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嫁纱(圣者未亡)

画得嫁纱

圣幽蓝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6-13 17:27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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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漫长的文字,述说着一些与心灵与死亡有关的岁月,作者思想极为丰富,但对于小说来说,其实过于丰富未必是好事,显得有些累赘之感。问候作者,安。

小镇离这里还有一定的距离,我暂时居住下来的地方是在小镇里,镇上的生活让人觉得麻木和原始。首先房子都是灰暗,有些路面终年潮湿,走在里面,有身在夜总会般的不安感。小街小巷都是横对着阳光,两层高的楼房把将近两米宽的小道都遮住了,大部分都阴沉的很。不幸遇上雨季,那接下来的好几个星期都会在阴冷中度过。要住在这简朴阴暗的地方,对我来说属于很艰难的考验,不过,我一向是逆行幸福的,虽身为城市纨绔子弟。大道还好些,常年有风穿行,干净的很。沿道两旁有商店,菜场也是在大道上。因为大道很宽,所以清晨的时候会有阳光侥幸射下来,这个时候赶集的人也多,阴冷的小镇便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到了中午,阳光猛了些,人也累了,大道上的人也散了,整条大道也就只剩下零散的垃圾,被风吹挑。

我总希望我的日子可以像热带草原上野兽一般地过,吃饭睡觉。可是,我却还是个不安分的进化者,倒不是四肢的进化,要是,我也不会离家出走来到这偏僻的地方。脑袋不安分,总闪着莫名其妙不入群的想法和感受,也神经质到看一场电影要忧郁一周,有时看到绝望,歇斯底里的,什么也不想做也不想理,只不止地吸烟。

荷包里带出了一大把钞票,买大量的碟在家里看,仍旧泡面。书籍少不了,小镇上有家小小的书店,我刚来的一段日子便是泡在里面了,书店里的书并不多,也很陈旧,大部分都是很多年前收藏的。但书这东西谈不上过时,因此老板的脸上总是新朗,书可以出租,仍旧可以卖,日子滋润的很。在书店遇到几个处于青春前期的小姑娘在翻阅花季雨季的东西,也会突然神经质的笑笑,真好,书与女孩子,连起来就是,书女,淑女的感觉。

偷偷打过几次电话回去,姐姐说妈正在到处寻找我,问我可不可以让她告诉妈说我没事,我说随便,全世界范围大,她要找到我也应该是难事。

姐姐不是那种喜欢寒暄的人,可是在电话里她却显得很重母性,对此我追问她是不是找男朋友了,姐姐说娘亲出家了,然后我们就大笑。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我才感觉自己是存在的,卑微的存在。感觉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小,这么小,电话的那头便是宇宙的边际。

黄昏这段时间是宝贵的,告别小镇盲目阴冷,跑到乡间去,坐在田间草堆上,听轻声优雅的音乐,听泛滥罪恶抒情的段子。黄昏的落日的确很美,橙红的天空干净的令人舒畅,橙红的云散乱却又在丝丝的柔软的连贯。点燃香烟,从背包里拿出画板开始轻笔勾勒。

会有很多孩子背着书包从小镇回家,经过我的时候他们总是用另样的眼光看我。他们的眼神都是一致的,一致的单纯或者说是麻木。一次,我轻轻叫了那一群孩子,可他们大部分都飞快跑了,只有一个大概约七八岁的孩子站在田间的小路上没有动,然后我向他走去。

他的眼睛很大,一直瞪着我。我问他学校在哪里,他伸出一只十分纤瘦黝黑的手,指向小镇的那边,没有出声。我又问,他们都跑了,为什么你不跑。

回家吃午饭去了。

学校没饭吃吗?

他摇摇头。有,要交钱。

他说完仍旧一直盯着我,而这次他是在看我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我笑着把手表脱了下来,在他面前摆了摆,很漂亮吗?

他很重的往下点头。

那就送给你了。

他受宠若惊,抬头,将眼睛睁得更大。

他的脸是那种小巧,眼睛意外明亮庞大,清澈如同浅浅溪水里天生卵石。

我拉过他的手,把手表戴到他手上的时候看见他纤瘦的手臂上有很多红色印记,手表链子松松垮垮的箍不紧。

他见手表已经带上,便连连把手收到了身后,傻傻站在那里。

可以告诉我你们学校的地址吗?

他很快将手缝制的书包甩到身前,然后迅速的在杂乱的书包里翻了翻,很庆幸的样子拿出了铅笔,随手又从书的边角撕了一点点白色纸张,在上面扭扭捏捏地写了写。

镇上没有网吧,只有一家游戏厅。傍晚在小摊上随便吃了点什么后就进游戏厅坐坐。游戏厅的装饰跟游戏机一样陈旧,卷闸门往下拉了一半,一快简单的蓝布系在卷闸门上,往下垂着,遮挡阳光。晚上依稀有盏苍黄的灯,如果是礼拜的话,也许会有几个从家里溜出来的孩子在里面偷玩得不亦乐乎。这种原始的快乐有些孩子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现在的游戏厅只有老板和灯,我买了一块钱游戏币,玩着多年前便玩腻了的恐龙岛,听着音乐,脑袋不加思考,手指活动着像是在弹自己熟谙了的琴谱,得心应手的感觉。

大概九点来钟我就会回去,小镇还没有路灯,摸着黑,踏过几条地面潮湿的小巷,有着那种历险的错觉。

想了好久决定买台电脑,巡视了小镇一遍,发现此镇还无这东东,于是九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只能用影碟来打发。

一个人坐在用被子垫着的沙发上,看到动人的时候还是会感动,继而觉得那盛满温热咖啡的玻璃杯总是空空的。

也许,自己的身边还少些什么。

小镇每个星期的礼拜天晚上都有场电影,这对小镇来说是一件很受期待的事情。组织放电影的是村委会。到了那天人们无论家里有没有电视都会出来,在大道上聚集。电影的屏幕就挂在大道的中间,用四条白麻绳分系在街道两旁的大树上。这是露天影院,大家各自带上凳子,有些还会带上自家炒的瓜子之类的小吃。这个时候两旁平常生意清淡的商店也会跟着火起来。电影开始是在七点,而六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孩子在抢占前面的优势地位了。

我来的第一个星期并没有去看,一来那天天气不是很好,上午的时候下过一点小雨,二来对小镇还太陌生。第二个周末天公作美,星光明朗,月影瀚浩,于是我也附和大众趋势,跟着去看一场露天电影。

电影具有一种很浓的集体温暖气氛,这种气氛刚好对立清淡的独自欣赏一场悲剧的落幕。心情始终是自己的,想哭的时候也许也顾不上什么气氛。我喜欢用一场短暂的戏剧来换取片刻的感动,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喜欢故事电影。

我的估计是,这个下午放的电影我应该看过,而结果也的确是这样,的确是我曾经看过了的一场电影。名字叫《暗战》。

看电影也不只是小镇上的人,有些乡里人也赶来凑热闹。

电影终于开始,屏幕下的一群孩子停止打闹,电影的声音陆续入耳。

我其实开始并不打算认真看下去,只想享受一些这里的浓重和淳朴气氛,但是就在我打算要走的时候突然有个男孩子扯了一下我的衣裳,然后我回头看到那个我送他手表的男孩。

他的一只手被一个高出他一个头的女孩子拉着,女孩子头发很长,却没有打理,尽自披散在背后,衣服很简朴,灰色和黑色相间的颜色,布鞋,脸很清秀,同时有些黑,在电影的屏幕光下显得清醇。

小男孩,你也来看电影了。

对啊,我每周都会来的,你呢,大哥哥。

我……

姐姐,这就是送我手表的那位哥哥。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只能傻笑着。

大哥哥,这是我姐姐,小妮。

你好,我叫小蓝。

她微微点点头,然后将另一只手中的长凳放下。

电影一开始便进入很玄的画面,小男孩叫我陪他们一起看,我没有拒绝,小男孩的座位让给了我,于是他便坐在他姐姐膝盖上,后来我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电影的内容我都还记得,所以没多大兴趣。我没有进入到电影的角色当中去,却意外地扮演了另一个角色。

在暴笑的场面中我看到她哭了,泪水从她小巧的眼睛里面滑出来,就好像是黑熊偷蜂蜜不小心掉落的一滴蜜浆。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让他们去我家里坐坐,她说不了,回去晚了,父亲会骂人的。

电影结束的时候是在八点半来钟,这对我来说还未免太早了点,于是我又对他们说我请吃夜宵。男孩拍手欢呼好,女孩还是矜持的想要拒绝,但最后还是迁就了弟弟。

本来想打算带他们吃点好的,可是这个落寞的小镇还真是有钱愁没地方花,小男孩便径直带我去了一家露天烧烤摊。

回去的时候我送了他们出了小镇,而女孩始终没有主动说点什么,于是我只在跟他弟弟找词。他说她姐姐可是高中生来着,我说那一定很厉害。

那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念高中呢?

