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明澈

简星，纪元6489年。

夕阳将最后的辉煌剪影拉到明澈脚下的悬崖，明澈与星辰的身影一直投射到很遥远的地平，仿佛造物在大地上笔直切下的一道长长的伤疤。悬崖上没有任何植被，一切都随着猎猎的狂风浸没在灰黄的泥土中，天地万物静寂而苍凉。

明澈整理了一下行装，背包里的行李简单而实用。两袋酒，几个馒头，一套备用的灰色夜行衣。这些琐碎，足够他们走完最后的路程。

“不带一些伤药么？”星辰抚摸着怀里的兔子，双眼缓缓合上，不知是因为风速太猛，还是为了隐藏更多不想流露的心事。兔子呜呜的叫了两声，浑身雪白的皮毛被风踏出微微的波浪。

“不用了，怕是用不到了……”。明澈将行李系到背上，右手提起了一柄带有漆黑鞘的长剑。他的话到这里突然中断了一下，一些语汇哽咽在喉咙里，最终没有吐出来。他说话一向简单，但这次简单的背后似乎有着更多难以言状的涵义。

星辰睁开眼，并没有理会明澈的话。她从袖口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到兔子面前。兔子嗅了嗅，用舌头将小丸卷去，倾刻间便从嘴里淌出了鲜红的血渍。星辰俯下身，将兔子轻轻埋在早已掘好的小坑中。她的动作轻盈而小心，似乎害怕将那雪白的小生灵惊醒，似乎那个瞬间天下的一切生物都摒住了呼吸。

“我把你埋在简国最高的山崖上，这样你就能永远看到你的家乡了。”星辰的声音温柔而缓慢，一字一句透过呼啸的狂风印在明澈的耳朵里，仿佛极乐世界一曲详和的乐章。

“姐姐。”

“嗯。”

明澈回过头，夕阳渐渐微薄的光芒在他散乱的发髻间勾出淡淡的金边。“一百年了。那只来自那颗遥远的星球的兔子，已经在我们的国度里逗留了一百年了。一百年来，那处于另一个极端的生物进行了多少艰苦卓绝的努力，才穿越了这数万光年的距离，来到这秀美而神奇的国度啊。你说他们在毁灭这一切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丝伤感？”

星辰没有说话。她明亮的眼眸望着山崖下忙碌于迎接仪式的人们，似乎看到了一个星球的末日。良久，她将脖子系的一条闪着银色光芒的项链解下来，挂到了明澈的脖子上，喃喃的说道：“时空之门已经开启了，抓紧时间吧。”

明澈抱了抱他的姐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山崖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明澈和星辰跳进去，不一会便烟消云散。

一滴眼泪，不知从谁的脸颊上滑落。

地球，公元2131年，长江入海口那座名为南京的城市，一所刚刚成立几年的小学正在上历史课。

“同学们请翻到第10页，今天我们讲华夏现代史。在上课之前，哪位同学可以说出我们国家的曾经存在的朝代？”

半晌没有声音，老师又开始问：“说出最近几个朝代也是可以的哦，有哪位同学……好的，苏AA，你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坐在前排的一个黑色短发的小女生站了起来。“嗯，高老师，我知道有明朝，清朝，中华民国，还有一个……好像是中华共和国？”

“嗯。AA同学请坐，你的回答非常棒。我们的国家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前后经历了二十多个朝代，其中就包括AA同学刚刚说的明朝、民国和共和国。共和国的名字很长，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华夏的历史中断过两次，一次是蒙古入侵，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立了元国，另一次是满族入侵，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立的清国。离我们最近的朝代是共和国，时间是1949年至2050年，这之后华夏人、日本人、朝鲜人、突厥人、藏人组成了华夏联邦，至今建国已经有81年了。”

