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一方蓝
每个人似乎都是寂寞的,谁的心里都隐藏着一段伤,或是不为人知的事。像是上了岸的鱼一样,在缺氧的窒息里,拼命想抓住什么,去救赎它,也救赎自己。只是,一切还没开始之前,手中紧握的已经溜走了,毫无踪影。或许,是无奈吧。在天的那一方蓝里,还有谁在?问好!
【如果你不曾来过。】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颠覆了城市的喧嚣,一群找不到家的孤雁寂寞地飞行。下班的白领把公文包放头上在雨中狂奔,在水中飞驰而过的汽车,庸庸碌碌的行人,灰白的伞……
杏南在一个小卖铺门口躲雨,顺便看到了这平庸而混浊的一切。她犹豫了一会,随即还是把手放进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她吞了一口口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随意按了一下一个键,屏幕亮起来,可是她的眼眸却黯淡了下来,像是故意要形成对比。
亮着的屏幕没有她想要的答案。没有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什么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雨帘里,倾盆的大雨很快将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淋湿。她的目光淡得可怕,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失去所有光彩,然后闭上就再也不睁开。她把手机狠狠地摔到湿透的大地,漂亮的外壳变成垃圾和废物,零件散落,就像被肢解了一样,无望地躺在冰冷的世界,挣扎不了,存在不了。
她的泪从眼眶跳落。她分不清那是雨,还是真的泪。她只是觉得,糟透了。
糟透了。
【我们本来就不能拥有谁。】
“我告诉你,森陌是我的,你这个臭三八是活太久想去死一死是吧?啊?!”唯风面目狰狞,一手撑着腰,一手用力拽着眼前毫无表情的兔亚柔顺的头发在破口大骂。
兔亚像是没了灵魂一样沉静。目光里的淡然让人觉得她不曾存在,或者不复存在,似乎她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冰冷的旁观者。整个世界的局外人,有点像加缪笔下的默尔索,甚至比他更加冰冷。彻骨的,寒冷。
唯风实在无法忍受这样令人气愤的少女。她生气的其实不是兔亚抢走她深爱的森陌,因为她是个聪明人,她一直都知道是森陌的一厢情愿,也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只是想用这个做借口,惩罚一下这个过量食用人间烟火的人类,她痛恨把一切置身事外,认为全世界都无所谓的高傲的她。
与生俱来的痛恨。
学校早就放课了,唯风狠毒而讥讽的话语就像一股噪音。难听的噪音。
兔亚掏掏耳朵,整只白皙的手已经淤青,她笑了一下,对自己说:“我知道你不疼。你不能有神经。知道吗。”唯风看着这样的她大哭起来,拼命地喊:“疯子!!!!!你这个疯子!!!!!!!!!!!!”
