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失业了

吴小林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6-27 15:28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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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生活化的一篇文字,也展现了时下的社会风气,工作上的那些事情就是生活中不可避免的沟沟坎坎,丑陋的,美好的,人性的种种也在摩擦中渐渐表露无遗。今天失业了,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有尊严与婚姻的无奈。文字感觉更符合百味人生一些。问候作者,安

本来想今天好好睡一觉的,但妻上班去了,我也跟着起来了。平时加班加点,很想美美地睡一觉,但今天不用上班了,反而睡不着了。

前天晚上下班回来,经过那条小巷时,一不小心,我踩烂了一堆大便。昨天早晨去上班,迷迷糊糊的,我穿过了别人晾晒的短裤。等我醒过来,我的心砰砰地跳,我的眼睛也跟着跳。要出事了,我想。

昨天上午,一不小心,我把机模压坏了。主管气得要把拳头抡到我头上来。当时我懵了,嗫嚅着说,我赔,我赔,可以吗?主管青筋爆跳,你赔,你赔得起吗?一块模板一万多元,我们厂就靠它吃饭,你知道吗?

经理来了,他的脸比包青天还黑。他只说了一句话:“到财务部去结账吧。”

机模一般是不会压坏的。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多了,这个我知道。昨天怎么了?机器突然掉了下来。难道有人搞鬼?

以前开这台机的是四川佬李发林,我们都叫他老李。主管要我给老李打下手,就是帮助开机,递料,送料之类。不久,我也学会了调机开机,而且我做得比老李还要快。老李也乐于把机器让我来开。他上班就四处走走,上厕所,喝茶,与女员工调情。

我对老李越来越不满。他以师傅自居,对我指手画脚,什么事都要我做。那天下班的时候,我对主管说,明天我有事,要请一天的假。

老李下班了,我拿着扳手三下五除二地把两个螺帽搞松了。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老李开机。我们一般是下班前检查机器,上班一来就开机。老李也没有检查,一来就开机。没开几下,螺帽飞了,机器把模板压坏了。

本来工人损坏材料,弄坏机器,只要不是故意的,罚一点款就可以了,也犯不着炒掉,何况老李还是老工人。但老李与主管的隔阂很深,两人面和心不和。老李与主管同时进厂,主管靠拍马屁当上了主管。老李干了几年,一直都是师傅。老李不服主管,主管也瞧不起老李。这段时间,老李什么事都不干,整天在车间里晃来晃去,主管早就一肚子火。现在老李压坏了机器,主管就在经理面前大说老李的不是。说老李上班吊儿郎当,以老工人自居,狂妄自大等。经理问,除了他能开那部机器,还有谁能开吗?主管说,车间里的老吴比他开得还要好。经理说,那就上老李结账吧。

第二天主管对我说了厂里昨天发生的事,连同他与经理的谈话也告诉了我。很明显,他一方面是向我炫耀他与经理的关系是多么的好,他说的话,经理都听,另方面,他是警告我,连老李那样的老员工他都能炒,其他的人根本不在他眼里,他想炒谁就炒谁。也许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他是想告诉我我能开这台机,是他提携的结果,我应该感谢他。

主管说,以后这台机就交给你了,过几天我招个人来给你打下手,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加一级。

不久主管招了江西老表朱志华给我当下手。

朱志华同我的关系很好,我也没有得罪他,他应该不会搞我。平时开机,一般都是我亲自操作,只有我上厕所,喝水时,才让他替我。他没有搞我的理由。

昨天结账,财务小姐扣了我500元,说是罚款。炒掉我就不应该罚款,罚了款就不应该炒我。我不服气,去找主管论理。主管说,你去找经理。我去找经理,经理“啪”的一声关了车门,一路烟尘出了厂门。

昨晚回来,与妻子一说,妻子满脸的不高兴。她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难吗?你这么大年龄了,还到哪里去找工?本来我想同她谈谈,明天找几个人去把主管修理一下,但她蒙头就睡了。

修理主管容易,但现在是严打时期,我一动他,他就会报警。他是知道我租房的,他还在这里喝过酒。就这样放过他?我边刷牙边想。

我想起了以前认识的烂仔阿飞,他应该有办法。我忙拿起手机,翻出他的号码,一按,那边传来的声音是,你拨的号码已超过有效期。

阿飞住在桂花新村。他的租房我还记得,我决定去找他。

来到桂花新村,一眼看到刘银花在扫大街。银花也看到了我,她走上来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你呗。”我趁机抓住了她的手。

“鬼才信,你骗谁?你会来看我?”银花开始撒娇。

这么一把年龄的女人还撒娇,我心里不好受。我赶紧松了她的手。

以前,我与刘银花两个人扫这个新村。我们天没亮就起来扫了,中午回去吃饭,下午接着扫,扫到天黑才回去。银花的老公在厂里上班,我的老婆也在厂里上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与银花鬼混在一起。只要有机会,我就与她疯狂做爱。与银花在一起,我真正体会到了做男人的快乐。她在床上是那么的放荡,那么的激情澎湃。我特别喜欢的是她的呻吟声。那是多么美妙的音符,那么悦耳动听,仿佛是深山峡谷潺潺的溪水声,又像是田野里的虫鸣声。在我听来,那是人间的天籁之音。

那是我妻子所不具备的。她在床上像个木偶,毫无生机,毫无乐趣。每每做那个事,她是应付,我是草率。

但刘银花有个缺点,就是爱撒娇。这么大年级了装嫩,我不喜欢。这也是后来我离开她的原因之一。

“你过来干什么?”刘银花捏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问:“你扫完了吗?”