“可是我听爷爷说过，清朝也是华夏的一个朝代呀！”苏AA睁大了眼睛，不解地争辩着。

“你的爷爷是前朝人遗民，那个时候的学术观点认为蒙古人、满族人通过侵略建立的国家也是华夏的朝代，这种观点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哦……那为什么现在的人不认为那两个国家是华夏的朝代了呢？”一个小男孩看着老师，不解地问道。

老师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华夏联邦地图，华夏的边疆囊括了曾经的共和国、台湾、朝鲜、韩国、日本、蒙古，还有俄罗斯远东的一大边区域。在边界以外，没有任何国家的标注，似乎联邦之外的土地都是荒蛮。

“那是八十多年前关于大人们的事了，你们现在还不能理解。等这个学期的课程结束，老师就给大家讲讲这些故事，怎么样？”

“好啊！老是可要说话算数哦！”孩子们热闹了起来，开始了这学期的历史课。

地球，公元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中科院的宁夏博士在一个月前递交了她最新的研究课题与成果，没想到这一个来与她频频接触的不是同领域的专家，而是军方的几个高级将领。今天早上，她家里又来了几个便衣的军人，于是她随着他们一起坐进一辆黑色奥迪，车的牌照是“武V0”开头的一串数字。

“宁博士，最近这段时间，让您受惊了。”车上，坐在副驾的中年男人笑笑，自我介绍道：“我姓安，安东海，你叫我老安或是叫我东海都行，是最新成立的军事核心科研所的所长。最近跟您接触的，都是我们所里的成员。”

宁夏没有说话，她在等安东海的下文。

“开门见山地说吧。最近的局势是越来越不行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我们支撑得都非常吃力。”

宁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2012年地球大危机之前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区都爆发了革命，东亚各国强力稳定局势，但在所谓的世界末日之前终于被蔓延开来的运动所取代。2012年12月22日，地震、火山、海啸已经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成为了正常现象。许多国家彻底消亡，大规模的难民游离在游荡的五大洲，惊慌地面对着不知何时终止的灾难。2045年，中国、美国、欧盟、日本、俄罗斯等科技强国秘密建造星际飞船并准备让一部分精英逃亡星际的计划被维基网络泄露，最终点燃了世界性的民变。2049年，在社会动荡中坚持下来的政权已经寥寥无几，欧盟和美国被击垮，中国、俄罗斯成了世界上仅存的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其它地区已经没有政府这个熟悉而模糊的概念。

“地球怕是不行了。我们和俄罗斯最尖端的科学家已经证实，这样的自然灾害会一直持续下去，也许会有一百年左右的平和期，但之后就是地球大爆炸，人类无法抵御的大爆炸。我们一直在研究星际飞船，但大型的飞船在宇宙中运行的速度非常缓慢，而同时我们必须要保证在燃料消耗之前找到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这就是我们所建立的目的，也是我们和您保持交流的目的。”

宁夏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在最近一年一直在研究超长跨距生命联系系统，说通俗一些就是把一个将一个仪器植入一个小生命，只要这个生命存活，就可以跨越大尺度的距离锁定目标生物的位置。但这和逃亡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我的科研成果并不能搜索到适合生命居住的星球。”宁夏说道。

“可以的。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可以保证体型较小的生物冷冻一百年而不至于死亡。如果我们向太空放射放置在冷冻生物的小型探测器，它可以在登陆某个鉴星球之后自然解体并复苏被冰冻的生物。如果恰好这个星球适合这个生物生存，这个生物就会在一百年之后依然被锁定，那时我们的飞船就可以驶向那个生物所在的星球，延续人类的生命。”安东海顿了一顿，说道，“现在我们需要你的生物锁定的技术，作为回报，你可以带一个人乘坐星际飞船。现在所有的飞船只能搭载一万人，这将是宇宙中最后的人类，请您知道这两个名额的份量。”

