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若成灰

很多人说青春是人生最美好的时段，希望它永远停留，但作为还是高中生时候的我，希望青春像一部时长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电影，早点演绎完全。因为当我们在书山题海里挥汗如雨时，当我们在封闭的学校里不能自己时，真的没有理由去热爱它，歌颂它，因为我们的青春没有那么的多姿多次，学校，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早已将我们的朝气磨尽了。在这种沉闷的生活里唯一的色彩就只有和那两个朋友相处的时光了。

（一）相遇是缘分亦或巧合

当我终于从初中毕业，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取本市的重点中学时，心里很高兴，并保持着这样愉悦的心情度过了一个假期。高中开学的时候，面对班上陌生的同学，心里瞬间空了，像是被悬在悬崖上一样没有着落。想起初中时的朋友现已分散各处，心中有些酸涩，一个人来到学校的小树林里发呆，感觉很孤单，最是怕这种感觉，明明置身于热闹之中，却觉得更加的孤寂。本以为夜晚的树林不会有人来，看着空中那几颗稀疏的星星，一个人影却由远及近，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不看我一眼便跟我擦肩而过，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我有一瞬间的怔忪，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一向记不住初见者面容的我硬是将她的长相记了下来，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一般。后来我知道，她叫晓茹，和我一个班。

（二）三人行，我们的那段时光

当全班聚齐时，我才发现这个班还有几个昔日的同学，而那个给我递纸巾的女生也在这个班级，而且刚好和我的初中同学雪莲一桌。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我们三个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走在了一起，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想不明白，我们三个性格迥异，怎么就走到了一起？老大晓茹沉默寡言，很少有情绪波动，对什么都不在意，总是冷冷淡淡的，为此我和雪莲敞开她玩笑说：“老大，你干脆剃了头，去当尼姑得了，真的，你有那范儿。”但她对此却从来不置一词。三个人一起时，总是我和雪莲说话，她则静静地听我们说。而我，据老三说也很奇怪，对了为什么说也呢？因为老三雪莲说老大是第一奇怪，而我是第二奇怪，总是一会儿疯疯癫癫，一会儿沉默寡言。有时候不想说话，她一个人闷得难受，就爱打击我：“得了吧，再怎么学也不像咱们老大。”有了老三我们相处时几乎都很热闹。只是我发现，不论我们怎么笑，老大却从来没有展露过一个笑颜。为了逗她笑，我们可谓煞费苦心。讲了一车笑话，结果笑的花枝乱颤的只有我和老三，老大一直都是那个关我啥事的表情。老三特狗腿的对她说：“您老给笑一个呗。”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笑了，我看着那个勉强的笑容更觉得难受，“得了，你还是别笑了，皮笑肉不笑的，丑死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翻了个白眼，这个表情倒是挺难见到的。

老大言语虽少但有时说出的话却挺耐人寻味，记得有一次，老三为了做作业不想吃饭，我劝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却很严肃的说“我这是为了梦想而努力。”老大却嗤笑一声道：“梦想？我们现在读书充其量只是在为追逐名利和生活做的投资罢了，梦想不过是一个光鲜亮丽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我和老三很意外她会说这种话。老三不以为然的说道：“老大什么时候变愤青了？”晓茹脸上的不屑又被平常的淡然所取代，仿佛刚才的事只是我们南柯一梦。她率先走出教室，只留下一句：“再不走，就等着吃剩饭吧。”我和老三相视一眼便屁颠屁颠的跟上，在后面大叫“老大等等，不要抛弃我们。”不管别人侧目，只要开心就好。

（三）明明就是伤心，何以装作毫不在意

晓茹和我从不提自己的家庭如何，大家只当做毫不在意，一次一个星期的课程结束，总算可以回家了。平时我们三个是一起出去坐车的，老三有事先走了，老大叫住半只脚已经踏上公车的我，“老二陪我一会儿吧。”我没多说什么，我知道，老大很坚强，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坚强。但是再坚强的人，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就想杯子里的水，装的太满总会溢出来的。和老大来到学校附近的田坝里，坐在田埂上，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罐酒来，我想伸手去阻止，却又被她的一个眼神阻止了。她开始自顾自得猛灌起来，我也不急，耐心的等着她开口说话。

喝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老二，你活得快乐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快乐不快乐的还不是自己决定，当外界因素让我们不快时，我们总不能一直消沉下去吧，当各种现实让自己不快时，那就自己给自己找快乐吧。”

“是吗？有些事说则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那么你真的做到了吗？”

“老大不愧是老大呀，被你看穿了。不过那又怎样，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哭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畸形，明明想哭可是出口的却是笑，越是难过笑得就越无法遏制，只是习惯了。老天不待见你，还不许你自己对自己好点？”

一会儿后，老大才道：“你比我强。”然后举起手中的酒，“你看，这酒又苦又涩，走到哪里都可以买得到，大家明知它不好喝还是要喝，只因为很多事不能自己时，就想忘掉，即使只是短时间的。”把手中剩余的酒一口喝完后站起身把我拉了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路上我问她：“老大，你会哭吗？”

“会，每个人都会哭，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在心里，有的人在眼里。”

“老打我觉得我们俩都成老太婆了，在这儿悲春伤秋了。”

“是吗？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得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有些东西并不是真的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才能体会的。”

“老大，这绝对是你有史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我觉得你真的可以出家了，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代名尼。”

“这个提议也不错。”老大状似认真的道

“老大，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我还等着做你的伴娘呢。”

（四）心已成灰，碎若尘埃

那次谈话后，日子还和以前一样。直到一个男生出现，老大居然有了笑容，不是那种勉强的笑，而是真的开心的笑。对方是一个同级不同班的男生，长的高高瘦瘦，只是略显轻浮。怕她受伤，劝过她。她却说：“这是我选的，我现在很快乐，即使代价是粉身碎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决绝，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在所不惜。

他们以前就认识的，之所以走在一起完全是一个意外，一个美丽又致命的意外。就在晓茹被继父当街辱骂时，是他带走了绝望的她了，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感动的。老大说，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和幸福。所以她不顾一切的与他在一起，一起吃饭，散步，回家，可是随着她越来越多的笑容，我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我怕终有一天她会从天堂掉下来，摔得血淋淋的。我多希望自己是庸人自扰瞎担心，可是最后我的预感还是成真了，他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那天来的那么快，那么让人手足无措，从来没有哭过的老大哭了，没有声音的哭，表情依旧是哪个冷淡的表情，只是那张脸上布满了泪水和心碎。她说，她赌输了，她想要得到救赎，可是等来的却是更深的地狱。但让我意外的是，老大告诉我，她从来不曾后悔，即使心已碎若成灰。

（五）曲终人散

我知道，这已成为她的极限，她破碎的边缘。她需要的我们无法给她，她要的其实不多，她拼命的想靠近温暖，我不懂为什么他那么残忍，要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老三很冲动，跑去找他理论，我拦也拦不住，最后得到的只有八个字，“你情我愿，关你屁事。”

没过多久，老大就退学了。她的继父不再给她生活费，她也不想再挣扎，很干脆的退了学，走的不留一丝尘埃。她说，在这里除了我们，她一无所有。她本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就这样走了，别无选择的走了，放弃了自己大好的未来和希望。只是我知道，她只是累了。

我以为她还可以待在这座城市，至少可以常常见面。但是晓茹不愧是晓茹啊，凉薄如她又怎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上火车时她才给我们打电话，那时我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