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潮水

飘逸的秋雨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16 13:26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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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等到了父母的同意和祝福,爱情才终于穿上嫁衣,步入婚姻的殿堂。不管是路途艰辛,还是磕磕绊绊,都要彼此牵手走过一生。小说文笔清淡,语言朴实亲切,文字中透露出一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生活态度,问好作者!

夜雨滂沱,如瓢泼一般,挟着一阵阵的风。

路,好泥泞,肆意的奔流着的水夹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风,残暴地晃扯着树与竹子。

雨水流满我的脸,眼镜全都模糊了,我再也无法分清我的泪,和雨。

我的耳边,除了风声,雨声,还回荡着父亲的咒骂声。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和她交往。”

“别人都说了,她不好,经常跟人家去一些不正经的地方。”

“我就是爱她,怎么了!”

“那是人家说的,你也信?”

我极力地为我的爱去辩解,但没有用。这样的架,我不记得吵了多少次。我不想再吵了,我打开房门,决绝的离开。身后传来父亲的叫声:“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我撞进黑夜,撞进夜雨里。

雨,更大;风,更猛。

前方,一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不时,闪电亮起。我便借着这一阵一阵的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骑着单车,奋力向前,我要去见我的爱人。

但最终,我不能再骑行,只好下来,推着车子前进。雨打湿了我的身躯,我不在乎,打在我的脸上,我不顾虑。我的鞋早已湿透,这时,又灌进了泥沙,硌得我好痛。

而我的心,亦下起了淋漓的雨,是淋漓的血雨。

从什么时候开始了?

从一认识芳之初便开始了,我与父亲之间的战争,没有断过,我用我全部的力量与父亲争斗。这是我26年来从没有过的,26年来我第一次如此忤逆父亲,也许是唯一的一次。但它却来得如暴风骤雨,我丢盔弃甲。

因为这样吧,芳从没答应和我在一起。她说,如果和你在一起,你父亲不同音,我如何去面对你他?我如何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我无语,我亦不放弃。

我给芳写诗,把我的爱意,全部写进诗里,愿有一天,她能够感动。

“我纺织

故事的开端发展高潮与结局

却总牵不到你的手

情节忧愁烦恼悲伤”

芳喜欢折纸鹤,我让她教我,教会了我,我便每天为她折几个纸鹤,用针线将它们串成串,送给芳,还附了一首小诗“丑鹤”。

“丑陋的心飞过季节

季风在转变

避风的地方

山高路远水迢迢”

芳生日,我没有钱,我每月只领247元的微薄工资。我让做装饰的朋友给我割了几个有机玻璃的字“Happy birthday and every day to you”,还买一个几十元的蛋糕,去给她过生日。

在她的宿舍里,我用胶水将字贴在墙上,围成一个心形,那是我的心。这是我第一次给她过生日,芳开心。但没有玫瑰,直到现在,我仅仅是送过她一枝她学校里摘的玫瑰。

也许是我不懂浪漫,也许是我太过直白,也许是我过于实在。

我只能默默地爱,我只有孤独地爱。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只知道我在无边的黑夜里到了芳那里。

我全身湿漉漉的,还沾了许多的泥巴、草屑,从我身上淌下的水,在芳门前积了一滩,汪汪的,蛇一样的向楼下流。

我敲门,门内,没有灯光,没有人应。我侥幸地想芳已经睡着了,于是我等待,静静地等待。久久,我再敲门,我喊芳。房里,依旧没有反应。我又想,她睡得真熟,等会儿吧,也许她会听到的。

风,冷冷地吹来,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打着冷颤,不时还打了喷嚏。我脱下衬衣,拧掉衣上的雨水,但还是冷。可我想,芳就与我只有一门之隔,我就要见到芳了,见到她我就不会冷了。

可我又敲了几次门,门里,依然一片沉寂。

我终于知道,终于相信:芳不在。她去哪儿了?也许和朋友去别的地方玩,没有回来;也许她回家了,和父母一起。也许,也许吧。

那时,都还没有手机,我不能给她打电话,更不能给她发短信,我身上只有一只BP机,被雨水打湿,已经不能显示。可就算能显示,我又怎么给她留言?我把它扔进雨里。我又侥幸的想,她一会就会来,我再等一会。但这一等,却不知过了多久,芳没有来。是哦,外面风大雨大,她怎么来?