现在不念了。小男孩显得有些失落。

为什么?

姐不肯念了……

这算是在乡间一次单纯地邂逅吧。简单到不能用邂逅这个词语。

窗外的远处还是黑盲一片,天空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些微茫的光,轻轻护在高山,大树上,在这静谧的夜间小乡里。呼吸如同血液的流动,也许这真是个该好好休息的年代,可是当我把手放到自己温暖的胸前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已经离别了的温暖城市,那却个是喧嚣的不安不羁的世纪。拥有太多,装饰厚重,奢侈豪放,让人迷茫,失去的是最宝贵的信仰。有人忧伤,有人绝望,亦有人麻木地放纵一切的思想束缚。爱情,这个让我感觉不安全的名词,却流行整座城市,不敢爱,因为身边的孩子总让自己觉得那是一层不可触碰的七彩华丽泡泡,可是如果克制不住自己而将它触破了,碎裂的却不是泡泡,而是自己那颗单纯善良的心。

也许我们都应该复古,也许我们应该少吃一点营养食品,过早的理性思维是种犯罪。

把心平静下来,青山甘泉,澈溪裸地,呼吸应该像血液一样的平静。我一直都要这样使自己有颗甘心屈服的心,也要让自己的个人空间里可以感受到纯洁的存在,不为谁。

不能没有幻想,这是爱情的手法。生活的丁点兴奋乐趣。

点燃了一支烟,将双腿伸向窗外,画板,房间里轻声的音乐,创造令自己感动和痴迷的艺术。

这是我遇到泥的那天夜里,并没有将自己装饰的很兴奋。

第二天早早醒来,敲了敲镜子中的自己,年轻了许多。

下去买早餐的时候碰到一个卖报的老人,他伸手递给我一份报,我没有拒绝。给了个很和谐的笑容,接过报然后给了一元钱,这是我在小镇里第一次感觉到温暖,胜过一次性卖大量的书籍。

虽然我不并喜欢事实。

七月到了,中午的阳光让我想到应该找点事情来打发,于是想起了那个男孩所说的学校。去小镇的商店里买了些零食,路过昨天的露天影院场,地面上还残留着瓜壳和塑料袋。两旁的大树淡薄了阳光,商店的门前有人在叼着烟下棋,商店的老板娘坐在门的左边,一边聊天一边织着毛衣。商店柜子的玻璃十分陈旧,铝色框架里进了很多灰尘。老板娘很热情,是一个擅长笑容的中年妇女,很娴熟的给了我一斤梨子和一斤糖果,并且把钱的零数给画了。

走去学校,看到一个卖衣服的商店里还有着冬装,想到中年妇女手中的毛衣。是的,冬天一直很近。

到学校的时候,学校正在上课。于是便在一个过道的长石板凳上坐下,身边有很多妇女提着饭盒在闲聊。

学校像小镇一样简单,不远处有两张水泥砌的乒乓球台,一张台的横廊已经遭到破坏。乒乓台的前方还有个生锈吊环,旁边还有个滑梯,上面正有小孩在上面玩耍。

我想我应该在下课之前找到小男孩。

还好学校的教学楼只有一座,三层,十来多间教室,找个孩子应该不是难事。

教室里的课桌是裸露的木板色,上面的黑色垢迹给它免费染上了一层油漆。黑板有前后两块,粉笔字迹很是潦草,但是蛮亲切的。走过一间教室,吸引了很多孩子的眼光,当然还包括老师。幸好的是我看到了那个男孩,他坐在第一层教室的靠右的窗边,我示意了他一下,然后走到了教学楼的池塘旁坐下。

铃声终于响了,几个孩子抢在老师的前面拿着饭盒冲出了教室,饭堂里冒着白色的雾气。

小男孩也兴奋地向我奔来,身后还有一群跟他一般大的小孩。

我将手中的东西分给了他们,小男孩得到两个梨子。一个便在口中大口吃了起来,而另一个则藏入了裤袋中。

乡下里的孩子大都中午是没有饭吃的。镇上的小孩有的各自备带了餐具和菜,在学校买饭,而有些则是家长送饭。

小男孩第一次对我说了声谢谢,并且后面还带了小蓝哥哥四个字。这让我觉得有些亲切,好象自己真的就成为了他的亲生哥哥。

到小镇的学校的时候要过一条马路,这是一条国道,因此来往的车辆还是比较多的。

回到家听着音乐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听见外面街道沸沸扬扬的。往窗外一看,很多人都聚拢在了一个卖饲料的人的家中,大家在那神色惊慌的议论纷纷。

下来一打听,整个人也给愣了,一个孩子在回家的路中出了车祸。

原来死亡一直离我们这么近。

那天的心情好沉好沉,什么胃口也没有了,什么兴趣都没有。一个人从小镇呆呆地走到乡间,脑子里全是死亡的阴影。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死亡的脚步就能那么的快,人类如何如何周密计划的安排一条崭新喜悦的生命,为什么就能这么毫无寓言地被掳走,不给人任何抉择的空间,这是多么可怕的剥夺啊。

站在古老的小桥上,河水在不断往东流,水的中央白色翻滚,两侧的水草轻轻摇晃。双手撑在桥的栏杆上,急流当中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是的,太快了,都还没有来得及停下来好好思考决定,去或留。

晚上在小镇的电话厅打了个电话给姐姐,我告诉自己不能反常,应该把自己装饰得很开心。可是当电话一通我却异常地激动起来,我叫了声姐,眼泪便像相约好了的狙击手,从眼中突击而来。然后什么也说不上,姐姐连声问怎么拉,我咽了咽喉咙勉强说,姐,没事,只是有点感冒了。

七月的暖风,吹拂自己的脸夹,风干泪水,却意外的有丝寒冷。

姐姐说,那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哦。

放心吧,我会的,全世界还等着我这创世纪呢。

的了,还跟我卖弄起你的画工来,我看是八成大手大脚把钱花得花出了感情了吧。

哪能,大把钞票都被闷在荷包里,只求我放它们出来透气呢。

不缺钱?……那是不是遇到心仪的女子了,找姐姐我帮你出招。

大理寺还有不少禅房空着呢,小时侯大师说我可是慧根不浅啊。

你呀!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男孩子最拿手的好趣都学不会。哼,气死你姐姐我了。

呵呵!……

跟姐姐乐了半个多小时,发现心情也一下子乐观了许多。

回到家中泡了碗面,然后冲了个凉,接着便花了从九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画了一副幻画。画里面有着一个小男孩,长了一双洁白翅膀,背着书包,正在飞跃马路,。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城市里一间卖嫁纱的店子。醒来后庆幸,不是梦见卖袈裟,要是那样还真担心就这么单身一辈子了。

中午阳光确实每天都很大,但是越大我就越会有去学校的冲动。每次到要横过马路的时候就特别的上心,要两头顾望好久确保没有车后再飞快跑过。

去学校多了,不但小男孩的一些伙伴认识了我,就连他们的老师也认识了我。有一次,他老师见我在不远的窗外便过来同我说说话。他是小男孩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子,挂着一副眼睛。他误以为我真是小男孩的亲戚,于是跟我谈起了小男孩的家事。他说小男孩是个苦命的孩子,娘亲在很多年前跟城市人有钱跑了,父亲是个实地的农民蛮人,留不住老婆便把气全发泄在自己的儿女身上,这不,家里一个很争气的女儿正念高中念的蛮好的,突然就不让人家念了,硬把人家从学校拉了回来,要人家跟他一样面朝黄泥背朝天。

说着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你说他姐姐是被他爸给拉回来的?

对啊!怎么?你不知道?

呵呵!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跟小男孩并不是什么亲戚来着,我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而已。

老师有些惊讶,然后又着实打量了我一翻。我连声解释,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想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一些温暖而已。

哎,其实学校里来自乡下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苦命的孩子。他摇了摇头。

下课了后,小男孩不好意思地低头对我小心地说了一句,有人说你是我姐夫。

七号,迎来小镇里第一场大雨。天空也差点被电光撕裂,雨水淅沥在耳边重复如同微弱的收音波。小镇巷子里蔓延开的雨水,开始张罗一张猎人的网。

雨中我看到小泥带着他弟弟,迎着瓢泼大雨朝我所居住的房间跑来。

我赶紧拿雨伞下楼接他们,他们一身狼狈,其中小男孩身上红色印记更加多而明显了。泥是穿着长袖,雨水把她的长发和脸蛋打扮的水润明亮,我想到了雨季这个词。

怎么拉?

我爸要杀我们。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戏剧性色彩。

你爸爸经常这样吗?我一边为他们拿来毛巾,一边问全身湿漉漉的他们。

一到闪电打雷他就会发疯。轻微的时候只是恨恨的拿竹片抽我们。如果严重的话,他会疯狂地拿菜刀横向我们。

妈呢?