【星星摘不下,城市点不亮。】
杏南拖着湿淋淋的身躯回到家,那伫立在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的二楼的一间高级住宅房,这是何等讥讽的称呼。她闻到一股熟悉的CD香水味道,她无力地笑了笑,她就知道,妈妈又走了。这是第386次试过24小时没有看见她。
她安慰自己,妈妈也许是赶着应酬所以忘记打电话给她,忘记做饭给她,忘记给她洗校服,忘记给她叠衣服,忘记送伞给她……
忘记这个家里还有她。
她趴在落地窗旁的大理石上,冰冷的触觉让她麻痹了神经,没有那么难受。她静静地看向窗外,雨渐渐小了,城市依旧静谧得阴森。突然,一个瘦小带伤的身影正缓缓地从雨中走过,杏南定睛一看,是学校里最受男生欢迎的兔亚。她情不自禁打开窗,阵阵夹着细雨的凉风吹进来,杏南打了个哆嗦。她喊了一声:“兔亚!”兔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的杏南。
杏南伸出手,笑了笑说:“拉着我的手上来吧,你伤了,不能再走了。”兔亚盯着这双向自己伸来的手,目光里的淡漠变成了一丝期待与感动,可很快就泯灭了。她有点恐惧地看了看杏南,没说什么,跑掉了。杏南伸着的手被细雨打湿了一点,可她就这么一直伸着,没有让它回来。
她想起那刻兔亚的眼神。她的心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痛。
【那不是天堂,或者地狱…】
第二天早晨,雨已经消停。天空开始放晴。每一个角落都是细小却自足的生命在滋长。被雨洗过的城市焕然一新。
唯风攀上了学校的天台,那片广阔的天空让她不禁睁大了双眼。虽然说学校的天台是逃课的学生和坏学生的聚集所,可是作为学校大姐大的她却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时天台还是湿的,所以没有人来。刚好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她想起昨晚森陌发给她的信息,坚强的她流了人生第一滴泪。
森陌说:“唯风。我不怪你这样对待兔亚。我一直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痛恨像兔亚一样的人。可你知道吗,我心痛的不是兔亚伤了,也不是你这样做了。我只是发现,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兔亚。你之前为我负了刀伤,差点死去,还为了我去和外校的不良青年打架挂了彩,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我却发现,我一点都没有被触动。我仅仅觉得,你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我想我太坏了。坏死了。所以,唯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你也不必为我这种人渣去荒废你自己的。你放弃你那浑浊的世界吧,你有前途的。”
唯风蹲下身,自言自语道:“森陌,你根本不懂。即便你不出现,我也会荒废自己的。还可能把自己毁灭掉。因为我这种人,只是来祸害人间罢了。我知道我随时都会结束掉自己的。”
天台的门被打开,唯风惊恐地抬头,立刻抹了一把眼泪。杏南看见了唯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呵呵,你不介意我和你共享这个地方吧?”唯风愣了愣,点点头。
杏南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看起书。唯风侧头去看了看杏南,说:“你……你是学习很好的那个杏南吧。”杏南点点头,说:“你就是大姐大吧。”唯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那你怎么不怕我打你呢?”
杏南说:“我知道你不会的。我不认识你。可我知道。”
唯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空。没有说话。
【请你相信,我并不存在。】
一年过去了,杏南每天几乎都去天台,每个假期都和唯风呆在一起,渐渐和唯风熟络起来。甚至还和一些以前没打过交道的坏学生有说有笑。她的成绩却稳如泰山。有时候唯风会难以置信地拍拍她的肩膀,说:“神啊。你就是神啊。神马都没你神啊。和我们这帮人混在一块竟然还能有如此非凡成就。”
她们经常一起看恐怖片,在杏南的母亲不在家的时候,一起在杏南家趴在那大理石上看外面的世界,什么话都不说。一起上学放学,唯风打架的时候,杏南在身后看着并帮她加油……
杏南因为这段生活,而暂时忘掉了和母亲之间的不愉快。可这毕竟治标不治本。人的心是非常脆弱的,心与心之间一旦有了裂缝,想要再拼命缝补,也会有永远抹不掉的伤疤。
杏南那天回到家,香水味仍充盈着客厅,可母亲却坐在沙发看电视。杏南有些高兴,她毕竟回来一次了。这已是十分不容易了。她装作镇定地走去母亲那里,说:“妈,我回来了。我今天又考了第一名啊,我今天……”话还没说完,母亲严肃的面孔就打断了她。
母亲冷冷地说:“考第一名有什么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都和什么人在一块。别给我惹事,否则你给我出去这个家。女孩总要自爱一点。”
