慕修。

但是,我还是放弃了高考,我的身体不允许。

秋天,我和慕修一起来到了B市,他考在这里的一所名牌大学,而我是来打工的。我可以没有什么荣华富贵,不可以没有慕修。

转眼又是一年,没有北方的寒风大雪,没有料峭的春风,没有四月满山遍野的映山红,可是,还有我和慕修。

已经足够了。

最近慕修好像心情很好,总是买玫瑰花来哄我开心,还请我看电影。要知道,他虽然沉稳安静,却细腻而不周到,我想一定是心情好的原因。可能是系里有什么活动,可能是又有什么课题顺利完成……不管怎样,也不用问他原因,做人嘛,开心就好!慕修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正好今天我打工的餐厅串班,便腾出了一下我的时间。于是,我便早早离开,去了慕修在的B大。

可能是要下雨了,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像一张巨大的帷幕,包住天空的一角,张扬的笑着。路上的人都加快了脚步。我却不怎么着急,我喜欢下雨,慕修也喜欢,他说,雨水是天空的泪,咸涩的一片,让世人心疼。

快到B大门口的时候,我远远的看到门口立着一个俏丽的身影。高跟鞋,牛仔裤,长波浪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一年多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苏蕾。

听说她毕业回了香港,我们也许就这么天各一方了,于是断了联系。可是,她怎么会在B大门口?是巧合?还是……

没等我想太久,慕修出现了,带着世界的万千光华,带着我奔涌在胸口的泪水,带着我的失望和绝望,隆重登场。他穿了一套米色的休闲装跑过来,自然地揽起苏蕾的肩膀,两个人朝我相反的方向离去。

突然觉得空气稀薄了,记忆的大门打开又关闭,全是高中时慕修干净迷人的笑容,还有他看书时安静专注的侧脸,有他和苏蕾亲密的背影,有他伤心的拉着我的手唤我,朵拉,朵拉,朵拉……有我们在一起那些充满阳光的日子,他温柔的话语,他安静的眼神,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指尖的光圈……

从来不曾问过他当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把我当做疗伤的工具;从来不曾问过他是不是还爱着的苏蕾;从来不曾问过他这些年来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从来不曾问过他和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有没有真的快乐过……只是觉得,有些事,不问,就不会有谎言,尽管我一直觉得慕修不会骗我。

原来,还是我错了,我付出所有的爱也改变不了:能带给慕修快乐的,只有苏蕾。

他们的背影还是那么刺眼,在阴郁的的天空下,还是让我睁不开眼睛。

全世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最后汇成一个小点,完全消失掉。朦胧间还听到慕修温柔的唤着我,朵拉,朵拉,朵拉……

三、楚阳

在公司突然接到朵拉男朋友的电话,他说朵拉晕倒在街边。当时真的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只怕我最担心的事发生,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从A市到B市,五个小时的车程,我过得像一个世纪般冗长。赶到医院,朵拉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还是我的天使朵拉。

旁边一个白净俊朗的大男孩正愣愣的看着她,满眼复杂的情绪。这个应该就是慕修,朵拉常说起他,她说慕修是她的一切。

每每这时我都会心疼的摸摸她的头,朵拉,你要幸福。

她一直不知道,十九岁的那年,已经明白怎样是喜欢,那时候,我青涩的暖意和爱恋早融化在朵拉纯纯的笑容里。我想,我喜欢上她了,我的妹妹。

当我知道她晕倒原因的时候,胸口的怒意已经不受控制,一拳挥出去,慕修直接翻倒过去,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已经印出了一片红晕,嘴角也流出了血。他皱了皱眉头,没说话。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印在手心,却没有疼痛。

“混蛋!你不配呆在这里!滚出去!”

我揪扯着慕修的衣领,把他拽出病房,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的目光还留在房门上,好像可以穿透木门看到昏迷中的朵拉。

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朵拉,这就是你爱的男人!

第二天,朵拉哭闹着醒来,她像个受伤的孩子,除了需絮絮叨叨的念着以前和慕修一起说过的话,就只有缩在角落里哭泣。

朵拉疯了。

这就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朵拉得得是一种遗传性的神经病,不会先天表达,当她精神压力过大或者受很大刺激以后就会犯病。她高三那年由于压力过大,患上神经衰弱,给她治病时,做了全面的脑科神经科的检查,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现在,唉……

朵拉,现在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我会好好爱你疼你,我养你一辈子。

她总是念着以前的话,以前的事,好像一直活在那所记忆的高中,承受着一天一天隐忍的疼痛,还有甜蜜的热恋,有泪水,也有羞涩的笑容。

三年后,朵拉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慕修,他没有了过去的一切,记忆,心情。可是还有我。