我说出这句话后才后悔说出这句话。

我们没有妈。泥开口了,口气缓和却透露出久积的怨恨。

我不再发言,因为我知道这是个有黑洞的家庭。

我打开了电视,拿出了大把零食,散放在杂几上。

随便吃吧,不要客气。

小男孩便开始在一旁慢慢吃了起来,泥没有动,双眼对着电视发呆。

沙发是红木色的,是连房子一起租下来的。泥身上的雨水流下来,流过沙发,流湿了地面,像血在流。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雨总算停了,可外面的天空还是阴沉。乌云留恋不舍,看来老天还是哭得不够尽兴。

泥起身向我告别,他弟弟也站了起来。

我看今天还是暂时不要回去了吧。你爸可能还需要冷静,你们回去会很危险的。挽留他们的时候我的心跳在加速。

小男孩看着姐姐。

不了,我们总不能总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是不会怕麻烦的。

她跟弟弟沉相互对望片刻。

男孩的眼神挽留住了她。

那谢谢你了,小蓝。

不客气,呵呵。……

你们一定没有带衣服吧。这样吧,我带你们去衣店随便先买一套衣服暂时穿穿吧。

其实爱情应该很简单,就像生活。人类走了那么长的时间了,是应该学习退几步了,否则到了尽头又要从零开始。

那个夜晚我感觉狭小的房间夹杂着冬天的惬意和春天的暖流,舒适的像七月天里的空调冷气。

我把沙发叠上了垫底,然后铺上了一张薄薄的白色棉毯。睡策是这样决定的,我和小男孩睡床上,泥睡沙发。

我照常摆起了画画的场景,打开了音箱,整个房间有着淡淡的音乐。

小男孩看了一会电视后,早早睡去了。

泥在轻轻翻阅我的书籍和画册,长发披散在洁白的衣裳上,侧脸在淡淡的灯光中精致如同背光的山峰轮廓。

而我,又是在画一副幻画,一个穿着白色嫁纱的女孩在花群中起舞。

大概是在十一点钟的时候,泥开始发话。

你念过大学吧。声音很轻,很柔,生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我没有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看着她恩了一声。

大学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算是吧,学校本来就是圣地。

如果我能够继续念下去的话,我想我也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学生。

我想你一定能够做到。

彼此沉默了片刻。过了阵,泥再发话。

你不像是个在小镇长期生活的人。

对,我家住在城市。但,我讨厌哪里。

为什么?

讨厌复杂。

很多孩子都向往城市。

那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条件很差,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是一种欲望,如同求知欲,但等到他们得到的话,感觉会比从前没有得到更糟糕。

有钱并不就是快乐。

快乐不快乐只看自己怎样看待,有些人第二天早上能够醒过来都会很快乐,而有的人拥有了无数资产,他仍旧可能会整日闷闷不乐。

爱情呢?她的声音很低。

别人给不起,自己也承受不起,那是一种束缚。开始也许会感觉幸福,但最终必定是场如同死水的漫长生活。我曾想如果爱情的双方是同一个人,后来想到这个概念是自恋,呵呵。

相信真爱吗?

相信。

有过恋爱历史吗?

有,小学,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偷偷跟同学讨论哪个女生长得漂亮,而自己又中意谁?

这也算?

这不算的话,后来还有过一次,有一次跟一个自己崇拜的女孩子彻夜长谈,后来又连续一周都这样彻夜长谈。

后来呢?

后来就因为长谈过度,导致在第二周的见面都无法可说了,也就拜拜了。

???这种事。一定是骗人的,世间哪有这种恋情。

呵呵!

……不早了,十一点了,该休息了。

你先睡吧,我想画完这副画再睡。

整个夜晚,那股夹杂冬天惬意和春天暖流的奇怪感觉一直没有消失,甚至还带进了梦里。

小镇的阳光再次革命成功,开始收复散落在偏僻阴冷角落的雨水残留。我将双手痛快伸出窗外,深深呼吸还没有来得及被大树和阳光抢去的空气。这是个无偿占有的时刻,过后又是一个令人憧憬的新世纪。

泥跟他弟弟早早就回去了,我买给他们的衣服,泥硬是不要。他弟弟也没有收下,没办法,我只能在昨夜把他们洗过的衣裳甩干晾起来。庆幸的是,昨夜的风还蛮大的。

大概是在九点来钟,楼底下噼里啪啦的响起鞭炮声,滚滚烟雾上升到我的房间来,浓重的硫磺味道使我觉得战争有时候是一件蛮幸福的事情。至少可以接连闻到这种给人喜庆和安慰的味道。让我回想起小时侯跟姐姐在外婆家过大年的情形。

下来买早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有一家电器店开张。门口升起了两个很起眼,颜色却暗淡的红色气球。房子陈旧,没有装修,可里面的电器却是一碧如洗。

看到两个孩子背着书包拿着油饼在我面前开心走过。于是我扔掉了啃了一半的面包,朝小镇赶集的地方走去,决定买油饼。在卖油饼的是一对老夫妻,老爷子在煎油饼,老婆婆就在收钱和打包。旁边站了个背着书包的七八岁的小孩,拿到了油饼便说了句,爷爷再见,我去学校了。

油饼味道还不错,咬下去,很容易满足口干,又有青菜的味道。五角钱一个,以前都还从未吃过这种味道,于是一下子买了三个。

吃了三个油饼后突然有个很人性的想法,是否自己也应该去挣点钱,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离家的日子能否撑得像我想象的那样长。

起初是想随便摆个地摊什么的,卖点一元钱三样或者一元钱一样的日常小用品。打电话同姐姐商量了一下,姐姐说只要你不拿自己的宝贝画册出来卖之外,什么都可以卖。我说,对了,我这么没想到,我还不是完全一腐蚀分子,我还可以卖自己心血之作,妙计。姐姐又说,如果你的作品跟草纸一样的价格那一定是通货膨胀了。先别这样一枪把所有嫌疑犯都给毙了,说不定哪天你弟弟我卖画也卖出身家来了。姐姐说,我看是八成把自己给卖了吧。她在那边偷笑。

不管了,反正摆地摊我还真摆定了,卖内衣内裤我都无所谓。

有志气,有前途,将来还可以升级,升级卖外衣外裤。继续奸笑。

……

七月半,天气热得让整个本来阴冷的小镇痛改前非。

我开始背起白色塑料盒到处卖冰棍。小镇也许是特例为我设计的,阳光再怎么猛它也穿不了墙壁。小镇向来四通八达,且条条道都狭窄得像盗墓人挖出来似的,阳光只能侥幸射下来一点。于是我便不辞辛苦的做了类似城市的推销员。但我比他们伟大,至少我不会像有些推销员专门点那些打扮的很老土或者不打扮的人。这什么啊,纯粹一可恨的骗子吗,最可恨的是他妈的还有歧视。我是一视同仁,冰棍只买给五毛钱。

第一个成为我食客的是一丫头,十三四的样子,黑黑的,脸蛋如同灶中滚出来。红红的,又像烤熟过了。我担心冰棍还没到她的嘴中就已经融化了。但这些不能影响我五毛钱的收入,于是冰棍卖给了她。第一个人间最有价值的五毛进入我的口袋,心里乐得像吃冰绿豆沙一样。

但第二个五毛的收入就让我有些出奇,而这出奇不在第二个五毛钱是毫子,而是第二个买我冰棍的人是一个赌棍,且手腕上带着一块很象样的手表,经过仔细观察,确定那手表的确是我的。

那人长相痴呆,身材跟冰棍不堪伯仲,语气像街头无赖,天生一副下等人的样。

由于当天并非假日,所以孩子的数量少,至于那天只卖了十根冰棍。

可我这时还并不着急,我暗自庆幸家里还有冰箱这一白衣天使。这又是一大失误,亲爱的白衣天使早已被我的食物占满。没法,只能委屈肚子了。于是故意站在烈日下拼命地吃,吃到感觉嘴巴已经冻得要闹分离了的时候才想起了那群孩子。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分给他们冰棍的时候我无意问了一句小男孩,问他手表怎么没带。他回答有些迟疑,大了点,放在家里了。

活着要是一种麻木,这种麻木的活着叫做充实或者放纵。充实这种麻木的名字叫责任和成就,放纵这种麻木的名字叫忧伤和高雅。大脑是一个很短暂的极性机体,如果眼前是山,绝对很少会有人想到游泳。

晚上打电话给姐姐准备向她炫耀,她一接电话后就抢先一句问道,并且这语气甚是温顺,吃了几颗泻立停。于是我立即陷入了背水之中,本来想一个一个往上面吹泡泡的,越大越好。可惜池塘干了,于是我只能把脑袋往泥浆里塞,装麻木。

后来姐姐问我要地址,于是我报仇的机会来了。

池塘里十年难遇的青蛙吃莲子的奇景到了。

说不。

我说。

希望邮递员是个有爱心和耐心的人。(她写的字,哎……)

