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休

荷塘清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24 10:11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6017
编者按

生活里面有雨就会有太阳。只要心底存在着美好的梦想。阿休一只乖巧的小狗,它的主人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因为对生命有着自己的坚持,我听到了欢笑。

每天我都拉着狗去小区后面的广场溜,老远就看到阿休探个脖子,脑袋昂的高高的,把颈绳都抻的溜直。我就喊,阿休,它就蹦着高往我这边跑。阿休的主人就笑,阿休疯了?又夸,姐你的狗好看。我俩的狗痛快的玩在一起,我和阿休的主人就在一边唠嗑。

阿休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打扮的不太时髦,据她说,她刚一出生母亲就不知跑哪里了,到现在也不知道父亲是谁,是外婆把她养大。她很胆小也不自信,看陌生人有时低下头斜着眼偷看。我心想,八零后或九零后都应该很个性的,她倒像个小老太太。我问过她现在做什么,她不好意思的说,高中没毕业不好找工作,做过饭馆服务员,也都做不长,因为老有人欺负她。我问,你现在就在家坐着呢?她说,每月就靠外婆的退休工资,我劝她开网店。她羞涩的一笑,姐我都不会上网,家里也没钱上网买电脑。我吃了一惊但没有说啥。

阿休是个小流浪狗,半大的时候被它的主人收养,人和狗有种特殊亲密的关系。她俩相互凝望的眼神都让人感动。阿休的主人在面对着阿休的时候格外轻松,我问过别的遛狗人,阿休是只啥品种的狗?有人说,是金毛和萨摩的串种。阿休和它主人不敢与人接触的个性不同,和广场上每个遛狗人的狗都相处的极好,跑来跳去,见人就会摇尾巴用大毛脑袋往人身上蹭,不理它,它的喉咙里会发出呜呜的哭一样的声音,蹲在地上,眼神哀哀的看着你,如果你伸手摸摸它的头,再夸一声,阿休真乖,它会欢快的跳起来转圈。见过的人都喜欢阿休,除了不爱狗的人。有个老太,每天在广场锻炼,见了狗,不是撵就是骂,滚开。每个溜狗的人都不喜欢她,就连阿休这么可爱乖巧的狗她也烦,有一次因为阿休离她太近,还跑到她腿边蹭来蹭去,她狠狠一脚踢得阿休大声惨叫,阿休的主人不敢吭声,跑过来拉走阿休,嘴里小声的安慰着,我在一边和老太理论。老太的嗓门震到半云天,我的调门也不低,她的话实在难听,不是性器官就是牲口一类的话,我站在那里和她对骂半天,围观的人多了,有喜欢阿休的遛狗人帮腔,老太气哼哼的走了。我扫一眼阿休的主人,心里有些生气,这么孬?让人欺负还不敢说个话?我掉头就走,她在身后追过来,我走哪里她跟哪里。到后来我消了气,回过身,正对着她的笑脸,头一次我发现这个女孩还是很好看的,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亮。“姐,我这么大,头一次和人交朋友。”她拿我做唯一的朋友?我的心房一颤又很温暖。

第二天,再见面我送她一个大大的包袋,告诉她,里面有几身衣服,半新的全新的,虽然不贵,但都是棉或麻的,不嫌弃就穿。她不好意思的接过来,脸色有些潮红,眼神亮亮的。看着阿休和我的狗在草坪上欢跑,阳光兜头照下来,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发亮。以后的几天,她陆续穿着我送她的衣服,简单大方的式样穿在她身上真的好看。她回送我一支绿色的笔。我道过谢随手就把它收进衣袋里。

阿休的主人笑着说,姐,你再看看是什么?我取出来细看是一支笔一样的发簪。我把头发挽起来插上发簪,夸她挺会挑礼物的。她腼腆的回说,姐你不是爱写东西吗?希望你越写越多,越写越好。我笑,我写的东西多是自娱自乐。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问啥是自娱自乐,我解释,就是让自己高兴的方法,看她听得专注我又说,人再难也得振作,自己开心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她若有所思。其实说这些,我的心里也有些希望,我很想看到她的转变,起码要比现在活的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阿休的主人很少出现了。换作女孩的姥姥带着阿休在广场溜达。老人不停的咳嗽,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我听不懂,老人的咳声也让我担心,劝她去医院看病,她说了好半天,我才听明白,她没事,阿休的主人现在学化妆呢。我衷心的祝愿阿休的主人前景越来越好,后来的日子又和老人相处过几次,我托她给阿休的主人带些衣服时装杂志什么的,老人家每次脸都笑成一朵菊花,没口子的道谢。可是有一天,阿休自己在广场溜达,毛有些戗,看见我温顺的跑过来,低下头让我摸。我顺嘴问,你的主人和姥姥呢?一旁有人接话,阿休的姥姥住院了,主人顾不上管它,就让它自己溜达。我一看说话人,不由脸上热辣辣的,正是和我吵架的老太。她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说,可怜那老太太,吃一辈子苦,拿出积蓄给外孙女学化妆,学得本来很好,老师也说可以考化妆师,将来给推荐工作的,谁知老太太病了。我问,您怎么知道的?她说,我和她家是邻居。再往下我俩都无话可说,但临别时,我和她告别,说阿姨慢走,老太的脸上满是笑容,竟也很慈祥。

