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哥是贪污犯

刘美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19 10:56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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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营造的悬念氛围很好,从表哥是一个贪污犯这个很惊人的结论讲起,然后描述他平时工作上的一丝不苟和为人的耿直,根本就不可能会贪污,最后,一路的探寻,一步步地揭开事实真相,让读者明了,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问候作者!

我表哥曾爱民竟是贪污犯,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表哥性格倔犟、孤僻,沉默寡语,从不议论是非,对工作一丝不苟。公款、私款泾渭分明,从不占公家一分钱的好处。他就凭这些特有的个性,被古江县委办公室主任看中了。从县财政局下辖的古江镇财政所,直接调到县委机关大院,在财务科当上了主管会计。

表哥在县委机关工作十多年,从工资表上知道机关有多少人,各叫什么,但他实际认识的却寥寥无几。他不喜欢说东道西,也不愿意到各科室走动。上班在自己的办公室,下班回家。在这新闻天天有,事非日日出的地方,他不闻不问,好像没有发生似的。只埋头搞自己的财务工作,账簿、凭证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多次被县财政局评为县直优秀的财务工作者。县委机关也曾多次评为先进工作者或劳动模范。

按理,在县委机关工作,只要头脑灵活一些,对关键领导殷勤一些,投其所好的事多做一些,在这官帽大量批发零售的地方,捞上一官半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从不想,也不行动。好像他对财务会计工作情有独钟似的。人各有志,这不强求。但他在工作上喜欢干一些蠢事、苕事。例如:某某领导出差回机关,秘书给他报销差旅费,他审查中发现有请客送礼的白水条子,硬是不签“已审核”的证明,搞得领导和自己相当尴尬,出纳也不好付款。就说他这次贪污公款20万元的事吧,竞是县委何副书记的小金库的钱,何副书记为筹集这资金也不容易呀!亲自指挥、操作,出让郊区农民的集体宅基地给开发商搞商业用地。在实施过程中,他安排古江镇农办成立了专班,专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和拆迁、测量、补偿、重新安排耕地建房等许许多多具体扯皮拉筋的事。关键时还动用了警力。对上访到北京的村民也采取上哄下骗的手法才予以平息。好不容易赚了1800万元,这笔收入的每笔支出,他清清楚楚。相信你才让你管账、管钱,你竟贪污了20万元,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你不是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他说是搬迁新建县委办公大院,按理,这应由县财政承担,但我县是穷财政,没有财力支持。加上今年党中央、国务院出台了取消农业税,县财政收入就更少了,他不得不开辟第二财政。

表哥爱民家缺钱,生活艰难,这我知道。儿子读大学要钱,女儿读高中也要钱。表嫂在不景气镇办的印刷厂上班,月工资不到600元,你的工资1000元多一点,这不足1800元的收入,供养儿女外,还有老母供养。表哥50多岁的人,又在县委机关工作,骑一辆儿子不要的旧自行车上下班,穿的也是儿子换下来的旧衣服,至今还住在镇财政所一栋两室一厅的旧宿舍里,电视机还是八年前买的21英寸的旧彩色。平时生活基本上是素食为主,要等儿女到齐,或是孝敬老母,他家才吃鱼肉否则,表哥不会乱花钱的。你贪污的公款却没有改变家庭的半点面貌,钱花到哪里去了呢?据公捕大会上宣读你的罪状,说你供认不讳,贪污公款20万元赌博全部输光了。这谁信?逢年过节我们团聚在一起,抹一元、二元的倒牌和,他从不参与,怎能将20万元巨款拿去赌赙呢?从表哥在公捕大会台上示众的神态来看,不羞不愧,不惊不慌,心里坦然,面对观众,好像不是贪污犯似的,这真让我摸不透猜不明啊!

