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赤之瞳】
这篇文字读来触目惊心的恐怖,为主人公的残忍,也为伤害灵兽的颤抖。那颗象征着奇异玄幻的赤之瞳,竟然被维克斯活生生地从迅龙眼里剜了出来,太过没有人性,他的贪婪也一览无余,偏偏赤之瞳落入了他的手上,哪怕断臂瞎眼,他依然当珍宝一样收藏,只怕会带来无穷的祸患,灵珊为了化解这场危机,只有走上一条更迷惘的路。这篇文字看来好像还有下篇,好在能独立成篇,也显然是个好故事。问候作者,安!
一柄两米长的巨剑抛至半空,黑亮的剑身因所受的撞击实在太猛,剑身高速旋转往附近一株树干割去,但见其剑刃口着实锋利,眨眼间已把一人围抱粗的树干拦腰切断。轰隆一声树冠向前倾倒,惊起一地枯叶。那身穿赤火龙链甲的男子并没料到眼前的漆黑之兽如此皮坚肉厚,以为仗利剑跃上便可一举砍下黑兽翼爪,哪知他高悬大剑砍将下来,却似活生生砍在铁石一般,登时火花四溅。男子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像要裂开来一般,立时撤剑离手。
没了武器的战士就如砧板上的肉,只有任由宰割的份。黑兽愤怒的红光透出眼眶,利爪遂从右方朝着男子胸口横扫过来,眼见他若再不躲避便要让利爪开膛。可是那男子偏偏僵立在地,不闪也不躲,手从怀里一探,嘴角微笑,似乎对怀中物事甚有信心。忽然夹着凄厉的啸声,一股凌厉的强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黑兽利爪竟硬生生在男子面门一两公分前停住,再看那黑兽身上已罩着一层闪黄电膜,全身就似中了石化魔咒一般向后倾倒。男子嘿嘿一笑,回身到断折的树后寻回大剑,又走近黑兽,用剑御着它覆盖着漆黑甲壳的脖子。这黑兽一只赤之瞳恶狠狠地瞪视男子,另一只却紧紧闭着,鲜血泊泊外溢,眼缝没入一柄金黄匕首,原来电光是从麻痹匕首触发,不仅毁了这黑兽一目,更让这身长六米的巨兽全身麻痹,半点也动弹不得。
却见男子不急于将黑兽首级割下,竟蹲下身来,将大剑横放在地,一手从腰间摸出一柄手掌般长的亮银窄身小刀,手指轻抚刃口,笑道:“小迅这回你可遭殃啦!遇着我算是你背运,若再将你这赤之瞳剜下来又会如何呢?”男子轻揉着黑兽包裹赤瞳的眼帘,那凶恶猩红的眼眸却倒影出男子满面狰狞。
那男子又道:“刚才爆发的狠劲可真吓人!嗯,直叫人内心打颤,但你胡乱攻击,目标浮摆不定,遇着如我一般头脑冷静的猎人自是半点也奈何不得,哈哈!你利爪扫将过来还是有点威胁的。不过我亦没料到只一发麻痹匕首就能制你得住。我这才叫艺高人胆大啊!就怕那什么猎人工会也无一人及得上我的!”
