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我们无法抗拒

彦柒韶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16 12:3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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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情,无法抗拒,真爱的伟大。深爱是愿意为人付出,那一种叫做家跟幸福的滋味。问好作者!

宋阳听完父亲的话,气得几乎跳脚。

因为经济贫困,中学上完直接去读了医校,等到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偏偏出了车祸。是医学校里的老师和几个同学帮忙下做的手术,后期的休养又不够,就落下了一个跛脚的毛病。因为这个,在城市里找工作屡屡碰壁,最后在家里捎信儿催促下灰头土脸的回了老家。还好,在镇上的医院找到了工作。

那天,父亲说: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山那头老李家的姑娘。我托人说了,日子也定下了,对方挺满意,还不要彩礼钱,再过俩月就把这事儿办了。

这不是征询意见,不是商讨,而是一个通知。宋阳觉得心里凉凉的,很悲哀,他被卖了!

在这个偏远的地方,他算得上是一个少有的知识人了,他去过城市,读过书,见过大世面……可这个时候他却分明感觉到,自己所懂得的那么多的法律、道理在这个山村里显得极其苍白,毫无用场。他无法跟这些有着根深蒂固传统思想的亲人讲道理,更不要跟他们提什么情投意合的爱情。

逃离,似乎成了唯一的救赎。

宋阳低头,摸摸自己的跛腿,又瞧了瞧已经五十多岁的双亲和门外智障的弟弟,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是喜欢着他的。他有学识,他去过大城市,他的见闻是她们少女心里深藏的旖旎的梦,她们甚至把他想象成一个睿智到无所不知的英俊少侠模样。他是方圆几个村里公认的“有本事的小伙子”,她不止一次听人们说起他,不觉间在心里种下情感的种子,如今,早已成了参天大树。

结婚那天,掀开新娘子大红盖头,看清楚那张肤色黝黑的脸的时候,宋阳想起了城市橱窗里洁白漂亮的婚纱、大街上时尚多姿的姑娘。于是,他把盖头狠狠摔在地上,大步出了屋子。

那天晚上,他就让自己在外面应付前来祝贺的邻里乡亲,喝了数不清的酒,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人,自己也醉倒在客厅里。后来,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乡亲们都会感慨:老宋那娃儿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真懂事儿!

第二天,宋阳醒过来时侯,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新房的床上的,头昏欲裂。有人从外面进来,轻轻说:喝那么多肯定不舒服,来,先洗洗脸,吃些东西吧。说着,就要来搀他。宋阳不着痕迹的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说话,径自去洗脸。

吃完饭,宋阳找来衣服换好,趁着没人注意,去镇上上班去了。走的时候,想起早上饭桌上父母乐呵呵一直夸着这个媳妇,说什么一大早就起来做饭干家务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在桌上留了个纸条。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么一个人,干脆就一直躲着。医院的同事自然都知道他是新婚,第三天的时候,他实在敌不过他们的善意,不得已被赶回了家。

那是一个尴尬万分的夜晚。还好,她也没有跟他说话或是问他这几天的情况,只是很小心的卷着被子紧紧靠着墙睡在床的里侧,给他留了足够的空间。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的床,等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有可口的饭等在桌上。他惊异于自己不复往日敏感的直觉,也惊异于她贤妻良母的品性。

父母不满的训斥他:娶到这么好的媳妇,还是整天的不着急回家,看看你整天摆着个臭脸,是想作死呢!他转身,只当没听见。

他们用这种宁静的方式,彼此相安无事的处着,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时间像门前那股从山上渗出的清浅的水,就这么一日一日悠悠晃晃的流着。

某天早上,他刚一起床,忽然想起医院今早有些急事,看看那个还在厨房穿梭往来的身影,本想知会一声的,最后他还是只写了一张纸条。

晚上,她没有像平日一样安分地睡下,手紧紧攥着一张纸,别的两个脸都是红扑扑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宋阳其实看到了,他皱皱眉,却没开口。

“这……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她还是开了口,有些羞赧,不敢把目光放在宋阳的脸上。

宋阳接过一看,原来是自己早上留下的那张纸条。

“有事走了,不吃早饭了。”念得毫无波澜。

“哦~我猜就是这个。”她低低的轻喃,脸上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让宋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宋阳不解,“那上次那个你也没看懂么?”,话音刚落,宋阳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不认识几个字,那天我是找村里的那个郎中念给我的”。说完话,她转身,拉开抽屉,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纸条小心的放了进去。

他们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

那几天,宋阳一直待在医院值班,就有人急急跑来跟他说,接到他家里来的电话,他父亲有病两天了都,让他赶紧回去。

宋阳骑着自行车冲回家,随手往地上一丢,跑进父亲的屋里,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抹泪的母亲,再往床上一瞧,父亲弓着身子,蜷缩在一起,面色苍白,头发粘粘的贴在一起,嘴唇都在不停地哆嗦,时而溢出几声断续的呻吟。宋阳正要开口,忽听得院子里传来嘻嘻的欢快笑声,透过屋子里雕窗上的木格子,看见她跟弟弟并肩走着,两人又说又笑,平日里沉闷不发一言的弟弟脸上竟然挂着生动的笑颜。宋阳想起平日里她贤淑孝顺的模样,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火气腾地一下就冲上了脑门。他二话不说,疾步迎上他们,朝着那张脸铺天盖地的扇了下去,力道十足。

弟弟的尖叫让宋阳回过了神,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感知灵敏异常,右手上热乎乎的烧到他的心里,那一跳一跳的动感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啊?!”母亲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瞧清了情势酒骂起宋阳来。媳妇脸上红肿高出的掌印和那双明显受伤委屈的眼睛,直让她心疼。

宋阳抿着嘴,跑去屋里,背起父亲往外走去。

母亲年纪大了,熬不住,就在家里照看弟弟。父亲住院的日子,都是她在床头伺候的。医院里的同事知道了,都羡慕异常,拿着宋阳调侃:这么好的媳妇,你小子可真是走狗屎运了!

宋阳心里在挣扎,有些无法面对她。母亲后来跟他说,那几天她根本就没在家,娘家那边有亲戚办喜事儿,她就带着弟弟去了,宋阳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刚从娘家回来的。宋阳听了母亲的话,压下心里的愧疚,硬着嘴皮说:“那也是她不对,不在家好好照顾老人,瞎跑什么!”气得母亲直接拿指头往他头上戳。

可是心里,何尝不明白。

她善良,温顺,又孝顺体贴,嫁来之后的第二天就接过了母亲手里所有的活儿,就连痴傻的对陌生人防备心很强说我弟弟都早已接受她,对自己亦是无微不至,甚至他从来没陪她回过一次门也没听她抱怨过。她那锁得严严紧紧的柜子里放的只是他随手写的那两张简短平淡的纸条而已。

年少的梦,关于爱情,关于幸福,换了一种别样的方式在他的身边生动演译。而他,竟然一直刻薄的将她拒于心门之外。

宋阳走进父亲的病房里,她支着下巴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晃的。他靠近,推推她的肩,她立马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确定了没什么异常之后,这才发觉了宋阳的存在。

“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我先看着。”宋阳说,他发现自己的打从心里竟然再没有一丝尴尬。

“不碍事儿,医生说了,等爹睡醒了就可以出院了,你去忙你的吧。”她依旧温柔,存在于宋阳心里隐隐折磨着他的那悔恨愧疚的一巴掌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好,那等我下班,咱们就一起回家。”世间夫妻的平常温馨语式,却羞红了她的脸。

我叫宋阳。

我的妻子,她依然大字不识几个,依然有着粗糙黝黑的皮肤。可我知道,我们将会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