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她

高考成绩出来了。电脑桌前，关玉屏住呼吸，一对柳眉紧蹙着。她恨不得立刻知道自己的成绩，手哆嗦着，缓缓伸向电脑。可是，考得不好的话——轻轻的一声叹息，划破夜空。

同学们陆续查询了成绩，有人欢喜有人愁，光明和黑暗，棱角分明。听到好友的喜讯，关玉推开窗户，一只小鸟掠过，唧唧喳喳，消失了。若不是余音尚在烈日的炙烤下发出闷响，谁也不知道它曾经来过。

又一个电话响起，手机铃声急促地爆发出最新的流行歌曲。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喘息声，哽咽着。他是关玉的死党，范进。范进的落榜，是关玉没有料到的。范进有个绰号，叫“数理大王”，他的数学和物理在县里是数一数二的，曾拿过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三等奖。昔日的光辉，已成今日的泪印。

两种声音在脑中盘旋，关玉不得不双手按住头，脑海中出现一组数字：二十二。二十二岁的年纪，是她，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继续读书的渴望，对于关玉来说，恐怕只能是渴望。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关玉抬头望着洁白的墙壁，一丝晶莹的液体顺着消瘦的脸颊滑下。她赶紧用手搽了搽，拖着疲惫的脚步打开了那扇关闭已久的门。闺蜜蓝静的双眸，和她茫然的双眼对个正着。刺眼的阳光，在周围肆意地乱窜，目中无人。

蓝静的到来，在关玉紧锁的心扉，画上了一个完整的逗号。只是，那逗号瞬间碎成片，刺向心窝。蓝静帮她查了高考的分数，结果是令人忧伤的。专科，只能去专科学校读大学。想来，或许范进可以通过补录，走进“2B“贵族院校就读，好歹也是本科。可她，关玉回过神来，倘若为了读个大专，在二十二岁的起点上，已经较同龄人落后了一大步，而一个专科生，毕业后以她的年纪，已完全没有了优势。要是考上了重点大学，也就是用青春作赌注，还是值得的。如今……关玉无言地沉默着，沉默着。

从学校几经辗转，运回家中的高中课本，胡乱地推在角落里。关玉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到剪刀口，一页一页地裁剪着，剪掉了梦想。曾听师兄师姐说，大学毕业后，在现实的羁绊中，人的梦想就会破灭，转而变成幻想。却没想到，这幻想来得那么早。蓝静没有阻止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默哀着。里面有她们在课堂里的身影，同学的笑脸，还有那个不期而遇的他。

折翼的小鸟，永远无法忘记蓝天白云，它始终如一奋飞着。路上，晚霞中，一个长长的身影，沉重的脚步。关玉背起行囊，她要去远方，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天堂。前方，迷途，她相信自己的路，就在脚下。

迷糊中，一个邮筒，端端正正地立在路边。关玉上前，望着邮筒，邮筒将她的记忆带回了十年前。第一次寄信时，关玉虔诚地将信往邮筒的口上塞进去，呆呆地望着它。她怎么也想不通，信是怎样到对方那里的。想着，也许是邮筒的下面有一条通道，信放在里面，就可以顺着通道往地址的那边去了。要不，信放在邮筒，自然就会到达对方那里。但是信是怎样过去的，关玉怎么也想不明白。而今，她即将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邮筒也会和她一样，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围绕着邮筒走一圈，关玉心中不免伤怀。那就再寄一封信吧，寄给她的二十二岁。

2011年6月11日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