“扫完了,准备下班了。”

“买瓶水喝吧,我们边喝边聊。”

我买了两瓶易拉罐,打开,插上吸管,把一瓶递到刘银花手中。

我说:“我失业了。”

“怎么一回事?”

我把昨天在厂里的事说了。我告诉她,我过来找阿飞帮忙,去修理那个狗日的主管。

银花说,阿飞进去了,不知要判几年刑呢。

我无语。银花说:“你还是回来吧,我到主管那里去说说。”

我说:“我先找几天吧,确实找不到事了,再回来。毕竟好马不吃回头草,回来了,以前的工友都会笑我。”

银花说:“怕什么,这是打工挣钱,又不是偷人做贼。就是偷人做贼,也没有大不了的。”

想到偷人做贼,我心虚了。我问:“你不怕你老公知道?”

银花说:“你看你想到哪去了?只知道偷人做贼,偷人怎么了?谁叫他是个太监。”

“我下班了,你到我家吃了饭才走吧。”银花开始收拾工具。

“你老公不在家?”我狡黠地问。

“他在家也不会吃了你,吃饭怕什么。何况他回去了,他请了半个月的假,他的父亲生病住院了。”

来到银花租房里,银花开始淘米。我从后面搂住她,手不安分摸索起来。

“别急嘛,等一下我给你。”银花发嗲。

这是一条熟悉的路,探径通幽,多少次,我在这里流连忘返。这里的风景令我陶醉,我不愿回去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暴风骤雨过后,银花躺在我怀里。我说:“你的手机怎么老是打不通?”

其实离开她后,我就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没有钱了,你帮我充一百元话费吧。”银花说。

我说:“我的钱都在我老婆那里,用钱要到她那里拿。”

银花不高兴了:“你也不是男人。我老公下面不是,你上面不是。”

“什么意思?”我耍赖。

“什么意思?去年你岳父生病,你老婆一下拿出六千元,而你母亲生病,你只拿出两百元。你说,你还是男人吗?你在我面前把钱看得那么重,你说,我这样偷偷摸摸跟着你,你给了我什么好处?逢年过节,你有点表示吗?”

“我们不是偷偷摸摸的吗?我怎敢给你送礼。”

“你偷偷摸摸的送,谁知道?”

从银花家里出来,是下午一点了。太阳火辣辣地烧,我的汗像水样的流。

我站在公交亭边,拿着一本医院宣传册当扇子扇风。

汽车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不一会儿,前面堵路了。很快,车排成一条龙。鸣笛声此伏彼起,一声比一声刺耳。

我离开公交亭,在一颗树边坐下。路上行人衣着光鲜,行色匆匆。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在这个燥热的夏天,女人雪白的大腿,高耸的胸脯引诱着我向万丈深渊走去。我万劫不复,不再回头了。

朦胧中,有人在推我。我睁开眼一看,李发林对着我呵呵的笑。

我说:“老李,我在做梦吧,你怎么在这里?”

“远看像老吴,近看像老吴,越看越像老吴,原来就是老吴。”老李大笑起来,“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了?”

我说:“我从这里经过,头昏昏沉沉的,一坐下来就睡了。”

老李说:“刚才我摸了你的额头有点烫,你可能中暑了。我给你刮痧吧,刮痧我很内行。”

老李买了一瓶矿泉水洒在我身上,他用两个手指在我身上刮来刮去。很快,我的身上全是黒瘀,我的头慢慢地清醒了。

老李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说:“我被炒鱿鱼了。”

“怎么一回事?”

我把昨天的经过对老李说了。老李说:“没关系,你到我厂里来干吧。我在平湖开了一个厂。今天我到这里来拉订单,一下车我就看到你睡在这里,我从对面厂里出来,看到你还是睡在这里。我过来看一下,你是不是出事了。”

老李的举动令我感动,我差点把我去年干的卑鄙勾当告诉他,我要向他忏悔,我要求得他的谅解。可话到嘴边,我又不敢说。我想他未必知道去年的那个事是我干的,他一直怀疑是主管搞他的鬼。

我愧疚地说:“谢谢你。”

老李说:“谢什么,大家都是出门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到我厂里来干,工资不会比原来的厂少,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来,这是我的名片,你按这个地址来找我。”

我说:“好的,好的。今晚我回去与老婆商量一下。”

老李走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还有脸到他厂里去做事吗?我站在天桥上,看着那些算命的,匍匐在地要钱的;穿短裙的,露屁股的;开宝马的,趾高气昂的。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五颜六色。好一幅清明上河图啊!我叹息着,这个世界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呢?

我溜达到很晚才回去。妻已下班了。她一见我就吼:“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晚了才回来,饭也不煮。”

我说:“找工作呀。”

“天黑了,人家厂里还在招人吗?”

“找老乡,朋友吧,天黑了,他们才下班嘞。”

“找到了吗。”妻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还是回去扫地吧,做清洁工人家还是要的。”

“做清洁工?我知道你离不开那个臭婆娘。你以为我不知道,臭狗离不开臭毛厕。”

妻“砰”的一声把门关了。她重重地摔在床上,把被一蹬,蒙头就睡。

我站在床边坐也不是,睡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