留恋地望望芳的房门,我转身离开,再次撞进黑夜,撞进无边的雨。

可我去哪儿?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回家么?回去看父亲的愤怒的脸?回去听他的生气的咒骂?我不回家,那儿不再是我想要的家。

漫无目的的,我走在街上,象一只流浪的狗,穿行在无人的街。我走过田野,不管是不是田埂,我象一条孤独的蛇,游荡在雨中。

黎明,雨小了,我发现我已经离家太远了,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

我仔细地辨认着方向,头好沉,就如顶着一个大水缸一样。我还发现,我还推着车子。

我推着车子回家,我回家,我不回家我能去哪儿。

推开家门,迎面就是父亲的骂声,但我听不清楚,我摇晃着走进房里,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已不知是睡了多久,我还去上班。

工作,每天我三点一线,重复着简单而繁琐的教学。教室——学生宿舍——我的宿舍,我把身心投入教学,我想,我能把他们教好。

日子好象好平静,好安逸。

一天,一个电话打进了学校办公室——学校仅有的一部电话——装有一部分机给老师职工们用。我接电话,是芳。

“没打扰你吧。”

“没有。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很开心。”

“是吗?”

“嗯,你还好吧。”

“不好,我受委屈了。”

“怎么了?跟我说说。”

“工作上的,挨骂了。”

“这事常有,不要想那么多。”

“我不想去想,可是……真的委屈嘛。”

我不知怎么安慰她,好象所有语言都不足以表达:“我去你那儿,你等我。”

“嗯。”

从宿舍里推出单车,我去她那儿。

那天,没有雨,反而是烈日当空,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光亮耀眼,晒得我几乎要脱皮。但我不管,因为我能去芳那儿。

我从江北路下去,因为比较近。可是江北路却是泥路,不时,有车驶过,掀起阵阵的沙尘,我几乎不能呼吸。我只是用我全部的力气去踩单车,从没有那么快的骑着。本没有风,我却带出了风,衬衣鼓鼓的,但我还是嫌慢。

十几公里,我仅用了半个小时。等我到达芳的学校时,我全身已经沾满了尘土,白衬衣变成黄色的了。

站在芳面前,芳惊讶地看着我,笑了:“整个一个泥人似的,你怎么搞的?”

“呵呵,笑了,笑了就好。我从江北路下来,一定是一身泥。”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赶那么急干嘛,从江南路来嘛,那是沥清路。”

“没事,我去水笼头那里冲冲就行了。”

芳给我拿了手巾和肥皂,我去洗头。水很凉,但刚好合适,我可以拍去衣服上的尘土,擦去身上的臭汗。拍着衣服,尘土飞扬,我心情轻松,有如我已经拍掉了心中的烦忧。

我笑问芳:“怎么报答我。”

“这点小事,还要报答呢。”

“呵呵,要呢。”

“你回去做你父亲的思想工作吧。”

“如果我做通了他的思想呢。”

“到时再说。”

我看到,我回家的路边,花儿在笑,草儿在跳舞。

现在,我能约芳出去了。

江边,我们漫步。听江水哗哗地流,看落日红红的下坠。没有拉手,没有接吻。

穿过青绿的甘蔗地,感觉甘蔗的节节甜蜜;走过青青的稻田,迎着水稻的笑意;坐于软软的草地,我了解小草的温柔。我的幸福在向我招手,我在向她走去。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

“我知道,但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开心。”

“嗯,我也开心。”

“我相信,我可以给你幸福,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我会用心去创造的。”

“幸福是两个人创造的,我并不在意钱多钱少,我只在意对我好不好。”

“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你。”

“知道吗?你不是追我的唯一一个。”

“我知道,而且知道是谁。”

芳已不是第一次和我说过这个人,有次,因为学生的事,我去派出所家访,我不知道学生的家,便走进派出所办公室去问,我看见他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吧,我知道他是我的情敌。

芳笑了,笑我说得太玄。

夜里,我们在芳的校外草地,看星星的闪烁,说牛郎织女的故事,说星矢的传说。

我们在芳的宿舍谈话,我把我所有的感情经历都一一告诉芳,只为告诉她,如果我爱一个人,我是不会变的,人家不爱我,我没有办法。

我们谈现在的学生,谈教育,谈人生。

我还说了我要如何才能说服我父亲,但其实我也很茫然,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否能说服他,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说服他。

回家,我开始了与父亲之间持久的战争。

我不跟他说话,他说我骂我,我就离开,我回学校,要不就跟他开战。

记得那天,是我阿婆生日,本来,我想高高兴兴地为阿婆过个生日,可阿婆问我:“什么时候娶个孙媳妇回来哦,阿四。”

我神情黯然,埋头喝酒。父亲却说开了:“说了多少次了,叫你不要跟那个人来往,你就是不听。”

“从小,我听了你多少年?我什么事情你都替我设计好了,要不我怎么有今天。”我愤愤地说。

“是呀,你不听我的,今天你就是个乞丐了。”

