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开的玫瑰花

前些日子，咱小县城里的红男绿女开口闭口谈论的，都是如何过好情人节。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花白头发一大把的老太婆，直到去年才算弄明白这是浪漫的洋人鼓捣出来的节日。

去年初春时节，我悄悄问老头子：“这春节刚过，怎的又冒出个什么情人节来了？”他一推老花镜，抹抹笑出来的泪花，直骂我“老土”：“那是老外们玩的把戏，这一天，女人最得实惠，会有心爱的人送来不少玫瑰花。要不，我也讨个好，送你这老情人几朵？”听了这话，我有些羞涩，虽说腮帮上没有现出两朵红晕，倒也有些澡热。我用胳膊捅了一下老不正经的，责备道：“羞不羞，亏你想得出来这馊主意，也不怕左邻右舍和儿女们笑话。”

话音刚落，城里一家花店的女孩给我家送来了花，说是女儿的男朋友定购后委托送来的。说实话，这时我不免有些眼馋羡慕，暗地里叹息：年轻真好！如今，咱人老珠黄了，当年，我在农村插队那会儿，不也有几个知青悄悄送花献殷勤嘛，唉！

我何尝不期盼着：一进卧室，会有一束玫瑰等着我，或者刚看《新闻联播》那会儿，我那“革命的伴侣”也耍点“小资情调”，让花店那花朵一样的姑娘把玫瑰揣进我怀里。嘿，那该有多温馨，就是让我一天拖5回地板、抹6次灶台，也会嘴上哼着京剧调，心里也像吃了蜜似的甜。

那人就是死心眼，真的没给我半点惊喜。当天夜里，我有些怄气，愣是没有跟他搭腔。哼，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呗，也不兴有所表示，暖暖人家的心。稍微给他点颜色看看，或许来年会长些记性。同被窝共枕头这么多年，老木头不会揣摩不透我的心思。

转眼一年过去了，今年情人节这天，我正在忙着收拾碗筷，擦洗灶头，老家伙闯了进来，慌里慌张地把一束花别在我的围裙带上。嘿，一点也不老练，像做贼似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心头一热，把头靠在他有点颤抖的肩膀上，谁也不出声。

过了好一阵，我细细一数，共有11枝玫瑰。老伴献媚地说：“11枝，表示我一心一意爱着你。”我在他的鼻梁上划了两下，说：“去去去，哼，除了我，谅你也寻不着别处送花，还能有谁会看上你这邋遢样？”我心知肚明，这束花不会少于100块钱，他垫付的资金，还得在我这内当家的账上报销。然而，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

“老伴，明年只许买一朵，你的心意到了就行。”我轻轻拎了一下老伙计的耳朵。“瞧你，想得美，吃到碗里还想着锅里呢。”“怎的，我这点小小的要求还算过分吗？”我嗔怪道。那口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夫人教训的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