杏南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抬起头说:“妈,你爱过我吗?”母亲竟然愣了一愣,没有回答。杏南接着说:“我知道,自从爸为了救我而死掉以后,你就恨我,恨我夺走了你的一切,恨我抹杀了你的幸福,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堕掉我。是的,我全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觉得我是你认识新男人的累赘。”
母亲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想要安慰和慈爱的情感。但是最终却都放弃了。
杏南整张脸都苍白了。只剩下嘴角一抹什么都没有的笑。她说:“妈妈。我死了你会开心吗?妈妈,我爱你哦。”母亲有点慌乱了,却仍然不做什么。
杏南走向餐桌,拿起水果刀,一刀捅入了心脏。血。很鲜红很鲜红的血。渐渐地蔓延。杏南单薄的身躯倒在血泊中,笑容却依然那么苍白而淡然。
母亲的泪夺眶而出。她大喊了一声,又立刻冲过去抱住了杏南血迹斑斑的身体。母亲冲出了家门。
杏南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母亲温柔的微笑,还有爸爸爽朗的笑容。
可她知道,这只是梦。梦醒来,她就死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那么想死。那么那么地,想要死去。
【等待,不复等待,负了等待。】
在认识唯风的这段日子里。杏南还见过几次兔亚。一次是在图书馆。杏南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加缪的书,在眼角余光能到达的范围内,她看见兔亚坐在图书馆的一扇窗旁,安静地睡觉。她走过去,弄醒了兔亚。
兔亚迷蒙着眼看了看杏南,想起了那天夜里,便有点不知所措。杏南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做朋友吧。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这个。”兔亚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做朋友?当陌生人不是更加踏实吗。至少离开的时候我们都不会伤心。”
杏南说:“你太悲观了。不要这样。会死的。”兔亚说:“你敢说你没悲观过?”这回杏南倒没话说了。杏南想起了什么,对她说:“如果你觉得人生无望了,今晚来我家,你应该记得在哪里吧?我和你一起死。”兔亚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继续趴下睡去。
杏南趴在大理石上从天黑等到天亮。可是兔亚没有出现。
她知道兔亚不是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她只是不想要别人陪着她离开世界。
这个可怕的少女想要终生孤独。
而杏南无法左右。
还有一次,杏南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巷。看见森陌和兔亚在接吻。森陌的侧脸很好看,兔亚又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他们呼吸的一起一伏,还有嘴与嘴之间的缠绵都变得异常唯美。
杏南打断了他们,说:“兔亚,你骗人哦。你骗了唯风哦。你喜欢森陌吧。”
森陌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而兔亚依旧平静。杏南过去,拍了拍森陌的肩膀,说:“没错,你的的确确是个人渣。爱你爱到要去死的你不要,对你无所谓的甚至你死了都没问题的你照收。年轻人,何必糟蹋自己呢。我觉得真正荒废自己的是你吧。”
杏南说完便转头要走。森陌叫住了她。问:“她……过得怎么样了。”杏南漫不经心地说:“挺好。死不了。”
杏南那时终于明白,老师特别是高中的总是反反复复地强调不要早恋是为什么。
因为人总是死不了的。但心却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是最远最远的人类。】
好几天没见过杏南。唯风有点担心和紧张。因为最近她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死亡的预感。
她开始走遍整个校园去找杏南。她总觉得杏南的生命很飘渺,看似非常阳光灿烂,实际上比谁都背负更多的伤痛,她觉得只要她看不见她,那么她一定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比当时自己不见了森陌更加害怕。
走着走着,兔亚就出现在眼前。唯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想到杏南常对自己说的:“仇恨不是我们生存所应遵循的原则。”便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走了过去。
可兔亚却抓住了她的手。唯风说:“你想怎么样。”
兔亚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说:“我知道你在找谁。”唯风激动地反抓了兔亚的衣领,沉沉地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报仇?”