卧地不起的黑兽凶狠的目光此时已削弱了许多,还隐约流露出哀怜的神色。它深明这双赤之瞳要是毁了,自己决计不能再在树海生存,别说那时候眼不视物,就是再遇敌人而不能引发体内暴击力,也不过是引颈待戮之举,身为猎人失却狩猎能力,那就如死了无异。双目猩红发亮是它极度愤怒的象征,但此种暴走反应只让自个失去冷静而胡乱攻击,破坏力的确非常惊人,与平日作为林间隐秘狩猎者的本色那是大大不同。
那黑兽神色越况凄楚可怜,但猎人丝毫不为所动,他握着小刀朝赤瞳周边画了个小圆,竟是作玩弄猎物之状,那猎人狞笑一声,刀子已没入左眼眶,顿时血如泉涌,喷得猎人腥红,然他手没放松,再沿着起皱眼帘底下逐一切割,每一下切割只让黑兽伤口处犹如百红蚁在神经处疯狂撕咬,血染模糊了视线,剧痛钻入脑髓,却是反抗不能。也亏那猎人做得出这等残忍至极的行当,为夺取赤之瞳那是不择手段。黑兽受制于猎人手下恍如活在炼烧的地狱,全身灼热,生不如死,最后连作声的气力也没有了。
过不多时,只见黑兽眼眶现出个黑洞,里面已是空无一物,只血流细丝淌个不停。这时猎人已走近溪水旁,双手往清澈溪水中一探,满手的鲜血立时在溪水中化开,染红一大片。手中赫然是那颗赤瞳,但色泽润红依然,虽然缺了神经支配发不出红光,但只消正面察视此目,一股森然刺骨之感油然心生。
“这赤瞳是到黑市卖掉好,还是拿去给铁匠打造改良武器好?黑市场对这小迅的眼睛需求甚紧,一枚就可卖五千金币,一对相配的价格更高,是单一枚价格的三倍。打造武器的话,一枚赤之瞳的暴击增幅又较一对相配的逊色得多了。可惜是我已毁了一只啦……”猎人自言自语间,回头瞧向地上的黑兽,摇了摇头,神色有点失落。
“哼,我就不杀你,且让你在树海犹如行尸走肉吧!”猎人走到黑兽身畔,朝右眼处用力一拔,附带着又一股鲜血,猎人抽出麻痹匕首后立即后跃数米。心道麻痹匕首一拔出,黑兽身上的麻痹效果便立时失效,下一秒便是拼死相搏,哪知这黑兽只是颤巍巍地站起,又即萎顿在地,已然晕死过去了。猎人笑了笑,还刃入鞘,拿起横在地上的大剑斜挂后背,手拿捏着如红润宝石的眼球,步往森林出口。
树海的萨斯湖西侧,两人大小的青草丛处,两双明目监视着距二十多米外的一群灵鹿,只见一头灵鹿犄角高高突起,眼目滚圆漆亮,正自眺望远处,那双细小尖耳一抖一抖,耳听八方,似乎只要四周稍有异动便立即率众撤离。此时其余灵鹿都安心到湿土寻找蓝蘑菇,或在湖边喝饮清冽的湖水,大伙儿都笃信背后的首领定能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咳咳……事实上要分辨灵鹿的首领也并不困难,只要看其犄角是否较一般雄鹿高且尖锐就行。眼前这雄鹿除犄角雄伟外,胸前更长有一丛纯银雪毛,珍贵度自然更高。据说一小撮银雪毛在黑市便炒卖到五百金币,算是中上货色,但因灵鹿出没极其隐蔽,身躯瘦小却灵动非常,腿部弹跳力能让灵鹿在弹指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故此银雪毛在黑市还是有升值空间……”草丛一人轻声道。
“够啦,我又不是未看过这生态保育书,我看这书作者就是没按好心,怎么在保育书说明了黑市价格的,摆明就是为了鼓励猎人从事黑市买卖的嘛!”草丛另一人道,语气重了一点。
“那是你没见识罢了,这是作者博通黑白两道而已,我也看过此书,内里描绘的生态图鉴之精细,只怕坊间再找不到第二本。我只赞这位作者观察之广,彰显自己热爱生态之深!”又一人道。
“你先前那句是什么,谁没见识了?我看你就没见识,尽信书不如无书,你又不是没看过科幻漫画,这点书中怪物任何幻想家都画的出,我看你这么爱幻想,这些画说不定是你乱造出来的!”先一人语气渐重,幸而还没有惊动附近鹿群。
“我们这次任务就是要收集十根鹿角,基思,吉拉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啊?再说维克斯还未回来,若不能来个前后围堵,让群鹿四散逃去,那又得再花功夫了,我可没这许多时间跟你们耗。”首一人拿着那部生态书放轻声劝道,可眼前二人已是怒目相对,说不定还要在草丛中大打出手,只要草丛稍微异动便要让群鹿察觉。