手中的画笔还是固执,享受孤独,享受忧郁,享受个人空间里那短暂的高雅。

虚幻的电影带着自己的梦和高高在上的爱远离尘嚣,到去没有伤害的国度,到去单纯的国度,于是竟在这一刻天真地奢望永恒。想到泥,想让她成为我梦境里的最独特的绝壁风景。

这本是个忧伤的年代。

活在一种境界的人通常都会理直气壮地去鄙视另一种境界的人。在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个心安的理由使自己继续下去,对也好,错也好,只要自己不悔。

抽离一种思维,其实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以这刻化石般的固执,亦可以下刻立马如水柔弱。我并非强者,亦决非弱者,更不是处于中立,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周转的极端。

周末来临,小镇也显得比往常景气热闹一些。下午的时候很多孩子在追追打打,我站在窗外望着将落的日,决定往乡下走一趟。用一个黑色服装带装上自己的画板,mp3,还有香烟。

踏上乡下黄色土路,感觉很亲切。

漫地是还在默默成长的稻谷,偶尔一辆拖拉机从身边擦过,顿时便尘埃滚滚。

远远依稀零散的分住着一些房子,大多两层,平顶,外表裸露砖头本色。

田地里还有人在忙着给蔬菜施肥。进入田间小道的时候会,有埋头沉默走来的黄狗,瘦瘦的。

最让自己兴奋的事情是经过小河的时候发现有很多孩子在水里面洗澡。

可水并不是很清澈,并且很深,看不到底。

但他们玩得很尽兴。

田间小道有一条稍稍宽敞一点的,上面是由形状各异的卵石铺的,走过刚才的小道,再走在上面,感觉像走上了星光大道。这条路经过了很多房子的门前。

不经意的时候突然看到泥出现在了小道的前方。

穿着暗淡的她提着一个竹篮子。

不远处有座房子,房前有棵发育过盛的大树。

我是先看到泥的,她看到我的时候我对他微笑。

彼此走近,近到一米的距离。我看见了她的笑容,浅浅的酒窝像湖中的旋涡。皮肤黑黑眼神明亮,头发扎了一节在脑后。

你来了。

恩,指了指黑色袋子里面的东西,找点东西画画。

你呢?提着篮子准备干吗?

摘些菜。

不介意我同你一起去吧。

当然不介意。她指着我的身后,我种的菜在那边。

要不去我家坐坐,喝杯水先。

不了,我不渴,陪你去摘菜吧。

道路刚好容下两人并行。

你弟弟呢?

跟伙伴下水去了。

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不客气。后来你爸爸没有再发作了吧。

还好,我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睡了。

你爸现在在家吗?

不在。泥摇摇头。

菜种在接近小河的地段,因此菜长得跟河水一个样,充满了活力。

泥的手法很娴熟,像一个持了很久家的家庭主妇。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后决定也去试试农活的滋味。

泥说,再过几天我就要进城了。

进城做什么?

弟弟下学期在九月初就会开学,我得为他筹备学费。

这事不应该是你做的,你爸爸呢?

泥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的眼睛说,他不会管,也不需要他管,我对我爸跟我对我妈都是一样的态度,我早已当作他们不存在。在我眼中,我跟弟弟都是孤儿。

你可以不进城吗?你弟弟的学费我可以帮你们。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应该要自己解决。弟弟不能不念书,只是在我出去的这一段时间里,弟弟是最可怜的了,没人照顾他。

放心,我会帮忙照顾你弟弟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小蓝。

其实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带着弟弟永远地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家。他望了望天空那片没有云遮拦空白。

姐姐,我不高兴。

噢,宝贝,姐姐今天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不是啦,姐姐,说真的,今天好不开心。

那说说吧。

……

通常呢,这是件最糟糕的事情,因为乖弟弟你开始喜欢人家了。

怎么办?

追贝。她进城你也跟着进城,她去哪里打工你也跟着去。

……(一大堆废话)

那要是人家对我根本没有感觉怎么办?

姐姐刺你四个字,死缠烂打。感是干出来的,觉可不是睡出来的。

感觉要靠行动。

靠。

思绪里多出了情的枝节,于是平静开始迁徙,随着西下的月光。

笔下再次画出那个梦中穿着嫁纱的女子,但我并没有给她的嫁纱上色。

小镇的电影声,絮絮轻轻入耳,像是在铸就一把绝世的孤单宝剑。

我中箭了。

手旁边的咖啡冒着热气,我感觉里面有人开始在里面呼吸。如同冰天雪地里一盏在寒风中跳耀的火焰。

庆幸清晨醒来的时候,眼睛可以顺畅地睁开。敲了敲镜子,阳光在背后数着鸟叫的次数,望眼窗外,整个小镇像刚被起封的古代战城。

在一家早餐店吃了两个大包,看到对面的那家饲料店有几个彪汗子在卸货,汗流浃背。于是壮志盼“卸”,决定去卖一回苦力。

的确是一种境界,体力透支后感觉整个生命都空了。领了20元钱后看着一起干的那几个男子傻笑的表情我感觉他们对我下了蒙汗药。

冲了个凉感觉江湖险恶,不单种了蒙汗药,就连十茎软骨散也种了,倒在床上感觉回到了娘亲的胎盘里。

七月十九清晨,邮递员叔叔送我包裹,于是我把包裹当成早餐一样的拆开。

用手按了按,吓一跳,因为里面的东西太硬,估计啃不烂,打开一看,电脑。

里面有一张纸条,七里百歪,歪出了国界,豆芽般,英文,翻译过来却又回到了唐朝。看了两篇终于看出了端倪,原来明天是自己生日,这是一份生日礼物。我那厮不成气候的人类腐蚀分子姐姐大人送来的。

蛮开心的,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中午的时候买了一大袋小蛋糕去了学校,从小男孩口中得知泥明天去城市。

夜晚又买了一个大蛋糕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过一个最为狂欢的生日。

十九岁的生日,第一个成人的生日,却只点了十三根蜡烛。

装了电脑,放生日快乐的歌。用黄色塑胶袋把白色灯光罩住,屋子里橙黄的,像在拍日本贞子。

把光滑的水泥地板狠狠拖干净,然后坐在蛋糕面前看着点燃的蜡烛静静燃烧。估计蜡烛会熄灭的时候先灭了音乐,屋子里在顷刻间变得可怕的静谧,像是抽血。

然后闭上眼睛,打算许下个愿望。意外的是,在蜡烛熄灭了之后我的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我竟不知道在此刻该为谁许下什么愿望和承诺。

后来又暗自在心中对自己说,我希望泥能够幸福,希望姐姐能够幸福,她们幸福我就知足了。

周一的阳光带有酒醒的醒悟,窗外的白色天空白色云朵,使我豪放地感受到宽阔草原上放牧生涯。

该是付出和愚昧一点的时候了,无论怎样,都还会有一人站在我背后施展加减乘除。

换上远行的黑色短袖和青蓝牛仔裤,并且背上离乡背井的军色旅行包。关了风扇亲了亲窗户,门一哐,朝乡下走去。

下了楼梯,去小商店买了一包烟,老板娘还是以往每次一样的热情。

出门旅游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给了她钱。

老板娘的儿子走出来,出奇地地望着我。我瞧了他一眼,觉得很面熟,对了,是那天站在卖油饼铺子旁的孩子。

出了商店,老板娘说好走。

小男孩说她姐姐会在九点钟出发,我并没有告诉他说我跟他姐姐一块去,那时我想我也不清楚理智的自己会有这样模糊的决定。八点半,我到了乡下的入口,去城市的必经之地。

感到阳光发热的时候,泥来了。她的打工装备比我专业,背包是黑色的,股股的,且颜色黑的不那么纯粹。手臂挽着一个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大塑胶袋。穿着仍旧暗淡,但有一双洗的很干净的运动鞋。

走近,我用单纯的笑迎接。

你……打量我一身装备……干吗?

打工啊!我笑得厚颜无耻。

你为什么要打工?样子还真吃惊不少。

挣钱啊!挣够了钱就可以去很多很远的地方旅行啊。

傻了,愣在那里,如同和尚占据了教堂大讲佛家真理。

走吧,一起走可以有个照应。

你真的决定去?

我拉过她手中的袋子,像个小孩子似的又用另外一只手拉起她的手。快走吧,袋子我帮你提了。

东来的列车机械地喘息,东来的阳光执迷璀璨。一切不出意外的上了东去的列车,窗外的流景开始加速西去的匿迹。

这应该是份最期盼的生日礼物。

泥坐在我的右边,靠窗,样子显得有些忧郁。

你是在担心你弟弟吗?