兔亚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别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想得像你一样无聊。我刚才去医院,看见你要找的人了。”唯风这才不甘心地放开她的衣领,说:“你为什么知道我找谁?”兔亚说:“因为我知道。”
唯风不管那么多,问:“哪间?”她说:“最近那间。”
唯风不顾一切地冲出校门,保安在后面狂吼。像只乱吠的狗。
兔亚从口袋里掏出了病单,上面写着——HIV。在阳光下特别特别的刺眼。于是她又笑了一笑。
【回到最初的如果,如果我们还是孩子……】
——生命一开始的选择是什么。
——生命一开始是否有选择。
——生命从来就。没有选择。
杏南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似乎她的生命轻如羽毛。面目呆板的医生对于这些手术做得太多也已经麻木了,手脚即便不用大脑也大概能继续同样的操作。杏南以为自己是非常勇敢的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在她之前,已有千千万万个和她一样的少女在这样的手术刀下被摆弄过。
她的冲动在世人眼中只是个平凡的玩笑。
即便她死了别人也只是认为她自己戳穿了这场玩笑。
从一开始,选择丢弃生命的人本来就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同情与原谅。报纸上不就顶多写什么“现代高中生课业压力大,家庭关系差,心理素质低,导致一时冲动自杀,不自爱,不珍惜生命……”之类之类的。
作为是孩子,又不是孩子的她,除了这个还能选择什么。
唯风的脸紧贴着手术室的门,眼泪簌簌落下。杏南的母亲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术室,头发凌乱,毫无声色。唯风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事情发生的原因,她沙哑着说:“杏南的妈妈。你怎么那么狠心呀……”
“她是你女儿啊。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啊。你再狠心也得有个限度吧。”杏南的母亲低下头痛哭起来。唯风跪倒在地上,流着泪说:“阿姨,求您了。如果杏南能迈过这个坎,求您大发慈悲对她好一点吧。求您了......”
最后,唯风又说:“因为杏南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的,还是很多人的。你不能那么自私地把她推开,如果你不要她,那给我好了。我来养活她。我来照顾她。把她当亲人一样来养。你不要就不要让她毁灭自己,这样你比撒旦还可恶,知道吗?”
杏南的母亲无力去回答什么。但能确信的是,她已深深地被自己的罪恶感掩埋。
【我不爱你。但我懂你。】
唯风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她结下的仇家多得满天飞,那天,一个黑道上混的小子找到她来报仇。还带了一帮人来,可惜她那天只有一个人。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因为这群人可是以把人狠狠往死里打而在黑道上出名的。
正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杏南出现了,唯风用微薄的力气叫她快跑。可是杏南却坚决地站住。对那群人喊:“不要再打了,你们说吧,要怎么样你们才能住手?”
那个长得算是不错但是心狠手辣的头儿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杏南,说:“你有本事可以报警,但你哥我已经进了无数次监狱了。早就不怕了。所以呢,想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杏南毫不畏惧地说:“什么?快说!”他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你和我做爱。”
奄奄一息的唯风一直在反复不停地说:“快跑快跑……”
可杏南看了看快要不行的唯风,看着他说:“行。我答应你。那你要先放了唯风。”于是那头儿二话不说叫兄弟放开唯风,然后拦腰抱起杏南走到学校里一片很少人去的树林里。
完事后,杏南脸色苍白。她觉得很痛很痛,就像一股苍白锻造进她的身体里,然后她的身体穿了一个窟窿。她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很残缺。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树林,扶起昏迷在地的唯风走到医院去。
在那之后,唯风觉得她就算死也要保护好杏南。她不能再让杏南为她受这样的委屈。于是暂时退隐了,让出自己的位置。丝毫不过问黑道上的事情。
她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一个责任和使命——保护好杏南。
只有这样,她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世界的尽头在每个人心里。】