表哥坐牢后,表嫂丁秀娟上了我家的门,含着眼泪,向我诉说:“志鹏,你和你表哥既是亲威,又是最要好的朋友。你俩从小一块长大,高中毕业后,你和他前后离开农村,你去省新闻学校读书,他去市财会学校。毕业后也都回县城工作。这么多年来,你俩来来往往,关系亲密,不是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爱民的性格为人、脾气你比我还清楚,他不是好好赌的人,更不会贪污20万元去赌赙,。你是市报驻我县的记者,一定要出面查个水落石出啊!”我无奈地说:“表嫂,表哥的性格太倔犟了,什么事只憋在心里,从不轻易向人讲。这事,他没有向我说实话。但我没有放弃,我为他请了律师孙谋策,他是古江县颇有知名度的律师。他去看守所找过表哥。和表哥谈了很长的时间,表哥没有说多的话,他始终咬定自己是贪污犯,贪污的20万元,赌赙输光了。没有请律师的必要,谢谢孙律师的好意,他说完这段话,自己先起身走了。”

表嫂听了我的介绍,泪如泉涌,泣诉:“他就是这个犟牛脾气,耕洲田不拐弯啊!他贪污这么多钱,如果是顾了家,为了儿女,还情有可原,可是他一分钱也没有用到家里呀!让我背上贪污犯妻子的名,让儿女背上贪污犯子女的名,真不知他怎么想的。我和他生活一起快20年了,我深知他的脾气,他绝不会贪污,这其中必有隐情,要不是为别人背黑锅。”

我说:“嫂子,表哥这事我和你有同感,我和他是亲戚加挚友,这事我不会坐视不救。我有记者这一合法身份,首先我会想办法让他说出真情,知道了真相后再就好办了,请您放心。”

“志鹏,麻烦你了。”

我摆摆手,说:“这事也是我的事,不存在麻烦。目前,你家生活会更困难,我会尽力帮助。我们共同安慰曾伟、曾娟,叫他俩安心学习,不要因此影响学习。老母也知道爱民这事,叫她老人家不要牵挂,说爱民是冤枉,是会真相大白的。”

嫂子点了点头,一脸忧戚地走了。

看着表嫂步履沉重的背影,我暗暗地想、如何让心里喜欢憋事的表哥讲出事情的真相?他不想说,纵是用铁棍也撬不开他的嘴啊!对了,表哥酒后高兴时话多,能否带点酒菜到看守所看他,在边吃边喝边聊中,也许能让他讲出真情呢。此事不管效果如何,宜早不宜迟,反贪局向法院提出公诉,法院判决了,再办此事就迟了。于是我用手机与看守所朱所长联系上了,让他通融通融,他答应后,我买了四样爱民喜欢吃的卤菜和一瓶酒,来到了看守所。朱所长安排一张折叠桌放在探视房里。我将桌子打开,将酒菜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等他。

一会儿,一位民警将爱民带到这里后转身走了。看见我,表哥认真地说:“张大记者,你来干什么,我是名符其实的贪污犯,已经逮捕收监了,你还怀疑吗?”

“我俩是多年的好朋友,又是表兄弟,来看望您不应该吗?再说看守所的生活差,我来改善改善你生活也是应该的呀!”我微笑地说。

他站着不动,不言不语,神态淡然,若无其事。

我见他身体比上班时胖了一些,一颗紧揪的心就有些放松了。我招呼他:“来,来,你坐下,我带来了你喜欢吃的几样卤菜,我们哥俩喝几杯。”

爱民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我将两个酒杯斟满了酒,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又递给他筷子,说:“吃吧,喝吧。”

表哥接过筷子,吃了几口菜,不声不响地将一杯酒干了。我又给他杯中斟满了酒,他也不言不语,我知道他喜欢喝闷酒,待他三杯下肚后,我开腔了:“当前,你家生活十分困难,前天我汇了500元给曾伟,并和他通了电话,叫他安心学习,你爸的事有蹊跷,是会搞清楚的。我也对娟娟说了,叫他搬到家里往,和妈妈、奶奶做个伴,她也答应了。过几天,我准备买些米和油送过去,你家有我照顾,过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他感动地说:“难为你了,你家生活也不宽裕。我在这里,虽然生活差一些,但我的精神压力解除了,难得这样清闲。我现在吃得饱、睡得香,身体也胖了一些。我这个人怎么这样自私,将家里的生活重担压在你嫂子的肩上,压在你的身上,我深感内疚和不安,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丈夫、父亲,我愧对他们啊!”他说到这里,两眼湿润起来。

