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里一位行乞者的信

XX行乞者：

在你孤独离世后的二十四小时里，我的良知无时不停地糟受着遣啧，不安、自责、羞愧刺着我，让我无法入睡，检讨着自己的麻木。然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已于事无补了，你已经对这浑浊的尘世不再有丝毫留恋。那么，请告诉我你在天堂里还挨饿吗？还受冻吗？

我是这座小山城里默默无文的一个打工者，有如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与其说是在这里工作和生活着，不如说是在这里消磨青春，虚度光阴来的确切些，没有谁会在乎你，更不可能受到关注。

曾几何时起，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人们给了他们一个统一的称谓，叫“乞丐”。很小的时候，就在银屏上，还有小说中看过丐帮一词，那个时候的行乞者还能形成一个组织，大多行乞的人可以在其中得到一些保障，可是，在现代文明程度很高的社会国度里，乞丐成了社会最边缘、最底层的人群，我不敢说他们算不算弱势群体，像被放养的动物，自生自灭，人们远远看到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他们，有谁关注他们呢？还能有什么组织保护他们呢？

你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我漂泊的这座小城。星期日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我穿行在稀稀落落的行人、车辆的街道上，突然和你无助、木纳、呆滞的目光相撞，这目光让人不颤而栗。而你此时此该却站在交警大队的办公楼前的一个垃圾筒边，左边是几个小商铺，商铺前坐着一群市民，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不时对你指指点点，因为你身上一丝遮拦也没有，是谁，这么心狠，连最起码的保暖的破烂，肮脏的衣服都剥夺去了。你，赤身裸体的站在一个垃圾筒旁边，目光和我对视了一下，又低着头顾着伸手去翻筒里的垃圾找食物。一位拖着妈妈的手的小男孩，跟着他妈妈从你旁边走过。如果小男孩问起他的妈妈，这位妈妈应该怎么教育她的孩子呢？路过的行人往你身上一瞥，又匆匆赶路了。街对面有几家快餐店，你没有走过去要。生活在宁静地按照她的脚步继续着。白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大地，是呀，那是阳春三月里的天气，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景向。我赶忙离去，怕被人指点，怕上班迟到。

晚上下班出门的时候，方才觉得气温不知什么时候骤然下降了许多，早上还是暖洋洋的阳光，现在就变得冷嗖嗖的。突然记起你来，你还在那里吗？有衣服了吗？翻到食物了吗？我走进一家面包店，买了几块硬梆梆的面包，一半是留给自己的，一半想给你的。当我经过交警大队时候，发现你还在，坐在地上，还是一丝不挂，路灯正在你头顶上方，那路灯会温暖得了你的身子吗？可是，路灯下，街道两旁人来人往，我心慌了，不敢当着没回事的样子，大大方方走上你跟前，给一半面包你吃，更不敢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你一件。只是站在一个路灯照得昏暗迷茫的地方，偷偷的呆了一小会，跟着大流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和衣躺在简陋的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相对你而言，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有工作，有钱买面包，有钱住最底层的出租房，有钱睡最简陋的床。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看见你没有在那里了，心里像石头落地后的欣慰，你可能去找吃的了，可能有人给你衣服穿了，可能被社会上的哪个机构收容了去了……

呆板的生活，在我的生命中反复进行着，我自己也不清楚，要什么时候才是终点，才是尽头。晚上回家路过那里，不自觉地又往你呆过的地方望了一眼，天哪，我想得太天真了，能有什么人会起怜悯之心，对你稍加关心，包括我，一个外地来打工的人？！你还是身无防寒之物，用肉体，用肌肤直接抵抗着刺骨的北风。身子卷缩弯曲变形成一团，躺在路灯下，此时此刻，只有路灯相伴着你。不敢再多停留一刻钟，我跑着回到了出租房。

凌晨三点多钟的样子，我被一阵雷鸣声惊醒，盖着一张单薄的被子，让我浑身发抖，好冷呀！外面哗哗的雨声，是倾盆大雨的声音，不时地响起雷鸣声，还有划破黑暗天空的闪电。这是春天里的第一次春雷，来得很迅猛，很犀利，像是在怒吼着什么。我睡不着，起身卷着身子，背靠着床头，点起一根烟，一个闪电似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你现在在哪里？找地方避雨了吗？？抵寒的衣物吗？？？

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来了，你还是赤裸着身子，脏兮兮的躺在一潭水里，一动不动。我一刻也没停下来，一溜烟逃跑掉，像是个心虚的罪犯。接下来的工作时间里，心头很不是滋味，心不在蔫地忙碌着。想起你的处境，自己的现状，对生活，对人生很迷茫，很消极。

终于，在下午接班的时候，听工人说，你被人拉走了，因为你已经看穿了这世态炎凉、冷漠、金钱至上的世界，过早草草了结了自己的生命。我没有悲伤落泪的心酸，没有啧骂、指责你的不是，像一座表情呆滞的雕像，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只有你那令人颤栗的目光，时时浮现在眼前，真的好可怕，让我鄙视我自己。

你走了，去了天堂，是某种社会制度下的牺牲品，亦或许于你是种解脱。离世的人永远的沉睡了，带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可是活着人，却还是这样麻木的活着。然而，如果社会还有良知的话，人们还有良心的话，你可以不必这么早地选择死亡的。或许，你是在出来打工的时候，被无耻的小偷偷去身上唯一的盘缠，沦落为乞丐的；或许，现在你已得到政府部门的一笔资金，让你回家，一家人团聚，等有了外出打工的盘缠，再出来；或许你的亲正在急切的期待你能在外挣点儿钱寄回去，老人要看病，小孩要上学；或许，有太多的或许了，可是，这有用吗？能挽回你的生命吗？

在这充满诱惑，物流横欲的时代里，金钱取谛了一切，包括亲情，包括良知。对不起，你这位不知名的行乞者，我向你忏悔，不敢奢望你能原谅，只由衷希望你能在天堂里过得好一点。试问，如果还有来生，你还会选择做人吗？

——一个忏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