“可是即便如此，宇宙依然过于广阔，以现在的技术，我们的探测器就算能飞一百年，也不会走多远的。”宁夏说道。

“宁博士说的对。如果以现有的技术寻找新大陆，就好像蚂蚁爬行在沙漠中寻找绿洲，希望太过渺茫。但是宇宙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安东海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递到宁夏面前，“您看看这是什么。”

宁夏拿起那叠照片，一张张不同角度的黑色空洞呈现在他们眼前。空洞深邃而幽远，令宁夏感到不祥。

“这是蠕虫洞，现在已经广泛分布于地球的各个角落。虽然它的开启时间我们无法精确掌握，但它重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我们的科学家已经在相应的地方建立的发射台与观测点。蠕虫洞非常小，无法运输大型星际飞船，但我们可以把小型探测器发射进去，让它在其中超越光速尽可能快地航行，这样就有希望找到合适的星球了。”安东海盯着宁夏，不再说话。

宁夏沉默起来。作为一个科学家，好并不是不知道地球的前景，但这个事实来得如此匆忙与突然，让她一时难以理清思绪。良久，她抬起头，说：“我要带我的弟弟一起走。”

安东海长吐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手里的那把手枪已经用不上了。

第二年，军事核心科研所消耗了举国的财力向宇宙发射了一亿个载有被冷冻的兔子的微型探测器，它们以比之后一个月发射的星际飞船快一万倍的速度寻找着茫茫星海中人类可能的家园。而中国和俄罗斯因为财力空乏，再也无法应对此起彼浮的起义，成为了旧时代最后两个国家。

2050年，华夏联邦成立。同年，世界性的大海啸再次爆发，东海吞噬了大片区域，南京成为古老的长江的入海口。联邦的总统就职的第一道命令是，建造可以搭载所有公民的星际飞船。第二道命令是，消灭所有非华夏公民的人类。于是地球上最终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战争的双方是华夏联邦与除此之外的一切人类，在战争中联邦体现出了政府的绝对优势，二十年后，除华夏联邦之外的所有土地，几乎荒无人烟。

2070年，华夏联邦的一千万公民在三战结束纪念日中为死去的同伴与被他们屠杀的人类默哀，之后便投入了轰轰烈烈的飞船制造运动。

简星，纪元6479年。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简星的北边的山崖边，一个孩子拾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惊奇地叫着。小动物的浑身长着雪白的毛，两只长长的耳朵立起来，显得可爱异常。

“这……我也没有见过，明澈，我们把它养起来吧，这小家伙怪可爱的。”

“嗯，就这么定了。”明澈说完，跳着小碎步准备和姐姐把兔子带回家，这时，一个黑色影子突然在星辰身后一闪。

“咦，这是什么？”明澈叫起来，指着星辰的身后。

星辰转过身，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漩涡映入了她的眼睛。漩涡里透着幽幽的光，似乎在试图包裹这个世界一切。

没等星辰反应过来，明澈已经一个剑步跳进了那个漩涡，之后，山崖上回响起星辰声嘶力竭的喊声，“明澈……明澈……”

明澈没有死。他在一片崭新的土地上走了很久，终于晕厥过去。当他醒来时，周围站满了和他长得非常相似的生物，除了身上的衣裳。他还没有时间适应自己的惊恐，就被带到了一个研究基地。

明澈的到来让依然停留在地球的人类知道了外星文明的存在，那时是公元2130年，地球上的人口已经不足五百万，但科技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重大发展。地球已经进入了末日之前最后的平和期，而他们已经拥有了足以承所有地球人类的星际飞船，苦恼着他们的事情和安东海面对的一样：无法寻找合适的新星球。

华夏联邦研究中心。

“不可思议，在那个遥远的星球居然可以进化出和人类如此相似的物种。”一个穿白色大褂的人看着监视器中明澈的身影，由衷赞叹道。

“是啊，他们居然也有新陈代谢，有肠胃消化食物，并且依靠空气传声，他们的星球一定适合人类居住！”另一个科学家其实有些激动，“只要知道他到达地球的方式，我们就有救了！”

