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如烟

【一】

凯文遇见多米是在酒吧。

其实不是遇见，是看见。

凯文是这家“库巴得”酒吧的专业调酒师，挺拔的身材，酷酷的外形，一流的技术。成为酒吧独具特色的一大亮点。看凯文调酒，是一种享受，好像不是在调酒，倒像是在变魔术。形状各异的酒瓶在他手上玩的潇洒自如，滴流乱转，调出五颜六色的美酒，不用品，看一眼，就那么让人心动。如同他本人，过眼既难忘。

有美眉暗恋凯文，都到了白热化程度。现在的女孩子，不像过去那样矜持，敢爱敢恨，有自己的主张。最初是单独行动，示爱。凯文从小父母做生意，一直都是在寄宿学校读书，高中又去了海外，直到大学毕业，有很强的独立意识和想法。他不想随便地接触女孩，对自己和别人都不负责任，哪怕是你投怀送抱。所以，对这些女孩不远不近保持着距离。这些女孩对凯文的人品很是敬慕，自发地组成团队，成了凯文的铁杆朋友，这也成了“库巴得”的一大特色。

凯文注意到多米是在前天。人很多，有点小忙。多米来的时候，凯文没在意，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乐呵呵地对凯文说；“来杯轩尼诗，加冰的。”然后随口说这是多米最喜欢的。等凯文调好了，老板亲自送到了多米座位那，没有叫服务生，看来关系很好。

无意中，抬眼看到了多米的背影，凯文莫名的心里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柔若无骨的背影，线条清晰，裹在黑色蕾丝下那么瘦弱，却张扬着性感，双肩纤细却不失圆润。黑发盘在脑后，端庄而不失清雅。背对着凯文坐在靠窗的角落。，左手支起脸颊，身体有了个倾斜，越发的燎人身心。凯文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拥她如怀。

在多米叫第二杯的时候，凯文把酒放在托盘内，挡回了服务生的手，自己来到了多米的面前。多米并没有在意。凯文把酒放在多米的面前，轻轻地说了句请慢用。凯文看到了多米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夹了跟烟，烟雾袅袅绕绕，象美人的腰肢，有种淡淡的薄荷的清香随着轻盈的烟雾摇曳进鼻孔，似有似无，那是一种迷醉的味道。多米也许感到了异样，抬眼看到了凯文那张清秀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绽放：“谢谢，你能送酒，我很高兴。”

凯文笑了笑，为多米小姐服务，也真的很荣兴。

转身的那一瞬，凯文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属于我的人，就是她。

【二】

对于多米的来路和身世，从老板的嘴里凯文略知道了一些。虽说独身，但被某富人包养，过着金丝雀的生活。其实，对于这些，凯文早就有心理准备，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如果没有良好的家庭背景，那就只有另外一条路，有很好的靠山，有人供给可以任其挥霍的资金。

这些，也确实在凯文的心理打了点折扣。他不喜欢靠别人生活。他就是这样。父母经意着很大的公司，完全可以让他过自在的日子。但他读到大学后，就靠自己打工赚取学费了，在读书的同时，他还学会了调酒的技术，同时进修着这门功课。大学毕业回国后，按父母的意思，让他进公司帮父母打理生意，但他没同意。因为他确实喜欢调酒，喜欢那种自在的气氛，喜欢那种自由饱满的热情。

但是，爱却不是你不想让它怎样就怎样的事情，你越压抑它，越疯狂地生长着，象春天的野草，暖阳照射下，肆意地伸展着那抹嫩绿。

凯文的心里密切注意着多米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轻而易举地入了他的心，动了他的情。

有时候，凯文想，喜欢上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简单；爱上一个人，也许就在一瞬。

来酒吧的次数多了，自然和多米也就熟稔了。面对多米那一刻，凯文会心跳加快，血流加速，说话有时候也会语无伦次。凯文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内心，在多米没有爱上自己前。但他相信，至少，多米能感觉到。因为他发现，多米在尽量躲着他，她会座在吧台前和老板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如果老板不在，他也能和别人甚至服务生神侃，而一旦面对凯文，仅仅是礼节性的微笑，然后低下头，转身走开。

凯文无法确定多米的想法，也没有办法走近她的内心，因为他没有机会，多米根本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这让凯文很无奈。

一个飘雨的夜，雨下的很急，酒吧里很冷清，店里除了低徊的乐和璀璨的灯火，没有几位客人。服务生们三三俩俩地凑在一起聊天，老板打来电话说如果没什么人就早些关门吧。凯文望着雨丝急急地从闪着霓虹的大玻璃窗上滑落，晶莹透亮，闪着银光，心里有些怅然，多米几天没来了。

门开了，随着凉风一起进来的是多米，头发浇湿了粘在一起，凯文惊叫了声；“多米！”随手赶紧拿了条毛巾递了过去，多米灿然一笑，什么也没说，接过了毛巾，低下头擦拭头发上的水。