看了我一眼,仍旧没有出声。

其实我在离开之前已经向学校里的老师打了招呼了,我给他们钱让他好好照顾你弟弟。

她终于豁然开朗起来。

多谢你了。

不客气,呵呵。样子和做法越来越幼稚。

有人说恋爱会使人变小,我开始相信这点。

车大概要行两个多小时。车厢里的风扇在闷热的车厢里充分表现了无奈,我跟泥聊了一会后,她说累了然后往后靠就睡着了。也许是车子开得太快,风太大,以至于将泥的身体吹偏了,偏到了我的肩膀,脑袋扣上了我的肩胛。我的心竟在这一刻间猛烈震撼,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抑制的心跳,此刻却狂澜的像是要突穿我的心房。所有的平静时想到的爱情真理全部在这心跳中粉碎。我开始承认,承认自己是个多么平凡的孩子,不,是男人。

以往喜欢一个人在车上听音乐,看平凡的人平凡的表情平凡的打扮。速度也许真是这个世界值得追求的概念。窗外快速跑去的浮景却像是永恒剧情,风是最调情的美女角色,怀念和感动将往事串成跳耀式的美妙。那些定心的忧伤带着农民的朴,工人的笑。幻想中旁在身边的无语的孩子,他可以是小孩,亦可以是自己的恋人,但他们必须安静。过分的话,我会将手放在她的背上或者索性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温度。

出现了,我一直期盼的完盛。

是真的了,她就在我的肩胛上。

下车的时候泥硬要从我手中抢过她的袋子,我说一个女孩子提着一个这么大的袋子,多不雅观。

我知道不雅观,但如果让你不雅观而你在心中形成问题的话,那我倒宁愿自己不雅观了。

没关系拉,我又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我,呵呵,小老百姓一个。

不行,你还是给了我好。说完又伸手来抢。

我把袋子扭到身后,试图用另外一只手来阻止她。可就在这一秒钟内,一辆摩托车在泥的旁边驶过,而我则完全本能地将她在瞬间挽住腰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泥估计是被吓傻了,可我不知道她是被摩托车吓傻了呢还是被我轻薄之举吓傻了,反正接下来的三秒钟内她完全成了木偶,三秒中过后她仍旧执意要从我手中抢袋子。

但到最后的结果是,我背了两个包提了个袋在前面跑,她就在后面穷追不舍。

估计有不少城市人认为是在抢劫,但庆幸没有人出来打抱不平。

对于第一天的住宿,我说住酒店,她说我搞错了出行的目的。

于是后来我们进了旅馆,单双房间这又是个问题,我敏感地对服务员说双,她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说单,并且拼命对我使眼色。后来两个人住在两室一厅的房间。事后埋怨旅馆为什么不出示两室一厅这一选项。

忙了好久终于把所有的琐事搞妥当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泥冲了凉开始翻买来的报子,找工作。

我冲了凉便开始寻找在阳光下走失了的魂。今天在阳光下暴光时间太长,招魂招了大半天魂才扭扭捏捏地冒出来。画板,音乐,香烟。

好象还少了些什么,想了半天想起了还少个窗。可是我这边的窗是不见天月,只见对门房子的墙和壁,努力寻找角度也于事无补。

走近泥的房间。她的门没有关上,我站在她门旁示意有事。

还不睡?

还没习惯这么早睡?

哦。继续埋头。

突然发现她现在竟然穿起了睡衣,乡下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习惯,并且她的抽屉上有一杯咖啡。

可以向你借样东西不?

借什么?

借床。

???

噢,不……,是借窗。

笑笑,比从前的笑容要亲切和随意。

哦,那你进来吧,窗在这边。你就坐在窗上吧。

她捂住嘴笑了笑,是坐床上。

呵呵,谢谢。

不介意我吸烟吧。

……

城市的灯光经久不息,这是我曾经熟悉的繁华。

手中的画笔在沙沙中勾勒起来。温顺阳光下,不能完全舒张的美丽的脸像羞涩的莲花。你就是这田地间最闪光的收成。

渐渐发觉泥原来也是活在第二高雅层里的善良孩子。但她总是把她的高雅用庸俗装饰起来,因为她害怕有人说她在鸡窝中做凤凰的梦。

泥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电子产做员工。那天我陪她一起去面试,可结果是我被拒之在门外,就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得知本厂一律不招男工,这着实让我自卑不已,更加坚定了男人是败类的短暂偏激思想。

员工的待遇好比溪流中的的一条草鱼,在这溪流中还是蛮不错的。只要自己安分,不闹要逆流而上攀到大河或者大海,溪流的营养足够将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但这相对大海中的鲨鱼或者鲸先生来说那就是沧海一粟了。

公司制度,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晚上看情况加班。

进公司前首先要体检,且是到公司指定的地方体检。

其余我都不说,就这晚上加班让我郁闷。于是我对泥说可不可以换个厂,她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为什么要换。

被她这么一问我还真无言了。

星期天,我陪泥去体检。在这之前我已经将我的一切行踪进程都致电告诉了我虎头军师姐姐大人了。她这次又刺我四个字,这次是刺在肉体上,说是趁热打铁。但我担心的是,这几日天气却又反常起来,不时发起的风来毫不逊色于空调里的冷气,所以我对趁热打铁持待定状态。

体检的医院叫武警,暂且估计是家军医,离我们暂居的地方还有一定的距离。于是我跟泥坐了这个城市最流行的交通工具,摩托车。

阳光下的常川人群像场兵慌马乱的逃亡。这么一想,自己一下子豪情满贯,毕竟这是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在逃亡。

车儿宣布脱险,缴了费,车儿一下子又开始载着另一对情侣开始逃亡。

然后步行去医院。经过了一家卖嫁纱的服装店的时候,泥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眼睛在里面转了转。

没有停,我们继续走着。

突然想起了那个梦,梦见自己经过了一家婚纱店。

武警医院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森严,院里松懈和散漫的气氛使我轻松了许多。

体检,正常,上班的日子正式成立。

客厅。晚上九点。看电视。

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

是啊,忙碌了这么久总算可以静下来,好好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你好了,可我还是无业分子。撅嘴。

呵呵。

这些日子可真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还真不能这么就可以顺利地开始挣钱。

谢我干吗,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件事。眼睛撤离电视,把刚刚电视反射过来的光全部极力射向我的眼睛。

什么事?

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

彼此心照不宣久久掩饰的话题被她提出。该面对的还是来了,这么多的付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应该明白我不是个会有企图的孩子,可这不代表我没有想法。从小镇,到城市,从陌生到同居,这岂是正常发展的轨迹。

你喜欢我吗?她很认真。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是曾经从未有过的速度,这狂澜正好是曾经自己平静心态的另一面。

我想回避,但她却把电视都关上了。然后一把把我按在沙发上,用两手按住我的手,然后眼睛几乎零距离的接触我的眼睛。

我听到彼此的喘息如同将暴烈的火山。

我还是没有出声,只感觉心脏在剧烈的舞蹈。

她吻了下来,她吻了下来。

我接受了她的吻,并且贪婪的不断疯狂得用嘴向她攻击。

我们彼此本能的往下发展下去。

我是喜欢她的,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的,可我为什么说不出口,难道我就连背负起喜欢这个责任的勇气都没有吗?我好害怕,好害怕,那种害怕比害怕死亡还要深。我不断问自己,我在干吗,我要干吗,可是还是在不断吻她。好想哭,好想告诉她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可是又在不断问自己,在干吗,在干吗,自己究竟要干吗,不了,不了,可是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抽离了出来,带着在眼睛里转悠的眼泪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了。

没有开灯,心跳还在继续疯跳,靠在墙壁上,想好好冷静下来。

泥推开了门,随后进来,然后又关了门。

我好冷,可以抱着我睡吗?

她的话语开始嘶哑,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她再次靠近我,而这次我的心已经没有那么泛滥了。当她的冰冷的手臂环住我的腰的时候。我抱紧了她,让她的脸庞靠在了自己的胸前,让她的泪浸透到我的身体。

这是个渴求呵护的年代。

那一整夜,一整夜我都没有睡,因为泥就睡在我的旁边。她把身体侧依附在我胸膛,而她却睡得很香。我们开始的时候是在说话,她说,很小的时候妈跟人跑了,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染上了赌,很小的时候跟弟弟就已经没有家了,很小的时候幸好还有个外婆在,可是就在十四岁那年,外婆也走了。于是自己不得不带着唯一的美梦含泪退学了,于是把所有的未完的梦都交给了弟弟。

她一边诉说,一边把眼泪流在我的胸膛。我想安慰她所以我一直不停的用手抚摩她的脑袋和脸夹,我想不让她这么难过了。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的心其实比她更加悲观更加难过了。我想起了那从没给我真正温暖的家,边想边把她搂紧,用体温安慰她说,不要哭了,没有家我们仍旧可以活得很好。

那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是打算就这样一直拖下去的,可没想到这善意的伪装却那么容易那么快被她撕毁了。于是我眼前的路明显差出两道,爱她,留在她身边,为她编织天真的永恒童话。还是爱她,却离开她身边,思会念永恒的编织纯真的童话。

还有就是,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仍旧是那个活在第二高雅层的善良女孩。

第二天我醒来,已经是十一点了。头有些痛,努力想起来大概是凌晨的时候才昏昏入睡的。

茶几上有牛奶和面包,还有张纸条。早上好,小蓝。再画上一副笑脸。

看见这一幕,我笑了,第一个我认同的幸福之笑,一个不雷同往日挂在嘴边本能的笑。

打电话向姐姐报喜,并且要求她作出下一步作战计划。

她不相信的问,你真趁热打铁了?