明澈在研究中心的行动并没被限制，只是无时无刻都受到人类的监视。联邦的科学家在他体内植入了一枚小小的芯片，使他可以明白汉语。明澈学会汉语之后对人类的文化起了很大的兴趣，最近一直在研究中心的图书馆看书。

简星的自转速度非常缓慢，他们的一天相当于地球上的一年，同时，简星人的寿命很长，新陈代谢速度也非常缓慢，所以明澈在地球逗留了一个月，也并不觉得着急。他有空就看看人类的书，同时还和一些人类交上了朋友。直到他看到人类的历史书。

蒙古扩张。黑奴交易。世界大战。屠杀印第安人。集中营……

明澈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一个月的经历让他成长了许多，和以往被历史上的美国与苏联捉到的外星人一样，他也不过是个实验品，之所以能活下来，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人类寻找的东西。

那就是，人类繁衍下去的希望。

不能让人类知道通向简星的时空之门在哪里。

那时留在地球上的人类还不知道蠕虫洞的存在，所以当明澈提出要到外面走走的时候联邦负责人并不反对。最初还派几个保镖随行，过了两个月，也便放松了警惕。

当明澈回到简星时，联邦研究中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联邦运用了一切手段寻找明澈的下落，也许是天佑，那个蠕虫洞进入了一个长长的潜伏期，长时间关闭了时空之门。而这边的世界，终于回归了祥和。

明澈回到简星之后便很少说话。有时他和星辰一起看天上的星星，苍穹宽广而深遂。有时他看着自己国度里的人群如同人类历史书上写得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会跟姐姐讲起地球的往事。更多时候，他把时空之门当成梦境，不再去纠结关于人类的一切。

星际飞船的速度很快，这样的速度大大减缓了人类的衰老。飞船上的逃亡者依然使用着公元纪年，飞船大厅的显示屏幕上显示着2130年。

宁夏和她的弟弟沉默地看着专属于他们的接收器，上面清晰得显示着从遥远星球上传过来的生命活动信号。80年了，地球逃亡者们都明白，这意味着在茫茫的宇宙中，一个属于人类的大陆已经被发现。

“宁清。”

“嗯。”

宁夏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弟弟，我们在这艘飞船上呆了多久，你还记得么？”

“80年了吧。”宁清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2130年，我们离开地球的时候是2050年，不知地球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些年，你快乐么？”宁夏抚摸着宁清的头发，她弟弟年轻而消瘦的脸庞有着太多不搭配的银发。

“嗯。”

“我们已经漂泊80年了，如果还在地球的话，也早该死了吧。”宁夏说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像自言自语。

“姐姐。”

“嗯。”

“其实，和你在一起，一年两年也是过，十年十年也是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在一起就好。”宁清忽然把手表取下来，抽出了里面的电池。表盘上的数字被定格在“A.D.2130”。

宁夏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把地球逃亡者的未来交给命运，好吗？”说罢，她关上了接收器的屏幕。宁清掏出手枪，在保护窗上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来不及感觉痛苦，宁夏与宁清便被空旷的宇宙从空洞中吸收殆尽，万劫不复。在他们死后，飞船上响起了警报声……

当飞船上的高层确定简星的位置后，激进派军人掌握了实权。为了避免有人为了避免可能迎来的战争与屠杀而减缓驶向简星的进程，和平派高层尽数被革职。地球逃亡者，你们真的已经流浪太久了。地球逃亡者的新统帅面对表情得在日记中写道：“我的子孙一定会恨我。但前提是，你们能活下去。

地球逃亡者，你们真的已经流浪太久了。

2031年，地球逃亡者已经逼近简星。经过一系列的对译交流，他们向简星发出了登陆通牒。简星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打动，举国上下都在为庆祝仪式进行着充分准备。明澈和星辰登上简星最高的山崖，看着山下噪动的人群，半晌无言。

