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烟枪

爱是什么父母的爱又是什么生活又是什么

蓝三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23 08:5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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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什么是爱,每一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解释。什么是伤,也许生活会告诉你答案。一如老人的烟枪。在那个磨平的岁月里面,包含的是永远的愧疚还有深深的爱。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明明两个最相爱的亲人会有如此的结局。

老人收起了烟袋,弯腰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夕阳的余晖照在老人身上,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丢了的东西还能找回来吗?老人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丢了些什么,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等了一天呢?他不知道,只是他确实在这里等了一天,他相信,一定有什么理由,一定有什么会到来。只是,时间还没到。

忙碌一天的农人们陆陆续续的收了一天的疲倦。他们路过河堤,匆忙的走过像是在躲避什么,但没有人说什么,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看他几眼,就仿佛老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老人无神的看着这些人“不是他,不是他们。”没有人去理会老人说什么,就如同没有人会去理会风的声音,是悲鸣还是惋叹。

老人望着眼前的河发呆,河水又涨了。他依稀回忆起昨晚的一场雨,雨水很大,夏季就是这样,暴雨就像是个不听话却又不知疲倦的孩子,它疯狂的施虐着大地。当玩腻了,又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老人的房子已然印证了一个孩童的顽皮,它回不到过去,塌了就真的塌了。老人没了居所,可是对他来说,那间四壁漏风的茅屋,存在又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老人望着自己十几年的居所,摇了摇头,或许,他就要来接我了?

夕阳慢慢的沉了下去,无声无息,像一滴落入水中的血。老人无神的盯着水面,他依稀记得,二十三年的那天,同样的夏夜,月色苍白。风不大,空气中依然有闷热的味道。那时的老人正值中年还很健硕,他手中拿着一杆崭新的烟枪。老人吐了口烟,望着对面的女孩坚定的说:“不行,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老人有些激动,望着女孩眼神虽然严厉但依然透着和蔼。

“如果您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女孩咬着嘴唇,雪白的牙齿都把嘴唇咬的快渗血了。她的眼神坚决,凌厉的望着老人。老人没说话,继续闷头吸烟。这烟杆是女孩买给老人的生日礼物。他很爱吸烟,但却不喜欢卷烟,他说这样的烟枪才是有味道。很熟悉的味道,只不过这一杆没有了以前的味道。老人望着身后那杆连烟嘴都没有了的烟枪,再看看手里这杆,长长的叹了口气。

风带着河水的腥味吹着老人凌乱的发,他拿出烟枪把玩着。木质的烟杆,玉质的烟嘴被磨的发亮。在烟嘴出有明显的缺口,是我的错,是我丢了你。老人望着缺口呆呆的呢喃着。

女孩忽然猛的走到老人身前,一把抢过了烟枪,然后狠狠的摔了出去。烟枪发出清脆的声音,老人盯着女孩,俩人陷入了僵持。只能听见蛐蛐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他有甚好,整天游手好闲,虽然我是你养父,但我也决不允许你嫁给他,绝不!”老人捡起烟枪,看着烟嘴,无奈的摇摇头,“都是我惯的,都是我惯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你做傻事。娃啊,爹也是为了你幸福。”老人无助的蹲在地上。

女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夜幕里。老人望着烟枪发呆,“死给你看”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当他奔跑到河边。河水中依然还有淡淡的涟漪,然后变得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风轻轻地从河面吹起,带着淡淡的腥味。一切都晚了。

老人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的望着河面。那一天他没有哭,或许对于这十八年来,他的泪水早就和皱纹一起埋在了岁月的年轮里。望着河水他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夏夜,改变了他一生的那个夏夜。

就像每一个很寻常的夏夜一样。不同的是,老人那时还是个小伙子。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老人是村里的红卫兵,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批斗造反派批斗资本主义。在文革中有无数冤死的孤魂,他们甚至都不明白到底触犯了什么。当时,老人批斗的正是这样一个含冤的教师,那时她已是有孕在身。或许那样可怜的场景让老人心生怜悯,老人偷偷的帮助女子顺产。女子无力的看着孩子,那样苍白的脸和无助的眼神老人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她送给了老人一杆烟枪并托付老人能把孩子养大成人。他没有拒绝,或许他无力拒绝一个将死之人,或许他心生爱慕,对女子的爱或者是对孩子的爱,但是这一切总要付出代价。女子死了,在那样一个动荡的岁月,没有人回在乎一个被批斗的文人的命。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老人还是被发现了。后来他也同样经历了残忍的拼斗,对于一个曾今辉煌的红卫兵,这样的结局却是十分讽刺。好在,动荡的岁月总算到了头,老人带着孩子艰苦的生活着。为了孩子,让拒绝了无数的婚姻。带着孩子孤独的成长,特别是老人醒悟到自己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时,对孩子更是爱护有加,但关于孩子的生世他没有隐瞒,他不想去欺骗。孩子却并没有如同他想的那样,反而和老人关系更好,就这样他们一直平静的生活着。可是今晚的一切却来得那么突然,一阵凉风把老人从回忆中惊醒,他死死望着平静的水面。

后来老人落下了癔症,人也消瘦了,他把这一切都怪自己。在折磨与后悔中度过着,也同样等待着。

丢失的东西有一天总会回来的,老人反复说者这句话。人们也越来越讨厌他,厌恶远离他,而他依然在等待着,他相信有一天女儿会原谅他并带他走,他始终这样深信着。

此刻暮年的老人坐在河岸,脸上堆积着岁月划下的伤痕,有痛苦也有悲伤。风依旧这样吹着,老人望着河水。眼泪在深陷的眼眶中徘徊,流过满是皱纹的脸,仿佛是雨水落入龟裂的大地,悄无声息。

她会来的,一定会,老人呢喃着。只有湖水平静的陪伴着他,还有偶尔的阵阵清风,世界好像安静了起来。

后来,人们在河边发现了老人,他的笑容凝结了。没有人再说些什么,只知道老人就这样安详的走了,只有笑容还在。那杆烟枪烟嘴的断口还在。只是,长期的抚摸,已经让他光滑无比。就像老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