“我是乞丐,也是你害的,每个月领二百多块钱,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高考的失败,我去考招干,考上了,可父亲却逼我去补习,这一补,就是两年。而两年的高考,给我的还是失败的打击,我离开家乡,到省城去了。然而,省城,迎接我的,给我的还是沉重的打击,混了半年,我一事无成。没办法,我再次听从了父亲,又补习了半年,考取了师专。

“你有什么本事?你出去混出个样子来呀。”

我就离开了,四周地去逛,但阿婆生日,最终我还是回家了。

不料,父亲竟叫他的同事为我做媒,让我去相亲。碍于他同事是熟人的情面,我还是去了,但之后再也没有去了。

多次的战争之后,没有结果,事情拖到了年底。往年,我总要回家,我们两兄弟,哥哥在省城,很忙,不是每年都可以回来。作为儿子,离家又近,我经常回去尽尽孝心,尤其是回去帮母亲做做家务,和婆婆聊聊天。

但——N次战争之后。

寒假,我谁也没说,我到县城去了。

我也没有告诉芳,我不愿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只是在后来,我才跟她提起。

躲在一个朋友的单身宿舍里,和他一起过年。带着我仅有的500元钱,朋友也不多。每天,我们喝酒,经常是喝闷酒,喝醉了就睡大觉。又或者下棋,象棋、围棋、五子棋,都下了个遍。再无聊时,看看电视,逛逛街。

大街上,到处是热闹的样子,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过年,然后,又过着幸福的大年。红的灯笼,红的对联,红的炮仗,还有播放着的红的歌。左邻右里,都在杀鸡宰鸭,置酒,办年货,其乐融融。可我们呢,只在朋友的门上贴了幅对联,我写的。上联:年过是新春,下联:酒来更情浓。横披:醉春风。

那十多天,实在是无奈与伤感。我想再去远一点,去广东,去流浪,但囊中羞涩,无法成行。朋友也不知道我的事,只一个劲的玩。于是,我们的时间便浪费在过年气氛很浓郁的大街上,浪费在寂寞的酒精里,最后弥散在我们抽的烟的烟雾里。时时,我们还唱歌,唱不成调的歌,还有就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挨到年初十,我跟朋友说:“我们回家吧。”

于是我们各自回家。

推开家门,看到母亲。

母亲说:“回来了?”

“嗯。”把行李丢到沙发,我倒在床上睡觉。

母亲床边说:“你爱她,就把她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

泪,湿了我的枕。但我没有让母亲知道,我不敢让她知道,在她眼里,她的儿子,从小就没怎么哭过,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我没有再出去,直到过了元宵节。

我见了芳,我说:“我妈说,我父亲同意了,让你看什么时候去见上一见。”

芳幽幽地叹了叹气:“虽说这样,但——你容我考虑老虑吧。”

我当然同意。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的?”芳看着我问。

“哎!说来话长。”我叹息。便跟芳说了不回家过年的经过。

“这样,还是等过段时间吧,都还在气头上呢。”

“嗯。”

执手相看,我们无语。

多年以后,芳说她很感动。我说我会好好的珍惜来之不易的爱。

某天,我去见芳。

芳说:“你开证明来吧,我们去登记。”

我愕然,不知所以,良久,才反应过来。“好,明天我就开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我的天空从此一片晴朗,不再阴霾笼罩,感觉如在云里、雾里。

第二天,我在学校开了证明,又去民政所拿了表格,兴高采烈的去芳那里。

芳说:“不是吧,你真的开来了?”

我面如死灰,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拒绝吗?还是开玩笑。尤如一个晴天霹雳,将我的梦击得粉碎。

“你先放在这里吧,我先去见见你父母。”

多云转晴,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吓得我魂都飞到九宵之外了。

芳买了礼物,我带她回家。母亲很高兴,阿婆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父亲呢,不再说什么,默许了我们。

对芳说:“我也该见你父母吧。”

芳说:“不用。”

“怎么会不用?应该的嘛。”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会见到的。”

有她就好,什么时候见都可以,我想。

1997年4月28日,芳终于同意和我去登记,但我却害怕,我连一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仅有的一件西服,还是哥哥不穿了给我的。

芳说:“没事了,不就是拍个相片吗?”我只好穿着那件西服去了。然后,我们去了民政所。在民政所里,我见到了芳的父亲,我的岳父。原来他竟在民政所工作,还好我准备了烟和糖,叫了岳父后,给了他两包。

我永远记住这一天,这一天,我们终于可以相爱。

我们的爱才真正袭来,如潮水般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