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生活的变化,让柱子不仅失去了体面的工作,也让家庭失去了美好的向往,贤妻不贤了,家也不像家了,说到底一个钱字害得情散心冷。柱子的人生,也是时下大多数打工生涯的家庭景况,读来虽然有些凄酸,但小说讲究的是故事的有序发展,如果用叙述的体裁,就显得过于沉闷,失去了小说该有的兴趣。故事随人物而动,人物因故事而得到推进。问候作者,期待更好。安。
快过年了,民工们拿了工资,吆喝着上街给家人买礼品去了,只见他们一路唱着,跳着,那激动与兴奋的样儿,就像一群孩子。他们又像刚刚灌下半瓶二锅头,或像刚刚刚喝下半桶稠蜜,一脸的陶醉与福。也难怪,他们可有一年没回家了,马上就要回家了,马上就要见到家人了,他们能不高兴,能不兴奋吗!
此时,工棚里就剩我们三个人了,一个是河南的小苏,一个是山东的柱子。小苏二十岁左右,长的眉目清秀,活泼可爱,无忧无虑,干活也从不惜力,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现在,他正在打行李,准备着回家。一个是山东的柱子,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一脸的稳重与老实样儿,平日从不多言多语,干活也从不惜力,且每次加班都少不了他。他很会过日子,从不舍得花钱,从不到街上为自己要一个小菜,或来一瓶扎啤奢侈一回,他除了拼命挣钱,还是拼命挣钱。每次发了工资,他都是一个不少的给家里的妻子寄去。在我的印象里,他可是一个少有的持家爱家的男人。不过,这段时间里,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总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别人喊他,他也总是闷声不响地点下头就过去了,要在过去,他怎么也得陪着笑脸回应你。有时,他还常常一个人发呆,神情沮丧到了极点。他的变化只有我最清楚,但也让我很担忧。
平日,我们三个常被分在一个组干活,处的日子久了,就觉得我们比其他工友们更知己更近乎一些,吃饭,睡觉,遛马路也一刻不离。我比他们大几岁,知道和懂得的东西就比他们多一些,他们心里有什么疙瘩或问题,也从不瞒我避我,向我敞开胸怀,我总是能够疏解开他们心中的郁结和疙瘩,还给他们出点子,想办法,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闲的时候,我还教他们怎样为人处事,怎么去孝敬父母。所以他们都很尊敬我,大哥长大哥短的喊我,让我听了,就很受用。我们的关系就处得很好,很融洽。
对于柱子我是很了解的,他弟兄一个,父母很疼爱他,他高考落榜后,就没续读,进了乡办厂子。由于他墨水喝得多,在厂里还是个人才,就被留在了文秘科,有时写写稿子,或在黑板报上涂涂画画,但也不是天天这样,一星期也就一两次,多半时间都是看报纸,或喝茶聊天,然而,他的工作清闲自在,让大家很羡慕。那时,他才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干净利落,又不下车间,又不敢粗活,穿着还整齐体面,看上去就是白面书生一个,于是,就惹得厂里的一帮女孩子蜂飞蝶舞的总往他的办公室里跑。女孩的求爱信,虽说不上雪片般那么多,可也天天不断。也许追求者如云,他就不免眼界抬高,过分挑剔,最后一个叫刘晓梅的女孩被他选定。他们那会儿,花前月下,小河流水,聊聊我我,特浪漫,特陶醉,感觉世界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似的。他们关系发展很快,一年后,便洞房花烛,有情人终成眷属。又一年后,他们便有了爱情的结晶,添了一个女婴。也就从这年开始,他家的倒霉事就接连不断,先是厂子倒闭,厂里人员全部下放回家,于是,他们夫妻双双回家务农。又半年不到,父亲又出车祸,可恨的是肇事者逃匿,为了给父亲治伤,家里的钱花光了不说,还向亲朋好友借了不少,这样,他们这个本来还不十分富裕的家庭就变成了村里最穷的主,那些天里,望着床上伤残的父亲,还有天天以泪洗面的妻子和母亲,就觉心如针扎一般疼。过去,在厂里时,他从没出过力,从没干过粗活,整天喝茶聊天,就养的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性情也懒散不少,现在突然回家种地,出力干活,他还真有些吃不消。可现实又这样,为了这个家,为了妻子刘晓梅,他不干也得干,然而,干一天活,他常常被累的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上床睡下。好在,他咬紧牙关,拼命的干活,让自己坚强的挺着,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支撑起这个家。