“喂,你们还要不要做任务啊?”拿书之人将书收入背囊,一双纤手钳着基思和吉拉的肩膀,力量竟是大得吓人,那二人再朝她望去时,见她左右雪白的脸窝上各抹了两撇红绿色的颜料,淡薄的柳眉下,是一双青翠眸子,可是其目光如炬,似乎单凭目光中的绿焰就能烧灼他们小小的心脏,尖细的鼻子下是无甚血色的樱唇,可那似笑非笑却直教他们心里发毛。
“放心吧!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不会打架的!”吉拉及时反应过来,一手握住基思。基思瞧得呆了如今也回过神来,道:“我们会好好监视群鹿,顺利完成……”
“……任务。”一句话还未说完,三人同时感到周遭的气息霎时间凝重了数倍,再看那群鹿,却有十余头横尸就地,或被重物压得血肉模糊,或被抓得肠穿肚烂,但现场并没有凶手身影。
“啊哈!这下子可不费吹灰之力啦!咱们就来顺手牵羊,将那些鹿角割个干净!”吉拉说去就去,全然不察觉周遭环境已发生剧变。基思也是不去劝阻,从草丛冒出来,朝那些鹿尸体走去,边走边抽刀,回身对着草丛喊道:“灵珊妹子且出来吧,不用躲藏了,咱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再看草丛中,刚刚还是自信十足,冷静自若的灵珊瑟缩一旁,全身发抖,该是刚刚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让她本能感到似是没顶之灾降临。她娇喘连连,呼出的都是凉气,眼神已被恐惧所占据,变得空洞而无光,脑海也只盼维克斯能尽快出现,将自己救出这个恐惧的阴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远方树上的鸟们都成了哑巴似的,倒是现场的基思和吉拉显得若无其事,只兴冲冲地抽刀下割,一根根鹿角都收在自己的腰包里,不出一会每人就拿了五六根,合起来也够任务数目了,可他们仍不停手,不断抽割,贪得无厌之心袒露无遗。
而有一异像他们都没发觉,那是鹿角被割离鹿首后,不管鹿所受伤害多重,都会直立身子奔跑,跑一阵随即消失在虚无之中,但此情况如今再没发生,就如割下普通的鹿角一般,尸体也只会永远在尘土上静待腐化。
待基思跟吉拉将灵鹿角割得干干净净,腰包背囊都是胀鼓鼓的,却见灵珊还未出来,均觉奇怪,这平时凶巴巴的妙龄女孩,怎地今日变得如此怕事?他们奔到草丛前,拨开草丛一看,却见不到任何人,原来灵珊早便离开了这块氛围沉重异常的地域。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惊疑起来,身体立刻发直,头也不敢回了,就似有双锐利凶狠的眼睛瞪视自己。
突然身后掠过一阵清风,吉拉和基思背后已站着一人,只见她一身青色蛇皮布甲,眼已戴着副高倍望远镜,白净的脸上四道红绿颜料,正是灵珊,她手挺着一架轻型机弩,喀嚓一声已填上四枚麻痹弹头,只待眼前怪物冲上便扣动扳机。
她瞪视着眼前怪物,眼神中甚有犹豫之色,手臂微颤。她随即对背后两人道:“吉拉你用盾牌作防御准备,基思你脚法动力较快,也只好由你来作饵,沿湖边奔跑,边走边用龙木弓以麻痹箭射击,倘若还抵挡不住咱们就各自逃跑吧!”
话音刚落,三人随即严阵以待,只待灵珊飞弹一击不倒,便即按计划逃窜。
面对巨兽的同时,灵珊已缓下心来,内心不断回想方才在生态书里读到的数据。面前的巨兽周身是漆黑得泛着光的滑溜皮肤,上面布满硬度很高的鳞甲,一块块井然有序地排布,让它丝毫不起菱角,一看就是速度型的对手,那自是书中叙述的迅龙无疑。只见它双耳甩向脑后,张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口中作咕噜咕噜之声,涎沫如浆糊般垂下,露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显是极度饥饿之故。它四肢虽短但粗壮有力,那爪就像镶了三把利刃般,硬如岩石也能轻易切割开来。
狩猎生态书上还有提到只要那双浅黄的锐瞳一旦愤怒时就会闪烁出猩红流光,见到这种情况不逃跑也只好以性命相搏了。这黑兽学名迅龙,武器除迅猛的利爪外,还得留神其极度危险的尾巴,尾部末端部分会伸出骨刺,就如一个超重型狼牙棒般,被狠命摔中的话绝对有死亡觉悟!