对啊。

真的。把人家给……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都抱到她了,且感受到她的体温了,呵呵。

那到底有没有发生?

这个吗?呵呵,我不太清楚诶。

不会吧,有没有发生你竟然不知道,天哪,我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白痴弟弟。

我不笨点哪能衬托出姐姐大人你的智慧呢?

哪倒也是,哎呀,算了算了,接下来呢,你就要弥补你在趁热打铁中所犯下的不足,那就是生米要煮成白粥。

姐姐大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这。

靠,对你这白痴加古板的善良呆子,我说流行的怕你受不了。

……

一个人闲在家里,对着电视啃零食,突然觉得十分的郁闷和压抑,外面的阳光太过猛烈,而外面人群却丝毫没有裁员,依旧人声鼎沸。

这是个寂寞狂欢的时代。

因为我明白在这么多的人当中,真正存在你我心中的不会有几人。

我是讨厌城市的。

下午五点,阳光早衰,于是决定去接泥下班。本来是打算坐公车的,但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车里的人多的恐怖,于是只好割脉放血搭的。

穿上工衣的泥显得几分成熟稳重,走在下班的人群中,她算得上是最显眼的了。挺挺的鼻子,不笑时的冷艳,笑时的浅浅酒窝十分可爱。

搭来的的还在马路旁候着,我跟泥的第一语言便是笑。远远的在还没有看清楚她之前就先看见她的笑容,我亦是。

你怎么来了?

你第一天上班,不放心你啊。

拉起我的右手,走吧。

她这一举止竟是如此的自然,仿佛我们是很久的恋人一般。

不了,车还在那边等我们呢,我们坐的回去吧。

舍得?

没办法了,现在的人太多,搭不到车。

车在飞过一家酒店的时候,看到有人在举行婚礼,泥指着让我看,说有人在晚婚。

我笑,原来傍晚结婚就叫晚婚。

她的嫁纱好美哦。

那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嫁纱。

可是那的确很美,人家都说,女孩子在穿上嫁纱的那一刻是最幸福的。

一个弱小的生命从此就有了依靠,一个害怕夜晚,害怕孤单寂寞和伤害的心从此便有了依附。

不完全是这样,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结束。

爱情结束不要紧,只要那个男的始终是会在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就行了,女孩子是最容易满足和屈服的动物。

说完,她把脑袋轻轻靠上了我的肩胛。

是知道离别才去无微不至,是明白生活才去安居乐业,是重复悲伤才学会会心灰意冷,是期待累了,所以开始淡漠,淡漠时间,淡漠阳光,淡漠一个接一个的东升西沉。

我跟泥同居大约有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里,我们有时候睡在同一张床上,有时候两个人都用席子躺到地上,但还是睡在一块。我们彼此戏弄,彼此玩笑,有时也彼此擦拭眼泪。我画她中意的嫁纱,她唱我心动的旋律。

我习惯她用手将我抱紧,紧到我一阵阵呼吸她的发香。

可是我们在一起,我却一直理智的保持着最后的一段距离,我不能够真正彻底的占有她。每次在冷静的时候我就会给自己这样最刻骨的警钟。

但决不是说我不够爱你。只是充当主角的自己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安稳的角度去观看一次,这场游戏的背后,是否真的已经是天选地择的注定。

暖暖的咖啡,荡悠出泥的味道,温暖的,像泥的身体。

微笑的,幸福的,亲吻着,拥抱着。

八月十五,打电话给姐姐,没有人听。自己的手指碰触到电话手柄的时候,被电了一下,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双手很白很白。想到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的泥,于是疼痛了一阵笑着回去。

八月十七,再次打电话给姐姐,准备把上次她不听我电话的罪一并发泄给她。

我一边拨通了电话,一边在想,等下她又会给我出怎样的计策,是霸王硬上弓还是怎么的。

通了,听了,当我说出一通牢骚的话的时候,对方给予的回音却是:

你回来吧,燕儿出事了。

是妈的声音,以前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舍得把她的音贝降下来,而这次,她如同病猫低吟一样的声音。我想,天大概已经塌了几次了吧。

这次是黄昏,是在我准备去接泥的路上。听到妈的那句话后我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内心是一片死亡的黑暗阴影。

可是又马上想到,一定是妈骗我的,她一定是想骗我回去的。

于是又换了个电话亭,打通那个手机,然后不出声,看那边有什么反应。

喂!喂!……你是谁?……怎么不出声?是找燕吗?喂……,是燕的朋友吗?不好意思,燕现在在医院,不能听你的电话。

我挂了电话,前去找泥。

我要回去。

出什么事了?

(收拾行李)

我依然傻笑,告诉她说没事,可是我收拾的动作却越来越不利落。

她跟在我身后转悠,脸上有如同我心的焦虑。

当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准备连夜乘车的时候,泥还在我的身边。

等车。

你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

那请给我个理由,好吗?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是,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

我摇摇头,眼泪背着小站的灯光滑落。

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我再次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抱紧已经泪流满面的她说,不要再猜测了,我不是要离开你,我真的不是要离开你。

最后一次用力吻她的嘴,我们的眼泪粘在彼此的眉毛眼睛耳朵上,她的味道那么好闻,那么好闻,好到我都不想抽离出来。

我会回来的。

我看到她目送我时,眼光里晶莹的泪珠,像那副还未上色的嫁纱里最白的墨。

听见自己的爱在对自己说,我会回来的。

找出音乐,开始重复地放自己依旧深深沉迷的那首歌,《花的嫁纱》。

音乐是如此凄美,可是却在我心中找不到落脚点。找不到应该在哪个角落安心地悲伤一次。

彷徨,兵荒马乱,如同混乱的战场上厮杀的卒。

车行了三个小时,听到电池枯竭后,开始背地里悄悄打开一点窗,用前座的位置遮挡一下点燃了烟。还好的是,车上的人并不多,只要不让司机发现就可以这样打发一下没有着落的心。

车开出了城市,开始进入漆黑的马路。看到远处依稀苍黄的灯光,知道那里是平原。转弯的时候,车的灯光照在小丘上,像阴间里开路的明灯,跌跌撞撞,又像场无里头的逃亡。

想起小时侯,在外婆家的后山上,跟姐姐他们在晚上玩捉迷藏。被石头拌到跌倒在地,找不到他们倒是委屈的哭了起来。那个时候是我平生最害怕的时候,因为那时还会听到远处有人开追悼会放出的哀曲。姐姐不知从那个黑暗的角落蹦出来,然后把眼睛凑到我的眼睛最近处,用右手拉握紧我的左手,没有出声。听到她的呼吸,于是害怕变换成了鸡蛋里面的温暖。其他的人出来,说我胆小。

想着想着我就哭了,把烟头扔向窗外,看不纯的黑色在眼前加速,加成纯粹的黑色。

这是我最割舍不的的回忆,也是我不能无所谓的故事。当我把所有都淡漠的时候,姐姐的名字还是那样深情的反复令我弱小。

车再次步入耀眼的城市,我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如果姐姐不在了。

我先没有回家,连夜赶到了妈说的那家医院。可是死寂的医院里并没有姐姐,询问一方,医师说,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在医院了,被家属在今天下午五点来钟领回去了.

那她怎么样了,医生?

摇摇头,背手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感觉莫大的别墅比往常还要空荡可怕。以前宠爱过的小山跟在我后面不声不息。我像一具丢了魂的死尸爬进姐姐的房间,然而姐姐的房间也如同客厅那么空荡可怕。

整座别墅除了一个管家外,什么人都没有。管家两眼红肿的对我说,少爷,您饿了吗?我给您去弄点吃的。

姐呢?

我姐呢?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恶狠狠地对待管家,眼睛暴睁像火球。

在殡仪馆。

我疯了似的拔腿就往殡仪馆跑去,跑着跑着眼泪突然又袭来了。

可是当我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却让妈的保镖让住了,然后我就一边哭着喊姐姐,一边拼命的反抗那群保镖,喊着喊着,突然就没力气了。于是我只能爬到妈的面前,声嘶力竭地乞求着说,妈,妈,让我看姐姐,让我看姐姐。

把少爷带回去。

妈,妈……

在途中,我几次晕厥过去,又几次立即清醒过来,眼泪几乎是要在这将接近黎明的夜晚流光。

脑子像是经过车轮碾过一般,丧失了除了姐姐以外所有的记忆,甚至丧失了泪流满面的能力。

姐姐就这么走了,我没有为他送别,也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可是,我还会有所谓的一生吗?

