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齐眉

锦苏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03 08:2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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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不被世俗所容忍的爱恋,但是真爱了又有什么呢,爱的刻骨,一直到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间,心中依然是深爱的对方。问好作者!

散开一头柔顺的长发,把单薄的身子装进大大的睡袍里,拉开那面像草地一样颜色的窗帘,重重地把自己投进那张温暖且有弹性的床,将脸贴在那张散发熏衣草味道的床单上,深深地贴着,就像面对一个相爱的人。齐眉喜欢重复这样的动作。然后,戴着耳机,光着脚丫,捧一本时尚的杂志。她喜欢读杂志里那些杜撰的爱情故事,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认为自己是知道疼的。

和朱安对视的一瞬间,她流泪了。因为书里的那句话:修一座坟,喝一碗汤。

六年前的冬天,她和朱安在一个清寒的夜晚相遇。那时候的她,不仅仅有流离失所的落魄。

那年的国庆节。顺利完成公务之后,小心翼翼地将买给尚辉的礼物放进行李箱,那是一把价格不菲的剃须刀。想到被尚辉紧紧地拥在怀里亲吻的情形……齐眉甜蜜地笑了。抬起头,从出租车的反光镜里,已经可以可清楚地看到那张绯红,含羞的脸。哼,坏小子,这次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我才不要手捧鲜花在机场等待那么老套的浪漫呢。齐眉甚至都开始在脑海里盘算要做那几道菜慰劳一下那可怜的人儿了。因为,离开的这段日子,他老是在电话里闹,亲爱的,我好馋,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做鱼头豆腐汤啊。不要让我等得太久,要不然,要不然……然后,电话那头,是他坏坏地笑。

从电梯口出来,恰逢国庆节,楼道里显得特别地安静。掏出钥匙,一双白色高跟鞋有些迫不及待地躺在地板上,旁边的银灰色雅戈尔西服,显得有些惊慌失措。齐眉记得,那是自己送给尚辉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卧室里,传来男人和女人高高低低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齐眉反胃的味道。轻轻地关上门,齐眉飞般逃离,甚至忘了那只行李箱。

这个城市,有一个地方,是齐眉最喜欢的去处,就是在城市中央蜿蜒的河滨。此时的河面,泛着清冷的亮光。秋天的风,缓慢着由远及近向身体靠近。北方的小城,在这样的季节,早晚已经有彻骨的凉,不由得抱紧胳膊。

手机开始不停地唱起那段齐眉喜欢的音乐,不用看,齐眉也知道那是尚辉。摁下,电话那边的尚辉已经没有往日的自命不凡,低声下气的说话。

齐眉什么也没有说,等到他不再说的时候,掀开手机的后盖,轻轻地取出手机卡,用手指一弹,只见那张轻薄的金属芯片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之后,落下,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起身,开始漫无目的行走。在这里,齐眉没有别的亲人和朋友。唯一的朋友燕子,去了上海度蜜月。此时,那些变得残酷的往昔开始涌向心脏。原来,有一种痛,看不见流血,却同样致人于死地。

等到齐眉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齐眉努力想要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男人轻轻地按了按她想要挣扎起来的身体,告诉她晕倒在路边了,现在在医院里。然后,问她是否想要喝点水。

出院这天,齐眉被他带着上了一辆车。然后,又领着她打开一扇门,留下一串钥匙和一个信封,离开。

后来的日子,齐眉知道他叫朱安。至于他来自那里,去向那里,齐眉不问,朱安也不说。每次回来,朱安都会带着一束熏衣草。因为,他发现:第一次带的玫瑰被齐眉悄悄地扔在路边的垃圾桶。而后来的熏衣草,齐眉很喜欢。朱安看得出来,她特意买回来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子盛放它们,看着那些紫色的花儿在眼前摇曳,脸上有淡淡地喜悦。

偶尔,朱安会留下来过夜。说是过夜,不过是因为有时工作太累,在书房的小床上凑合着和衣睡了。每次醒来,身上都会盖着一条有熏衣草味道的被子。他微笑着在心里许下一个心愿。因为,等待爱情是熏衣草的花语。

寒冷的冬天过去了。这个冬天,齐眉沉默着和尚辉办了离婚手续,找了一份新的工作。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不过幸福已经走得太远。每次和燕子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问齐眉和朱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对齐眉这么好?而齐眉除了轻轻地叹息,什么也不说。我看,他一定是爱上你了。但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结婚没有,你了解吗?齐眉,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和他不清不楚地“同居”下去?

齐眉终于决定,从朱安的住所搬出来。

夜,桌上摆放着齐眉精心准备的晚餐,一只白色的瓷盘里盛着朱安爱吃的糖醋排骨。旁边摊开的报纸里,在广告栏,有齐眉用红笔划的记号。此时的齐眉将长发挽成一个发髻优雅地束在脑后,一一将柜子里的衣服取下来放进箱子。看着朱安进来,她微笑着告诉他,我已经找好房子,明天就搬出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话还没有说完,朱安已经从背后拥住了她。紧紧地拥住,生怕一不留神,齐眉就会从手里溜走。齐眉的挣扎在此时有些徒劳。朱安贴着齐眉的耳朵,沙哑着说,别走,齐眉,别走。我要你留下,我爱你!

窗外,春天的月光,悄悄地跑进来洒在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被朱安有力地圈在温暖的臂弯里,齐眉娇羞着不敢抬头看朱安的眼,刚刚退却的激情仿佛还在身体里游走……

后来,朱安告诉齐眉,从在街上抱起齐眉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沦陷。用他的话来说,曾经还紧闭的城门,被齐眉这样轻轻地一推,就打开了。家里那个名份上的妻,仅仅是需要从朱安手里接过大把大把的钞票,寻欢作乐。

这是一段注定将要用尽齐眉一生的力气来回忆的时光。

被朱安宠着的齐眉已经渐渐走出那段失败婚姻的伤痛,她安心地做着朱安婚姻之外的小妇人。这天,当齐眉还沉醉在朱安的爱里,而朱安又不得不离开的时候,齐眉傻傻地缠着问,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离开?朱安捏捏齐眉的鼻子,小傻瓜,很快的,相信我好吗?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名字:朱安,齐眉,换一种念法:举案——齐眉。

举案……齐眉……齐眉轻轻地跟着朱安一起念,朱安的吻已经落在齐眉的唇上......

想到这里,齐眉对着朱安笑靥如花,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朱安微笑着:记得,记得,一直记得!泪已滂沱……

直到那个黑色的午后,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带着一个胳膊上戴着黑纱的小女孩找上门来。

齐眉才知道为什么老也打不通朱安的电话,朱安去了,因为他许下的那个心愿。

在北疆的一处山脚下,盛开着一片一望无际的熏衣草。

朱安周年忌日的时候,齐眉带着她和朱安的儿子念安来到这个宁静的村落。朱安逝后,他的朋友交给她一份公证书。

很久以前,朱安就买下这片土地种植熏衣草,并且将土地的使用权及种植收入全部悄悄地划归给齐眉。他一直瞒着她,因为,他想在熏衣草盛开的第一季,带上她来到这片花的海洋,告诉她:终于,我们可以真正地举案齐眉了。可惜,上天终究没有成全朱安这个美好的愿望。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惊天动地地带走了他。而他留下的爱情,像熏衣草般依然在尘世的阳光下繁茂。

念到这里,齐眉已经泣不成声。转眼之间,朱安离开已经有五年了,念安都开始上学前班。而齐眉一直在等,等那个温柔,多情的男人回来,牵着她和念安,一起念:举安……齐眉……举安……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