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顾枫

浅色流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12 09:39 责任编辑:凌风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687
编者按

泛着泪花读完这个故事,心里一阵伤痛,却也温暖起来。少年顾枫和所有的青春少年一样,有着叛逆倔强的一面,但同时庆幸地是,他也有着孝心与善良与自省的一面,这个成长中的少年一定能迈过这个人生艰辛成长的坎,度过心灵的尘劫,成为一棵高大的树。少年上网,在今天这个社会已不是简单的个象,有很多孩子的确毁灭在网络世界,但也有一部分孩子能够迷途知返,走上正轨,给家人也给自己带来欣慰的风景。关心这些孩子的成长,是一个很难的课题,有多少人在探索,在迷惘,在犹豫,在彷徨,虽然效果极微,但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好的现象。世上的事都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有如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路上总会碰到种种不如意,有一部分能够回头已经是幸运了,例如文中的顾枫。问候作者,安。

他在网吧里狂无止境地打着CS,看着一个个敌人中弹喷血,心里沉重的负罪感似乎慢慢地减轻了。转弯处又有一个敌人出现,他毫不犹豫地一枪毙了那个游戏人物,足见枪法之精准。顾枫漫天铺地地在游戏界面里驰聘了6个小时,眼睛累了,也到凌晨1点了。顾枫查看了一下他账号排到哪了,很好,top100。母亲辛苦赚来的324元,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沉淀了24元。

他手里紧攥着3张粉红色钞票,一步一步地走在漆黑的夜色里。他靠着小巷旁的墙壁坐了下来,在这寂静得没有喧嚣的黑暗里,顾枫觉得他找到了归宿,只有在这样的黑夜里,顾枫的眼睛才能透过漆黑的反衬看到明亮的月亮。经过在网吧里的疯狂交战,到这黑暗的世界里,顾枫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抬起手,端详着手中的钱,想起了母亲一步划一个弧度的腿。

其实母亲的腿当时是能够医治的,但是母亲知道治疗这一条伤腿实在是要太多的钱,她付不起啊!顾枫当时也在场,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母亲受伤的腿和苍白的脸颊。因为顾枫觉得母亲会变成这样自己是负有很大的责任——

顾枫在那天上学之前跟母亲说学校要补上第九节课,一个学期需要112元。母亲听了,刚把顾枫送出家门就背起背篓上山采药。

寒冷的冬天里,早晨的霜冻十足,母亲就是在这样凛冽的环境里独自一人上山采药。可惜呀!能够在寒冬里生存下来的山药能有多少种呢?母亲沿途看见的大多数都是枯木。她也是深山里多年的采药人了,面对这样严峻的天气,她知道哪里会有更多的药材。那是在一个小山谷里,山谷周围耸立的峰丘挡住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强劲的风,给植物创造了一个即使在冬天也能好好生长的地方。通向山谷的路很难走,一面是峭壁,另一面就是一望无底的深渊!峭壁上突出了约25厘米宽的小路。这路,就是通向山谷的路。

母亲几乎是贴着冰冷的石壁移动过来的,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她沁出的汗结成一层冰膜紧贴在她的背上。她迈进了小山谷!她很有经验地细细观察着这些植物,或许叶子里藏着竹叶青,或许植物本身的刺有毒,她都在提防。终于摘满了一个背篓!她很高兴!卖掉了这些应该就可以给顾枫的学校交补习费了!突然踢到了一个树枝,母亲一个踉跄,滚向了一个悬崖口……

还好那是一个缓坡!她滚下去的时候想了很多:“能够和老头子见面了,可是儿子需要她!”

母亲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了,她最挂念不下的顾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顾枫低着头,他不敢看母亲憔悴的脸,其实是他不敢面对着母亲期盼的目光!学校没有要加第九节,是他自己编的,他以为这样子可以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外面游荡,也可以多一些钱去网吧,现在酿成了这个悲剧。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长时间泡网吧,他自从母亲送进医院以来就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母亲只有他一个至亲;而是因为顾枫知道他对不起母亲。可是他的心麻木了,父亲的逝去使他的心麻木了,红了的眼眶半天也没滴下一滴眼泪。

现在,顾枫攥着手中的三百块,眼睛里竟涌出了一些液体。

他依旧孤独地靠在墙边,望着在黑夜里格外皎洁的月亮。母亲现在是不是在挂念着他呢?他把300元收入口袋。他站起身,潇洒地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路上,路灯明亮,可一排排的树遮住了部分光芒。越过一步黑暗,就得到一步光明。走到路的尽头,排列在最后的一盏路灯没有树的遮挡,肆无忌惮地放射着光芒。顾枫笑了,偶尔晚归熬夜路过的人奇怪地看着他:

一个少年,在漆黑的深夜,站在没有树遮挡的明亮路灯下,望着灯笑了,却热泪盈眶。

顾枫似乎决定了什么,朝家的方向奔跑。母亲在家里等他!

