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娟

荷塘清风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7-03 10:37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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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生活化的一篇小说,读来感慨万千,关于婚姻的文章没少读,但这篇文字却是非常的敏锐,捕捉到了普通而又温馨的一面,是的,婚姻是一道无奈的菜,好的吃不上,只好吃粗茶淡饭了,这味道细细嚼来,也挺有故事的,或许人生就是苦涩与平常的,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富贵尘生,也没有那么多幸福与美满,唯有烦闷而骂骂闹闹才显得格外真实,在这无奈的真实里用一颗善感的心去发现婚姻的美丽和真情,也是快乐的,作者很有生活底蕴,细腻的笔触,很好地勾勒了一段婚姻人生,非常好的文章,也欣赏作者厚实的文字,娴熟的技巧。拜读您的文字,欣赏了,问候作者,安顺,快乐!

秋娟一下班回到家,刚进门就一脑闷气。家里乱糟糟的。沙发上,茶几上,床上,地上,厨房里,无一处不让秋娟恼火。上了班累一天,回了家还是这个德行。我拷。她心里骂了句粗话,换上拖鞋,脱下外套,赶忙就挽起袖子收拾。正忙的不亦火乎,该死的宇福打来电话

“老婆,今晚我有个同学聚会,你……”话未等他说完,秋娟一股脑的骂出来“你,家里就不知道收拾一把?你不收拾也就算了,穷祸害。你懒断筋啦?我不上班挣钱呗?我每天不累吗?就你是个爷爷,我还想当个奶奶呢。你不怕懒死你?”她骂的正起劲,宇福早挂断电话,这可更让秋娟的心炸开花。围裙一摘,扫帚一扔,去他奶奶的,老娘不干了。

换件衣服,她又拢拢头发,锁好房门,就去楼下的饭馆吃麻辣串。一进门,老板娘笑脸迎人。点好串,她又要瓶啤酒,一个人正边吃边喝,有个热情的声音招呼“秋娟。”她抬头看,原来是老同学李霞霞。平时不怎么联系,今天一见到,秋娟很意外。这家伙打扮的真得儿,看那衣服,鞋,包,都不便宜。秋娟愤愤的想,我怎么就土里克拉的。李霞霞坐她对面,俩人边吃边聊,李霞霞刚离婚,从前夫那里分了套房子,要了处底店,自己做买卖,买了辆车。因为爱吃麻辣串,特意到这家吃的,晚上还有个饭局。秋娟努力让脸上的表情平静,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思潮翻滚。和李霞霞告别,她一个人又去家门附近的夜市逛了一会儿,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一个个衣服摊前转悠,花色倒是不少,穿上也还凑合,就是一看就是便宜货。秋娟一撇嘴,心想,宇福这个臭工人,能有几个子儿?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就别提给老婆买好衣服。她又哼了一声。摊主不客气的说,“大姐,你不买就不买,干啥这表情?看不上我的衣服,专卖店有贵的。”秋娟脸一红,忙走开。逛半天,还是买了条裙子和一双凉拖,总共花了七十。

回到家,宇福光个上身,穿个大裤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挺大个肚子鼓着,秋娟扫他一眼,不耐烦的扭过头,声也不吭,就去烧水。宇福看她不理自己就喊:“又咋啦?我今天特意早回来的。”秋娟恶狠狠的说:“你一天就知道穷晃悠,一点儿活也不干,家里就是我一个人的,我卖给你当奴隶。你天天把家弄得乱,还不收拾。”说时更加生气,顺手把沙发的一个抱枕扔过去,宇福头一偏躲过去,拉着个脸,二话不说,穿好衣服摔门就走。秋娟把门从里面反锁,自己一骨碌躺倒床上,可是长夜漫漫怎么也睡不着。心堵得慌,喘气就有些困难。也不知怎么就慢慢地睡了过去。可是当她再醒过来,头疼的好像要炸开,打眼一看,四周白花花的,原来是躺在医院里。

怎么会躺在这里?宇福推门进来,坐她床边说:“老太婆,我早起回家一看,门反锁,可是费劲打开,你昏迷不醒,我一摸你全身冰凉,我赶紧打120把你送这里。医生说你体内电解质不平衡,补上几天液,在家养几天就好了。单位的头儿那里,我给你请好假啦。”