如书中所绘的不同,眼前的真实自然不能跟书中的画像相提并论,实战之上,纸上兵谱也是用不上的。那黑兽迅龙一双前腿伏地,后双腿岔开,就像下一秒便会扑将过来一般。最锐利的竟是那双黄澄澄的水晶眸子,目露凶光,那才是真正的狩猎者对着猎物时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兽似乎不敢贸然扑上,灵珊也未至急躁立刻按动扳机,这类生物在森林身经百战,都是一流的狩猎者出身,一发不中再发也不可能再中的,但若对手先动,自己反道着了先机。
迅龙停在与他们十多米外的地方,目光瞪视着丝毫不曾移开,随着它将尾巴伸向高到头顶,突然缓缓旋转起来,竟是越旋越快。在飞弹爆破声的下一秒,六枚拳头大小的暗器也即破空而至,直射灵珊等三人之身躯,吉拉也真够迅速,转身已伸着盾牌挡在灵珊身前,只听啪的一声,那锐利如黑牙的暗器已插入盾牌之中。吉拉也是大吃一惊,手中盾牌是黑铁所铸成,没可能连兽齿也防不住吧?但事实如此,只怕这盾牌也抵挡不了多少就要作废了。
灵珊在惊惶之下却匆忙拉动了扳机,两颗麻痹弹附着流光激射过去,可偏偏准绳差劲,那迅龙左臂上利刃横批,两枚飞弹便裂成四块朝两侧横飞。它没急于立刻欺近身来,只遥遥相对,刚才的摇尾发射暗器只是探敌之作,饥饿的时候反赐予它更冷静的头脑。
“还有两颗,我必须要冷静下来,可是刚才黑兽所出招数在生态书上并未得见,难道它还有其他隐藏招式尚未使出?”灵珊陷入一片迷茫中,在这危机关头竟未摸出保身之道。
却见萨斯湖沿岸一阵水花溅起,数枚长箭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击在了迅龙身躯,那黑兽左侧受敌,迅速跃开数步,头侧向基思猛地吼叫,似乎在怪责他打扰自己进食一般。基思拉弓搭箭,每一枚准绳都到了巅毫,可势道力道却完全奈何迅龙不得,箭尖穿不过这浑身铺满轻硬鳞片的皮肤也是无用,但作为引饵,他算成功了。
这边黑兽已追赶着基思,只见他边走边射,若果背上羽箭能够射中软弱部位就好,可眼睛目标太小,口腔位置又让锐牙阻隔;黑兽颇为保护自己的眼睛耳朵等脆弱位置,故也未作出全力进攻,一时间双方也奈何对方不得。而这时机灵珊怎会抓不住?她重回草丛中,只将机弩口露出草丛尺许,扣住扳机耐心等待时机,吉拉则赶上前去再分散黑兽注意,见他上踪后跃,不时滚地躲开从半空摔将下来的重尾,就算他身形矫捷,也显得甚是狼狈。基思拉弓放箭,似乎能与黑兽保持一段距离,减却埋身肉搏的机会,但只稍微让迅龙欺近伸爪一递,立时便叫身穿轻型龙木装束的他重伤。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吉拉身体飞了出去,那黑兽右爪压将下来,幸好吉拉受伤不大,迅速挪开了,让爪压了个空,但见他身上的岩龙铠甲已现了无数裂痕,此装备由生长在火山的岩龙皮肤所制,其皮肤经岩浆洗练得坚厚,一般刀剑砍之不入,现在竟让这迅龙一抓便裂。
“可恶的家伙,可知我这副铠甲花上多少珍贵素材打造吗?”吉拉掩着腹中创伤,缓缓站起身来,这才从背后拔出一柄宽剑。这柄双刃宽剑,一边是寻常利刃,另一边却如铁制的鳄鱼锯齿,他放松身体,那疼痛感只得暗暗忍住,神情却已凶狠了许多。他仗着手中特殊兵刃,架着盾牌在前作防护,向追赶基思的迅龙奔去。
其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吉拉基思二人不经觉已跟黑兽缠斗了近三个小时,基思羽箭用完,躲在岩石之上已是筋疲力尽,吉拉身上重甲东缺一块,西掉一块,创口处现了数道血痕,手上面上满布血迹,竟是喘着大气剧斗,狼狈至极。
只听基思此时竟在岩石上道:“吉拉勇士,小弟基思为你全程打气!”