“怎么办呢？”明澈看着星辰，眼神中没有一丝慌张。

“其实，和你在一起，一年两年也是过，十年十年也是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在一起就好。”星辰笑着说，语气干净而平和。

明澈指着山崖上的一块石头，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漩涡的记号，“我两次经过时空之门之前，都看到了这个标志。时空之门过几天就要开启了，我们去地球，好么？”

星辰笑着说，“在那里，会比在简星更快乐么？”

明澈没回答姐姐的话。许久，他终于开了口：“把人类的未来交给命运，好吗？”

简星，纪元6489年。地球，公元2131年。

高老师是在去学校的路上得知全国休学的，他不解地打电话给院长询问出了什么事。

“小高啊，一时也说不也了太明白，大概是这样的，去年来的那个外星人又来地球了，并且告诉了联邦他们星球的具体位置。现在联邦发了命令，停止一切可以停止的活动，节省物质以派遣军队与移民去那里呢！”院长的声音有些兴奋。

“那怎么跟备战一样？”高老是依然不解。

“那可不是！上世纪50年代消亡到宇宙的那些人也找到了那个星球，听那个外星人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了，一旦被那些人占了还得了？我们必须抢到他们前面，把他们消灭在大气层之外。”

“……”

高老师挂了电话，长叹一声走向他的教室。令他惊奇的是，他的那些孩子们居然还在教室里等着他，一双双眼睛充满了期待。

“你们怎么还在呢？”

“老师说过，要给我们讲故事的呀。”苏AA抢着说道。

“对啊对啊，老师说要给我们讲从前的历史呢。”其它孩子也在附和。

不知为什么，高老师的眼睛有一点酸涩。他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华夏联邦的地图，说，“老师今天告诉你们什么叫历史。”

“很久以前，地球上有四个地方最先出现了国家。有一个地方就是华夏，它距令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

“华夏人一直居住在东亚这片土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每当一个国家的皇帝坏到人民已经忍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有新的人反抗他，然后自己当皇帝。”

“后来，一群外族人从北方来，杀也很多华夏人，并且在这片土地上当了皇帝，他们自称为元朝。”

“大概过了一百年，华夏人终于赶走了元朝人，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可是又过了二百年，又一群新的外族人打到了我们的土地上，他们也杀了很多华夏人，然后当了我们的皇帝，他们自称为，清朝。”

“你们说，元朝和清朝，是华夏的朝代么？”

“不是——”孩子拉长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杀人呢？我们的地方这么大，可以一起生活的呀。”那个叫苏AA的孩子再一次问道。

高老师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回答不了。

当他回到家时，看到妻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中流露出少有的平和，让他想起了与妻子每一次相识的场景。

“老公。”妻子在叫他。

“嗯。”

“刚刚联邦已经发出新闻了，两件事。一件是，我们的军队遭遇了逃亡到宇宙的那些人，并且取得了胜利，于是逃亡者在最后关头发射了数以万计的原子弹，摧毁了那个星球。”妻子站起来，牵起高老师的手，接着说：“第二件事是，一个星期之后地球平和期将结束，世界将毁灭，联邦总统宣布，联邦解体。”

高老师深情得凝视着妻子的眼神，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些年，你快乐么？”

“其实，和你在一起，一年两年也是过，十年十年也是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在一起就好。”

一星期后。

明澈和星辰肩并肩站在他们来时的时空之门边，地球在他们周围已经支离破碎。地震与海啸掀起的巨大声响连同人类的哀鸣包围了这个具有46亿岁月的古老星球，带走了太阳系中最后的文明。

“有你在身边，真好。”明澈看着星辰的眼睛，笑容如同夏夜的晨星。

“我们回家吧。”星辰抚了抚明澈的头发。

姐弟俩纵身跃进联通这两个世界的时空之门，带给浩瀚的苍穹最后一份宁静。