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爱擦身而过

十三姨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挺好看的男人。

十三姨原本有个名字，叫口衣。

口衣不明白双亲为何会给他起一个这么中性化这么奇怪的名字。

一定是父亲那个年代，吃饱穿暖也是一个梦想吧，所以才会给他起一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十三姨这个绰号是口衣的未婚妻起的。

十三姨与她未婚妻第一次在电话中聊天的时候，她就给她起了这个绰号。

十三姨和他现在的未婚妻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时，两个人都是单刀赴会，没有亲人朋友的陪同。

其实说单刀赴会有点不太恰当，因为他们是从电话开始联系的。

第一次通电话，互相介绍时，口衣说他叫口衣，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七秒钟，然后带着忍着的笑声说，我叫飞虹。

口衣奇怪地重复了一遍，飞鸿？宝芝林？

当时飞虹半开于笑半认真地说，是呀，我是飞鸿，你呢？是不是十三姨？

口衣几乎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是的，我是十三姨。

从那以后，十三姨这个绰号就成了口衣后来的未婚妻飞虹的专用称呼。

第一次通电话就几乎私订了终身，对于这种甚至比闪电还要闪电的秒杀行为，十三姨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或者该得从十三姨的过往的感情经历说起。

十三姨曾有过三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友。

第一个是他爱的人，可在求婚前夕她嫁人了。

第二个是两情相悦的人，可因打不破世俗常规而致使那段情事胎死腹中。

第三个是爱他的人，却因无法容忍她的种种不堪行为最终拂袖而去，甚至几乎因此而摊上一档官司。

经历过这三段感情后，十三姨的心平如止水。

从那以后，他不再追求轰轰烈烈，只希望有个能一起与他讨论油盐米醋的伴侣相伴终身，至于有没有爱情，他已不在乎。

不寻常的经历，造就了十三姨异常敏感同时也渴望着被爱的心，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与飞虹之间的爱情，或者说感情。

某天夜里，飞虹听完了十三姨的三个故事后，就决定要好好地保护这颗脆弱得有如玻璃般的男人心，不再让他受伤。

或许，是女人天生的母性在作祟吧。

何况，飞虹比十三姨大了一岁，整整一岁。

十三姨和飞虹并不是住在同一座城市，用人们当下的话来说，是异地恋。

异地恋不好的地方是，见面少，感情进展缓慢。

好处则是，小别胜新婚，每次见面都是激情澎湃。

特别是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里，更容易引发干柴烈火。

引发干柴烈火的时候，是在第二次见面，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没有一丝不自然和勉强。

十三姨轻轻地拥着还趴在他身上喘气的飞虹说，我爱你，我要把你娶回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飞虹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幸福的眼泪。

三十二年了，三十二年来，飞虹几乎没有交过男朋友，或者说，她仅交过半个男朋友。

十九岁那年，飞虹认识了一个男孩子，男孩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生活起居。

当飞虹明白了原来男孩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跟她上床时，她连丁点犹豫都没有地一脚把他像死狗一样踹开。