一个人呆在姐姐的房间里,闻着她抽屉里散发出来的特殊的且特好闻的味道。我一直没有问姐姐这个原因,只知道姐姐是一个很喜欢收集东西孩子。她不让我动她的抽屉,我见过的也只有她一本厚厚的邮册。火化的那天,他们把姐姐的箱子撬了,说要把这些东西都烧掉。我拼命抢过了姐姐的一个日记本,可打开的时候却看到这么几个字,擅自看日记着,死。我的手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将这唯一的遗物交给了他们。里面意外掉出了一张照片,是十年前的照片,我跟姐姐和外婆。

断层的生命,裂开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深渊,姐姐的灵魂在深渊的一端朝我微笑,另一端是模糊的迷雾。

我跌落在深渊中,还在努力朝姐姐的微笑攀登。

妈警告我不要再离家,要专心她的业务。

我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麻木的用餐,有时候一滴眼泪不干不净的掉进碗中。

梦里,总梦见从前的小山丘,梦见姐姐和我在山丘上追追打打。姐姐说她没有死,她只是去了另外一个空间里面。在那个空间里面,我依然可以去找她,找她出谋划策,找她打打闹闹。我相信她,因为我总能在梦里触碰到姐姐有温度的手指,和脸蛋。

并且在梦里,出现了泥。

原来深渊的另一端,那迷雾的后面是泥的脸。

决定最后一次离家前,看到过妈冷生的眼睛里怜悯的神色。那是在她摘去眼镜后。

写了一封留言,于第四个夜晚星夜离去。

实现承诺过泥的事情,我会回来。

再次踏上南下的列车,前往南方找泥,天空还是以往的净蓝协和纯云。

带着姐姐和我的相册,和多年来自己的积蓄,打算不再回去。的确,那里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凌晨五点,车到站,六点钟,敲门把熟睡中的泥唤醒。拥抱,亲吻。

……

找了工作,轻而易举地就将一颗原先十分桀骜的心揉缩起来。白天专心安分工作,晚上就躲藏在泥的怀中,一连好久都没有握起笔,因为脑中还是沉沉的灰色。

把头埋在泥的胸怀,呼吸如同温泉般湿润。每个没有光的夜晚泥会对我说故事,说她笔下的和脑中的小说。她的声音像那场梦里的天然彩虹桥,故事里,姐姐,泥,我,开始上演想象华丽的剧情。泥会说故事说到自己微笑,她笑的时候我就会睁开我的眼睛,然后把脑袋抽出来。看着她的脸然后用手轻轻捂她的嘴,搬弄她的嘴唇。

……

两个月后,回乡,泥的爸爸已经蹲进了监狱,犯了偷窃罪,被判两年。

得知这个消息,泥异常的开心,她笑着对我说,早该这样了。

一个月前,偷偷在那家店子里买回了嫁纱,泥生日的那天,我送给了她。

于是日子继续,于是我,泥,泥的弟弟,组成了一个新家……

有时候思维是一个很专一的女孩,庞大的希望和爱,是令自己放纵和愚昧的毒药。忙碌转变不定的生活色彩,承认生命是一个时刻需要充实的机体,就像上瘾的白粉,

但如果眼前只有唯一的途径,走下去的人,他的每个脚印都会踏的特别重。

这是一个都应该安分的年代。

……碰到以前那个努力卖报的老人,我再次买了一份报。对于一向不喜欢时事的我却还是被引目的头条震撼:**公司倒塌,**总裁从二十层高的楼房跳楼自杀。

如果姐姐还在。

连夜赶到医院,匆匆询问姐姐的病房在哪里。找到后,看见姐姐正熟睡在床上,于是我笑了,将包袱一扔,倒在姐姐的床边,依靠着床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是姐姐把我打醒的,她假装一脸犯罪感的样子望着我说,弟弟,你怎就这样返回来了呢?你就不怕娘亲又让你跟哪家小姐拍拖吗?

别说了,都怪你,这个时候出什么事,吓死你老弟我了。

噢。捂嘴,犯罪感加重的样子。

下床,往门外两边探了探。让后把门关上,继续躺到床上,小心的说,还好,趁妈不在,你赶紧溜吧。

说的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拜托,老姐,以后不要把手机落到老妈手上。

好好好,你赶紧走吧,晚了,可别怪老姐我连累你啊。

第二天,我再次走到姐姐的病房。

姐姐正在看杂志,看见我,口跟眼睛同时张大。

你还别吃惊,老妈就是老妈,一点也没没减从前风采。估计在你出事之后的第一秒就已经安排好了抓我的计策。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受害者,你可不要怀疑是老姐我跟妈联合起来抓你啊。

你不说我倒还没怀疑,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

说完,摩拳擦掌向她靠近。

干吗?

要冷静啊,老弟。

把她被子一掀,然后拿枕头砸她。我叫你装病,我叫你装病,败坏我的好事。

不敢了,不敢了。在房间里到处跑。

姐姐跑着跑着,突然就耍倒了,然后样子很痛苦似的靠在墙壁上。我打了几下,发现那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于是一下子心就紧了,赶紧把她抱到床上,拼命喊医生,医生。

姐姐得了*病,医生说需要静心调养。

老妈是加足了军力,看来是下定决心,不到我结婚是不会给我自由了。

白天就把我拉出去跟她在外面转悠,见这个客户,见那个商家,并且身边的保镖多的让我逃跑的念头心灰意冷。

晚上整座别墅封锁的让我觉得她不去当军官还真是在浪费国家栋梁。

但我还是在跟我的虎头军师姐姐暗地里筹备逃策。

半夜三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泥的样子,我是那么的不放心她,她一个人身在异地,无亲无顾,如果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她那边有电话就好了,我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让我知道她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

在泳池旁的靠位上躺下,吸烟,看那些烟雾从嘴中离开。月光入水,粼粼的静谧,偶尔有风带来脑中的忧伤。

姐姐出来,拿薄薄的毯砸到我的头上。这么晚了还在这装高雅。

小心着凉了,到时候那更逃不出去。

也不知道泥现在怎么样了。

看不出,还真一情痴。

姐姐躺到旁边,把眼光放在很远的星辰中。

姐,一件嫁纱要多少钱。

你说嫁纱?还是袈裟?

嫁纱。

应该不贵,你问这个干吗,该不是屈服老妈准备结婚了吧。

那明天你就去给我买一件。

不要了,你屈服,你姐姐我都还不想这么快就认输了呢。

屈服?我才不会呢,就算当和尚我也不想取一个除了享受其余一无是处的豪门小妞。

那你买嫁纱干吗?

我要寄出去。

寄去那里?你喜欢的那个乡下女孩?别傻了。

她的生日快到了,我看得出,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送嫁纱,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要给人家太多,到时候回不了头。

你下定决心跟她一辈子了?

不要说的那么认真嘛,我只是想送她喜欢的东西而已。

那好吧,地址。

地址?

对啊,地址。我居然没有记下我们居住地方的地址!

于是这一念头只能告吹。

日子在越渐残酷的混乱情绪中磨过,泥的名字重复过染我新生的文字。思念的笔画出批批颜色如同泥晶莹泪珠的嫁纱,然而妈还是义无返顾地固执。

当泥的样子残缺得不断闯进我的梦中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理智开始会丧失一切的后顾之忧。

一个月后,我终于在姐姐的百般巧思秒计中逃了出来。

这已将九月,是一个接近树叶的季节。

姐姐在我逃出后不久去了美国留学,从此电无音训。

来到以前我跟泥住过的房子的时候,老板说房子已经没有人住了。我问他以前的那个女孩子呢,他说早在十天前搬走了。然后他又玩笑的问,我一定是他男朋友吧。我没有否认,他继续好心似的说,她搬走的那天另外有个男孩子跟他在一起。

我又在以前跟泥同居过的房子里过了一晚。房子还是老样,只不过无意间在地上发现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说明了我在公司的经理地位。

这一夜,我异常的平静,平静的回忆着跟泥的美好时光。虽然,我知道有另外一个男孩子跟她在一起,奇怪的是,我的心竟然一点都不痛。

找寻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我知道她一定还会在那里上班。于是第二天下午我如往常一半,在厂的大门口等她。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于是我决定先躲藏在旁边的电话亭里。

下午的阳光比较老实,乖乖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四周淡淡,没有刺眼的东西。

铃声响起,我把视线集中在厂门。

泥终于出来了,并且还是从前的那个微笑和可爱的样子,难道她看到我了吗?于是我挥了挥手,并且也学着以前自己的笑容。可是很快,我的手指就僵硬在了空中,嘴唇也被硬化,笑容变成难堪的丑陋。

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甜蜜地向我的视野走来。那个男子个子不高,样子也很平庸。可是她却笑的那么美,美到那个男子成了她的下人。

怎么办?该出来面对吗?

