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人生活在自我感知的时间中是不会恐惧的，唯一让他们恐惧的是时间不是像他们所感知的那样。

又是一个美好的周日清晨，可是似乎跟昨天的清晨有所不同。

一只割开了静脉的手腕，血一点点地流出来，浸染了旁边的雏菊花瓣。这只手的主人闭上了眼睛，嘴边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笑得好像苍梧。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韩之也的额头上流下来，睡衣的有些地方被浸湿了。韩之也在极力挣扎着，像是要摆脱什么。

“啊！”地一声，他醒了。

韩之也深深吸进一口气，顺势吞咽了一下，像要吞咽掉恐惧一样。

他僵直地坐起来，感觉恐惧并没有减少，便又一头倒了下去，头刚好落在软软的枕头上。

他竭力使颤抖的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刚才那些画面却不停地在脑海里回闪。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在床上，温暖而宁静，这美好的早晨与韩之也可怕的梦境显得那么不相称。

韩之也伸手抱住被子，像是要揽住被子里的恋人，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安心，以减少自己的恐惧。他感觉到被子里空空的，只好退而求其次，抱紧被子了。

苍梧什么时候起床了？韩之也想着。

他叫了声“苍梧”，没人应。

一大早的苍梧去哪儿了？他疑惑着。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又连续叫了好几声，仍旧没人回应，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韩之也一边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一边继续叫着恋人的名字。他不知道此时的这个房子不再是以前的那所房子，这个世界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了。流血的手，诡异的笑，又开始在韩之也的脑子里交叉出现，空荡荡的房间一副势必要加深韩之也的恐惧的样子。韩之也的心也真的七上八下了。

客厅的灯开着，厨房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好像跟昨天一样，卫生间的镜子只照出韩之也的脸，遍寻也不见苍梧的半点影子。韩之也拿起手机，在电话簿里找到苍梧的名字，按了通话键，嘟嘟的等待声似乎有些漫长，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对不起，您播的号码是空号……”。“空号？”韩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拨通了号码，隔了几秒，电话里传出跟刚才一样的声音。韩之也觉得难以置信，昨夜的温度和味道还能依稀感觉到，为什么突然就电话都打不通了？

不对，一定哪里不对，韩之也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劝慰自己。

他拿上外套，也顾不上自己刚起床，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

车以韩之也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路上奔驰着，风流的呼啸像耳罩一样盖住了其他所有的声音。在一所公寓门前，韩之也刹车了，身子猛地向前，额头被撞了一下，他匆忙之间忘记系安全带了。

他像忘记了有电梯这回事，急急忙忙地冲上七楼。

“咚咚咚……”苍梧家的门被敲得很响。

没有人来应门，韩之也举着拳头又想再敲。

“她早就搬走了。”楼下一个声音响起。

“她早就搬走了？”

“恩。”

“什么时候的事？”

“搬走快一年多了吧。”

韩之也感到一头雾水。

“一年半前？”韩之也自个儿嘀咕着。“怎么可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年半前，我还不认识苍梧啊。我明明是在一年前去峨眉山的时候遇见苍梧的。”韩之也像是在跟楼下的人求证，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得问你自己了。我也不知道。难道你的时间跟别人走得不一样？”

对，时间，就是时间，一定是时间出了错。所以一切都不对。韩之也在心里肯定着楼下那个人的想法。

韩之也按着他的时间，开始一点点梳理他和苍梧之间的事情。

昨天我陪苍梧过29岁生日，然后一起回到我家。

之前的时间我一直忙着工作，忽略了苍梧，正是这样我才精心安排了苍梧的生日，在她生日的时候跟她求婚，并希望她原谅前段时间一直没空出时间陪她。

……

2010年年末，我和苍梧正式交往。

……

韩之也一直把时间倒退，这样退着退着，就退到了一年前。

那时，我工作不顺利，索性放了自己一个假，一个人到四川的峨眉山去旅游。

苍梧那时是一个旅游杂志的作者，常常流连于各大山水间。到峨眉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工作，而是陪一个失恋的朋友出游，因为之前来过，所以算是当朋友的导游。

站在广场上的韩之也想着这些事情。

韩之也之所以会和苍梧认识也是因为这个失恋的朋友。在爬峨眉山的途中，这个朋友大概失恋太苦身心俱疲竟晕倒了，韩之也恰巧碰上，不幸地充当了“苦力“，他以他不壮的身体愣是把这个朋友背下了峨眉山。这让苍梧对这个男人印象深刻。两人就此认识了。

“现在是2012年12月30日正午十12点，为您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太平洋上的＊＊岛国已经被海水淹没，没有人能生还。”

韩之也听着巨型屏幕上的新闻，仿佛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大屏幕，像没觉察出什么异常，忽然眼角余光扫到“2012”，他心里的惊讶使他的心如蹦极般激烈颤动。

我怎么会在2012年？可能字幕弄错了，韩之也拿出手机来，上面的时间吓了他一跳，2012年12月30日。

韩之也急急抓住旁边一个正在看大屏幕的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零几年几月？”

路人的眼光从大屏幕上移下来，上下打量着韩之也，脸上露出“这真是个怪人”的表情，“2012年12月30日啊。大屏幕上不是写着的吗？”

这样的证实让韩之也的心充满疑惑又恐惧。

他极力使自己镇定。

昨天是苍梧29岁的生日，也就是2011年5月7日。

一切仿佛天旋地转。

那可怕的梦境，再次出现在头脑中。

那诡异的笑？

韩之也竭力想屏住呼吸。

“是苍梧？”这个疑问还是从他嘴里冒出来。“那个诡异的笑脸是苍梧？”

刚刚邻居说的一年半前，也就是2011年6月左右。我和苍梧原本是打算在下个月搬家，可是我一觉醒来就是2012年了。难道在2011年6月以后，苍梧自杀了？韩之也头脑混乱，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一切吓得有点站不住了，眼前只觉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