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

一个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礼拜天，年轻的小陈老师照例拿着几个购物袋，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两公里外的菜市场，买小两口一周的小菜。

刚准备抬腿跨上车时，突然被邻居张老师叫住了：“等等，小陈老师！今天我还有一份试卷没改好，劳驾你给带两斤羊肉。”

陈老师还未回过神来，张老师那戴着眼睛谢了顶的脑袋已缩进门里去了。

小陈老师忿忿地跨上车，心里咚咚打起了小鼓，思想斗争激烈地开始了。今天是给张老师带菜，还是不带菜？上上周给他带了两斤猪肉，一只老母鸡，上周又给带了三斤猪肉，两条鱼，都没给菜钱呢。而且，这些天他竟若无其事，只字未提。一介书生的小陈老师怎好意思开口讨要？如果今天再给他带羊肉，会不会还是肉包子打狗？再次奉献？

前些日子，小陈老师常常百思不得其解。一向清高脱俗的张老师为何突然一反常态。在办公室里，张老师那大有深意的目光常常透过玻璃瓶底似的眼镜片，直直射到小陈老师身上，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似乎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可是，思来想去，也没有做得罪他的事啊。更为奇怪的是，张老师还常常自言自语：“两个小孩在外地上大学，我的工资太低，日子不好过哇！钱还真是个好东西呢！”张老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还经常感叹钱财如浮云，身外之物何足挂齿？现在难道真是一钱逼死英雄汉，因为手头紧而变成了爱占小便宜的市侩小人？似乎不太可能，也许是张老师老糊涂了，才忘了前几次的小菜钱。今天不如索性再给他多买些菜，一并提醒他一下。想到这，小陈老师揪着的一颗心儿也松开了。极目远眺，似乎天更高，景更美，花更香了。于是，用力蹬车，加快速度，向菜市场驰去。

菜市场可真热闹，人们摩肩接踵，菜儿琳琅满目。小陈老师买好自家的菜，又给张老师挑了两斤上好的羊肉，还擅自主张给张老师家顺带了一只肥鸭。张师母的身子单，也该补补的。

买好了菜，小陈老师悠然自得地骑着挂满方便袋的自行车，哼着小曲，迎着春风，闻着花香，往家的方向缓缓而去。

快到家了，小陈老师没顾上回家，径直去张老师家送菜。他故意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张老师啊，今天的羊肉特别好，我看鸭也不错，还给你顺带了一只肥鸭，一点都不贵，七快钱一斤，四斤多，三十块钱，加上两斤羊肉，共六十五块钱。”

小陈老师边喊边仔细观察着张老师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或许也有效果，也有希望呀。可是，张老师神态自若，谢顶的脑袋动也没动一下，眼睛依然盯着试卷，边改边连声说：“谢谢啊！谢谢啊！”却只字未提给菜钱的事，气得小陈老师心中暗骂：“该死的铁公鸡，还是一毛不拔。自己真是笨到家了，还自作聪明，又多赔了一只肥鸭。”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老师依然不动声色地上课，改作业，丝毫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只是，不再抱怨钱不够用了。小陈老师却偶尔倒倒苦水：“工资不涨，物价飞涨，去一次菜场都得上百块的。”别的同事一一附和，张老师却并不参与，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

转眼又是礼拜天了，这次小陈老师再也不敢去买菜了，尽管家里已基本弹尽粮绝。可张老师竟意外地主动过来问：“陈老师，今天买菜吗？”陈老师慌忙摆手、摇头，连声说：“不买，不买，冰霜里还有不少。”张老师又热心地说：“蔬菜也不要吗？难得我今天有空，要去买菜，不如给你带点蔬菜吧？”

“好啊！好啊！”陈老师又急忙连声说。心想：“不带白不带，反正他还亏欠我两百零五块的小菜钱呢。好歹返回来几个子儿。”看着张老师远去的背影，陈老师又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现代戈郎台！吃人不吐骨头！”

张老师很快就回来了，还真给陈老师带了几样时鲜蔬菜。只见张老师放下菜，如释重负地说：“陈老师，真得谢谢你！这个月你给我家带了三次菜，共两百零五块。我今天给你带了五块钱的蔬菜，加上去年我给你家带的电熨斗两百块，亏欠正好抵消了，省得还来还去的，麻烦费事。”

“啊？”陈老师突然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镜片后的双眼，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去年张老师给带的电熨斗被妻子送给弟媳了，一直没想起还钱给张老师。

小陈老师张着的嘴巴还未来得及合拢，猛然想起了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经典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