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瞧不起你

哥哥，我瞧不起你

那年，我在村头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大我五岁的哥哥和村里的小菊拉手了，在我看到哥哥就要把小菊往怀里拉的时候，我就适时地喊开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喊完，我就往回跑。后来，他们怎样了，究竟又干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哥哥比我大五岁，比我懂事得多，比如天天跟着父母的屁股后面去坡地里剜猪草；帮父母点玉米种；下雨天帮父母收拾院子里晾晒的衣服，还照看我这个淘气又调皮的小弟弟。于是，父母经常当着众人的面夸奖哥哥，说哥哥如何如何地听大人话，如何如何地董事，如何如何地让大人省心，好话多的一筐一筐的，盛也盛不下，而我在他们嘴里就没有一个好字，淘气，捣蛋，爱惹事，又馋又懒，把我概括总结的全面精确，而又无以复加，我人虽小，也有自尊心呀，然而，每次听到他们夸奖他，我就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心说，哥哥比我好什么了，我若当哥哥，比他还听说，你们就不会夸他而夸我了。

只是，父母夸奖他几句也就罢了，几句好听的话也值不了几个钱，可让我小肚气鼓鼓地是，每到过大年，父母总是把哥哥浑身上下打扮一番，新帽新鞋新衣服，把哥哥打扮的清清爽爽，利利落落，而让我穿的却是他穿小穿不下的旧衣服，同样过大年，同样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为啥他们厚他薄我，为啥把他打扮的清清爽爽，人见人爱，而对我不管不顾，把我弄得像丑小鸭，让人晦气呢，我的小脑袋想不通，想不通！然而，每次他们给哥哥做新衣服，我就不高兴，撅起的小嘴能挂个油壶，嘴里还不停地嘟噜什么，父母就说，你小屁孩子穿啥都行，到你大了，也给你做新衣裳。可我却听不进去。有一回，我不但向他们抗议，还大哭了一场，还绝食不吃饭，后来他们心疼了，才让哥哥花了五分钱买了糖块，并剥了糖纸，把糖块送到我的嘴里，我才破涕为笑，不再扰闹。

才开始，父母重他轻我，我先是恨父母，后来就恨起哥哥来，（那时我总觉得哥哥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吹胡子瞪眼，我就非常气愤）为了打掉他身上的嚣张气焰，不让他再在我面前嚣张跋扈，挫挫他的威风，我就天天瞪着一双小眼睛，挑哥哥身上的毛病和刺儿，一旦发现，就向父母汇报，让父母制他。然而，人无完人，何况他也是个孩子，身上的毛病当然不少，每隔几日，我总是能从他身上扑捉到足以让父母制他的证据，比如跟几个同伴以剜猪草为名，烧吃人家的庄稼；比如他哄骗我手里的零食吃，且还不让我向父母告他的状，还有很多很多，每有发现，我总是很及时地向父母禀报，然而，那会儿，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哥哥在父母面前低头挨训，每每看到他威风扫地，灰头灰脸，我过去的不快和委屈，就烟消云散，心情气爽，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要说，哥哥的自制力还真强，他那些坏毛病很快改掉，后来我竟再也寻不到他身上的恶习。这回，我终于又抓住了哥哥的把柄，心说，你等着瞧吧，你和小菊的事，父母马上就能知道，到时有你的好看。

那会儿，农村人的思想观念，还比较落后，男女之事，都是媒约之言，父母之命，反之，就被视为伤风败俗，为大家所不容，为大家所唾弃，就是男女自由恋爱，在当时也是让大家难以接受，列为怪事，引来不少议论，有胆大的，最后终于被大家发现，可后来，因受不了人们的议论和唾沫星子，有的离乡背井，有的投河自尽，就给很多男女青年造成了很多悲剧，拆散了很多鸳鸯美事。当时，我只图一时之快，可管不了这些，就只想把我看到的告诉父母，挫挫哥哥的锐气。