擦完了，凯文已经调好了多米要喝的酒递到了已经坐在吧台前转椅上的多米面前。看了一眼多米，这才发现，双眼有些红肿，但他没有问，想是也不该他问。

【三】

对于面前这个潇洒帅气酷酷的凯文，看到他的刹那，多米就无法自制内心的澎湃。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压抑着这份感情，躲着凯文.一来，她已经安于现状，已经过惯了这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她知道，如果离开钱，寸步难行。而这，她觉得凯文肯定给不了她。二来，王大利的老婆得了癌症，虽然好药维持着，但那也是早晚的事，王大利也承诺过，只要给他生个儿子，将来肯定给他个好归宿。再说，王大利对她不错，有求必应。就是好拈花惹草，有钱人么，烧的。就是你不找，现在有的是小姑娘往前靠。多米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知道她要什么，所以，她不想和凯文有什么瓜葛，虽然，她喜欢他。

多米在王大利面前，不光是个花瓶。有的时候，多米的眼光和感觉一直是王大利生意上的帮手，美色在生意的往来上一直是惯用的手法，而且从不会失手。关键的时刻，多米的漂亮和恰当的发嗲总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这也是和王大利维持这么些年，仍然把她放在重要位置的一个原因。

前俩天就是，王大利在外地谈了一个生意，主管的局长都谈好了，钱也送了，但就是和你打哈哈，不签字，一拖就好几天下来，王大利拖不起。赶紧给多米打电话，要她飞来，口气很急，多米不敢怠慢。来到后不到俩天就顺利地拿到了签字，可是，多米兴冲冲地回到宾馆，却发现床上躺了另外一个女子，这让多米大为恼火，我都来了，你还明目张胆地瞎找，可见，我要是不在，该会怎样。

王大利嘴皮子很利索，又是陪不是又是哄，说什么是本地的小姐云云。对于王大利的话，多米一点都不信。但也没有办法，王大利就是那坯子，再加上有钱，让他闲着，等同于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不过，多米很有心计，这些年和王大利混，掌握了他的一些内幕。但多米知道，轻易不能用，毁了他等于毁了自己，这些年不白混了么？所以，伤心归伤心，难过归难过，还真没办法，闹闹，然后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而已。

回来后，多米内心一直很苦闷，现在进退俩难。而内心的纠结又不能对别人说，越想越对自己的未来不可知，就越窄，开车在雨夜里飞驰了一阵。车窗外，雨哗哗地下着，车内泪流着。她有时候，责问自己，干嘛不快刀斩乱麻，离开王大利。可一想到，艰难的求职，疲命的生活，狭小的生活空间，对于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她是真的不想再过的日子，她都怀疑自己如果那样的话，是否能活下去。

【四】

多米座在吧台前，面对着凯文，凯文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灯光下有些发青的白，很精致，有点精雕细琢的感觉，迷人的是那双大眼，陷在深潭里，闪着幽幽的光，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风情和妩媚，让你流连忘返，情不自禁。

一直无语。多米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凯文本来就不甚言谈，面对喜欢的人的痛楚和伤情，更不知语出何处了

多米随手拿出了一跟烟夹在手上，凯文赶紧打着了打火机凑上去点，火苗照亮，多米低垂下那密而长的睫毛上好像还带着水汽，濡湿而晶莹。一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弥漫在有些冷清的空间，烟雾缭绕下的多米更加瘦弱寂寥。

凯文望着多米，有种心疼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动在心头。他是喜欢她的，不仅仅是她的漂亮。但他不明白，一个漂亮的女人傍上有钱的男人，无可厚非。但是，却看不到女人快乐，看到的却是孤独和寂寞，常常自己买醉。午夜，一个女人在酒吧，那是叫人很容易联想的事。

一个女人抽烟，姿势优雅，一个漂亮女人抽烟，外加了些性感。多米白皙的手指那么细长，柔韧性良好，在红色的丹蔻下伸缩自如，细长的520夹在手指间，烟雾缭绕，轻盈而律动，妖娆出些许风情的味道。

几尽午夜，凯文让服务生们回去休息了。空荡的大厅有些清冷，凯文开了些壁灯，五颜六色的多些暖意。吧台上已经放了78个空空的高脚杯，可多米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凯文没法劝解，只是往酒里加的苏打水多了些。这细微的体贴，多米体会到了。一股暗涌的心潮被暖意推波助澜，拍打着心岸，化做汹涌的泪水绝堤而下。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好久没有人这么贴心的对自己了。想想自己，正是应该被人哄被人宠的年纪，可为了安逸，就这么死耗着，为了没有明天的明天。

凯文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多米单薄的身体，脱下自己临出来的时候穿上的米色外套，绕过吧台，来到多米身边，披在了她的身上。