“你在上面干什么?羽箭用完了就丢石头啊!”吉拉在迅龙刃爪上胡砍一刀擦出了无数火花,乘着反弹随即跃开几米,架着剩下半块的盾牌,插剑半跪在地。那迅龙也不再向前扑杀,嘴边淌下的垂涎更盛了,搏斗了那么久,这林中猛兽也是疲态尽显。
“我也无力再丢石头啦,拉弓拉得手臂也麻软了,就是不知这怪兽什么肉造,这等坚厚!”基思索性盘膝而坐,就像刚刚一直就在此处看戏般,此处正是勇士斗恶龙的斗兽场。
“嘿,正待此刻!”草丛中传来两声爆响,两枚半空旋转的弩弹射向迅龙之躯,它就算察觉了也已然不及,一颗击中头部,另一颗镶入被削开了甲壳的嫩肉之中。霎时间嗷的一阵啸声,接着轰隆一声巨兽已然落地,全身裹着一层闪黄电膜。
“哈……哈,终……终于削……开了它的甲壳……”吉拉说完,一泡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基思从岩石跃下,伸手到鼻孔处一探,眉头却是一皱,接着大呼道:“吉拉别死,别死啊!我……我们不是兄弟吗?你怎能留下我不理呢?”遂将吉拉拥入怀中,哭得满脸眼泪鼻涕。
此时灵珊也从草丛中出来,伸展了几小时潜伏着一动不动的身体,这才从背包取出一个圆形物事,走近迅龙的身畔放下,按了按钮竟是一张捕抓用陷阱,只见上面布满电闪,就是一踏足便要触电,灵珊却如履平地一般,拍拍手便即离开电网范围,原来作为猎人,基本的装备都是防触电的,只是见着满地电闪,没有足够胆量是不敢踏前半步罢了。
那精力耗尽加上全身麻痹的迅龙却从狩猎者成为被狩猎对象,转眼便要被眼前这三名猎人收服,尽管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了……
灵珊设置陷阱完毕,走到吉拉的身畔猛踢了一脚,道:“你假装完了没?”
吉拉顿时“哎呀”一声喊将出来,这一脚力道甚猛,又是踢中没有覆盖铠甲的伤口,只痛得他滚来滚去。她随后冷冷的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尽快汇合维克斯,基思你也不看清楚,他是屏住呼吸,肚皮还是涨落有序呢!连被人戏弄也懵然不知!”
基思嘟囔道:“你这个坏家伙从不安好心,亏我为你哭得死去活来,我要泪债!血偿!”说罢抽出龙木弓来说打便打……
“好兄弟,我确是晕死了,被灵珊姑娘的一脚跟你的眼泪鼻涕治好了,你怎么又折磨我这般?”吉拉元气尚未恢复,实在经受不得打击,只得连连求饶。
“谁在欺负我吉拉兄弟呢?”说话之人语音带着一股傲气。灵珊沿着声音朝去,只见远方现出一个红影,随着那红影走近,灵珊已是喜不自胜,连那轻弩也忘了带上,就奔到那红影的怀抱中。
但见灵珊红晕双颊,依偎在那套赤红长满菱角的火龙链甲上也是毫不在意,口中嘤的一声,接着呜呜咽咽的道:“你遗下我不管了,是不是?怎么独个儿走了,倘若我们几个遭遇不测了,你又怎么?”