一个以前和唯风处得很好的小弟急急忙忙地跑进医院找到唯风。他深呼吸了一口,对唯风说:“唯姐。快……快救救森陌哥。他快不行了,那个老江带了一大帮人围殴他,说是什么勾引了兔亚,要他不得好死。”唯风锤了一下墙,喊:“这个死女人,红颜祸水。她干嘛还活在这世界上啊。”
可是她不能走开。杏南还在里面。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背弃她。
于是她冷静下来,说:“那就让他死好了。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那个小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唯姐,他真的会死啊!”唯风说:“我算是想清楚了,有很多事情,我们既然无法改变就不要改变好了,否则只会伤害更多的人。你让他认命吧。”
小弟退后了几步,然后冲出了医院。唯风知道森陌死不了,因为一定有人愿意救他,救这个人渣一样的他。
兔亚淡定地走近昏死过去的森陌。她像电视剧上面的那些女人一样,张开双臂,把森陌护在身后,然后说:“不要打他,要打打我吧。”兔亚突然觉得自己十分伟大,她从来没试过这样去保护一个人。
她一直很想这样做。可没想到是个她不爱的男人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老江痛心疾首地看着兔亚,说:“丫头,你真爱这男人?”兔亚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老江说:“那抱歉了,兔亚,我要你和他一起陪葬了。”
兔亚平静地从包中拿出病单,摊开给他看,说:“小江江,我劝你还是先去看看医生再说吧。我忘记告诉你我前天验出有艾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事耶。”老江手中的铁棒掉落到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下一秒,他们全员撤退。去哪?去医院呗。
兔亚笑了笑,扶起森陌。把他搬回家,清理了伤口。
这一切都打点好后,她留了张纸条:“森陌,谢谢你那么爱我。以后这间房子是你的了,这里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因为我太坏福利院也把我赶出来了。谢谢你让我曾感受过温暖和爱,谢谢你爱这样坏的我。
粥在桌上,记得喝哦。还要记得换药哦,以后别打架了。以你的成绩继续读书只是占学位,退学找份工作安顿下来吧。不要太想我了。
我要走了。不会回来了。
以上。”
兔亚吻了一下森陌的额头,然后退出了门口。
窗外月光倾城。
【我们都是好朋友。】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
唯风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杏南的母亲已经失去了任何的表情。只剩下一个空躯。
医生走出来,拍了拍唯风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比人世间任何冰冷都更为冰冷的死亡证明书递给她。唯风一瞬间觉得世界没有了声音。那么寂寞。那么安静。那么可怕。
杏南的母亲滑倒在地上。
医生用近乎温柔的声音说:“不要那么伤心。其实,本来这个孩子能救得回来,因为她没有插准心脏。可是……”唯风说:“可是什么。”
医生接着说:“可是她,已经有了3个月的身孕了。所以……”
唯风用一个手势示意医生不要再说下去了。她的泪湿了整片地板。她不知道自己还会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唯风从来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死亡原来是这样令人战栗。
战栗得令她想把头埋到世界最深处。至少那里是宁静的。
唯风看了杏南的最后一眼。想起了她美丽的微笑。便整个心都死成灰烬。
她已经。不再回来了。
【归零。】
老江最后还是没有检验出有hiv。
那个长得不错的头儿继续乐得逍遥,不过最后误手杀了个不该杀的人被判终身监禁。
森陌的胡子长出来了,他没时间去剃它。他找到了工作,住在兔亚的屋子里。可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想念她。
唯风发奋图强,在高考时成功考进了北大中文系。她把和那些人发生过的事写在书里,出版后立刻畅销,成为最有潜力的新兴作家。可是她有时候也会想念她,她,和他。
杏南的母亲去世了。和杏南葬在一块。她们生前无法成为一对好母女,至少死后也能在一起好好交心。
兔亚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学校里有人说她退学去援交了,有人说她得罪太多人被打死了,有人说她终于找到自己落脚的男人被包养了……五花八门,真相无从探讨。
杏南安静地躺在尘土之下。她的生命归于大地。她终得安宁,远离尘世喧嚣。
关于曾经那段轰烈而庸碌的青春。也许它留在了每个经历过的人的心里,也许它已经消亡。
但无论如何。
至少已经没有遗憾了。
至少。已经。完结了。
天气晴好。阳光灿烂。微笑在人生的每个角落里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