我见机引入正题:“你这是何苦啊!自己背上贪污犯的罪名,逮捕入狱不说,你老母、妻儿还为你背上黑锅,搞得家不像个家,你愿意吗?你心甘情愿吗?”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想到了这个结果,知道何副书记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他打着为公的幌子,官商勾结,非法赚钱,为自己购豪华小车,请客送礼,挥霍浪费,违反财经纪律,我心里特别不满。为他管小金库的账也很不情愿,迫使我用虚列支出贪污的手段卡他的财路。现在我虽然坐牢了,但我心里舒坦,我解脱了,我轻松了,我认为我干了一件大好事。”

“20万元钱到哪里去了?”

“赌赙输光了。”

“表哥,别人不知道你的性格,难道我不清楚吗?你是赌赙的人吗?你舍得拿20万元去赌赙吗?不要瞒我了,跟我说实话吧。”

“反正做了一件大好事”。

“这样花的代价太大了啊!”

“代价不大,我今年52岁了,即使上班再过8年就要退休了。这20万元可以弥补我8年的工资和今后的退休费。这桩大好事如果我不做,我一辈子心里也不安啊!”

“是一桩什么样的大好事?”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告诉你了,可能大好事成了大坏事。不告诉你,让好事一直好下去。”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边走边说:“多谢你的款待,今后,我会报答你的,如果我不能报答,儿女们也会报答你的。”

过了几天,我称了100斤大米,买了20斤油送到表嫂家里。正好表嫂在家,她见我从的士上卸下大米和油,急忙制止,说:“我家有,昨天梅湖村的王村长用手扶拖拉机送来了500斤今年生产的优质大米和50斤菜油。我家吃不了这么多,还准备往你家送呢。”

我知道爱民在他们村蹲过点,关系一直不错,便问:“他们知不知道爱民坐牢了?”

表嫂低声地说:“他们问起过他,我说他出差了。”

“他们送这么多粮油,您给了钱吗?”

“当时,我说你们收获的粮油也不容易,我坚持要付钱,他们硬是不肯收。王村长说,我们村五、六千亩水田现在旱涝保收,今年又增产了,这多亏了老曾啊!这点小意思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还说,村里今年不交农业税了,粮食又提价了,种粮国家还有直补和粮种补助,这一减一提一补一增,我村农民增加收入168万元呢!”

我放下了粮油,在回家的路上,凭着记者独有的敏锐力,思索着梅湖村王村长的谈话,是一篇难得的新闻报导。想到此,我一定去梅湖村采访。

秋天,是农民黄金季节,收获季节。秋天早晚温差较大。中午太阳当空,不是夏天,胜似夏天,依然炎热。用农民的话说,是秋老虎。我为了避开秋老虎,清晨,乘班车来到了离县城偏远的位于湖区的梅湖村。该村农民的平房都建在垸堤上,呈一字形摆开,举目望去,像一条长龙,望不到尽头。我进了村,有的家门紧闭,大门上一把锁,有的家门开着,只见老妇引着幼小的孙子。我来到长龙中央的村委会,门开着,一位弯腰驼背的老汉在门口,他自我介绍叫王祖发,75岁,专门看守村委会。我说明了来意。

他说:“我们村当家的是书记兼村长王世忠,他原来是村长,村民习惯喊他王村长,现在正是收割中稻的时候,他也和村民一样,下田去了。”说完,他引我走到屋后,指着前面说:“您看,他们都在田里忙呢。”

我朝垸堤下一看,金黄色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只见农民们正挥动镰刀,弯着腰收割中稻。

“请问老人家,这个垸是不是叫梅湖垸?这垸的田全部是您们村里的吗?”