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而且还收养了一个女孩子,叫郁晨。很可爱,像极了当年一脸纯真的朵拉,现在多拉还是一脸的纯真,没有牵绊的天使,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她很喜欢我们的女儿,很疼爱她,甚至将那个晴天娃娃送跟她。那是慕修曾经送给她的,我问他是否舍得,她想了想说,既然已经不记得了就算了,礼物重要才能显出是真的疼女儿啊。

我们在娃娃背面每人写上了一句话,她写了一句泰戈尔的短句,我只写了一串数字:19990229。

这是一个密码,一个锁住朵拉过去的密码。

朵拉,我静静的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重重的撕扯了一下。

清明节那天,我们三个人去陵园扫墓,爸妈去世这些年里,我经历了很多,得到了很多,可我真正爱惜的,只有朵拉而已。

快要到爸妈墓前的时候,郁晨一不小心松了手,手里的布娃娃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停在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前。朵拉回头看了看,宠溺的拍了拍郁晨的头,回身去捡。等她捡到以后刚抬起头,目光便定在了墓碑上。

四、朵拉

再见到慕修那张干净俊朗的脸的时候,我已经嫁给了楚阳。而且,我似乎忘记他太久了。

记忆好像决荒的洪水,冲断身体里所有的脉路,留过空白,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脑海里关于这个男人一切,印成胶片,轰然毁灭。

终于想起,慕修,我的慕修。

想起校园里散步的时候牵着我的手的男孩,想起靠在一起看书的男孩,想起爬山时候站在花丛里笑着的男孩,想起那些爱恋的日子,想起他揽着苏蕾时候的背影,想起他安静专注的侧脸,想起耳畔环绕多年的话语,想起他温柔的唤着我,朵拉,朵拉,朵拉……

可是,这张我爱了好多年的脸,正贴在墓碑上,他还是一脸笑容,一脸笑容……

尾声

三年前,朵拉刚犯病的那些日子,慕修来医院找过她,得知她被楚阳接回家了以后,又千方百计的得到了楚阳在A市的地址。

慕修在朵拉B市的住处找到的了一本厚厚的日记和一沓旧得发黄的稿纸,还有一个音乐盒和一个晴天娃娃。他记得,这些稿纸都是高中时他写的诗,篇幅长短不一,笔迹也很潦草。朵拉说要记得他每一个心情,便从一堆废纸中挑了出来。没想到她还留着。晴天娃娃是高中时他们刚走到一起时慕修亲手扎的,当时朵拉开心极了。还有那音乐盒,是他们逛街时在地摊上随便买的便宜货,朵拉说回留到永远,是真的?

只是一个个小细节,却成了她爱情的毛线,编织了一个一个幸福的瞬间。

这个女孩子,他欠了太多!

于是,他找到了楚阳,说要见朵拉一面,至少,该说一声对不起。

楚阳没有同意,慕修看着他没有说话,就像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倔强的眼神只换来楚阳更多的冷漠,他说,这样的错误,只一次,便永远失去了朵拉。

慕修跟他回了公寓,被拦在楼下。于是就一直站在那里等,安静的望着阁楼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流干了泪水的雕塑。

在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终于听到了一些声响。阁楼里传来女人哭闹的声音,他一下子就听出来,是朵拉。然后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哭闹声停了,一切又归回了沉寂。

慕修还站在那里,眼里却一片湿润。

朵拉,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阳下楼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一脸疼惜的慕修,好象并不准备先开口。慕修抬手把一包东西交给楚阳,没有交代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看楚阳,他相信这个男人也是爱朵拉的。

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爱她。

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不用说出口的,楚阳会办到。

两个男人又很有默契的同时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开。楚阳走回院里,还没进屋,边听到门口一片哗然,鸣笛声、刹车声碎成一片……

慕修早已站僵了的双腿根本躲不开。

后来,楚阳瞒过了朵拉,把她的过去锁进了箱子。只留下一个晴天娃娃,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故意这样做,然后把密码留下。

是巧合,还是命运隐讳的语言?

朵拉在醒来的第二天自杀了。

也许,在明白了自己被命运耍的有多惨以后,她便想把这个她曾以为抛弃了自己的世界抛弃。

尾声的尾声

郁晨挣扎着醒来,满眼素净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是在医院。

又低头看见趴在旁边的楚阳,还是那个颓废的样子,只是,鬓间竟生出了白发!

爸爸才29岁!

又想起那个曾经很疼爱自己的朵拉,她留下了魔盒,留下了楚阳和郁晨,却带走了楚阳的心,她抛弃了这个世界连同他十一年的爱。

爸爸,郁晨轻轻抚着楚阳的发,朵拉离开了,还有郁晨呢!

阴郁的云层渐渐散开,天空又清明了起来,窗外掠过一群鸽子,它们正衔着破碎的心情,寻找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