秋娟心里好受些。护士进来输液体,长的又漂亮身材又好还年轻,宇福装作不在意实际没少偷看。秋娟头转向里头不理他。宇福呆了会儿就走了,一走一上午,送饭来的时候还得得几句“路上车这个多,天又热,可把我折腾的。”秋娟不高兴的说:“你妈来电话,说我没啥事,她要在家给你哥看孩子,就不来看我。”宇福顺口说:“你可不就是没啥事。老太太那么大岁数,天儿又这么热,她过来干啥?”秋娟打开饭盒一看,烧茄子,油腻腻的一看就是买的现成的,她不爱吃心里有些不开怀,一听宇福再这么说,使劲捏他的胳膊,疼得宇福直叫唤,一下子站起身气呼呼的说:“你疯了,以后我不来了。”转身就出去。气的秋娟鼓鼓的。

晚上这家伙真没来,让他嫂子送的饭。他嫂子也不多说,放下饭就走。秋娟本想不吃又饿的难受,只好吃了。饭挺凉,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晚上,病房里闷闷的,她起床下地到走廊溜达,看到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子,面色苍白慢慢地沿着走廊走着,身边的丈夫小心翼翼的扶着,脸上的关切就像晴空艳阳。秋娟心里一阵感动,呆呆看着。自己觉得没意思就回了病房,躺倒床上,她的心里漫过一阵悲凉,合上眼皮,心里还是堵,一个想法慢慢灌满心头,可是她又谴责自己,就在这矛盾中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宇福打来手机,说有事来不了,简单问了下秋娟的的情况,要秋娟自己出去买点啥,没钱先和别人借,到时候再还。秋娟气的全身无力也懒得再骂。放下电话,想了半天,父母亲年高多病,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住院,别着急上火再病了。终于她给妹妹打了电话。妹妹很快就来了,给她打了瓶开水,又买来夹肉饼和豆浆,看她吃完,就上班了。

秋娟心里很有感慨,还得是家里人啊,老爷们算啥?宇福又来电话,听说小姨子过来,先是笑:“你俩前一阵儿还因为点儿小事吵,现在和好了?”然后又说自己单位忙,顾不上老婆就让小姨子管吧,说完就挂了。接连几天,他很少来,来了坐一会儿就走。到秋娟出院的那天,他又把小姨子叫来帮拿东西,自己手里的还没有俩女人拿的多。一回家,他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说哥们儿请吃饭。秋娟直咬牙,妹妹给她做完饭,也走了。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家里,眼里还是乱糟糟的,她的心情低落透了,一下子躺倒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就流,迷糊中又睡了。是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她,一看来电,李霞霞的,她说自己请客,要秋娟也过去作陪,都是些老同学。秋娟的头昏沉沉的,还是起身,化了妆,穿上艳色衣裙,出门打上车就去了李霞霞订的饭店。在一个不大的小雅间,她一眼看到高中时的初恋情人,不由愣住了。李霞霞笑笑的介绍:“杜辉刚从加拿大回来,以后准备常住这儿,现在搞投资的。”当初俩人分开是因为杜辉和家人出国,一别多年,想不到又见面。

秋娟的头立刻不疼了,心里有无数的小鸟在飞翔。坐在杜辉身边,服务员倒上热茶,她小小的喝上一口,热水激荡着心情。杜辉表面和每个老同学都说笑,但看向秋娟的眼神还是热辣辣的。分别时,他要了每个人的手机号,又别有意味的看着秋娟,笑容就像抹了蜜。秋娟回到家,宇福少有的在拖地,听到动静回头一笑:“老婆我干活,不过今晚我要通宵看足球。”秋娟没理他,坐到卧室的大床上,看着手机里杜辉的电话号码,嘴角一缕微笑。

床头有本书,她随手抓过翻看,看到一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有啥呀?秋娟冷笑一声,分不分又能咋呀?还不是一样的过,该咋活就咋活,不会谁离了谁就得死。耳边又响起李霞霞喝高了说的一句话“男人都一个味儿,找谁都一样,还不如单着,找不同的男人玩,刺激呀。”她听了未置可否,但心里惦记着这句话。以后几天,她对宇福不理不睬,也不给做饭洗衣,家倒是该收拾还收拾,但老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有空就出门。宇福心里没了底,开始表现,洗衣做饭问候,秋娟还是不理他,而且把他赶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要是和她发脾气,她摔门就走,二天回来问她去哪里了,她冷着脸不回答。宇福就说离婚吧,没法过。秋娟满脸鄙夷的笑,说:“离就离,赔我的损失。白和你过这几年?卖房子,分房款。”