“这就是梅湖垸,垸里共有5895亩,全部是我们村的,今年大丰收了,梅湖垸靠大湖边,三处泵站帮了大忙,夏天几场暴雨,垸内秧苗全部淹没,三处泵站两天两夜将渍水全部排出。要是往年,我们村又只能看别人收谷了。”

“泵站是哪年修的?”

“泵站原来就有,年久失修,发挥不了作用。2004年冬和今年春播前全部推倒重建的。”

“今年不交农业税了,您老知道吗?”

“晓得,晓得,皇粮国税这是千年的老规矩,党和政府关心我们农民,取消了。我们农民有奔头了啊!”

“王村长什么时候来?”

“您到村委会等一下,那里有凉茶,我下田去喊他去。”

“他有手机吗?”

“有,不晓得号码,好像村委会墙上贴的纸上有。”

我和王老汉来到村委会,见墙上有他的电话号码,我拨通了,说明了姓名、身份和来意,他说马上来。

在等王村长的空隙,我和王老汉闲聊:“梅湖垸中稻预计单产、总产各是多少?”

“梅湖垸土质肥,适合种中稻。据先开镰的村民说亩产达千斤以上,总产要达到600万斤以上。这优质稻,出米率高,市场好销。据王村长他们初步算账,收入可达450多万元,我们村大人小孩1325人,人均3400元,亩平760元。”

“农业税取消了,农民还有负担吗?”

“有,不多了,只有集体抽水的电费,村里一事一议的公益性支出。据王村长他们计算,每亩不足60元,要是往年,每亩负担达300多元,剔除种籽农药化肥开支,像今年这样好的年景几乎农民没有剩的。”

正在这时,王村长来了,只见他戴着草帽,光着脚,他笑哈哈地说:“大记者来了,怎么不预先告诉我,让你久等了。”

我出示记者证,他接过一看,高兴地说:“您就是张志鹏,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你的文章,今天是贵客临门呀!”他见我一人,疑问:“怎么只您一个人?乡里没派人来?”

“我没有惊动乡里,一个人来采访,直截了当,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和客套。”

“这也是,也是。发爹,麻烦你到小卖部买酒买烟,顺便通知李婶买些好菜来,到村委会安排中午饭,招待贵宾。”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随菜便饭就行了,不要太破费了。”

“我们村今年大丰收了,又不交农业税了,这点小开支我们还是承受得了的,再说贵客到了也是应该好好地招待呀!”

王老汉走后,我直奔主题:“现在是你们大忙季节,为了不过多的占用你的时间,采访力争上午搞完。请你介绍你们村今年的收成情况和农民负担情况,要求实事求是,行吗?”

王村长想了一下,说:“我从我村的泵站说起吧。1980年,我们村采取硬性摊派,筹集了部分资金,在靠大湖的15公里垸堤上,建起了三处简易泵站,当时,发挥了一定的作用,1990年后,农村的负担逐年加重,最高时每亩负担达350元,农民种田亏本,失去了种田的信心,不少村民撂荒出外打工。三处泵站年久失修,失去了排灌功能。在家种田的农民只能望天收,风调雨顺年勉强图过温饱,灾年就血本无归。2002年以来,党中央、国务院惠农政策不断出台,村民才陆续回家种田。2003年初,县委又派工作队进村,帮助我们脱贫致富。驻我们村的是县委机关的曾爱民,他深入农户访问,亲自到梅湖垸四周察查,提出了要解决梅湖垸旱涝保收,必须加高垸堤,特别是靠大湖的垸堤。必须重修三处泵站。在他的号召下,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老曾也和我们一样,天天参加劳动。在冬尾年初三个月内,将靠大湖垸堤普遍加高一米,当年风调雨顺,梅湖垸获得了丰收。2004年8月份,他离村时,又和我们商定筹集资金40多万元,重修三处泵站。当年农业税比2003年减了一半,亩平只160元,他提出每亩加40元,向村民讲清楚的是用于重修泵站,这样可筹集将近24万元,再由他出面跑贷款20多万元。村民的集资款到位后,去年冬季我们重修泵站动工了,今年初他贷的款送来了,我们抓紧施工,三处泵站在春播前全部竣工。今年虽然大湖涨水,又加上夏初连续几天暴雨,我们的梅湖垸三个泵站发挥了威力,垸内渍水不到两天两夜全部排出。我们村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今年党中央、国务院又取消了农业税,种田还有直补和粮种补助,用这两项补助可以抵销农民应交的排涝电费和村里一事一议的公益性经费,农民种田没有负担了。梅湖垸今年种的都是优质中稻,亩产1000斤以上,预计总产600万斤,总收入480万元,减去种田开支,人平纯收入1840元,亩平414元,这与曾爱民同志分不开的,他劳苦功高,真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啊!”