“哈,我自是知道你应付得来的,所以才离开嘛!”维克斯道,抚着灵珊那套青蛇皮布甲又柔声道:“只怕你死了,我也跟你死在这里就好,一起葬身树海有何不好啊?”
“你说话就是没半点正经,要是我们都死了,大家都化为尘土有什么好?要是化作两只蝴蝶还不错呢!”说着灵珊自知说了不该说的,不由得红晕再现,那是跟方才脸无血色的状况各走极端。
维克斯轻轻推开灵珊,伸出一手,心想这物事若给灵珊的话是最好不过了,只怕她立刻便要答应我求婚不成呢!
“你这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啊?别耍神秘玩笑!”灵珊娇滴滴地伸手欲掰开维克斯的手指。然而手才刚接触,立时重拾回那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立刻跃开数丈,声音颤抖着说:“你这是什么,维克斯?这东西有古极度沉重邪恶的气息,应该就是这东西让我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这只是小迅的赤之瞳啊!我看也没什么可怖之处,就是腥红了点吧!”说罢维克斯将赤之瞳拿到迅龙跟前,指着那两颗黄澄澄的眼珠道:“我刚才确是遇上另一条迅龙,我将它麻痹后,毁了它左目,再用刀剜下它右目罢了。现在它应该是半死不活吧?哈哈!”
“你……你说什么?”听到维克斯竟在迅龙麻痹状态下,活生生剜出它的眼睛,那种痛苦她自然感受得了,那是种极度残忍的手法,真为天人所不容的。她只道维克斯已犯了虐待猎物的猎人规条,要知道猎物跟猎人之间虽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绝不能单方面的虐待,如果让猎物生活在生不如死的境地,那积存在它内心的愤怨便会形成一股更为霸道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除能感染人心变得邪恶外,就连周遭和谐的环境气氛也要遭受变更。
“你看到灵鹿尸体吗?原本它们有种特性,就是被割下鹿角后,会奔向虚无空间,但此刻它们横尸就地,已是大大的改变,刚刚的邪恶氛围吸引了这条迅龙过来,只怕……”遭天谴三字还未说出,灵珊指着背后的庞大黑影说不出声来。
原来众人以为这条迅龙已被擒获,谁知它骇然看见维克斯掌上的赤之瞳,原本萎顿的身体立时奋起挣扎,未几已弄坏了陷阱,那双黄澄澄的圆目似乎蒙受感染一般,一眨眼成了猩红,它长啸一声,如惊天的雷响一般刺耳,又饱含着沧桑的响声,它没有立时发作,只是仰首朝半空中悲鸣。啸声回响百转,似乎在为自己的挚爱痛哭一般,自是观者无言,闻者落泪。
维克斯知道下一刻迅龙便要暴走,但这刻他竟狞笑道:“再宰一条也不差,这次不许再毁掉任何一只眼目了,我要完整的!”说罢从背后拔出大剑,将那红润的眼珠纳入腰包,好整以暇地准备迎战。
迅龙的悲鸣尚未止住,在场四人已各自手握兵器,严阵以待。灵珊也是逼不得已握着武器与维克斯一列,只怕眼前的她的爱人早已不是平时待人宽厚,为保护村子森林尽力的男子汉了。却仅存一丝丝渴望在心间,希望他尚能立时改邪归正。却如何让他改邪归正呢?还未有法案。至今能解开她心中疑团的,也只有自己的爷爷灵木,他是村子三大长老之一,对于鬼神禁忌知识渊博,他在的话才有法子揭开谜团,可是村子离开树海是千里之遥,又如何求救得到?目前唯有且攻且退,寻找逃生之路。