那天，我跑出小树林，只想回家告诉大人我发现的最新秘密。可是，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伙伴铁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铁蛋劲大蛮横，我根本不是他的个儿，不容分说，就像拎小鸡似的，抓着我的胳膊就跑，说是去河湾里逮鱼抓虾。我已被挟持，只有顺从的份儿。疯玩了不知多少光景，回到家门口，哥突然从身旁跳了出来，喊我道，小辛，你吃糖快呗？那时，糖块是小孩子口中的最心往神之的美味食品，诱惑力巨大，我一听，马上答应，说，吃。哥看我一眼，说，可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就是别把今下午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我听了就又些犹豫。他看出了的我的心思，马上又说，今天的糖块可是你平时没见过的。最后，我终于抵不住诱惑，就很爽快地答应道，行，我不告诉任何人。于是，哥哥的一块糖块收买了我，他和小菊的事你才没有昭著于天下。

后来，哥哥就断不了跑到小树林和小菊约会，有时，他还让我在外边放哨站岗，如有人来了，就叫我装做咳嗽一下，他们好马上逃离，当然，我也不能白让他们使唤，每次我总能得到我心仪的美味糖块，解一下口馋。

那会儿，我还小，不懂得男女之间的事，对哥哥追小菊，我认为他看好小菊有一双大眼睛，还有一对活蹦乱跳的大奶子，而小菊看好哥的是他个子高，还听大人的话，功课也好，将来有出息，也许，他们啥也不为，就因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可是，尽管哥哥功课好，也听大人的话，可最后还是没有考上大学，没办法，只得回家务农。

哥还算命好，他只在家出了几个月的力，当深秋刚过，他就应征入伍，穿上了绿军装。在走之前，父母让他相了对象，订了亲，以防退伍回家误了终身，想早点了却大人的心病，可他再三找理由推辞，说部队不让谈恋爱，谈恋爱就是违反军规，违反军规就要被开回家；还说他年龄还小，等退伍回来再相亲不迟，父母也好糊弄，觉得哥说的还有道理，就不再勉强为难他。其实，只有我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心里装着小菊呢，他是非小菊不娶呢。

哥哥走的那天，我们全村的人都去送行，那场面特隆重，敲锣打鼓，新兵们都身穿绿军装，胸前佩戴大红花，热热闹闹地跟过年似的。我在人群人里看到了小菊，只见她不断地向哥挥舞着胳膊，眼里的泪花一串一串地往下落。我也哭了，并且一天都没有吃饭，晚上，泪水都把枕巾湿透了。

也许，哥哥的功课好，而且肯吃苦，表现好，一年以后，他便进入军校深造，成了一名军官。当哥哥已是一名军官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后，大家都奔走相告，把这个大好消息互相传送，那样子跟喝了蜜似的，为我们村里高兴，为我们张家高兴。从那开始，人们对我家就刮目相看，老远就跟我们打招呼，还一脸的谦恭，再看父亲走路腰杆也直了起来，说话也声高了许多，并且，他在村里的酒场也逐渐多起来。

我更知道，为哥更高兴和兴奋地当属小菊了，我可以猜测到她不知要兴奋地几天几宿都睡不好，不知多少回从幸福的梦中笑醒，不知要淌多少串幸福的泪水。

可是，二年后，哥哥穿着一身戎装，跟威风地探家时，他身后却跟了个有些妩媚妖娆的城里女孩，才开始，他还跟我们支支吾吾说那女孩是首长的女儿跟他来玩的，到后来，他自己才说破，那女孩其实是他女朋友，父母听了就高兴，因为，那女孩长的比乡下女孩到底灵气，活泼，可我听了，心里马上一沉，一赌气就走出了家门。

他回到部队后，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就几个字：哥哥，我瞧不起你。

在他回到部队没多少日子，小菊就嫁人了，而且嫁到了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我们不容易到达的地方。

小菊嫁的那天，哭了。而且哭得好伤心。

日期：2011年6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