有时,他简直是在跟谁过不去似的,在自己的庄稼地里,疯狂的干活,不顾酷暑,不顾严寒,那样子分明是在作践自己,家人看了都心疼得不行,妻子刘晓梅抓着他的胳膊,大声喊道,你不能这样,你要倒下来,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后来,他就逐渐适应了各种体力活儿,身体强壮了很多,意志也坚强了很多。他最担心的是刘晓梅,他知道刘晓梅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一点苦,没受过一点委屈,且也是一棵独苗,现在他们家又落到这步田地,他真担心她能不能挺得住。每当看到妻子刘晓梅独自流泪的时候,他的心就像刀剜一样的疼。而他又性格内向,不善言谈,不会安慰人,在刘晓梅面前,他做的只能是无声地垂下头,有时还不时地无奈地用手撕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有时,刘晓梅见他那无能而萎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舞着拳头捶打她的胸,撕打他的头,而他更像罪人似的垂着头,任她发泄,任她发威。
过去,他家在村里还是让大家羡慕的主,那会儿,他们在村里过的虽算不上殷实,存钱也不是很多,家宅也不是什么豪宅,也没有小车,上班还是柱子骑了不新不破的小木兰载了妻子刘晓梅上班下班,父母呢,老实巴交的侍弄庄稼,可就这,大家也都对他们羡慕得不行。为啥,就因为他们两口子都在厂子里上班,风刮不着,雨淋不着,脸白皮肤好,耐看,工资虽不是很多,但年年有,月月有,旱涝保丰收,心里踏实,不急不慌,不像种地做买卖,怕涝怕旱怕天灾,怕投出去的本儿收不回来,过得平静踏实,也算自在,全村二三百户人家,像他们这样的主儿,也不是很多,然而,他家就招人羡慕,让人眼热。可是残酷的现实,给他们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让他们一家落到了这般田地,看着整天在床上唉声叹气的爹,还有整天泪洒不断地娘和美妻,他觉得他们家天天就跟奔丧似的,晦气到了极点,而造成这些的最主要原因就是这一二年祸不单行,自己无能,没本事挣钱,没能力养家。后来他看到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非垮了不可,于是,他就一狠心离开家,出来打工了。
我们这个建筑工地,是一家大型企业,人员特广,特杂,可以说五湖四海,四面八方,哪省的人都有,哪地方的人都有,然而人越多,关系就更不好处,相互间就多了些戒备与小心。通过一段日子的相处和了解,我就觉得柱子蛮不错的,他人老实,能吃苦,也不爱惹事,喜欢一个人独处,而我更看重的是他非常爱家,爱老婆,每次提到家庭的话题,他就不由得一脸的沉重。他说,父母老实巴交,一辈子走来,不容易。妻子跟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想想,他真是愧对她们,为了报达他们,为了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好一点生活,他只有加倍的付出,加倍的干活,加倍的挣钱,累倒累死,他都不在乎。当提到妻子时,他又脸上不由溢出甜蜜与幸福的笑纹,他说妻子在村里可以称得上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儿,长身材,鹅蛋脸,柳叶眉,不笑不说话,笑声如银铃,清脆又动听,只是因为生活的突然变故,使她的花容不再,清脆的嗓子也变得不再那么美妙动听,每当看到妻子那憔悴的面容,或变得有些沙哑的嗓子,他的心儿就开始像刀割一般疼。于是,他常常在心里发誓,为了妻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在乎,不皱眉,死而无憾。然而,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不惜汗水,没白没黑,不停不歇,加班加点,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食,当领到比别人多的工资就一个不剩地如数寄给家里。我见他只一味拼命地干,怕他早早累坏了身体,就劝他不要舍命不舍财,身体才是最主要的,他听了,笑笑说,没事,他年轻,累不倒,也累不死。然而,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长期的强体力劳作,有一回,他在四楼外粉墙,突然之间,直觉头晕目眩,从站架上一头向下扎了下来,好在保护网结实,他才没有受伤,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老板也吓得够呛。我们把他抬到就近诊所,大夫看了说啥事没有,是营养跟不上,身体虚弱造成的,回去多补补身体,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我们听了才放了心。回去时,我嘱咐他一定要多吃点好的,别光为了挣钱不顾身体,不然,非累死不可。可他仍说,没事儿,没事儿。一个小时后,他又爬上架子,干开了活儿。