迅龙呼啸之际,天边雷闪不停,乌云转眼布满天空,四周一丝风也寻不着。迅龙圆目盯视前方,竟如寻常迅龙无异。维克斯见龙尚未发难,竟要先下手为强,那大剑在地下拖出一道尺许深的坑道,显出大剑沉重非常,维克斯臂力更是超群,操起大剑横砍劈一剑。咚的一声剑劈在迅龙前足上不能砍下,维克斯心下一阵心寒,瞧着那红眼还是若无其事地瞪视自己,不由得心里发毛,但有碍于面子不敢撤剑。那迅龙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全身原地急转,尾巴一挑,拍向维克斯胸口。幸好他用那柄巨剑斜插地面,硬挡下这招。
但见冷风又至,这回大剑已然不及抵挡,只听到数下兵器碰撞之声,维克斯已受伤倒地,双肩各穿插着一颗漆黑兽齿,每根都是手掌般长,维克斯双肩下摆,已是不能再使力。
吉拉与基思见徒生巨变也不禁为之咋舌,吉拉拿起那柄宽剑朝向迅龙的伤处插去,基思则寻来留在附近的利箭,再行拉弓射箭。一阵惊天雷劈将下来,将昏暗的树海划得白亮。
灵珊迟迟不扣动扳机,内心正在斗争,究竟眼前这个不顾规矩残害生灵的人该不该帮?但他又是自己的爱人,是非帮不得了。再自犹豫数分,只听得吉拉一声惨叫,他竟在挥剑半空下砍时察觉不到尾巴已然攻来,尾尖穿过他的胸膛,再用力一挥,吉拉顿时气绝。
基思听到吉拉的惨叫已不能安下心神应对,箭也瞄之不准,一阵呜咽之声,基思倒地,咽喉间插着根漆黑兽齿。
迅龙连败二位猎人也只在一瞬间,灵珊只见黑暗中两颗血红的萤火虫双双飞舞,霎时间全场已没了声响,只余下一片死寂。灵珊一颗心脏就如要蹦出来般,此刻四处眼不视物,却见一双红眼盯视过来,怔怔地瞧着自己,随后竟缓缓退离,隐没在黑暗之中。灵珊见四外回归黑暗,只道已较刚才红眼乱闪之时安全许多,于是戒备放松后,随即倒地,力竭昏迷。
次日初晨,灵珊被一丛耀目的晨光耀得醒来,却见东西北方分别卧着维克斯,基思和吉拉三人,这三人中有两人已然气绝,灵珊爬到维克斯跟前,只见他气息微弱,更恐怖是他双目位置竟是空空如也。但见他悠悠醒转这才发觉眼不视物,但他也不顾,勉强挪动右手,竭力探入身旁口袋中,掏出那颗猩红眼珠放到手心挪捏,但觉其圆润之极,突然嘿嘿一笑道:“真是颗无上尊宝啊!拥有了这么一个宝物,我这双眼双臂也赔得也不枉了!”
灵珊见他坐直身子,废了的手仍在把玩着赤之瞳,双目已被剜去却仍在奸笑,模样是再恶心也没有了。只叹昔日堂堂的赤火龙猎人今世也已消失,内心不禁一阵酸楚,然而又想到维克斯的虐杀恶行,心中却又不禁涌起阵阵快感。
目前只她一人能够活动,于是她就地掘坑,将基思和吉拉的尸身连同随身装备一起埋了,却见二人死时还紧紧背着那袋胀鼓鼓的鹿角,内心不禁骂了句贪得无厌。她又用维克斯的漆黑巨剑插在堆成的小丘之上,将之化成剑冢。待一切完事,这才扶着维克斯离开树海。
碰巧在回归的路遇上艾露族群的车子,这才乘搭一趟顺风车脱离树海回村。说起艾露族群,那是一群原本深居野外的猫群,颜色主要分成两种,白艾露身上布有棕色斑点,黑艾露则只面部和腹部呈白色,白艾露性格温顺对周遭事物好奇,喜欢寻根究底;黑艾露性格较为敏感,对陌生者有攻击倾向。然而村子的猎人在许多年前就与艾露一族联结同盟,大家相亲相爱不分彼此,但仍有不少野外族的艾露群不愿与村落为伍,处处作弄出行的人们。幸好灵珊这次遇到的艾露群正是刚在树海收集素材回村,这才不怕惹上什么麻烦。
于是两天后就回到村子,灵珊让维克斯独个在医院养伤,自己就去寻找村子的三大长老之一的灵木长老将这几天不明之事问个究竟。
一所木造的居所共分四层,每往上一层,左右便较下一层各少两个房间,最顶一层共有三个,最左的一所就是灵木长老的所在。灵珊轻轻悄悄地走到木门跟前,敲了敲门,只听内里一把苍老的声音喊了出来:“是珊儿吗?进来吧!”