听完介绍,我称赞他:“不愧为村长,不要稿子,说得头头是道,一些数据也记得清清楚楚。”

“哪里,哪里,我天天念的就是这门经,不像您念的多记的多。”。

王村长的介绍中,几处提到了曾爱民,还说他劳苦功高。曾爱民他说贪污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是否与该村有关?我想到此,问道:“王村长,听你的介绍,县委机关的曾爱民劳苦功高,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没有他,就没有梅湖垸三处泵站的重修,没有三处泵站发挥威力,就没有梅湖村今年的大丰收。”

我全神贯注地等他的下文,王村长谈话中止了。我又说:“请详细地介绍介绍。”

王村长似乎意思到什么:“我只能说到这里,他是我村的恩人,村民们非常爱戴他。”

“难怪前几天,你开手扶拖拉机,给他家里送了500斤米和50斤油呢,而且分文不收”。

“您怎么知道?”他用疑问口气问我。接着他又说:“吃水不忘开井人,他是我梅湖村的恩人,这点小意思绝不是贿赂啊!这只能说明我们梅湖村的村民知恩、报恩,并非他意。”

我叹息:“他因贪污公款坐牢了。”

王村长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我,连忙问:“这是真的吗?这不可能!”

我点了点头。

“他贪污了多少?”

“20万元。”

他惊叹地重复:“20万!”

顿时,他双眼泪流,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往下流。过了一会儿,他叹息:“老曾啊!你不该啊!你不该干这种苕事啊!”

我突然提问:“难道他贪污公款20万元与你们村有关?”

他惊慌失措地答道:“没,没有。”

从王村长的神色和简短的言语中,我明白了,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隐情和默契,我没有再朝下问了。

沉默了一会儿,王村长激动地说:“如果您说的确实,我们村绝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救的。他是我村的恩人,他受难了,我们会供养他的老母,哺育他的儿女,照顾好他的妻子。让他家比他在家时的生活更好。这点我们完全可以做得到。我对您有个请求,此事你千万不要在我村的村民中讲,以免引起村民自发地集体去县城上访。”

我点了点头。

我回县城的第二天上午,王村长和王会计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们手里提着两袋高级营养品,要求我带他们去看守所看望曾爱民。我想:他们当事人见面,原来的隐情就公开了,表哥所谓贪污就真相大白了。于是,我与看守所朱所长电话联系,得到了他的同意,我带他俩来到了看守所,在探视室见到了曾爱民。

王村长他俩只见他穿着囚衣,剃光了头,顿时,心如刀绞,泪流满面,隔着窗户握着他的手,三人的手紧紧握住不放。

王村长泣不成声地说:“老曾,我们害了您呀!真是对不住您啊!为了我们村三处泵站急需资金的事,您比我们还急,我知道您为人老实,难借到贷款,你不该去贪污公款呀!您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啊!真是苦了您啊!”