柱子的家乡地处鲁西北一带,紧临黄河,秋夏时节,黄河水汹涌澎湃,波翻浪滚,涛声不断,气势宏伟,颇为震撼,他说,有机会一定要带我们到他那里去看看,看看黄河水的宏伟气势。他说他的家乡,村村户户都有枣树,每年的深秋时节,家家院院,都红了一树的果子,红了一院的果子,密密匝匝,滚圆如铃铛,咬一口,真是又脆又甜,生津止渴,胜人间圣果。然而,每逢秋收季节从家返回时,他都要带回工地一些又红又大的秋枣给我们吃,并且,他还把妻子的美照带到工地,让我们传阅,我们吃着脆枣,看着他美妻的玉照,只夸他柱子有福气,娶了个仙女做妻子。他听了,就禁不住满脸的陶醉与幸福,话也不由多起来,当然,话再多不离妻子,说妻子如何如何的多漂亮,说妻子如何如何的多美丽,那兴奋,那手舞足蹈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孩子似的,与平日只埋头苦干,闷声不语的他,真是旁若两人。可是,就在三个月前,他从家里回到工地后,就从来没有高兴过,天天郁闷不乐,一脸的愁云,根本不像每回见了大家那么亲热,那么高兴,那么兴奋的向大家夸一番他的美妻,有人就问他咋了,为啥不高兴,他低头说,没啥,路上累得,可大家看得出来,他没说实话。然而,一段日子下来,他仍这样,而且脸上的愁云,越来越重,很少与人搭腔,还常一个人端了饭碗蹲一边去吃,这些我都看在了眼里。我是个不轻易说话,不轻易点破别人心底私秘的人,从一开始,我就猜到柱子家里肯定出了不一般的事情,而且是很伤心的事情,我不想在他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时候,再点他的疼处,所以一直以来,我也没有问过他什么,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仍是老样子,仍没有从沉郁中走出来,我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因为我更多的是担心,惦记,怕他积郁成病,更何况他只整日不知疲劳的干,我怕他一下子垮了。就在我寻机会问他家里到底出了啥事的时候,没想到他自己竟说了。一次,为了让他开心,我扯了他,出去走走,在经过一小吃部的时候,他突然说,大哥,我们过去坐坐。我听了很高兴,因为,这在平时,是很少有的,我马上答道,行,我们进去喝两杯。虽说刚吃过饭,喝不下多少酒,可今天难得他这么畅快和高兴,我怎么能剥了他的面子呢,于是马上响应。两个小伙计,干活也真麻利,只一会儿,两个小菜,几瓶啤酒就一并放在了我们的面前。于是我们就喝了起来。
才开始,我们只是往嘴里倒酒,谁也不说话。我知道他有心事,我更知道今天他请我喝酒,也是与他的心事有关,在这样的情境里我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于是我陪着他,不说话,只喝酒。然而,不大会儿,两瓶啤酒就被我们干掉。他本来就不大喝酒,就难胜酒力,只见他大红着脸,用手摸了一把脸,冲我道,大哥,我心里有事,好多日子了,对谁也没讲过。这儿年里,你给了我很多帮助,也给了我很多照顾,说心里话,我在心里是非常感激你的,平日我心里有什么话,有什么事也从不瞒你,从不对别人讲,只对你一个人说,因为我一直拿你当大哥,没拿你当外人,就像父母一样尊敬你,所以,无论有好什么事从不避你。可这次,我憋了很久,我再也憋不住了。说完,他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倒了个干净,又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接着,才向我诉说了他三个月来埋藏在心底的惆怅事。
原来,他出来没几个月,他那一向引以为荣和自豪不已的美妻竟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与村里一个叫李天民的男人勾搭上了,而且他们的丑事,很快在村里传得纷纷扬扬,弄得全村上上下下,妇孺皆知,让他真是丢尽了脸面。这个叫李天民的人早几年在村里开了一处修车铺,什么自行车,三轮车,拖拉机,汽车,到了他手里没有摆弄不好的。他是无师自通,他的心灵手巧,他的聪明,在他们那儿,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哪个村都有修车铺,可哪个村的修车铺都不如他忙,因为他技术精,名声大,大家宁肯多花钱,多跑路,也要往他这里跑,然而,他的买卖就格外好,出奇的好,天天忙得擦屁股的空儿都没有,那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像流水似的往他的口袋里淌。然而,只几年的功夫,他就成了村里的首富,家里建的,也是高门高楼,富丽堂皇,雄踞于村头,煞是威风。