我打算去看那住院的老太,但一直没成。因为我爸病重也住院了,尿毒症并发肺部感染,母亲的颈椎病和网球肘都犯了。一时间,我焦头烂额啥也顾不上。将近五十天,好几万块钱投进去,老头出院回家,一个礼拜透析三次,老妈瘦成一把,倒是缓解多了。我也掉下几斤肉,缓了几天,再带狗去广场溜达,一眼看见阿休由那个和我吵过架的老太带着溜达。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过去,阿休认出我不停的摇着尾巴。老太的脸有些浮肿,看见我很高兴,说阿休的姥姥上个月刚没了,阿休的主人当初为了给姥姥治病把房子卖了。姥姥没有了,她也不知去哪里了。阿休每天饿得皮包骨,

这个老太不忍心就先给带一段时间,可是她的身体也很不好,问我能不能带回阿休?

我低下头,阿休老老实实的蹲着,低下头,喉咙里不时发出哽咽般的哼声。我忙说,好。就这样阿休和我回了家。但它的饭量很小,多数时候自己躲在一个角落,目光忧伤的看着门口。对门住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妇,女人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快,一听到她的声音,阿休就兴奋的在门口走来走去,鼻子里打着响鼻,尾巴摇个不停。我问,阿休想你主人了?阿休回头看着我,喉咙里呜呜的低鸣着,眼里泪汪汪的。我忙给它喂肉喂骨头,它略一闻就趴下一动不动,倒是我的狗兴高采烈的跑过来一口叼走。阿休的主人在哪里?怎样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有时看着她送给我的笔簪,叹口气,阿休伏在我脚边,专注的看着笔簪,轻哼着,眼里一层凄迷的雾。我在认真的养阿休,它还是死了。就像睡着一样,头冲着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出尽最后一口气时,眼里还流下俩行泪。

我把它埋在广场一个向阳的土坡里。

我和以前一样遛狗,但再见不到那个吵过架的老太。和别人一询问,人家说,老太也没了。又说那老太其实人很好,就是咬尖,嘴不好。我默然。

有同学约我逛街散心。逛一天,吃过晚饭,她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去K歌。在一家很大的夜总会,装潢很豪华。唱到一半,我去卫生间,路过一个灯光明亮的大厅,里面好几个衣着清凉暴露的女子,画着浓妆,腰上别着号码牌,有男人过来挑中一个叫上号码就把被叫的女人带走。我看了一会儿,叫道,九号。

所有人的眼光看过来。九号犹豫着,我坚决的等着,她走过来,和我走到一个角落里。我问,现在过得怎样?她垂下粘假睫毛的眼帘,不回答。我说,阿休死了。又把阿休的情况说了一遍,还说,那个和我吵过架的老太,也照顾过阿休,现在也没了。说完,我把电话号码给她,要她有事联系我,我低下头写号码时,她问,姐这个笔簪你还带着?我说,当然,一直都带,有人把我看做朋友我干嘛不带?她沉默着。我走了,又回头,她还是不说话。

父亲的病情又重了,又住院。这回住了二十来天,病况一轻就回了家。母亲更瘦了。但就算困难一阵接一阵,也都有过去的时候。我还回到广场遛狗。意外的,听见有人喊,阿休。我寻声找过去,是一只小金毛,刚几个月大,欢快的跑来跑去。它的主人跑过来,叫道,阿休别乱跑。我看过去,她对我笑,叫我姐姐。我也笑,问她现在干嘛呢?她说和别人合伙开小卖店,等钱攒够了还要学化妆,将来想开个化妆精品店,带上给人化妆。说话间,有人叫她的名字,我一看是个相貌普通的小伙子,脸上还有俩块红,阿休的主人给我俩作介绍,小伙子不太会说话,生硬的打过招呼就带上小阿休跑一边玩去。阿休的主人要我别见怪,说他嘴笨但心眼好。我笑着祝福她,俩人一路走着,唠着。她又送我一只笔簪,这次是梅粉红的,不像那只是塑料的,这只是木质的。我道过谢接过来别在头发里。她笑,真好看。我点头,她问,姐你写的东西发表多少?我说,先不管它,想写就写。反过来我问,你的心境好吗?她说,不会在偷眼看人,而是学会正眼看人了。我俩一起笑起来

天空就像生活并不总是清朗,云层不时掠过,但坚持信念让自己振作就象现在阳光总是会洒在身上。路过阿休的墓,我俩停下,这里已是芳草青青,风吹过,草叶轻摇,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小阿休跑过来亲昵的偎在她脚边,看到我不停的摇着尾巴,阿休,我大声说,快跑,你的主人追。小阿休毛头一歪,撒欢的跑,阿休的主人笑着看我一眼拔腿就追。我回头说,阿休可以放心了。然后也追过去,身后好像传来欢笑声,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但是,我的耳边就是听到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