暖意加上酒劲，越发无法控制，索性趴在吧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凯文更加不知所措，用手拍拍多米的肩，只想给她些安慰。多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伤痛的心情，站起身，抱住凯文，泪水哗哗地流着。

凯文愣住了，多米柔若无骨的身体拥在了自己的怀里，那么孤单那么无助。凯文也无法控制自己，紧紧地环起多米瘦弱的腰身，那一刻，他要给她爱，给她实实在在的暖。

【五】

多米醒了，发现自己被凯文象个孩子似地抱在怀里，躺在柔软的座位上，身上盖着凯文的外套，而凯文就卡在座位的边缘上，背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多米没敢动，虽然头很痛，怕惊醒了凯文。

凯文还是醒了，看了看多米，松开了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多米站起身，对凯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酒吧。

凯文也站起来，揉了揉卡的有些痛的屁股，眼睛望向窗外。多米已经发动汽车，消失在视线里。

凯文自嘲地咧了咧嘴，伸了伸有些发皱的身体。他想，应该回家好好休息了。

一连好多天，多米没再来“库巴得”。凯文有时候忽然想有给她打电话的冲动，但拿起来都放下了，还是算了，凯文这样想。

凯文父亲的公司要在外省开一个子公司，虽然是和别人合作，但还是自己人去做总经理。和凯文商量，看着越来越苍老的父亲，凯文很痛快的答应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太任性了，自己是家里的独子，应该肩负起责任了，而不能让父母太为自己操劳。

于是，向“库巴得”老板辞职，老板以为凯文想加薪，就说：“你想要多少，你说，只希望你留下。”凯文说：“不是为了钱，不想让父亲太劳累，自己应该承担些。”

老板这才知道凯文竟是鼎鼎大名李书豪之子。在商界，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生意，李书豪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老板拍了拍凯文的肩，伸了大拇指。然后说：“只要你有空，“库巴得”随时欢迎你。”

听说凯文要离开“库巴得”，美眉们很是伤心，专门给凯文开了个送行的酒会。老板全力支持，停业一天，凯文很是感动，和大家狂欢了一夜。

过了一天，凯文去父亲的公司，先熟悉下公司的状况。快下班的时候，去停车场，忽然看见了多米。多米迎风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还是那么风情动人。互相看到对方，都很惊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在这？”

多米说：“为一桩生意，大利去谈了，我在这等。”说着，扬了扬头，凯文看见了正向这边走过来的王大利。“你呢？怎么在这？你认识这家公司的老板么？”

凯文顿了顿“我来看个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真能给你说进去话，我朋友的父亲是这家公司的老总。”

“是么？那太好了，我们已经来谈好几次了，这家公司的老总软硬不吃，认为我们公司的资质不够，不把活给我们，你快给我们说说。我先谢谢你了。”

凯文笑了笑“我尽力吧。”说着话，王大利已经来到眼前，生冷地看了俩眼凯文。多米赶紧说“这是凯文，我一个朋友，他和这家公司的老总的公子很要好，他说要帮咱们把生意拿下来呢。”

王大利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面前英俊的凯文，只是稍微对凯文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凯文笑笑，礼貌地伸出手去“王总好”握了握王大利的手，潇洒地转过身，对多米说了声；“你等我电话吧”就离开了他们。

离开的时候，听到了王大利对多米说以后你离帅哥远点。多米娇滴滴地回了句讨厌。

【六】

和父亲谈起这事，父亲说王大利在业界口碑不好，靠女人赚钱，对这种人瞧不起，没想把生意给他。凯文说；“我欠了一朋友的情，是这个朋友找的我。”李书豪看了看儿子，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凯文来到“库巴得”酒吧，给多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去和父亲签合同了。电话那边多米惊喜地尖叫着，以致于忘了关掉电话，凯文清晰地听到多米大声地叫着“大利，大利，”欢喜的声音真切地传过来。

凯文放下电话，要了杯多米平时常喝的轩尼诗，静静地坐在那，长舒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颗520，是上次多米喝醉后落下的。细长的烟身，烟嘴处有颗淡淡的红心，凯文把它放在鼻子下，一股薄荷的清香弥漫开来。他记得，醉酒的多米对他说过，“知道我为什么爱吸这种烟么？因为它有颗小小的红心。这辈子，我的心已经丢失了，就让我在虚幻中感受那颗心的存在吧。”

凯文把烟点燃，深深地吸里一口，没有什么异味，有股清香，淡淡。缓缓地呼出，烟雾缭绕，象极了多米那婀娜的腰身。他知道，关于他和多米所有的点滴也已随着袅袅的烟雾渐渐散去，也只留下似有似无的暗香印在脑海。也许，仅仅是记忆了。在他的心里，对于多米，祝福远远大于情爱，他多么希望，多米有一天能真正找回自己的那颗心，而不是在虚幻的烟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