当他气喘呼呼地站在家门口时,一个竹鞭向他扫来。是母亲,她拿着从山上捡来削成的竹鞭,往顾枫的身体上鞭打。“你已经读高中了,怎么还这么不成器?!”顾枫倔强地原地站着,没有闪开。母亲瘸了的腿不能够和另一只腿一样支撑,她拄着一根木杖歇息。“说!是不是又去网吧了?!”

“……妈,别打了,会累的……”顾枫关心的话还没有说完,母亲却误解他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气死我就没人管你了……”顾枫知道,这么多年来,父亲的影子一直在母亲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母亲这时候是想起了父亲吧?

“妈……”下一个字的嘴型都显露出来了,可是顾枫张了张口,只是任泪水流进了口里,再顺着血液流进心里,没有说话。顾枫没有做过乖巧的孩子,乖巧的话他说不出口。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已经不是他一开始想要说的话了。他丢下一句:“妈,早点睡。”留下了一个看似任性的背影给母亲。母亲的啜泣声依旧,顾枫关上房门,也跟着一起哭了,只是他捂住了嘴,不让哭声从他压抑的身体内逃出来。

在这漆黑的夜晚里,昏黄的灯光凌乱地照着一间小木屋。房间内有人倚着门,厅里有人拄着拐杖。只是他们都做着一件事——门内门外的人都没有好好地安睡,他们都在低声哽咽。

清早,顾枫起来的时候,采药的背篓已经没有挂在镶了一颗钉子的墙上了。顾枫没有吃早餐就出去了,他也不是沿着上学的路走,他昨天晚上不是想通了吗?现在又要去哪里?

顾枫依旧走在这条又瘦又长的山路上,坑坑洼洼,周围长满了杂草。远远的有一家馄饨店,顾枫跑了过去。他没有再狂傲不逊,走到店主面前询问:“你们这儿缺人手吗?”店主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是不良少年。染红的头发,花花绿绿的衣服,牛仔裤还是少见的绿色。店主摇了摇头说没有,接着想打发他走。

“阿姨,看人不是看外表的。”顾枫一直为自己英俊的脸骄傲,追求个性,可他现在说出了这句话。他转身走了,只不过没有抛下一个傲慢的背影,他说:“阿姨,等一下。”再沿着这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跑回自己的家。

再出现在店主面前的少年仍是顾枫,仍是红色的头发,只是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五颜六色的——一袭灰色长衫,黑色牛仔裤,还戴着副黑框眼镜。这已经是顾枫最斯文的打扮了。“阿姨,我可以洗碗,扫地、拖地都行。我满16周岁的了……”店主终于肯抬眼看向顾枫,她问:“孩子,怎么不去上学?”顾枫没有正面回答,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可以让我在这里工作吗?”店主点了点头,丢给顾枫一块抹布,“去把桌子都擦一遍。”

顾枫在店里做了一个上午,当然不只擦桌子这么简单。他尽可能地包揽工作。11点了,顾枫问:“阿姨,能够结账了吗?我下午还要上学。”顾枫从来没有这么经常地用敬语,家里来客人他也从来不出去打招呼;可是今天上午,他一直在用“阿姨”称呼一个不熟悉的人。虽然语言很生硬,明显不习惯。店主起身递给顾枫30元,给了顾枫一个温暖的微笑:“欢迎下次再光临!”顾枫不知道店主给多了工钱,因为他不了解钱是有多难赚。他很快乐,因为交书费的钱够了。他对着店主鞠躬。依旧用着那个最平常的敬语:“阿姨,再见!”

顾枫没有立刻回家,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学校。一路上,那些小草长得多旺盛哪,小溪旁边还有成群结队的太阳花栖息着。这条又瘦又长的山路,不再裹着顾枫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