心里面一片慌乱,像是一盘散乱的象棋。

我把脑袋偏到一边,他们从我的视线走出。

他们走了不久后我立即跑出电话亭,追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开始天地合一的难过。

泥突然回头,我也飞快的将头转开。

摆出离别时不拘一切的潇洒,却听到内心在重复弹奏着弹奏着撕裂的声音。

坐在回旅店的车上,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是如此的乏味。听歌,歌声变成嘈杂的扫荡。闭眼,不停地转换坐位的姿势。四肢的不安像是强付在悬崖的石块。望眼窗外,反向的人,反向的物,反向着我的视觉,头晕目眩。

空了。参拜着一处无尸的墓。鲜花,那是我为自己修饰的阴森,爱是坟墓。

曾是一个为自己修葺空墓的自由人。

现在是一个埋葬自由的墓穴人。

覆在身上的是没有人能看见的厚厚泥土。

网吧。香烟,仍旧感觉呼吸困难。

也许是应该找样东西来麻醉,这样无里头的空会使自己走上绝路。

烈酒。曾经是一个害怕沾酒的书生。

那一夜,却足足将自己灌到双手死掉。靠在网吧座位上,思维总算彻底消灭。

人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面镜子。

把自己泡在游泳场的池里,开始用水的思维来翻开这一月的时光,这是爱么?

在这如泥水般的故事里,我看不到自己的真正的影子。咖啡泥色,我们都浸泡在里面,延续咖啡的热度,我们都在温暖的呼吸,只在呼吸。

那个让泥水般的咖啡染过的自己让我看到沉溺。

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因为我应该是不拘一切的。

把头抽离水池的时候,我抬头展望阔别已旧的蓝天白云,告诉自己,我爱泥。

打开画板,点燃上次还完吸完的烟。音乐,嫁纱,爱情,自由,墓穴,咖啡,泥。

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还是嫁纱,画得嫁纱。

但最终还是没有给嫁纱上颜色,白色代表婚姻,而自己心中的彩笔却没有这种。

也许我出现在你们的面前的确是很荒唐的场面。但我仍然可以在心中牢牢升起这样的旗帜,我爱泥,却从没想过要得到泥。

她生日的前个晚上,我在厂门旁,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她后来跟他还有几个朋友去了一家简单酒店。

看着他们笑容释然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偷偷将画交给了一个服务员,拜托他交给那泥。

他能给予的,我真的不能给足,我只是一个参拜无尸墓穴的自由人。

如果他不出现,我觉得自己仍然还会离开。

惨白的日光灯下,一颗泪珠滴下,那张没有颜色的画纸上模糊的嫁纱瞬间晶莹。

我先一步独自回到了小镇,这里还是巷子多的像是地道。

阳光纷纷扰扰的日子将要远去,秋天来了,可对于阴冷的小镇来说,是秋天要走了。

去老地方买烟,还是那个擅长笑容的中年妇女,可是这次她的脸却深沉的令我有几分不安。

收拾了好行李,顺道来到了小镇的学校。这时正是下课时间,于是我找到了小男孩。

小蓝哥哥,你回来了,……

恩,回来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你不知道,好险,我差点就见不到小蓝哥哥你了……

你说,小镇上开商店的老板娘的儿子被淹死了?

恩……

离开时,最让我舍不得的是教室,陈旧的的黑板和课座和张张黄黄的脸孔。

我的思念已经在此地萌芽,那是罪恶的心理腐蚀,所以我必须离开。熟悉是时间累计的成就,然而也是生活的头号杀手。

虽然反复的出现就是美丽。

去了另外个小镇,应聘了教师的职位,白天笑容上课,晚上沉默想泥。

身边陆续不规律远去的生命使我的害怕到了终点,于是不再害怕,如果明天就是不幸,仍旧会毫不畏惧地过完今天。生命每个地方都是开始,每个地方都可能结束。

我要的是顺其自然。

夏天最后一场雷雨,电光再次像是要撕裂天空,望着雨织成阴晰的网,泥那张让雨水流湿的精致的脸再次在雨中亲吻着我的额头。我贪婪的伸了伸舌头。

这个时候开始起笔,起笔在文字的国度里找寻泥的生活和生命。

生命本是一片如同空气的空白,因为有了生活,所以生命才有了颜色和实体。就像一张白色纸张,这在白纸在自然的力量下到处飘荡,受尽了流浪的折磨。于是有天这张纸张突然对自己说,为什么我一定要飘荡呢?于是,它开始运用自然的力量将自己进行改装,于是它的白色开始有了颜色,有了遮体,并且颜色越来越鲜艳,越来越华丽。

可是它始终是张白色纸张,无论怎样的装饰,它终究逃不掉本能和本质。

白色,是一种最容易被自然感染和接受的颜色。一个人闯进一个人的生命亦是如此,在彼此的眼中都不可能纯粹的看到对方原来也是跟自己一样,是张白纸。他是华丽的,他是善良的,或者他是丑陋的,罪恶的。

两张白色纸张在一起,也许曾经真的作用出最绚丽的色泽。可是两个人的精彩终究不可能是最好的落幕,正如曾经有过的话,什么都要适可而止。

一个人的寂寞才是精彩的永恒。

第一篇小说的名字就叫花的嫁纱。

漫步沙滩,淋漓的细浪夹杂着阳光的烈性刺进我的皮肤,孤独的一次一次循环着。想要冲出沙滩的水沫,死亡的尸体隐忍的无声无形。默背着你离开时高雅嫁纱承诺,沙沙水水,水水沙沙,反反复复印住我身体的名字。抬起头,再次想要忧郁地想起你的爱。海浪沙锐的高曲顺意我激昂出灵魂的主题,什么样的风,挑战着海风,带着我心爱的花儿的身体那样悲壮地涌来。飘洒的花儿,纷纷扬扬,在我泪流满面前。而我只是想要再次分辨出哪片花瓣曾经有过相思泪,分辨出哪片花瓣有过你烈火般的吻,而又是哪片花瓣多情忧郁的记住了我们的名字,记住了一个画板与嫁纱的故事。

那天,遥望到你在花丛中与蝴蝶同舞的美景,灵感便如同受到天使的赞赏一般,兴奋地涌上我的笔尖。勾勒,你的舞蹈欢快地令我眼睛难以捉摸,但是我还是要一直不停地画下去。轮廓变换,那么就用四个情景,动态写生,结合纯洁的少女,色彩斑斓的花儿,翩翩的蝶舞。我想这应该就是我寻找已久的“六甲七英”。

蓝颜的天,远远有几处耕耘的农民,我就躲藏在草丛里窥视每天都会在她认为无人的时候,便在花场舞蹈的女孩子。小时候学钢琴和画画的时候知道了一个叫六甲七英的盛景,说是一种超脱,和境界。喜欢艺术的我对这很是迷恋,一直在繁华的城市里留心寻找,失望的是,已经完全复杂法了的城市早已经失去了自然。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沮丧,躲在音乐和电影里拒绝被城市化掉。

父母是总裁,在商业界拥有很高的名声。从小接受他们所谓的高等教育,一种彻底被机械化了的富裕日子。别人说富贵子弟总是很高傲,可我从小认为这高傲是一种可怜和幼稚,每当受到委屈的时候就独自面对,而让他们知道后通常会小题大做,大胆在公共场所指责老师或者毫不给尊严的说别人。搞的自己满心的自责和负罪感,他们却从不察觉。所以从小除了那个大我三岁姐姐以外我几乎对家里人没感情。长大后更糟糕,总是要拿我的婚姻作为他们赢利的手段,而扑在这无耻行经上面的却是一句句为我好的虚词。

现在好了,逃离了那场自私的婚姻,我飘扬过海来到了台湾,离开了繁华和喧嚣,告别了为金钱和利益而委屈了的感情,觉得自由便是最大的幸福。

画好了!我满意的把笔往草地上一搁,双手把画平起在眼前。越开越美,越看越觉得画中的女子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可就在我闭眼幻想不久后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嘻嘻的女孩笑声。

偷窥!我脑子里立刻闪出这样的词语。

我低头不语,脸亦在顷刻间涨红。

但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什么生气表情。只是夺过我手中的画板,然后沙沙的就在上面画了起来。边画边打量着自己身上漂亮的白色裙子。

她也会画画吗?看她的样子并不是很冷静沉着,她的心在浮动,而艺术最畏忌的就是心浮气噪。

过了一会儿,她才不好意思的抬头出声,你,这张纸可以,可以给我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很粗鲁的把那张纸张扯了下来,然后掉头就跑,可是又停了一次,然后回过头来不擅长的对我笑了一次,笑容如同天灾。

我幻想我我也进入了一个画恋的情景里面,幻想着那个女孩是自己,而在画画的人是一个对我心仪的女子。我在自然的天真,她在憧憬的塑造……

故事结局,女孩来到海边,等。

船翻了,嫁纱被海水吞没了。只有一块画板飘到了女孩的眼前,上面的嫁纱却还是那么清晰……

2008.4.14晚11:45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