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幽默

残血荡漾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24 15:26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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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张纸条掀起轩然大波,本来是件小事,也许是个恶作剧,以为可以相安无事。谁知,纸条的背后却是赤裸裸的权利相争、暗度陈仓。作者有条不紊勾勒着每个人物角色,将人心卑略的一面刻画得淋漓尽致,谁曾言,官场里横流物欲,民不与官斗,其官官相斗更是可怕!推荐,欣赏!

“陈校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呀!这个黑锅,我可背不起。”高小晓倒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哭哭啼啼地说,红肿的眼睛里满含怨气。因为泪水冲尽了脸上的胭脂,所以显出蜡黄的底色。涂得鲜红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令人想起“血盆大口”这四个字。

阳开乡中校长陈达远宽敞的客厅里此时正聚集着三桌方城大战者。人们肆无忌惮地说笑着,无所顾忌地弄出“哗啦哗啦”、“劈劈啪啪”的响声。空气中混合著烟味、唾沫味、汗臭味和廉价的香水味。虽然教办严禁教职员工上班时间聚众赌博,但此时是晚上八点钟,属于上级领导无权管辖的课余时间。对于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同样匮乏的阳开乡中多数教职员工来说,搓点无关痛痒的小麻将,是他们最热衷的休闲方式,当然也是陈达远用来密切干群关系的最佳方法。

刚过不惑之年的陈达远已聪明“绝顶”,三十岁时的满头青丝现已廖若晨星,稀稀疏疏地搭在头上。但他面庞白净、长相英俊,加上事业成功,家庭和美,称得上是一位令人羡慕的精品男人,一瓶浓香四溢的泸州老窖酒。

陈达远摸了张麻将,看了看,“啪”地一声扔到桌上,转过身来,和蔼可亲地对高小晓说:“高老师,我想,纸条一定是哪个调皮的学生写的。至于上面的内容,我们是不会相信的。老师们,你们说是吗?”

有人窃笑了几声。

有人以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点了点头。

高小晓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抽泣着说;“陈校长,我和刘昆在这学校里也算得上尽忠职守之人,历年来的教学成绩在全区都名列前茅,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别人,竟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对我。希望你查清此事,还我清白,”

纸条贴在老师们黄昏散步时必经的山路旁。一张八开的图画纸上,用水彩笔写满了五彩缤纷的大字,十分醒目。高小晓当时正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享受着清爽的山风,心情舒畅地和同事们说笑,突然瞥见这张风景般绮丽的纸条,便饶有兴趣地凑拢去看。纸上赫然写着:

亲爱的老师们:

有一位姓高的老师,破坏了你们伟大而崇高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形象。我曾亲眼见到江文言和她幽会,并且吻了她。望各位老师提高警惕,擦亮你们的眼睛。

此致

敬礼!

X。Y。Z

呆若木鸡的高小晓蓦然惊觉阳开学校只有她一人姓高,顿时气得浑身颤栗,一把扯下纸条,撕得粉碎,然后痛哭着狂奔回家。

“自称X。Y。Z的先生、小姐或者孩子,很具黑色幽默感嘛!”和高小晓一起看清纸条内容的中学出纳黄悠注视着高小晓远去的背影浅笑道。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系何人所为。

高小晓是阳开学校绯闻最多的人物。她三十四岁,并不漂亮,但擅长打扮。在这偏安一隅的乡镇上,打扮得时髦娇媚的她便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加上她性格开朗活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征服欲,总爱往男人堆中钻,和男同事说笑打闹毫不顾忌,人们便颇有微词。凭良心说,高小晓虽然有欲让天下男人尽拜在自己石榴裙下的野心,却懂得见好就收,绝不惹情上身。在这种雾里看花的感情游戏中,她体会到作为一名漂亮女子的人生价值和快乐之源。对于那些轻描淡写的谣言,她总是高傲地一笑置之。但这张与事实大相径庭的纸条却令她恼羞成怒。

江文言是阳开小学的校长。自建校以来,中学和小学分分合合也有好几次了。江文言四十三岁,相貌端正,文质彬彬,却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好像因为老婆是个邋邋遏遏的乡下女人,自己就沾了那份土气似的。但江文言在学校管理上独僻蹊径且成效显著,令人信服。高小晓与江文言毗邻而居,两家常有往来。江文言看见高小晓和自己老婆坐在一块时,常产生鲜花和牛粪的感觉,对高小晓就特别好。小学里凡有出风头得实惠的事,总有高小晓的份。高小晓自然知晓个中奥秘,在江文言面前就显得更妖媚更有女人味。

高小晓的丈夫刘昆是阳开中学一位出色的语文教师。肌肤黝黑,身材臃肿的刘昆像一位沉默寡言、温柔敦厚的古代书生,对高小晓是言听计从,呵护备致。

“来,洗洗脸,冷静一下,消消气。”陈达远的夫人戴媛不知何时已从麻将桌上撤下来,从厨房倒了盆热水,端到高小晓面前放好,接着从盆里拿出毛巾,拧干水递给她,然后紧挨着她坐下来,笑容可掬地说:“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教学能力也很强,遭人嫉妒是在所难免的。越是有人造谣中伤,才越显出你有能力。”

戴媛大陈达远三岁,长得矮小精干。能言善辩的她具有高超的周旋处事能力,善于拢络人心,是全区口碑最好的校长夫人。

高小晓从戴媛手上接过毛巾,按在红肿的眼部揉搓着,听着她可心的话语,心里舒坦了许多,情绪便渐趋平静。

“戴姐,”高小晓把毛巾放进水里浸了一下,说:“不查出造谣者,我咽不下这口怨气。”

戴媛亲热地替高小晓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说:“可是谁会主动站出来承认呢?其实,对于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相信者本身就寥寥无几。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大可以以高姿态来对待这种居心叵测的诽谤。所谓何以息谤?曰无辩。”

“......”高小晓欲言又止。

人们的注意力渐渐从高小晓身上转移开去,沉迷到方城大战中去。

纸条风波犹如插上了翅膀一样,霎那间已飞向四面八方。人们在茶余饭后很是津津乐道了一阵。不久便被别的小道消息所吸引。谣言亦如风吹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小晓留心观察阳开乡中所有教职员工,觉得A、B、C、D、E、F、G......均难避嫌疑。在这种疑心邻人窃斧的状态中很是苦闷了一段日子之后,高小晓终于彻底放弃了追查始作俑者的念头,日子,重归平和宁静。

不久传来消息,教办决定合并阳开乡中、小学,由陈达远任正校长,江文言任副校长。

一期之后,江文言因无法与陈达远和平共事,被区教办调至更偏僻的古源乡中心小学任教导主任。

几年后的一次新年聚餐上,出纳黄悠喝得酩酊大醉时,醉眼朦胧地说:“各位,知道江文言为什么败给了陈校长吗?是因为我们陈校长高人有高招。还记得那张具有黑色幽默的纸条吗?......哎呀!”他突然大叫起来,是猝不及防被人猛踩一脚之后发出的惨叫。

狠踩他脚的是继江文言之后上任的副校长余庭辉,和陈达远私交甚好。

坐在他旁边的刘昆目睹了这一切。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他的身子也稍稍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撕了一大块炖鸡肉,放到嘴里大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