这个叫李天民的人,早年也是家境贫寒,在三十岁那年才娶了个矮丑陋的女人做老婆,那会儿,尽管也心下不甘,满肚子怨言,但当时的家境,又不能让他有任何选择,于是,他也只能委屈求全了,然而,日子久了,他们也磨合出了感情,他也变对老婆知冷知热,疼爱有加了,再怎么也是夫妻呀!后来,他才有自己的车铺。在他挂牌开张之前,虽也曾跟人家学了一年半载,可那只能学个皮毛,到头来,真东西没学到手,可给人家干的活,出的力倒不少。自有了自己的车铺,就边实践边琢磨,也是他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奥妙,很快他的聪明才智得到显露。于是,他很快他名声大震,远远近近的客户都奔他这儿来了,大把的钞票就溜进了他的腰包。然而,那会儿,那么忙,他也从不让女人帮他,从不让女人去车铺里沾一手油,且也从不嫌女人做的饭菜或淡或咸,或苦或辣,从不挑剔女人一点毛病。然而,他对女人的好,在村里就落了好名声,大家都对他树大拇指,夸他有钱了心没变。
可是,几年后,这个变富了的李天民最后还是变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对老婆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嫌老婆做的菜咸,就是嫌做的菜。;不是嫌老婆碍手碍脚,就是嫌老婆桌子抹不干净,屋里拾辍的不亮堂。还动不动对老婆一顿拳脚相加,把老婆打一顿。这些倒还罢了,后来他还经常勾引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去城里进货时嫖城里的小姐,有一回被公安局的人逮个正着,交了不少钱,还被拘留半月,在村里名声就一下子坏了。这些有关李天民的骚事,在家时,柱子就知道,每当妻子刘晓梅说到李天民时,还一脸的不屑与鄙夷。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美妻竟也与那人有染,做下了让人们所不齿的下贱的风流韵事。
这次,柱子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妻子刘晓梅也是跟每次一样,把女人特有的温柔献给了他,让她在家的几天里,尽量让他过的舒舒服服,高高兴兴,轻活重活不让他碰,她说他在工地已经很累了,在家这几天算歇歇吧,在家养足精神,养足力气到工地上再出力挣钱吧,他听了就感到很受用。可是后来他无意中从母亲的眼神里扑捉到什么,他感到母亲心里有话要对他说,而且是不被人知的秘密。一天,就他们娘儿两个在一块的时候,母亲就向他诉说了妻子和李天民的事。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的?”柱子问母亲。
“其实,从你第一次走后没几个月,他们就有事了,村里对他们早就传得纷纷扬扬了,只是大家都瞒着我们罢了。后来,你表哥来咱家才说到他们这些事。”停了停,母亲又说“才开始我也不相信,你表哥说时,我还有些生气,可是,有一天夜里,突然变了天,电闪雷鸣,要下大雨的样子,我担心院里有怕被淋的东西,也没拉亮电灯,就披了衣服起来了。当我推开门时,就见你屋里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还听有男人的声音,我就一怔,心说你没在家呀,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呢?再细听,也不是你的声音呀!我就又纳闷又气愤地轻手轻脚来到你的窗下,然而,当我站定,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是村里的李天民时,我肺都气炸了。依着我当时的火气,真想冲进去揭穿他们啊!可是,我到底把火压了下去,并且不动声响地回了屋,更没敢对你爹说这事。那一宿,我没合一下眼。”母亲说。
“可是,你为啥一直瞒着,直到现在才说呢?”柱子说。
“这种事当父母的怎么好开口呢!再说,俺也是能瞒着就瞒着呀!更主要的是咱们这个家不容易啊!你来一趟家就住这么几天,俺怕你知道了这事,跟她大吵大闹,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说到坏处,她真要走了,咱们这个家不就四分五裂了吗!到那会儿,咱们这个家就不是一个家了!”母亲说着,开始抽泣起来。
即使母亲这样说了,柱子还是抓起菜刀,要冲出去。母亲见了要出人命,就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儿子的腿,向他哀求道:“你杀他们之前,就先杀了我吧!你不想想,你若这样做了,咱们这个家不就完了呀!”