灵珊满心欢喜,但也不禁佩服她爷爷耳朵之灵细,猜测之准确,不失为当年叱咤一时的三大猎人之一。喳一声木门敞开,只听见灵木长老的声音,却见不到人,屋内家俬陈设有序,尽管摆设都以简单为主,但那祭台上的木雕头像却是那样像真,正是二十岁英姿勃发时期的灵木长老,再看头上也挂着两颗木雕,见它们裂开嘴巴露出的牙齿参差不齐,但每一颗都雕得相当尖锐。头上没有菱角外突,下巴长有钩角的,是青龙雷亚;另一头额前尖角外突的,是红龙雷克斯。灵珊每次来看灵木长老都要瞻仰这三颗头像一两分钟方才进入,这次也不例外。
“是什么风吹你回来啊?我的乖孙女?”灵木长老一脸慈祥,白眉垂肩又遮了双眼,一丛白胡子竟一垂到地,但他身材矮小,比之灵珊腰间还矮上一点。
听到爷爷柔声呼喊,灵珊再也忍不住了,跌跪在灵木身前,伸手将他抱住,哭道:“孙女实在不配当猎人啦!我此行跟着维克斯,吉拉跟基思组队出发,没想到这许快就害死了吉拉,基思两个同伴,还让维克斯眼也被剜去了!”
“这事我倒知道一点,听说维克斯在树海狩猎是犯了狩猎的大忌是吗?”灵木一边安抚,面对这孙女,灵木的心肠最软。
“好,我就将事情来龙去脉跟爷爷你说罢!”于是灵珊将如何遇到迅龙,如何让吉拉和基思牵制迅龙,如何发现那群灵鹿失去鹿角没有消失,维克斯他们三人如何变得二死一盲一一说了。
却听灵木长老叹了一声道:“我就担心维克斯这男孩心高气傲,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才迟迟不让他跟你去狩猎,但你一再恳求下我唯有答应,如今闯出大祸也怪不得你,只怪我当初没有硬下心肠来,阻止这悲剧发生。”
“爷爷,我对不起你,我实在做不了猎人啦!我也信错了维克斯这个残害生灵的男人!他也不配当猎人呢!”灵珊咬着薄唇,擦着泪道。
“他还在医院养伤吧?那颗赤之瞳如今还在他手上么?”灵木说完,内心一阵不安。
“是啊!他从在树海那天起一直握着那颗什么赤之瞳不放,别人想拿开他却是叫嚷着别抢走他的尊宝。”
“只怕这赤之瞳会为村子带来隐患啊,你说的灵鹿失去鹿角不能消失就是证明之一,你说迅龙悲鸣树海也是异象。未知还会有哪些不详征兆要发生。”灵木无意吓怕眼前的小孙女,只道事情的确要让灵珊加倍留意,他又道:“如今要化解这场冤孽,只有让赤之瞳恢复回原来的黄色,那这场灾难便可消弭。”
“是的,灵木爷爷,我这就去拿赤之瞳回来,珊儿志在四方,自然会在旅途中寻找方法解除赤之瞳的灾厄!”灵珊笑得犹如桃花绽放,打开木门便走,顺带留给爷爷一个自信的鬼脸。
“珊儿,你这就去西方尔拉尔村去找一个叫哈尔斯家族的遗孀吧,据说那个家族有种特殊能力,就是能与自然界沟通,对你帮助甚大!”灵木还真担心这孙女没头没脑的,就去胡乱消灾,于是就指了这道儿给她。
“明白啦,老唠叨,哈哈!”说罢她以不甚尊敬长老的仪式——吐舌头拜别了灵木长老,心里默记着爷爷说的话,就此离开。
灵木长老也只摸着那丛白胡须,呵呵笑着目送孙女离开,转过身来,对着自己曾经风光过的雕像,心道:“若我能再年轻几十年就好,那就能伴着这可爱的孙女闯荡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