宇福大声说:“凭啥?房子是我爸妈买的。”秋娟声音更大:“就凭我干家务,工资全搭家用,你雇保姆多少钱?”宇福说不出话,低下头坐在沙发上,一声儿不吭。秋娟冷冷说:“想离,啥时侯都行,写好协议,拿好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就去离,前提是我不可能净身出户,要分房子。”宇福吃了一惊,眼看着秋娟花枝招展的出门,他大力叹着气,身体仰到沙发的深处,一动不动。

秋娟的妹妹听说姐姐要离婚,惊讶的说:“你上回见了杜辉,就为了他离婚?你和杜辉到底咋样,靠谱吗?”秋娟平静的说:“倒是联系过几次,一起吃过几次饭,但感觉不像从前了,说实话,看得出来,他对我也挺失望的,毕竟不是同一类人了。而且我发现有一次他和李霞霞到宾馆开房间。”她停顿了一下,妹妹望着她依然年轻姣好的脸,细看还是发现眼袋大了,脖颈的皮肤也松弛了,岁月还是不饶人。妹妹担心的说:“杜辉不行,你还坚决离婚,以后咋办?怎么也都得找个过桥的人有个靠。”秋娟淡淡说:“靠谁?靠自己。我属实和他过腻味了,再过下去,以后的人生岁月还是这样,我看太亏了,该离就离。”妹妹说:“可是你不年轻了,再找能找啥样的?就怕给人家当后妈。”秋娟眉毛一扬,“到时再说。”

可是这个打算没有多久,父母前后脚都病了。姐妹二人几乎忙的脚打后脑勺。几天工夫,俩人都瘦了,一个嗓子疼,一个嘴里起大泡。杜辉来电话安慰了几句就没了下文,秋娟对他彻底死心了。倒是宇福不知咋知道的信儿,过来帮忙。大的地方指不上,给送个饭,跑个腿,还行。父母住了十来天院,可以回家了,姐俩双双回娘家伺候,一直到父母好差不多才回自己家。期间宇福也过来住了几天,帮着照料。后来又回了自己家,倒是给留了些钱。秋娟看着,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又回了家,还是老样子。那个懒鬼不爱收拾,有时不讲卫生,上个厕所开个门当着老婆面就擦屁股,一开始秋娟不理,就是别过头去很不高兴。到后来,终于把门推上骂“你不要个脸,就算夫妻,也该注意,我就觉得你恶心,你不能关上门擦腚?”宇福不理,下次照旧,于是秋娟要么给关上门要么转身就走当看不见。下了班回家,一看家里还是乱乱的,她还是边收拾边骂,宇福多半不吭声,急眼了也吵,但秋娟的调门就会更高。

日子一天天滑过,秋娟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那个爱看书的女人,平常还是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女人,也老是因为家务家用的分配和宇福吵架,宇福吵不过要就不吱声要就摔门就走,但再不夜不归宿。秋娟骂脏话的频率降低了,但还是骂声常闻。杜辉也还和她联系,应她的邀请到她家吃过一顿饭,结论是她过得不幸福,就时不时找她单独出去,秋娟是一叫就去,心里在观察杜辉的表现。但当杜辉终于说出要和她有肉体关系但不会破坏她的婚姻时,她反问:“为啥不彻底破坏?咱俩结婚。”杜辉躲着她的眼睛沉默着。秋娟鄙夷的一笑:“你不破坏,我当然得老老实实过下去。”告别之后,走了一段路,杜辉又喊住她,说:“或许,我俩可以在一起试试?”秋娟摇头:“我不年轻了,试不起。”然后就径直回了家。

进了门说着宇福的名字骂骂咧咧的收拾完乱糟糟的家,好容易干完活,又要做饭,宇福的电话来了,“我妈明天叫过去吃饭,我小侄儿生日。”秋娟问:“给拿多少钱?”宇福吞吞吐吐的说:“一千。我妈说得这个数。”秋娟喊一声:“装啥大尾巴狼?你哥你嫂工资多高,我俩才开多钱?五百,你妈说一千,我就拿五百,不干以后我不去你家。”宇福不高兴的同意了,又问晚上吃啥饭,然后说要熬夜看足球,秋娟狠狠的答应了,他才略显轻松的挂了电话。秋娟等他回来吃饭的空儿,就先看会儿书,正好看到描写豪猪的文章,说豪猪是在一起太近,彼此的刺儿就扎的慌只好躲开了,可是离得太远天冷了又冻得不行,只好保持一定的距离在一起。秋娟先是好笑,又苦笑复又冷笑,最后长出一口气,无奈的,又带点温暖的,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