柱子听了母亲的哭诉,心一颤,菜刀“咣当”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子,抱着母亲也大哭了起来。
为了这个家,为了父母,他柱子什么都忍了。
来之前,他对妻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脸上淡淡地嘱咐说,让她好好孝敬父母,并且在妻子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希望你回心转意。
柱子说,妻子的做法的确让他无法容忍,可他还是在心里原谅了她,他说,他家境不好,女人的心毕竟软弱,很难经得起岁月的打磨。他猜想,妻子肯定是有求与李天民,比如去他那里修车,或向他借钱,而妻子又没钱偿还,李天民就用卑鄙的伎俩对付妻子,妻子脑子一时迷糊,就入了那李天民的套,使妻子就范,做了不该做的事,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没本事没能,不能满足妻子。于是他又开始自责。现在,他只盼望着妻子能回心转意,跟他一心一意过日子,断了与那男人的来往。
柱子说完,一扬脖又喝下半瓶啤酒。我知道他酒力不行,我知道他喝不了多少酒,可我知道他有心事,知道他心里难受,所以没有拦他,也许他只有醉了,麻木了对他才有好处。结果,没多大会儿,他就醉成了一堆烂泥,没办法,我只得搀扶他回了工棚。
对这种事,我又能有什么高见呢,话多了坏事,话少了不起作用,后来,每当他再提起这事,我只能说,家庭重要,尽量维护。
很显然,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被这事困扰着,并且一直在盼望着,等待着,盼望着妻子刘晓梅来个电话,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不知为什么,刘晓梅没有这样做,哪怕是一个或好或歹的电话也没有。
不知不觉,年关又到了,工友们都准备着要回家了,可柱子仍把自己窝在被窝里,没有打算起床回家过年的想法。只有我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他是不想回家了,他是不想见到曾让他幸福和骄傲的妻子刘晓梅。这可怎么行呢,再怎么也得回家,他家里还有父母,还有女儿,过年过啥,就是图的一家人团团圆圆。他柱子再怎么也得回家啊!
“柱子,你现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再怎么着,也得回家!”我冲被窝里的柱子说。
“不回了,回去还不如不回的好!”柱子说。
这时,小苏打好背包冲我们道:“我不等你们了,我上街给俺爹妈买点东西去了。”说完,一闪身就出了屋子。
见他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我又说:“柱子,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就你一个人在工地怎么过年。你不想想,此时,你的女儿,你的父母是多么盼望着你回家过年呀!你不回去,他们能不惦记你,你不回去,他们能过好年吗。”顿了顿,我又说“今天你若不听我劝,我就不再理你,就像我们从不认识似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兄弟!”
又过一会儿,柱子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说:“大哥,我听你的。我回家。”
三个小时后,我终于把柱子送上了火车。看到火车驶出很远了,他仍站在门口望着我,向我挥着胳膊。
我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且在心里祝他一路走好,并希望来年能看到他一张满意而幸福的笑脸。
日期:2011年6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