从那以后，飞虹再也没有接受过其它男孩子的追求，甚至，再也不相信有爱情这东西。

这一次遇到十三姨，她原本也没想过会有什么结果，迫于家里的压力，不得已才应付式甚至带着玩玩的心态去与十三姨交往。

——受过感情重创的男人，更珍惜目前所拥有的爱情。

或者是这个原因吧，飞虹感觉到十三姨的真心。

当她把她的第一次交给十三姨的时候，她就像当初踹开那个男孩一样，没有丁点犹豫。

她相信，十三姨会把她娶回家，一定。

第四次见面的时候，十三姨戴着飞虹送的铂金戒指，飞虹戴着十三姨给的钻戒，他们订亲了。

在等待结婚的日子里，十三姨的心情是期待并傍惶着的。

他担心的是，结婚以后的飞虹是不是也能保持现在这样子，他们能不能真心诚意地对待这段感情一直到老？

十三姨很爱飞虹，因为爱，所以怕失去。

因为怕失去，所以心情偶尔会郁闷。

心情郁闷的时候，十三姨会选择在自己的QQ空间里发泄，说些写些不着边际的话。

特别是在这个人月两圆，自己却独守空房面对着冷冰冰的液晶屏幕时，十三姨的心情几乎掉进了冰水临界点。

一连串的空间心情更新，渲泄着十三姨的不安、不满、忧虑与烦闷。

就在前几天，十三姨与飞虹小小地吵了一架。

内容无非是，飞虹怀疑十三姨还惦记着别的女人，而十三姨的解释却是越抹越黑，最终导致不欢而散。

信人不疑，疑人不信，这是十三姨向来的原则性处世态度。

如今，自己的真诚坦诚换来的却是一声声的质问与怀疑，让他本来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

十三姨摸了几次手机又放回去，是不是该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

已经冷战四天了，相对以前每天至少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而言，这四天来实在是有够压抑的。

——在爱情面前，不需要尊严，更不需要面子。

当十三姨想通这一点的时候，他给飞虹发了个短信，只有七个字的短信：我爱你，中秋快乐！

等了大约六分钟，十三姨才等到了回复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一句让十三姨几乎崩溃的话：对不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爱他，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十三姨反反复复地核对再核对，看了又看，直看到泪水不知不觉地滴落在手机键盘上。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不是已经订亲了么，为何她还会变心？难道她只是想玩玩？是不是，再一次又被爱情嘲弄了一回……

十三姨连续反问了自己几十个问题，却一个也没有得到答案。

怒吼一声，十三姨把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往窗外一扔，手机“啪”地摔在地上，散了一地。

然后，夺门而出。

逃，逃离，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当作为这场爱情举行葬礼。

然后，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十三姨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家人。

或者某天，治好了心伤，平复了心情，他会再回来，但绝不是现在。

十三姨回家的时候，已是四年后。

在自家门口，十三姨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老妈。

十三姨就这么漠然地看着老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老妈看着十三姨的眼神，却很复杂。

惊喜、愤怒，哀怨、怜爱几种不同的神情不停地在老妈的脸上交替变换着。

十三姨并不是一个人回家，是三个人。

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的女人，还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

女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不敢再抬起头。

老妈长叹一声，进屋吧。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一家几口安静而沉闷地对坐着。

老妈终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飞虹吧？

十三姨平静地说，记得。

老妈从日历上撕下一小张小纸条，然后颤颠着手抄了一组号码扔给十三姨，打个电话去问候声人家吧，你……唉……

老妈欲言又止，十三姨接过纸条，给妻子打了个眼色进了房。

一进入这个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间，十三姨直接就倒躺在床上，丝毫不介意满床的灰尘。

闭上眼睛，十三姨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张小纸条。

心，隐隐作痛。

您好，是飞虹么？

是的，您是……？

十三……口衣。

沉默……

你……这些年过得好么？

好……很好……我结婚了，你呢？

我……我也很好……我也结婚了。

沉默……

你……爱你的男人么？

不爱……你……爱你的女人么？

不爱……

沉默……

既然不爱，你为什么要嫁？当初为何拒绝我？

既然不爱，你为什么要走？当初为何不给个机会我解释？

沉默……

你当时的短信说得很清楚，你有心上人，叫我别再骚扰你……

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我发错了信息给你？

沉默……

所以，你嫁人了……

所以，我嫁给了我原本该把那条短信发给他的那个男人。

挂了电话，电话那一头，泪雨滂沱。

电话这一头，浊泪成双行。

一个小小的误会，导致了一段原本应该很美满的爱情的破灭，造就了两个没有爱情的家庭。

如果，女人能大度些，信任些；如果，男人能宽容些，大量些。

或者，这个结局根本就不应该出现。

当遇到心爱的人时，请给对方多一些信任多一点体谅；当爱情遭遇情感危机时，请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要再让爱，轻易地擦身而过。

箫风残竹

2011.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