曾爱民见王村长这样说,事情再没有隐瞒的必要,微微一笑:“这没有什么,不过是坐几年牢吧!要说苦,是你们农民苦,常年累月脸朝黄土背朝天,前几年还不能解决温饱。虽然今年党中央、国务院取消了农业税,农民负担减轻了,如果农业不能年年增产增收,农民也不能脱贫致富。为你们村三处泵站重修,我跑了几家银行,贷不到款,我心急如焚。我通过县财政局打听到,上级拨入了农村水利设施专项基金,我借为管农业的何副书记管小金库工作之便,亲自找了他,反映了梅湖村的情况,要求拨款或借款。他说这不是你管的事,你搞好你的财务工作就行了,他拒绝了。我知道这小金库的钱来路不正,是强制从郊区农民出让宅基地搞商业用地中搜刮的。他有钱后又大肆挥霍浪费,我敢怒不敢言,就采取了这下策,虚列费用贪污了20万元给你们。这钱到你们村可起了大作用呀!我妻子来探望我,说你们村三处泵站发挥了大作用,梅湖垸获得了大丰收,我太兴奋了,太高兴了。贪污公款这事对我个人而言,的确是件蠢事,我蠢得有价值,蠢得心安理得,蠢得你们村丰收了。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会多干这些蠢事。我妻子讲,你们给我家送来了500斤大米和50斤油,而且连钱也不要。王村长,这是你的不对呀!你们还没有脱贫啊!他见窗外有两袋营养品,又接着说:“我在这里心也宽,体也胖,王村长,我不需要这些营养品,你们带回去吧!”

王村长嘘唏着激动地说:“老曾,你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一心只想到我们农民,为了我村早日脱贫致富,个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心里真不好受啊!您是我村农民的大恩人,我们村委会已经决定,尽快筹集20万元,救您出来。”

“不,不不,20万元对你村不是小数目,大有作用啊!你打的一张借据,事发前我就毁了,怕他们找到证据后找你们要钱。现在,事已成定局,不要拿了。”

曾爱民看了看我,微笑地说:“志鹏,不愧为记者,把我这事搞得清清楚楚了。”

我也微笑着反问:“难道不应该吗?”

当天下午,我将梅湖村采访的情况写成新闻稿件《农民减负,农业增收》,不日,在市报上予以报导。之后,我又到县城郊区某村,明查暗访了几十户农民的住房被县委某领导强行拆迁,将宅基地转让某开发商作商业用地的全部过程和事实,写成《农民宅基地成了某领导的第二财政》,在新闻网上予以披露,引起了轰动效应,点击人数众多,网友评论纷纷。将一潭早也风平浪静的死水搅活了。一时间成了县内人们街头巷尾议论的中心话题。

县委张书记从省委党校学习回来知道此事后,非常恼火,亲自到市委、市纪委汇报。市纪委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对何副书记私设小金库进行了认真的清查,发现他动用小金库资金40万元购了一辆豪华小车,支付招待费11万元,还有80多万元不知去向,对他实行了双规。他原工作的县,也有类似的经济问题,经查证落实,他贪污公款205万元,市委作出了开除党籍、开除工作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县检察院以贪污嫌疑犯予以逮捕。

鉴于郊区几十户农民住房已全部拆除,已集体搬迁重建的事实,县委张书记责成有关职能部门将何副书记私设小金库的资金全部退还给郊区农民,追回的赃款和变买小车的款项弥补进去仍不足的,想办法予以弥补。

就在何副书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梅湖村王村长带领八位村民代表,带着20万元现金支票,找到了县委张书记,陈述了曾爱民在他们那里驻村时的工作业绩,讲清了他所谓贪污20万元,是为该村重修三处泵站,泵站建成后确保了梅湖垸近6000亩良田旱涝保收的事实,请求无罪释放曾爱民同志。张书记听了介绍,深受感动,他讲,支票你们拿去为他兑现。此款我会用专项拨款为你村弥补的。他还表示一定向检察院、法院打招呼,要求从轻处理。王村长他们又来到县检察院反贪局、法院,以同样的理由要求他们无罪释放曾爱民。

最终,县法院以法律为准绳,宣判曾爱民贪污罪名成立,本人认罪态度好,兑现积极,未谋私利,从轻量刑,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出狱那天,王村长租了一辆面包车,直接把曾爱民接到梅湖村,全村1000多名男女老少敲锣打鼓、燃鞭放炮、夹道欢迎,给予他梅湖村特殊村民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